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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埃尔鲁德身子前倾,仔细阅读上面的法律规定。然后他一只手伸向全息页面,愤怒地一挥,那一页就不见了。“该死的宇航公会,”他气愤地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到时要让你们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等我们——”芬伦忽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皇帝的话,以免他泄露太多信息。

全息投影仪开始再次搜索律法,而门泰特们则陷入了沉默。内侍海斯班倾身向前,仔细研究在他面前缓慢播放的律法书页。

“把这些条例规定什么的都给我烧了!这就是我想要做的,放一颗原子弹把这些律法都炸毁了,”埃尔鲁德火冒三丈地骂道,“统治帝国的人还是不是我啊?那为什么我总得畏畏缩缩的,不但得迎合兰兹拉德联合会,还得小心翼翼不能招惹宇航公会……皇帝应该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不应该这样向其他势力低头啊。”

“你说得完全正确,陛下,”海斯班也很赞同,“但是我们深陷在由各种条约协定以及各个联盟构成的一张网中,无法摆脱束缚。”

“这一条也许行,”芬伦突然说道,“《圣战协议补充条例》第十九章 ,对,哦,第四条,”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在涉及芭特勒圣战以及圣战之后设立的各项约束和规定问题上,皇帝拥有额外的权限,对那些违反圣战协议,私自创造思维机器者,皇帝有权做决定对其予以惩罚。”

皇帝那双浑浊而凹陷的眼睛突然间有了光彩。“啊,既然伊克斯的确可能有违规的问题,那么也许我们可以秉着‘谨慎’的态度,合理合法地处理伊克斯的情况。特别是我们最近收到了不少关于伊克斯违规开发机器的报告,令人深感不安。”

“真是这样吗?”宫廷内侍问道。

“当然了,还记得黑市上售卖的智能自学型战斗机器人吗?的确需要更加仔细地审查。”

沙达姆和芬伦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这样的观点和立场可能无法长期站住脚,但眼下,埃尔鲁德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推迟采取行动就可以了。因为再过一两天,特莱拉人就会取得胜利,成功推翻维尔纽斯家族并占领伊克斯。没有外界的支援,维尔纽斯家族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海斯班仔细研究了律法条例上的加拉赫语,补充道:“按照这份附录所说,帕迪沙皇帝是‘圣战的神圣守护者’,负责保护它,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

“啊,是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要求特莱拉大使出示那些所谓的证据,然后给皮尔鲁一个规定的期限,给出回复,”沙达姆停了下来,看着芬伦,以求鼓励,“等期限到了之后,皇帝可以要求暂时停止敌对行动。”

“但那就太迟了。”宫廷内侍海斯班说。

“没错。伊克斯将会陷落,他们无论如何也无力回天了。”

* * *

就像许多美食一样,复仇是一道需要慢慢品尝的美味佳肴,需要文火慢熬,精工细作。

——埃尔鲁德九世皇帝,临终前的感悟

半个小时后,沙达姆看到气急败坏的大使进入了皇帝的接待室,要求与皇帝进行私人会面,以“解决问题”。在芬伦的建议下,皇帝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服装,并带有少量的军装风格。虽然他的父亲看上去蓬头垢面,邋遢不堪,不过换了身衣服之后,总算有了些皇帝该有的威严和领袖气质。

伊克斯大使面如满月,圆润肥厚,脸色粉红。他穿着一件大翻领的哔叽长袍,看上去皱巴巴的。他那稀疏的灰色头发有些凌乱,似乎并没有来得及仔细梳理。由于他承认自己并不熟知伊克斯星暴乱的具体情况,因此他还带上了亲眼目睹了伊克斯当前状况的目击者,即女信使尤塔·布蕾。

他们唯一能找到的特莱拉代表是一个叫莫夫拉·图伊的人,此人身材矮小,一头凌乱的橘色头发,皮肤灰白。这个男人怒视对面的伊克斯大使,流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之色,那双黑色的小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凌厉,仿佛要用眼神刺穿伊克斯大使身体似的。在此之前,皇帝和沙达姆等人简要地告诉了图伊会面时应该说些什么。

