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班级群里就蹦出一条征集消息。
“征集话剧剧本!今晚就报名!大家从速啊。”
班主任不在群里,大家各个摩拳擦掌,纷纷发表意见。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霸道班主任和纯情语文老师怎么样?取材现实,绝对可靠。”
“你消息不准,老班和数学老师才是绝配!”
“现实生活多无聊,来点超现实的,驱魔人和狼人怎么样?”
“那你演狼人?”
“哈士奇还差不多。”
后面是一串众人整齐的哈哈哈。
宁远出来维持秩序,“时间紧凑,今晚确定简纲,明天就可以发给黎舒和我。”
黎舒紧跟着道:“大家积极参与~”
底下顿时又是一片哀嚎。
“班长大人!多给点时间啊!”
屏幕背后,宁远笑了笑,放下手机。
秦微致此时也正看着不停跳动消息的手机屏幕,叮叮叮的声音不断响起。他随意地翻动了两下,看见大家都是在扯一些没有意思的口水话。
谁关心班主任和哪个老师在一起?
狼人和驱魔人?
如果宁远是驱魔人的话,他就愿意当狼人,哈士奇也行。
秦微致面无表情地想。
忽然,一声格外响亮的叮声想起。两只手比着耶的头像弹了出来。
秦微致眼神微动。
宁远:“这次班级合演话剧你打算参演吗?”
秦微致手指放在小小的对话框上。手指按上去,又松开。
他想回答说宁远参与他就参与,又怕表示太过明显,迟疑地将已经打出的字删掉。
宁远的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可以多参加一点班级活动,和大家一起多交流一下。”
秦微致心想。
我只想和你交流。
最终,秦微致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语气打上:“好的。我报名参演。”
顿了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道:“谢谢班长。”
两天后,宁远和黎舒就将初步筛选出的几个剧本发了出来。
宁远在群里发消息:“一共有五个剧本,大家都来投下票。”
黎舒在下面跟着发了一个乖巧猫咪点头的表情。
“噗——还真有人把老班的事儿给写上去了啊。”
“pass掉pass掉,真演出来我得做噩梦了。”
“还有讲学校建立历史的,这……”
一串剧本拉下来,全部都中规中矩。大家都兴趣不大。
“这还不如班长和文艺委员的故事好听呢。”有人暗戳戳地发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蔫哒哒的众人顿时露出听到了八卦的表情,大家纷纷支起耳朵。
高盛最先跳出来。
“什么故事?”
“这不得展开讲讲。”
秦微致看见那条消息,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手指按在键盘上,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控制不住。无数扭曲的、无法言说的恶毒的话语就要喷涌而出。
宁远和那个女人能有什么故事?
不就是同学关系?
秦微致死死盯着宁远的头像。
宁远的消息很快就跳了出来。
“别造谣啊,黎舒可是要好好学习的。”
宁远示意黎舒:“黎舒你说是不是?”
往常时时跟在宁远后面回复的黎舒这次却没有吭声。
气氛一时凝滞。
屏幕前,秦微致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王嫂偷偷看了他一眼。
秦微致迅速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宁远趁机又推出一个剧本。
“这是备选方案,之前因为道具问题,我们没有纳入选项中。大家可以再看看。”
宁远发了一个文件,秦微致点开。
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出现在屏幕上。
《白雪王子与七个小矮人》
新发出的剧本受到了大家一致的欢迎。宁远却为道具的问题发了愁。如果想要良好的舞台展示效果,这个剧本需要一系列的服装和道具。就算是租的话,也需要不小的一笔钱。
他不想让大家因为一个节目再去每人交钱。
宁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心想询问下黎舒的意见,又因为刚刚黎舒的沉默收回了按在聊天窗口的手。
在高盛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好友的忧虑时,秦微致很快就意识到了宁远的愁绪。
少年人向来明净的双眼染上了忧郁的蓝色。往常舒扬的眉微微蹙起。
秦微致思索着宁远最近接触到的人和事。他下意识地排除了最有可能的人,把目光瞄到了事上。
“是话剧的事情吗?”
