宁远的假期结束了,在宁秋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宁远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作息。早上,锅碗瓢勺碰撞的叮咚声在厨房响起,随后是宁远推开宁秋的屋门,大声叫醒宁秋的声音。宁秋踢着拖鞋,哼哼唧唧地去卫生间洗漱,水流的哗哗声一时掩盖了宁远的催促。接着,热油与蛋白质接触后快速散发的焦香气隐隐约约地传来,还有米粥被熬到浓稠时逸散的甜香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筷子,勺子,与碗碟碰撞时的清脆响声。宁远会在这时候,重复交代宁秋每日的琐事,不要乱跑,等会儿去隔壁张婶会照顾你……,以及,不要进去二楼的杂物间。用完早餐,宁远的声音就逐渐隐没在关闭的大门后。
于是,秦微致每天的等待就开始了。
与秦微致当时的做法不同,宁远将一切的选择都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天短暂的发泄后,仍沉浸在情欲中的秦微致大脑昏沉,宁远却已经清醒地将一把钥匙扔到了他面前。
金属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秦微致抬起湿润的双眼,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的是宁远白皙的下巴和一开一合的淡色嘴唇。
宁远说:“你可以解开它。”
秦微致一时怔愣,呆坐着没有做出反应。
见他不答,宁远用脚尖将钥匙踢得更近了一点,催促道:“解开。”
秦微致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想报复我了吗?
哪怕一言不发,宁远光看眼神就知道秦微致在想什么,他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威胁?囚禁?逼迫?”宁远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微致的双眼,毫不留情道,“太下作了。”
宁远抓起钥匙,一把塞进秦微致手里,一根根合上他的手指。宁远目光如炬,秦微致却双眼茫然。
“解开啊。我给你机会。”宁远紧贴着他的耳廓,嘴唇开合间,每一句话都仿佛在诱惑,“不必被拘束在这里,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是自由的。”
α被情欲侵蚀的瞳仁中映出宁远的身影,衣着整齐,面容冷淡,哪怕刚刚和自己亲密接触过,眼中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看似声声诱导,实际漫不经心。
秦微致的视线逐渐转向自己合拢的掌心。
自由?
他一点点捏紧了手中的钥匙。
宁远眼中浮现一丝嘲讽,就在他以为秦微致要解开锁链时,哒的一声轻响,从身后的门板上传来。
——秦微致将钥匙扔向了门外。
小小的金属,被砸到门板上,弹跳了一下,弹到了床下的缝隙中。
“我不是自由的。”
秦微致开口,声音疲惫。
“我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别赶我走。”
宁远脸上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停留在了一声轻柔的叹息,他似是可惜又似是无奈,“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宁远站起身,没有管掉在床缝里的钥匙,垂眼看着眼前的α,“记住,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但是我有点忙,有空会来看你的。”
这一句有空,就让秦微致等了三天。事先准备的足量的营养液保证了他的生存,屋内的药箱药物齐全,即使α全然没有处理身上的伤口,强大的自愈力也让他裂开的血肉一点点生长、愈合。
第四天的时候,秦微致将身上的伤口重新撕裂,翻卷的皮肉形容可怖,远比第一次更严重。秦微致静静地看着血液在地上流淌,到了夜晚,宁远果然出现了。
宁远好像被他的情况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为他处理了伤口。
秦微致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宁远为他专心包扎的侧脸。宁远细长的手指翻飞,很快就完成了包扎。就在他要离开时,秦微致缠绕着纱布的手突然扣住了宁远的手腕。
宁远没有转身,秦微致将宁远的手背贴在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极尽眷恋。
但宁远轻轻就挣脱了他的束缚。
屋门合上,宁远的身影渐行渐远。
秦微致的回复是当晚就将包扎好的纱布扯开,任没有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大剌剌地敞开。
宁远第二天早上果然又来了,他表情不变,将秦微致的伤口再一次包扎后,坐在了他的床边。
“别拿这招来对付我。”宁远平静道,“我不是你的母亲,也不是之前那些照顾你的佣人。”
秦微致猝然抬头。
“很震惊吗?”宁远略有些嘲讽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准备都不做吧。”
宁远指尖点了点秦微致的额头,轻飘飘抛下一颗引线正在快速点燃的炸弹:“我都知道。”
言罢,宁远转身离开,徒留秦微致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宁远离开的背影逐渐和曾经无数人的背影重合。母亲平静时眉眼温柔,垂下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神情紧张,会反复询问他疼不疼,难受不难受,一点点轻柔地问他清理伤口,然后涂药,包扎,最后再给他额头一个吻。
他太沉迷那点温度了,为此反复撕裂自己的伤口。疼痛对他来说从来不算什么,他不惜饮鸩止渴,用一次次的疼痛来换取一丁点的温柔。
但时间久了,有人还是发现了不对,一个小小的伤口不可能那么久了还不好。
佣人的态度也从之前看到他伤口的紧张变成了随意。她们不再次次都把他的情况报告给秦微致的母亲,而是自己简单处理。因为秦微致的不配合,这个活计没人愿意做,只有那时刚去没多久的王嫂被推出来。
才几岁的小孩子哪怕用自己最恶劣的态度,在大人眼里也不过小猫伸爪子,虽然麻烦,但是不疼不痒。
王嫂絮絮叨叨地给秦微致灌输道理。
不要伤害自己。
要爱自己。
我们也会爱你。
没人爱我。二十多年后的秦微致对自己强调,没人爱我。
这么说着,他却又将纱布撕开,让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他在等宁远。
他从晨光熹微等到日落西山,又从星月高悬等到红日东出。
宁远没有再来了。
耐心是有限的,可怜也是有限的,它们不是爱,也自然不会有爱的持久。
流淌的血液早已干涸,秦微致枯坐着,敞开的翻卷的皮肉一点点长好。
他开始了每天的等待。在床上距离太过遥远,于是他将锁链崩得紧紧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钥匙就在床底,他却一心一意地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宁远的世界。
平稳的、干脆利落的是宁远的脚步,欢快的、踢踢踏踏的是宁秋的脚步。每天早上六点半,厨房里都是准时响起锅碗瓢勺的声音,秦微致靠声音和气味就能判断宁远每天的行动。
今天的餐桌上一定是煎得焦黄的圆圆的煎蛋,和熬得浓稠鲜香的鸡丝蔬菜粥,苹果去皮后被切成六瓣,摆在宁秋专门的小碟子里。
宁远耐心地叮嘱宁秋不要乱跑。
他模模糊糊听到宁秋问:“绿眼镜的叔叔……二楼……”
秦微致急忙将耳朵贴得更近了一点,但仍没有听清宁远的回答。
宁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微致这一天重复的等待就开始了。
有时候宁秋会上二楼,大黄叼着宁秋的球傻愣愣地跟着他。皮球砸到门板上,秦微致隔着门板一震,他听到宁秋有模有样地训斥大黄。
“不要这样做,爸爸不让我们来这里。”
秦微致心中苦涩的汁水蔓延,眼睁睁感受着宁秋离开二楼。
他像个隐形人一样,好像完全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但几天后,宁远再次打开了他的门。
一瞬间倾泻进来的光线让秦微致眯了眯眼,宁远的身影被屋外的阳光勾勒出灿金的边缘。
“出来吧。”
“当狗也不是这样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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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