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大陆上的众多国家里,有一个小小的国家。这个国家有一对恩爱的国王和王后,他们每天都向上天祈求一个继承人。
在那一年冬天,飘飞的鹅毛大雪里,失神的王后手指被针刺出了小小的血洞。
三滴鲜血落在了窗外的洁白的新雪上。
她想,她的孩子一定会有洁白如雪的面孔、鲜血一样鲜艳的嘴唇和乌木一样漆黑的头发。
……
“噗哈哈哈哈哈,你这。”高盛一手握着剧本,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所以你是白雪王子?”
宁远站在训练室床旁,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炎热的夏天里,即使已经开了空调,大量的运动和身上严严实实的戏服和头套仍使宁远热得一头一身的汗。他伸手撩开头上的头套,语气无奈。
“我以为我会是幕后,结果都把票投给了我。”
高盛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黎舒当女主角,谁敢和你抢男主角。”
宁远皱眉。
“跟这有什么关系。”
“你可别这么说,除了你,谁还敢和她搭戏。她也就对你脸色好。”
宁远疑惑道:“她不是对大家都挺好的?”
高盛大叹:“听听你这经典直男发言。”
“那可是黎小公主,也就你这样觉得好说话。”高盛翻了个白眼,“不说了,那边在叫我们。”
此时已经下午放学,宁远特意借了一个最大的训练室,需要排练话剧的人都挤在这里。面积极大的训练室中央,是一个供人练习的台子,隔壁一个小门,则通向换装室。
为了提前适应服饰,宁远已经换上了演出服。他上身是复古的礼服外套和翻花领口的白色衬衣,下身是黑色的长裤和绑着系带的棕色长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被束成一缕。
黎舒那边刚练完了女主角和其他人的戏份,穿着裙摆蓬松的宽大红裙,正站在台子上,和人对话。
宁远看见黎舒,目光一怔,点了点头。
黎舒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身旁一名暂时担任导演的同学,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动作,一把扯住了宁远的胳膊,将他拉到台子下面。
“班长你站这里,对,近一点。”
“黎舒,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道具呢?准备好宝剑!”
周围的人应声而动,有人急忙替给黎舒一把剑。
黎舒有些僵硬地接过这把华丽的道具剑。这剑花了大价钱租回来,上面的各色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分量也相当可观。黎舒的手臂被这剑压得往下一沉。
“黎舒,能拿得住吗——”
黎舒沉默地点点头。
“OK!这一幕你要从台子上走下来,把剑交给宁远,记好台词。”
宁远整理好服饰,站在离台阶最近的地方,仰头注视着黎舒。
少女伸出白皙细弱的手臂,将手中的金光闪闪的宝剑高举头顶。海藻般的长发垂落腰间,白皙秀丽的脸上一片坚毅。
黎舒和宁远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深吸一口,高声道:“愿这宝剑能赐予你斩破荆棘的——”
一声尖叫声响起。
宁远睁大双眼,表情从平静瞬间变为震惊,他伸出双臂,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台阶。
宝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宽大的裙摆像朵绽开的艳丽花朵。
宁远伸手,像接住一朵折断的花一样接住了坠落的少女。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看看!”
愣住的众人被高盛一句话吼醒。高盛第一个冲上去,将跌倒的两人扶起来。
秦微致没什么戏份,刚刚一直站在角落望着宁远,宁远一冲上去,秦微致就立刻跟上,但还是慢了高盛一步,看着高盛扶住了宁远。
黎舒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时已经乱了,苍白的脸上是一双带着惊恐的眼睛,一只鞋子早已不知道飞到哪去。她单脚立着,另一只赤裸的脚无措地悬在半空。
宁远被高盛扶着站起,脸上苍白,一只手悄悄地扶住了后腰。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宁远完全垫在了黎舒身下。看上去最凄惨的黎舒反而是受伤最轻的那个。
黎舒眼中泪意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想扶住宁远,声音颤抖。
“……宁、远?”