宁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秦微致道明了原委。
秦微致认真听完,点点头。
“会有解决办法的。”秦微致望着宁远干净的面孔,“别担忧了。”
很快,宁远就知道了秦微致所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了。
班主任高兴地将宁远和黎舒叫过去,向他们宣布有人给学校这次校庆捐了一笔钱。
“学校那边让我们好好办这次的校庆,就把这笔钱下分到每个班级了。”
班主任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宁远。
“你们做事向来让我放心,这次就多靠你们了。”
宁远吃了一惊,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是不是秦——”
站在旁边的黎舒看了宁远一眼。
宁远意识到不妥,瞬间收回话语。
他改口道:“我们会好好做的,张老师。”
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宁远就试探地问秦微致:“有人给这次校庆捐了钱,你知道吗?”
秦微致点点头。
高盛从后面推着单车过来,闻言,道:“这么好?什么时候的事?”
宁远:“今天老班才告诉我的。”
“那是好事啊!捐了多少?”高盛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低声问道。
宁远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高盛眼睛瞬间睁大了,“卧槽?!大手笔啊!”
宁远不动声色地看了秦微致一眼。
秦微致像是没有察觉到宁远的眼神一样,平淡道:“是好事情,很及时。”
秦微致跳上宁远的车后座。宁远带着秦微致,和高盛并排着穿行在城市的道路中。
回家的街道越来越近,宁远在快到家的时候突然刹住了车。
他双脚撑住地面,对高盛道:“你先回去吧。我送微致回去。”
高盛不明所以,“这么近,他走回去不就行了?”
“我刚好要到那边取点东西。”
将高盛打发走,宁远将车停在路边。身后,秦微致早已跳下了车。
宁远背对着秦微致,一时没有说话。
朦朦胧胧的夜色中,秦微致只能看到宁远白色的衬衣和乌黑的头发。
宁远……生气了吗?
秦微致不安地想要拉宁远的衣角,快要碰到时,又骤然缩回手。
他将左手放在身后,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白皙的掌心被掐出深色的痕迹,秦微致浑然不觉。
在夜色里,秦微致的瞳仁像暗绿的水波一样颤动着,目光牢牢追踪宁远的一举一动。
不要不理我。
宁远停好单车,转过身,顿时被秦微致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当即就把自己要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伸手在秦微致微红的眼角擦了擦。
“怎么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秦微致眼神像一触即碎的绿水晶,淡色的嘴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他哑声道:“我以为你生气了。”
宁远一愣。
“我为什么要生气?”
秦微致小心地觑着宁远的脸色,确定他的神情不似作伪,才小心翼翼道:“我以为你怪我……”
秦微致的声音停住了,他看见宁远正专注地看着他。
“怪你什么?”
秦微致一时说不出口。
宁远叹了口气,在秦微致再度慌张的表情中说道:“我没有怪你。”
“只是你下次可以先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不是件小事,你和父母商量过吗?”
宁远循循善诱。
“我们都是同学,我的困难可以和你说。你有什么重大决定也可以和我们商量的。”
“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担着。”
宁远的声音像夜晚流淌的溪水。
秦微致低下头,不敢看秦微致的眼神。
他只回答道:“和父母商量过了。”
宁远适当地停了下来,等着秦微致的下一句话。
“……对不起。”
一声小得听不见的话隐隐约约地传入宁远耳中。
秦微致推开家门。王嫂迎上来,将秦微致的书包拿在手中。
他低着头,只快速小声说了句我等会儿再吃饭就钻入了房间里。
一进入房间,秦微致就扑到了床上。
他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像只撒欢的小狗。心头一时是酸涩,一时又是甜蜜。
他想起宁远离开时无奈又温柔的表情,和溪流一样的声音。
“以后不用说对不起。”
温柔的声音像是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秦微致全身。他感到从心脏里流出酥麻的电流,通往四肢百骸。
秦微致不禁将右手放在心脏上。
咚咚咚。
是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将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悠长颤抖的呻吟。
他太好了。
好到让人再也舍不得放手。
这一晚,秦微致柜子深处的日记本再次被打开。充斥着阴暗和酸涩的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然的喜悦。
秦微致握紧笔,额头乌黑的发丝垂下。
他神情专注,一字一顿地写下。
“我很高兴。”
“我想。”
“我想……”
秦微致开口,不由自主地小声接道。
“……独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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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同学关系?
——小秦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
有人吗——
(大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