皮尔鲁大使仍旧对伊克斯的整个局势而感到震惊,直到现在才开始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司缇娜已经殒命,并为她的逝去而心痛不已地哀悼。在他看来,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步履艰难地走进接待室,心里却惴惴不安,他为自己的星球而焦急,为他目前的处境而忧虑,更为他下落不明的儿子克泰尔而担心。大使的目光环顾整个房间,似乎在皇帝身边的大臣和官员中寻找支持自己的人。当他看到那些人凛冽的目光时,不禁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两名宇航公会的代表站在接待室的后侧,均是面无表情。其中一个人泛红的脸上有一道道的伤疤。另一个人的脑袋有些畸形,脑后鼓出一个大包。沙达姆以前也见过像他们这样的人。这些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刚开始接受宇航公会领航员培训时,便被淘汰,没能通过严格的选拔程序。

“我们先听听莫夫拉·图伊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用刺耳的声音说,“我要听听他对此事作何解释。”

“还要问问他为什么进行这种前所未有的暴力行动!”皮尔鲁厉声说。但其他人却毫不理会他的愤怒。

“我们在伊克斯星上发现了非法活动,”特莱拉代表用像孩子一样的声音说道,“贝尼·特莱拉必须对其予以阻止,铲除祸害的根源,以防帝国中出现另一台邪恶的思维机器。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的话,人类又将会遭受数千年的奴役。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

“胡说!简直是信口开河!”皮尔鲁怒吼道,“在没有正当法律程序的情况下,你们凭什么肆意发动袭击?谁给你们的权力来充当执法者?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因为伊克斯星上没有任何非法活动。我们一直都严格遵守圣战后的各项规定。”

作为一名特莱拉人,图伊异常平静地注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对皮尔鲁不屑一顾。“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以免对方毁掉进行非法活动的证据。难道我们还没有吸取大骚乱的教训吗?一旦智能机器被激活,它就会立刻开始报复,自行复制自己的能力,并像野火一样蔓延。伊克斯是所有机器思维的来源。我们特莱拉人愿继续将圣战坚持下去,只求能维护整个宇宙的安全,防止受到敌人的侵略和迫害。”虽然皮尔鲁大使比他高出两个头,但图伊仍然毫不畏惧,对他大喊着:“圣战!圣战!”

“好好看看你自己,先生,”皮尔鲁向后退了几步,说道,“你这行为毫无必要。”

“‘汝等不得创造像人一样思维的机器。’”特莱拉人厉声说道,“你和维尔纽斯家族将会因为你们犯下的罪而受到诅咒!”

“冷静点儿。”埃尔鲁德巧妙地掩饰住自己的笑意,示意图伊回到之前所站的位置。那个矮小的特莱拉代表虽不情愿,但依然听命照做了。

皮尔鲁和伊克斯信使低声商量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有些焦虑,然后皮尔鲁大使说道:“我请求皇帝陛下出示对方所谓非法行为的证据。贝尼·特莱拉的行径简直是无耻至极,他们没有向兰兹拉德联合会提交控诉便擅自向伊克斯发动攻击,破坏了我们的生产基地。”接着他又立刻加上一句:“并且他们也没有告知皇帝。”

“证据正在收集中,”图伊回答道,“包括你们伊克斯人在犯罪行为背后的真实动机。你们的利润率一直在下滑,这就使你们在宇联公会的成员资格变得岌岌可危。”

哈,沙达姆心想,他和哈什米尔·芬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些报告被我们伪造得如此巧妙,简直是天衣无缝!芬伦篡改文件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皮尔鲁说,“我们的利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尤其是在新型远航机的设计和制造项目上。你们问问宇航公会就知道了。你们特莱拉根本无权煽动事端,挑起如此的暴力——”

