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安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带秦颂时来到自己家里。
那时候的秦颂时有着一幅极好的皮囊,风度翩翩,姿容俊美,一双幽深的绿眼睛望着人时神秘又深邃,刚一入学就吸引了绝大数人的视线。
沈随安也不例外。
他与秦颂时在一场校内辩论赛中相识,秦颂时作为敌方辩手,轻而易举便杀得沈随安的队伍哑口无言。辩论场上的α神情倨傲,眼神锋锐,好像一切都全然不放在眼里。
那一瞬间的神情瞬间击中了他,下了赛场,沈随安加速的心跳仍久久不能平息。
他私下里打听了秦颂时的信息,20岁,和自己同一级,商科,家庭信息不明,有传言是某个显赫家庭的私生子。沈随安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资料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中。
都是传言罢了。
过于优异的人总是不那么受欢迎,秦颂时在学校中独来独往,像一匹实力强大的孤狼。沈随安则不一样,他家境富裕,为人散漫,尽管出于兴趣选择了枯燥乏味的医学,但业余生活极为丰富,交友广泛。
当沈随安想接近一个人时,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
秦颂时从一开始的忽视他,到后面的逐渐接受,一共花费了半年时间。像一座海上的冰山逐渐融化,秦颂时逐渐展现出旁人不知道的,深藏在海底的真实内里。
沈随安第一次觉察到异样是在他一次实验动物课程上,那节课因为实验操作繁重,比往常下课晚了将近一个小时。秦颂时在等他下课的时候因为无聊,走进实验室看着沈随安操作。
沈随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一只小鼠开膛破肚地被钉在解剖板上,鲜红的血液顺着解剖板上的凹槽流到一旁,滴滴答答的,有几滴滴到了他的白大褂上。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秦颂时说:“马上好了,你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等他终于操作完毕,才发觉秦颂时竟然一句话都没回复。
他抬头,看见秦颂时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血淋淋的动物尸体,绿幽幽的眼中迸发出罕见的热切的光芒。
沈随安心中一凛,惊讶地看向秦颂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颂时好像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被唤醒,睫毛轻颤了一下垂落,等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怎么了?”
“没……没事。”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沈随安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废鼠处死,刚刚一瞬间自己心中的战栗好像是碰到了某种潜伏的野兽,内心涌出山呼海啸般的恐惧。但秦颂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像那一瞬间看到的狂热眼神只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是错觉吧。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沈随安忘到脑后。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渐渐熟稔后,秦颂时有一次这样问沈随安。
沈随安笑嘻嘻地回复:“没有啊。你这样问才是奇怪吧。”
秦颂时闻言,转身专注地看着他。正值课后的傍晚,教室中四下寂静,昏黄的光线中细小的尘埃飞舞,α绿色的瞳仁倒映着落日的余晖,呈现出一种绚丽的金绿的色泽,但又好像有浓重的阴霾聚集。
“我是认真的。”秦颂时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沈随安被这双金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心跳如擂鼓,声音也忍不住紧张起来,“真、真的没有……”
闻言,一丝极淡的微笑出现在α的嘴角,转瞬消逝,快得好像沈随安的错觉。秦颂时不再提这个话题,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问他:“你不是说要去你家打游戏吗?”
“啊,对,就这周末吧,我家离学校很近的。”
其实秦颂时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不是那么感兴趣,比起电子的欢娱,他更喜欢真实的血肉的实感,但碍不住沈随安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两个年轻的α约好了周末的行程,走出教室,就一人向左,一人往右,各自离去了。
周末,秦颂时拿着沈随安给的地址,准点到达了位于市中心的高档住宅。沈随安穿着睡衣打开门,身后的客厅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问他,“小安,是你朋友来了吗?”
沈随安回头应了一声,就兴奋地拉着秦颂时进来。
这里是沈父为沈随安上学购置的,平常只有他和姐姐沈嘉宁两人在住。昨晚睡得太晚,沈随安还没来及洗漱,简单给姐姐介绍了秦颂时后,沈随安就钻进了洗漱间。
等出来的时候,秦颂时和姐姐相谈正欢,不知道秦颂时说了什么,姐姐笑得眉眼弯弯,月牙似的,颊边梨涡隐隐若现。
沈随安松了一口气,之前还担心秦颂时太过沉默,和姐姐聊不来。但同时,他心中又升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他拉着秦颂时进了自己专门的游戏室,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收藏的游戏和秦颂时分享了一个遍。他说得口干舌燥,转头却发现秦颂时的眼神微微放空,神情中有一丝微妙的回味。
沈随安心中咯噔一下,问他:“你不会喜欢上我姐了吧?”
秦颂时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回答:“你姐姐很温柔。”
秦颂时来沈随安家中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受到沈随安的邀请,有时则是他姐姐邀请。α和Ω像是磁铁的两极,在沈随安注意不到的时候,疯狂地彼此吸引着。
有一次在楼下的小花园中,沈随安看到他和姐姐一前一后地走出,秦颂时的眼神罕见地躲闪着,耳尖微红,唇角留着可疑的口红印。
秦颂时请沈随安替他俩瞒着父母,理由是还不到时候。
但女儿的恋情很快就在沈父面前暴露了。这位在商场杀伐果断了半辈子的父亲,在妻子早逝后就专心抚养一双儿女。女儿感情上的蛛丝马迹丝毫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沈父很支持女儿的感情,态度和蔼地和秦颂时见了面,随后却一反常态地严厉拒绝她和秦颂时继续发展。
秦颂时从此被拒绝进入沈家,沈嘉宁也被勒令不许再和他接触。
沈嘉宁哭过,也闹过,但沈父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他私下里和沈嘉宁进行了一场秘密谈话,谈话内容沈随安并不得知,但沈嘉宁出来后眼眶通红,明面上的哭闹转变为沉默的抗拒。
沈随安被迫成为他俩之间传递消息的工具人,在一封封沾着眼泪和思念的信中忙碌奔波。
就这样过了许久,一个雨夜,沈随安突然被雷声惊醒,醒来的瞬间他心悸异常,一股奇异的直觉让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秦颂时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小区,此时正站在他们楼下,抬头直勾勾地看着窗户。一道闪电经过,照亮了α冷沉又晦涩的双眼。
沈随安急忙下楼,却发现秦颂时已经不在了。
沈随安第二天去学校找他,得到的却是他已经办理退学的消息。昨夜雨中那模糊的一眼,竟成为他们最后一面。
这一别,就是五年。
第二次见秦颂时,是在一个商业合作的私人晚宴上。主持人用及其赞美的语气绘声绘色地为大家介绍了他和他继承的家族企业。
当年被沈家拒之门外的α,摇身一变成为了连沈父都要上赶着的家族继承人。
沈父脸色难看,一旁的沈嘉宁眼神却越来越亮。
沈嘉宁这几年虽然在别人的介绍下也和几个α接触过,但最后都不欢而散。她嘴上不说,但沈随安知道她还在等秦颂时。
这一次,沈父没能再拦得住秦颂时和沈嘉宁。
久别重逢的感情像被点燃的柏树林,燃烧的大火迅速席卷了两人。他们很快就从约会发展到订婚,结婚。一切都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婚后,他们搬到郊外的一栋别墅,很是甜蜜地过了一段日子。
但很快,沈随安就知道当初父亲为什么会阻拦秦颂时和他姐姐的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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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点秦微致父母和医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