宁远冲她摆了摆手。
其他同学一窝蜂地全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两人的情况。
黎舒和宁远中间顿时隔了好几个同学,她张了张口,看见已经有几个男生陪着宁远去医务室,又沉默地闭上嘴。
秦微致是陪着宁远去医务室的几个人之一。高盛扶住宁远的胳膊,宁远被众人簇拥着,周围是好几个和宁远关系好的同学,秦微致只能挤在外围。
到了医务室,宁远用“没什么事”和“你们先回家吧”将其他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了高盛。
秦微致看着宁远若无其事地将其他人劝走,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微致,你也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情的。”
秦微致嘴唇紧抿,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宁远。
他沉默地走上前,一声不吭地就要去掀宁远的衣服。
宁远嘶了一声,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
高盛瞪了秦微致一眼,“别碰!”
宁远一手拉住正欲上去与秦微致争辩的高盛,一手握住秦微致伸上前的手,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好,微致,那你留下帮我擦药吧。”
身上繁复的服饰被除去,秦微致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宁远最里面的衬衣。
一大片颜色可怖的乌青印在宁远白皙劲瘦的后腰上。
秦微致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像是乌云覆盖,捏着宁远衬衣衣角的手骨节凸起。
高盛看了秦微致一眼。
宁远侧躺着,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背后的痕迹和秦微致的表情。
他问:“怎么样?还好吗?”
秦微致固执地抿住唇,像是在生闷气一样不回答宁远的话。
高盛替他回答了,“好什么好?这么大一片乌青,你这得几天才能消下去?”
“不会耽误这次校庆就行。”
高盛暴躁道:“都什么时候还想着校庆?换个人不行?”
宁远闭上眼,叹了口气。
秦微致拿起从药房取回来的活血化瘀的药膏,一声不吭地涂到宁远背上。
宁远的脊背瞬间绷直了,脊柱两旁两道浅浅的沟壑,他闭紧嘴,发出压抑的闷哼。
高盛急了,要夺走秦微致的药膏。
“你轻点行不行?”
秦微致攥住药膏死死不松手,高盛一时竟然夺不过来,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秦微致盯着宁远背后的一大片乌青,一点点红意爬上了眼眶。
他开口,说了进入这里以来的第一句话。
“……疼吗?”
宁远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答。
“疼。”
秦微致语气硬得像块木板:“疼就下次不要干这种事。”
宁远苦笑。
“总不能就让人这样摔下来。”
“你不去也会有别人去。”
“可我离得最近。”
秦微致又不说话了,盯着宁远。
宁远意识到话题开始偏离,也识趣地不再提这件事。
等彻底涂完药,宁远痛得出了一头冷汗,秦微致拿出纸巾,细致地给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宁远在秦微致和高盛的帮助下,艰难地套上了衣服。
夜色渐渐笼罩学校,梧桐树下,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宁远受伤不方便骑车,高盛索性也不骑了,陪着他一起走回去。回去的路上,宁远几次提起话题,想引秦微致接话。秦微致却一反常态,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路口,两人与秦微致分离。
看着秦微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宁远才转过身继续走路。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一颗颗缀在漆黑的幕布上,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宁远抬头,望着宁静的夜空。
一向聒噪的高盛也默默地站在宁远身边,抬头望向夜空。
半晌,高盛开口。
“不是我乱说,远子,我一直觉得秦微致他——”
高盛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宁远正静静地看着他。
高盛想起,宁远一向不喜欢背后谈论别人。他拧了拧眉,张口想要说什么,又默默地闭上了。
他叹了口气。
“总之,你,还是注意着点他。”
宁远的瞳仁在星光和夜色里,显现出一种纯粹的黑色。
他看着高盛,缓缓道:“我会的。”
旁边的小区里,离街道最近的那栋楼上,五楼的一盏灯忽然亮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在暗色的窗帘背后。
秦微致静静地看着宁远和秦微致站在不远处的路旁,捏着窗帘的手死死握紧了,一条条明显的青筋出现在白皙的手背上。
略长的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连带着他的面容也仿佛藏在阴影里。
总有人,总有人出现在宁远身边。
男的,女的。
新的,旧的。
源源不断,层出不穷。
他看着两人交谈完毕,互相挥了挥手,各自走进了家中。
浓重的阴影像趋之不散的乌云,笼罩在明亮的房间里。
他转身走出房间,向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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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秦在,这里所有的配角都是一次性的。(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