“我们有充分的权力,道德上的权力,来保护帝国不受另一个机器的统治。我们看穿了你们制造具有思维意识机器的动机和阴谋。难道你们的利益比人类的安全还重要吗?你们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皮尔鲁的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失去了作为大使的冷静克制。“你这个满口胡言的混蛋,这完全是毁谤和污蔑!”他转向埃尔鲁德,“陛下,我要求您立刻派萨多卡军队前往伊克斯,镇压贝尼·特莱拉的非法入侵,保护我们的人民免受特莱拉的迫害。我们没有违反任何法律。”

“违反芭特勒圣战是最严重的一项指控。”皇帝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尽管事实上他对此根本毫不在意。他又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对于这项指控,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考虑到后果……”埃尔鲁德慢吞吞地说着,沙达姆觉得很有趣。太子不禁对他那位命不久矣的父亲另眼相看,毕竟在有些方面,老皇帝还是值得赞赏和钦佩的。只是埃尔鲁德的统治早已过了鼎盛时期,是时候该给帝国注入新鲜的血液了。

信使开口发言了:“埃尔鲁德皇帝陛下,特莱拉一边在伊克斯发动猛烈进攻,一边在这里拖延时间。请您派萨多卡军队来强制其停止在伊克斯的敌对行动,然后让双方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意见,出示相关证据。”

皇帝不悦地皱起眉头,抬起瘦削的鼻子,冷眼看着女信使。“区区一个信使,没资格跟我争辩。”他扫了一眼萨多卡卫兵,说道:“把这个女人拉出去。”

女信使绝望至极,尖叫着说:“请原谅,陛下,但我是最熟知伊克斯目前危机的人,维尔纽斯大人指示我一定要不遗余力,采取一切办法拯救伊克斯。所以我们要求贝尼·特莱拉立刻拿出证据来,不然就立即从伊克斯撤军。他们根本不是在收集证据,而是在拖延时间!”

“你什么时候能把证据交给我?”皇帝目光转向图伊,问道。

“是他们所谓的证据。”皮尔鲁反驳道。

“三天,陛下。”

伊克斯人发出了抗议的喘息声。“可是陛下,三天他们就可以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军事成果——并且捏造任何他们想要的证据,”皮尔鲁激动得眼露凶光,“他们已经杀害了我的妻子,摧毁了不计其数的建筑……我的儿子也下落不明。请不要再让他们烧杀抢掠三天了!”

皇帝思考了一下,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我相信你是在夸大伊克斯受到破坏的程度,好迫使我做出轻率的决定。考虑到指控的严重性,我更倾向于等待是否能收集到证据。”他看向自己的宫廷内侍,说道:“你怎么看,艾肯?这样做是否符合帝国法律的规定呢?”海斯班低声表示赞同。

埃尔鲁德朝皮尔鲁点点头,仿佛在给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过,我认为应该在两天之内提交证据,而不是三天。这一点,能做到吗,图伊大使?”

“这有些困难,陛下,不过……微臣遵旨。”

皮尔鲁惊骇万分,气得满脸通红:“我的天啊,您怎么能站在……站在这群肮脏的特莱拉人一边,来陷害我们?”

“大使先生,万不可怀有成见,在我的王宫接待室里不可有如此偏见之辞。我对你们的伯爵始终怀有无限的敬意……当然,还有伯爵夫人珊多。”

沙达姆看着房间后侧的宇航公会代表。他们低声用密语交谈着。不一会儿,他们彼此点了点头。违反芭特勒圣战协定对他们来说是最为严重的事情。

“但是两天之内,我的星球就要失陷了。”皮尔鲁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宇航公会的人,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但他们却沉默不语,甚至不愿迎上他的目光。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会害死我们的人民!”尤塔·布蕾朝埃尔鲁德喊道。

“信使,你太冲动鲁莽了,就跟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一样。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埃尔鲁德目光犀利地看向特莱拉的代表,命令道:“图伊大使,两天之内务必要让我看到你们无可辩驳的证据,否则的话就把你们的军队撤出伊克斯。”

莫夫拉·图伊向皇帝鞠躬领命。他背对宇航公会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伊克斯大使气得浑身发抖,“我在此要求立即召开兰兹拉德联合会安全会议。”

