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雨了吗?
这是秦微致的第一个念头。
水滴一滴一滴地滴在秦微致的脸庞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接这绵延的水滴,手臂一动,旁边立刻传来仪器警告的滴滴声,自己的手瞬间被握紧了。很快地,被握紧的手掌又被轻轻地放下。
秦微致睁开眼,看见宁远泪流满面。
宁远的眼中蓄满了汹涌的泪水,恍惚间,秦微致的世界也好像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他听见宁远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将脸颊埋在他的掌心,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雨声越来越大,空气中传来仪器运作的嗡嗡响声。秦微致枕着宁远低低的呼唤声,很快地,又再次陷入沉睡。
“秦先生患有非常罕见的先天性信息素紊乱症,目前对此疾病的研究并不多,只知道这种疾病遗传因素占多,患者受体内波动较大的信息素影响,性格多易燥易怒,容易偏激,一般需要从小管控调理。”顿了顿,医生又说道,“但是也许是从幼时就接受了高强度的信息素冲击,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也更容易分化为高量级的α,所以有的家庭也会特意……”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
宁远却已经什么都懂了。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少年时还未分化的闲聊。炎热的夏天里,蝉鸣阵阵,少年的秦微致面色苍白阴郁,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问宁远
“如果我是alpha的话,宁远你会……讨厌我吗?”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是说了些一定会喜欢的话。现在听来,却满是讽刺。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来得太轻易,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秦微致将自己钉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间里,固执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没有人会等着他,他知道时间会带走他身边所有的人。但他仍固执地,天真地,想把一切都生硬地留在原地。
半夜里,秦微致发起了高烧。身体的热度使他在睡梦中也翻来覆去。守在一旁浅眠的宁远一碰到他的身体就被这灼热的温度惊醒,大脑瞬间清醒,宁远急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前前后后地忙碌。宁远紧紧盯着秦微致苍白的脸庞,眉头不自觉地紧皱。一直到后半夜秦微致的体温降了下来,宁远眉头才微微舒展。
但医生的脸色依旧不好。他一直都有一个最担忧的事情。
α的发热期一般为三月一次,秦微致因为体质特殊,发热期并不像正常的α那么准时,但医生调阅了秦微致的档案,预测他的发热期很有可能就在最近。
尽管机体在重伤未愈时一般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延迟发热期的到来,但也正因为秦微致特殊的情况,医生仍然有这个担忧。
希望不要吧……
医生默默地想。
秦微致的高烧反反复复,从他第一次苏醒开始身体的好转迹象,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短暂的苏醒后,是反复的高热,秦微致像是一株沉睡的逐渐失去水分的植物,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枯萎了。
宁远守在他的身边,紧握着他垂落的手。
在第一天时,宁远心想,等他醒来,我就离开。
在第二天时,宁远加重了筹码,等他醒来,我们就一笔勾销。
在第三天时,宁远又想,等他醒来,他想留下几个月也是可以的。
在第四天时,宁远反复斟酌,又加重了筹码,等他醒来,他想待在这里几年也可以。
在第五天时,宁远已经不想这些,他只思考,秦微致为什么还不醒呢?
在第六天时,宁远开始祈求,他向各路神明祈求秦微致的苏醒。
在第七天时,宁远想和魔鬼交换,他默念道,如果可以让秦微致醒来,他愿意拿出所有来交换。
神明和魔鬼都没有出现,但第八天时,医生问宁远:“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宁远面色苍白,嘴唇干涩,半晌,他回答道:“我是他……爱人。”
医生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失血过多和高热并没有阻止秦微致发热期的到来。如今的情况,使用抑制剂已经是不可能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将信息素进行疏导。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α和β的组合现在也十分常见,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他需要使用Ω的信息素,并且是大量的高等级的信息素,当Ω信息素比α的高时,α可以被引导着平稳地度过发热期,但这可能会导致他以后对此种Ω的信息素成瘾……”
“你可以接受吗?”
