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宁远做梦了。
他又梦到了之前那栋坐落在山腰的别墅。
白云环绕,绿树浓荫。沿着山上的小路一路前行,就能看到花木掩映中黑色的雕花铁门。绿油油的爬山虎肆意缠绕着,满院的白玫瑰大团大团地盛放,风一吹,遍地飘雪一般摇曳。
二楼的露台上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布满灰尘的钢琴静静放着。
宁远一路走,一路拂开缠绕在腿上的花草。花刺扎入小腿和掌心,割开细小的伤口,宁远也顾不上,只一心往前走着,走着,穿过花丛,走到大门的前面。
有人呼唤他,各种各样的声音。
“宁远——”
“小远……”
“阿远!”
父母、朋友、老师,都在呼唤他。
但宁远只回了一次头,就再也没有理会了。
他要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所有的尽头,走到那无人到达的地方。
终点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了。
宁远从仿佛没有尽头的梦中醒来,额角胀痛,他揉了揉额角,表情沉凝。
最近自己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所有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时常会有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双手捂住脸,又缓缓松开,呼出一口沉重的叹息。
秦微致睡在地板上,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脖子上的锁链和项圈仍牢牢束缚着他,身上沾满了污浊的痕迹。
宁远自他出现后,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他。α黑发散乱,遮住往常阴沉的双眼,只露出一处挺直的鼻尖,嘴唇紧抿,身体紧绷,蜷缩成防御的姿态,像初生的幼兽,脱离了温暖的巢穴,只能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他已经没什么想做的了。
宁远静静地跨过秦微致的身体,开始了新的一天。
春天悠悠荡荡地过去,一切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秦微致越来越乖顺,乖顺得好像之前的他只是一个幻境,他将宁远所有的命令都奉为圭臬,毫不犹豫地执行。哪怕只是宁远随口的一句滚出去,他都会认认真真地照做。他将自己的尊严和肉体都踩进地底,摔个粉碎,只为拿出其中一片碎片让宁远观赏,讨得他的欢心。
宁远端坐高位,从不限制他的自由,在有兴致时满足他的愿望,没有兴致时,就将他搁置一旁,毫不关心。
偶尔,秦微致也会偷偷跑到宁远的学校,躲在浓绿的树木后面偷看宁远。
批改作业的宁远,讲课的宁远,备课的宁远。白衬衫束进腰带,弯腰时,勾勒出纤瘦的弧度,只有在看书时才会戴上的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宁远从不介绍他给旁人,有时秦微致被人发现了,也只是低头走开,像只悄无声息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生存。
深夜里,所有人都睡下后,宁远静静地翻看着书房里厚厚的资料。
一共三个文件夹,分别标注着0-10,11-20,21-至今。
基本全面,只有20岁往后的资料有些缺失,因为那时的秦微致已经逐步掌握了权利,一些他刻意隐瞒的事情无从得知。
这三个文件夹被宁远翻看得几乎有些破旧了,与此同时,他也不断地往里添加东西。
宁远提笔写道:5.11-5.17一周无明显异常,一切照常。5.14日外出一次,在学校徘徊四小时,无异常举动。
顿了顿,宁远又写了一句话。
也许一切都该结束了。
从一开始的一天一记录,到后面的两天,三天,一直发展到现在的一周。宁远可以记的东西越来越少,一句句无异常像封存的印章,一次次印下,又寄往遥远的医生的邮箱。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寄给了医生。
那边的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
“还有最后一项未完成。”
宁远的心忽然鼓噪起来。
他忍不住又开始翻看起来秦微致前面的资料。
“2000.4.13,腿摔破了,好痛好痛好痛,妈妈在哪里,怎么还不来看我。”
“2000.4.14,妈妈来看我了!我好高兴,谢谢替我告诉妈妈的人。”
“2000.4.15,妈妈怎么不来了,我好想她……”
“2000.4.20,我又受伤了,虽然挨骂,但是妈妈又来看我了。今天我捡到的小猫很可怜,妈妈也这么说,让我好好养着它。我会做到的。”
“2000.4.25,我明白了,只要我受伤,妈妈就会来看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记录,再次出现记录是6.17。
“2000.6.17,猫死了。我恨他。”
随后是一片涂抹不清的痕迹和皱巴巴的纸,上面能看出水滴的痕迹。
后面的记录开始变少,宁远一连往后翻了好几页。
“2002.7.18,妈妈死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记录。
宁远皱着眉,又打开密封袋里的录音笔。
“滋滋——”
短暂的杂音后,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
“哎呀,你要是问秦家那可就问对人了,我在那边干过几年,这家子人怪得很,秦先生天天没个人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秦夫人呢,更怪了,天天在屋子里不出来,一日三餐都是我们送上去的,之前好像是弹钢琴的,我也不懂。”
“你问那家里的孩子?那孩子平常没个声响,跟只猫似的,也不笑。就是老爱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磕着碰着都是常事。他有一次捡了只猫,跟个宝贝似的,后来死了。”
“你问是不是我们给弄死的?老天啊这怎么可能,我们哪敢,是秦先生下的命令,说那猫看着烦,让我们给扔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死了,不关我们事啊。”
后面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宁远关掉了录音笔,眉头紧锁。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甚至顺利得不可思议,但宁远的心头还是总有一块重石压着,好像山雨欲来前的征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他知道医生给他的资料肯定不全,但是差的那些,他只能大概推算。
窗外夜风肆意,吹得窗户啪嗒啪嗒地响,窗帘被风鼓起,扫过宁远的脸颊。宁远站起来去关窗户,走到窗前时才发现。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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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日记和录音类型我还挺喜欢,后面可以整个秦狗的番外。
还有最后一波狗血,等秦狗给你们耍个大的(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