“按照法律,你有权召集兰兹拉德联合会召开安全会议,”埃尔鲁德说道,“而我也已经按照我认为的对帝国最有利的原则对此事做出了裁决。莫夫拉·图伊将于两天后出席兰兹拉德联合会会议并发言,而你将拥有同样的权力。如果你希望在此期间回到自己的星球,我会为你安排一架特快远航机送你回去。但是记住,大使先生,如果这些指控的确属实,那么维尔纽斯家族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赎偿自己的罪过。”

多米尼克·维尔纽斯擦了擦锃亮的光头上冒出的冷汗,打量从凯坦星回来的伊克斯大使。皮尔鲁刚刚向伯爵和伯爵夫人提交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报告。显然,大使急于在一片混乱的地下城市里寻找自己失踪的儿子,虽然他刚回到伊克斯还不到一个小时。现在他们三人站在位于岩顶深处的一个地下指挥中心里,毕竟战争期间,大王宫那个透明椭圆形办公室过于脆弱,不堪一击。在这儿可以听到机器运行的声音,交通运输管道正在通过行星地壳里的地下通道,运送伊克斯的军队和设备。

防御战进行得并不顺利。通过处心积虑的策划和精心布置的攻击点,特莱拉人目前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地下世界。伊克斯人一步步被逼到绝境,防守范围越来越小。叛乱的次人在数量上大大超过了被包围的伊克斯守军,而特莱拉入侵者则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轻而易举地操控这些皮肤灰白的工人们。

“埃尔鲁德背叛了我们,亲爱的。”多米尼克搂着自己的妻子说道。他们身上只带着几件脏衣服和几件设法抢救回来的家当。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我知道皇帝恨我,虽然他是个卑鄙之人,但我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恶劣无耻的事来。要是我能证明这一点就好了。”

珊多夫人脸色苍白,看起来比以往更柔弱了。但她的眼睛里却显露出钢铁般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决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那双动人的眼眸和盈润的朱唇周围,已经有了些许细纹,这是唯一能暴露她年纪之处,也时刻提醒多米尼克要日益珍惜她的美貌、爱心和善良。她走到多米尼克身旁,挽住他的胳膊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乞求他的饶恕?他也许会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们一马。”

“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现在恨死你了,也恨我娶了你。鲁迪这个人没有半点同情心。”多米尼克紧握拳头,凝视皮尔鲁,但从大使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希望。他回头看向珊多:“我很了解他,毫无疑问这一系列复杂的阴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即使他现在想收手也不行了。”

“即使我们取胜,也永远得不到战争赔款。我的家庭财产将会被尽数没收,我的个人权力也会被全部剥夺。”他压低了声音,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绝望,“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因为很久以前,我把他的女人从他身边夺走了。”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多米尼克,”珊多柔声说,“因为你让我成为你的妻子,而不是妾室。我一直都跟你说……”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我知道,亲爱的,”他握住爱人的手说道,“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甚至包括眼前的这一切。”

“我听候您的命令,大人。”皮尔鲁大使焦灼不安地说道。他的儿子克泰尔现在还下落不明呢,也许正躲在哪里,也许正在跟敌人战斗,甚至也许已经死了。

多米尼克咬了咬牙道:“显然,维尔纽斯家族已经成了要被毁灭的目标,而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所有捏造的指控都毫无意义,那些法律规定也都成了废纸,被撕成了碎片。皇帝想要摧毁我们,而我们却无法与科瑞诺家族抗衡,尤其是面对如此毫不留情的背叛。我毫不怀疑兰兹拉德联合会将会故意拖延,等到维尔纽斯家族倒台,他们再扑上来抢夺战利品。”他怒目而视,挺起宽阔的肩膀,站得更加笔直,“我们将带着家族的原子武器和屏蔽场,逃离帝国的魔爪。”

皮尔鲁发出了一声抗议。“我们要……要变节吗,大人?那我们其他人呢?”