宁远耳边只隐隐约约地掠过了几个关键的词语,大脑甚至还未将这些词语组成连贯的意思,宁远就已经飞快地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接受。”宁远哑声道。
信息素治疗的方法一开始十分顺利,医生使用了从高等级Ω身上提取出的信息素,与市面上更为常见的人造信息素相比,它最为昂贵和少量,效果也最佳。全封闭的病房里,微量的信息素从一角的扩散器中逸出,先是试探性的微量,发现秦微致接受良好,没有任何排斥后,剂量逐渐加大。
剂量加大到一定程度后,秦微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病态的红晕,他开始呼吸急促,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这与发热期的初期表现一模一样,还不等医生等人松一口气。
变故就出现在此时。
秦微致没有像其他的α一样在Ω信息素的引导下顺利进入平稳的发热期,相反,他体内的信息素水平开始急剧升高,监视器上的水平线像掀起的海浪一样,骤然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顶峰,山呼海啸一般吞噬了Ω的信息素。各种警报器齐齐响起,尖锐的报警声电锯一样,切割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医生显然也很少遇见这种情况,尽管隔着封闭的病房,过量的高等级α信息素也如有实质一般,逼得他后退了一步。医生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刚好与宁远转过来的视线对上。
电光火石间,医生上前一步,握住了宁远的手臂。
“你可以——”
秦微致已经在Ω信息素的刺激下苏醒了,但醒来的不是秦微致,更像是唤醒了一头不可名状的兽,他睁开的双眼中满是血丝,在醒来的一瞬间就伸手扯掉了身上连接的针管和线。暴力的撕扯使他血管破损,鲜血溪流一样流淌在全身。原以为不会用到的防护装置瞬间启动,秦微致刚刚坐起来的身体瞬间被禁锢回床上,特制的束缚带将苏醒的α牢牢捆在床上,秦微致仍然像疯了一样暴力挣扎。
“——你可以救他。”
宁远的视线落在病房中被束缚的α身上。秦微致似有所感地抬头,正好与宁远的视线相接。
他忽然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死死锁定着宁远,秦微致浑身肌肉隆起,不顾自己的皮肤被勒出道道伤口,像搏命的囚徒渴望抓住打开牢笼的钥匙,秦微致的视线、被束缚的身躯和空无一物的双手都用尽全力向宁远靠近。
医生疏散了周围的人群,被α紧紧注视着,宁远打开了一道道通向病房的白色的门。
像层层拨开了一颗柔软的心脏般,随着房门的一道道打开,秦微致察觉到宁远的靠近,神情从最开始的疯狂偏执,逐渐变得焦虑不安,到宁远真正走到秦微致的病床前,被信息素剥夺了几乎全部思考能力的α竟然罕见地移开了视线。
宁远将掌心贴到秦微致的脸颊上,明明是温暖的温度,秦微致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扭头,背对着宁远。
宁远叹了口气,又将另一只手的掌心也贴到了秦微致的脸颊上,温柔又不失力道地将秦微致抗拒的视线转到自己面前。
他轻轻唤了一声α的名字,见他没有反应,索性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轻柔的、湿润的吻。
早已互相熟悉的两具身体轻轻地摩擦着,像柔软的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宁远舔舐蜜糖一样吻着秦微致,α一开始双唇紧紧闭着,在不断的攻势下,最终缓缓张开了一道缝隙。
秦微致被动地接受着宁远的吻,在宁远停顿换气的时候不自觉地抬头追寻,又被宁远安抚地吻住。
宁远趴在秦微致的耳边小声道:“忍一下,我现在不能把你解开。”
病房的灯光在宁远进来时就被关掉,人群早已疏散完毕,窗帘合拢,房门紧闭,密闭的空间内漆黑一片,只有仪器运作的嗡嗡声和两人隐忍的呼吸。
宁远穿着上衣,只将下身的衣服解开,他将手伸进α的衣物里,摸了一把α的器物。
灼热的、滚烫的,握在手中好像能感受到血管在手心搏动的触感。
从宁远解衣服开始,秦微致的视线就好像黏在了宁远身上,黑暗中,α幽绿的眼睛好像一颗玻璃珠子,随着宁远的动作来回机械地转动。
看着宁远将手放在自己的性器上,α的口中响起急促的喘息。
太久没做过了,穴口干涩得发紧,宁远膝盖分开跪在秦微致身侧,手指摸索着给自己扩张。
宁远自己扩张的次数极少,他自己弄了半天仍是有些干涩,反倒是秦微致越来越兴奋,身下腺液流得越来越多,眼珠狼一样盯着宁远扩张的手指。
宁远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思考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慢慢地用膝盖移到了秦微致脸颊两侧。
他将湿了一半的下身悬空在α口唇上方,用气声说。
“帮我。”
不同于手指和性器的坚硬,人类的口舌柔软至极,也灵活至极。α全身都被束缚着,只有眼睛和舌头是完全自由的。他含吮着,像汲取蜜液一般,是灵活的蛇尾,也是柔软的花蕊。他舔吻着,扫荡着,摩擦着,一直到自己喘不上气都没有分开。
是宁远轻喘着移开了。
足够了。
宁远扶着α坚硬的性器,将它一寸一寸楔入自己的身体。
海浪汹涌而至,颠簸的船只上,肉体是两株纠缠的海草,一望无际的世界里,唯有彼此的温度是恒定的锚点。
宁远心想。
他再也无法独自走到海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