“很遗憾,卡马尔,我们别无选择。这是我们逃离命运的唯一办法。我希望你联系一下宇航公会,请求提供紧急运输援助,要求他们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援,因为这是他们欠我们的。宇航公会的人亲眼见到了你和皇帝的会面,所以他们知道我们的处境。跟他们说我们想把自己的军队带走——其实本来也所剩无几了,”多米尼克沮丧地垂下头,“我从来没想过,会落到今天这步境地……竟然被驱逐出自己的宫殿和城市……”

大使僵直地点了点头,然后穿过一道闪着微光的防护门,离开了。

行政中心的一面墙上,有四个投影仪,都有画面在闪动。这些彩色投影画面是通过移动电子眼传送过来的,分别对应着整个星球不同地方的实时情况,只不过画面中全都是战争肆虐,硝烟四起的场面。伊克斯的局势还在继续恶化。

多米尼克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我们必须和最亲密的朋友以及仆人谈谈,告诉大家如果和我们留在一起会面临多么大的危险。和我们一起逃跑远比被特莱拉人征服要危险得多,处境也更加艰难。所有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我们绝不会强迫他们跟我们一起走。作为一个变节的家族,所有家族成员以及支持我们的人,都将成为那些追名逐利者猎捕的对象。”

“赏金猎人,”珊多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你和我必须分开,多米尼克——这样才更容易把敌人甩掉,增加我们逃生的机会。”

墙上的两块投影面板突然没有了图像,因为特莱拉人发现了传送信号的电子眼,并把它们摧毁了。

多米尼克柔声说道:“等我们的家族恢复名誉,重新掌管伊克斯之后,我们会永远记住我们在这里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这就是历史。充满了戏剧性。让我告诉你一个小故事吧,一个类似的案例。”

“我喜欢听你讲故事,”珊多那坚强而柔美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温柔的笑意,淡褐色的眼睛也变得顾盼生辉,神采飞舞,“快说吧,是什么可以给咱孙辈们讲的故事?”

一时间,多米尼克凝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新裂缝,凝望着水顺着墙壁流下来,然后开口讲道:“萨鲁撒·塞康达斯当年曾是帝国的首都。你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要把首都迁到凯坦星上吗?”

“好像是因为原子爆炸,”珊多回答说,“萨鲁撒在爆炸中被毁了。”

“按照帝国的版本,那是个不幸的意外事件。但是科瑞诺家族只能给出这一解释了,毕竟他们不想留给人们猜测和遐想的空间。但事情的真相却是起源于另一个变节的家族,一个豪门贵族,其家族的名字早已从历史记录中被删除。这个家族带着他们的原子武器设法来到了萨鲁撒。在一次大胆的袭击中,他们在首都萨鲁撒投下了原子弹,并造成了一场生态灾难。整个星球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原子弹袭击?我完全不知道。”

“在这之后,幸存者们把帝国首都迁到了凯坦星,位于一个和萨鲁撒完全不同的,更加安全的太阳系里。年轻的皇帝哈西克三世得以重新建立帝国政权。”看到妻子脸上关切的神情,他一把拉过珊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我们不会失败的,亲爱的。”

最后一面投影面板嘶嘶地响起来,最终画面也消失了。特莱拉人把剩下的所有电子眼都摧毁殆尽了。

* * *

帝国中存在着“个人原则”,虽然至高无上,但却很少使用。所谓“个人原则”,即一个人若是在极端危险或必要的情况下违反了律法,那么此人可以要求法院召开特别会议,对其行动的必要性进行解释和说明,从而获得法律上的支持。许多法律程序就是从这一原则衍生出来的,其中包括德莱陪审团、盲审以及没收审判等等。

——《帝国律法:条例注释》

尽管伊克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中损失惨重,但仍有许多秘密地点安然无恙。几个世纪前,维尔纽斯家族接管了伊克斯的机器生产,曾经有一段时期十分敏感多疑,在这期间,发誓要保守秘密的工程师们建造了一些没有记录在案的建筑——如蜂巢一般的海藻屋和隐蔽所,并且这些房间均有屏蔽场保护,即使最先进的伊克斯技术也探测不到这些建筑的存在,敌人得花上几个世纪的时间才能搜寻到它们。由于时间久远,就连统治伊克斯的维尔纽斯家族也忘记了半数以上的这些秘密建筑。

在扎兹队长和私人卫队的带领下,雷托和隆博藏身在一个四周墙壁都是海藻的房间里,他们是通过一条蜿蜒向上直通星球地壳的通道进来的。如果敌人搜索这一区域的话,只能探测到有藻类生存的迹象,因为隐蔽的房间大部分都被潮湿的藻类所包围。

“我们只需在这里等几天就好了,”隆博努力地想要恢复他以往一贯的乐观精神,说道,“到那时,兰兹拉德联合会或者帝国军队肯定会来救我们的,维尔纽斯家族就可以重建伊克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雷托眯起眼睛,保持沉默。如果他的怀疑没错的话,恐怕援军不会那么快赶来的,而且会比预计的时间要晚得多。

“这间屋子只是个集合点,隆博大人,”扎兹队长说,“我们将会在此等候伯爵一行人,并听从他的指令。”

隆博使劲点了点头道:“没错,父王知道该怎么做。他可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了,这辈子历经无数生死关头。”他开心地笑着说:“有些战役还是跟你父亲一起打的呢,雷托。”

雷托用力地拍了拍这位王子的肩膀,表示自己对朋友的支持。但他不知道在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之前参加的那些战斗中,防御能力是否像如今这般薄弱。在雷托的印象中,多米尼克过去所打的那些胜仗大多都是以强敌弱,他这边是兵强马壮,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对手则是摇摇欲坠、溃不成军的反叛者,所以多米尼克总是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雷托想起了父亲曾经的教导——在任何困难的情况下,都要仔细观察和了解周围环境——所以他们到了小屋之后,雷托便花时间认真查看了此时身处的隐蔽之所。他确定了逃跑路线,还有就是易受攻击的薄弱之处。这间海藻屋是在坚硬的地壳岩石中凿出来的,外面生长着一层厚厚的绿色植物,因此空气中有一种酸酸的有机物质腐烂的气味。避难所里有四个房间,一间宽敞的厨房,里面备有充足的生存所需用品,另外还有一艘应急飞船,可以在近地行星轨道上飞行,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

房间正中,一台无摩擦、无噪声的机器在操作着一个个零熵筒[53],以保持筒内食物和饮料的新鲜。其他的筒里则分别装着衣服、武器、胶片书以及妙趣无穷的伊克斯游戏,足以让藏身在此的避难者消磨时间。在这个受保护的避难所里最令人痛苦和折磨的就是无尽的等待,长期与外界隔绝所产生的无聊和厌倦反倒经常被忽视。尽管如此,伊克斯人算是准备得很周详,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按照伊克斯的时间,现在已是傍晚时分。扎兹在外面的走廊通道和伪装好的舱门处都布置了守卫。隆博滔滔不绝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其中大部分问题队长都无从回答,比如: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是会被伊克斯的忠诚守卫者解救,还是会被特莱拉入侵者囚禁起来,还是更糟?会不会有伊克斯人突然来告诉隆博,他父母已经死了?怎么其他人还没有来会合点呢?有人知道首都韦尔尼城的情况现在怎么样吗?如果不知道的话,能派人去查看一下吗?

突然报警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问话。这是有人在试图进入避难所。

扎兹队长立刻拿出了一个掌上监视器,按下一个按钮,屏幕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开启了一个视频影像。雷托一眼看到第二条走廊里的电子眼附近出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维尔纽斯伯爵和他的女儿凯莉娅,她的衣服被扯破了,铜褐色的头发也凌乱不堪。站在他们中间被两人搀扶着的,是珊多夫人,她的胳膊和肋骨处都草草地被包扎起来,看起来十分虚弱,几乎不省人事。

“请求进入,”扬声器里传来多米尼克那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快开门隆博。扎兹!珊多需要医治。”他眼神黯淡,毫无神采,浓密的胡子下露着雪白的牙齿。

隆博·维尔纽斯立刻冲向控制室,但警卫队长急忙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以所有圣人和罪人之名,您忘了变脸者了吗,少主!”雷托这才想起来,特莱拉的变形者可以伪装成任何你熟悉的人,然后大模大样地走进安全区域。雷托连忙抓住伊克斯王子的另一只胳膊,这时扎兹对来者进行了问询,交接了暗号。最后,避难所的生物识别扫描仪屏幕上显示出一条信息——确认: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伯爵本人。

“同意请求,”隆博对语音接收器说道,“快进来——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凯莉娅看起来非常沮丧,仿佛天塌了一样,她对未来的一切憧憬都被砸了个粉碎,只是她看起来仍不甘心掉进深渊。所有刚进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混合了汗水、硝烟和恐惧的味道。

“你妹妹一直在骂那些次人,还叫他们回去干活,”珊多说,痛苦中透着一丝揶揄,“真是个傻丫头。”

“可有些次人已经被说动了,打算要回去干活呢——”年轻的女孩气得满脸通红,脸上还沾着煤烟的污渍。

“然后那个次人就掏出把毛拉枪[54]朝她开火了。幸好那人瞄得不准。”珊多摸了摸她的胳膊和肋部的伤处,疼得直皱眉。

多米尼克一把将警卫们推到一边,撕开了一个医药急救包,亲手给他的妻子疗伤。“还好不严重,亲爱的。等会儿我再好好给你检查一下。但你真不该冒这个险。”

“为了救凯莉娅也不行吗?”珊多咳嗽着,眼里闪着泪花,“换作是你,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甚至是为了保护雷托·厄崔迪,也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多米尼克移开目光,勉强点了点头说:“我的心还悬着呢,你差点儿就没命了。你要是不在了,那我还为什么而战呢?”多米尼克抚摸妻子的秀发,而珊多则握住丈夫的手,将他的手掌紧紧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你还有很多责任,多米尼克。你还要为很多人和很多事情而战。”

雷托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明白是什么驱使一位年轻貌美的妃子毅然决然地离开皇帝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一位战争英雄宁愿冒着惹怒埃尔鲁德的危险,也要跟这个女人结婚。

在隐蔽走廊外,六名武装士兵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并封锁了他们身后的通道。通过外部监视器的屏幕,雷托看到了剩余的卫队——为了防止叛军的暴力入侵而派出的突击部队——正在避难所的通道里安装激光炮、传感器和声波防御设备。

看到家人终于安全团聚,隆博可算松了一口气,他用力地拥抱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一切都会好的,”他呢喃着,“一定会的。”

尽管珊多夫人受了伤,但她看起来依然骄傲而勇敢,只不过她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周围留有些许泪痕。凯莉娅下意识地瞥了雷托一眼,然后垂下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此时她看起来就像打了败仗一样,脆弱而沮丧,没有了以往的高傲和冷漠。雷托想过去安慰她一些,却又有些犹豫。因为现在一切都太动荡,太令人不安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孩子们,”多米尼克一边说话,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又揉了揉汗津津的上臂,“这次我们要孤注一掷了。”他那剃得光亮的头皮上沾满了别人的血渍——是自己人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呢?雷托不禁暗自好奇。多米尼克的翻领破了,上面别着的螺旋形徽章耷拉了下来。

“现在不是叫我们孩子的时候,”凯莉娅语出惊人地说道,“我们也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

隆博挺直了腰杆,站在肩膀宽阔的父亲身旁,颇具帝王之相,毫无娇生惯养的样子。“我们已经准备好帮您重新夺取伊克斯了。韦尔尼城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必须从敌人手中把它夺回来。”

“不,你们三个都要留在这里,”多米尼克举起长满老茧的大手,否定了隆博提出的建议,“第一要务是保证继承人的安全,这一点不容置疑。我不想听到任何反对意见,因为每一次争论都会使伊克斯人更加人心惶惶。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我的领导。”

“你们这几个还太小,不能参战,”珊多那娇柔的脸上显出坚定而严肃的神情,“你们——尤其你们两个人,可是各自家族的未来啊。”

多米尼克走上前来,站在雷托面前,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直视他,仿佛他终于把厄崔迪公爵的儿子当作了一个成熟的男人:“雷托,如果厄崔迪公爵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他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我们已经给老公爵送了信,告诉他伊克斯目前的情况。你父亲在回信中承诺会给我们提供有限的援助,并派遣一艘救援船来,把你和隆博、还有凯莉娅送到卡拉丹去,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多米尼克将自己那双厚实的大手放在两个孩子的肩上——可他们现在需要的远不止这些:“厄崔迪公爵会保护你们,并提供给你们安全的庇护之所。这是目前他所能做的一切了。”

“这太荒谬了,”雷托说,一双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大人,您也应该一同前往厄崔迪家族避难。我父亲绝不会将您拒之门外的。”

多米尼克苦笑了一下说:“毫无疑问,保卢斯的确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接纳我——但我却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会毁了我的孩子们。”

隆博目光戒备地看着他的妹妹。珊多夫人则点头,她和她的丈夫已经把各种情况和可能性都讨论过了,她接过丈夫的话,说道:“隆博,如果你和凯莉娅流亡到卡拉丹,那么你们就安全了,不会引起任何麻烦。我怀疑这场暴力血腥的叛乱是在皇帝的暗中支持和影响下密谋策划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隆博和凯莉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彼此,面面相觑,然后又看向雷托:“是帝国授意的?”

“为什么皇帝想要得到伊克斯,目前我还不得而知,”多米尼克说,“但是埃尔鲁德的怨恨只是针对我和你们的母亲。如果我跟你们一同投靠厄崔迪家族,那么帝国的爪牙会立刻尾随我们而来。他们会想方设法找到借口和理由去攻击卡拉丹。所以我们不能这么做。你们的母亲和我必须想办法让你们远离这场战争。”

隆博气愤不已,苍白的皮肤因愤怒而涨红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坚持一段时间,父亲。我不想丢下你们自己走。”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儿子。我们已经跟厄崔迪家族协商过了。除了厄崔迪家族,没有人愿意帮我们——帝国的萨多卡军队不会来救我们,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军队也不会赶来帮我们击退那些特莱拉人。次人们现在已成了他们的爪牙。我们向兰兹拉德联合会以及所有的大家族都发出了呼吁和求救,但没人能够迅速地采取行动。幕后的黑手要比我们高明得多……”

珊多夫人坐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尽管她很痛苦,衣着外表也有些凌乱,但仍昂首挺胸,不失高贵的气度。她曾是豪门望族的贵夫人,在那之前则是皇帝的妃子,但最初她却是个出身低微的女人。所以即使没有了伊克斯统治者所拥有的那些财富,珊多也会很幸福。

“但是您二位有什么打算?”雷托问道。因为隆博和凯莉娅都没有勇气提出这个问题。

“维尔纽斯家族将会……将会宣布变节。”珊多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个词足以让大家震惊不已,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怦怦的心跳声。

“地狱在下!”隆博终于缓过神来,开口骂道。他的妹妹也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珊多站起身来,亲吻自己的两个孩子。

“我们会尽力挽救局势,然后多米尼克和我就会分开,各自躲起来。也许要躲上几年。一些最忠诚的侍从会陪我们一起逃亡,另一些人则会离开这里,还有一些人无论伊克斯最终怎样都会选择留下来。我们将各自开始新的生活,直到维尔纽斯家族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多米尼克和雷托尴尬地握了握手,不太像帝国式的那种握住手指的礼节,更像是古代人类的那种握手。因为帝国——上至皇帝下到所有的大家族——都令维尔纽斯家族失望至极。一旦他们宣布自己反叛,那么整个维尔纽斯家族就不再是帝国的一部分了。

珊多和凯莉娅互相拥抱,轻声啜泣,而多米尼克则紧握住儿子的双肩。过了一会儿,维尔纽斯伯爵和他的妻子便带着一队警卫,穿过避难所的通道匆匆离去了。而隆博和他的妹妹凯莉娅则相互拥抱,目送父母黯然离开。

第二天早上,三个避难的年轻人坐在不太舒服但却很结实的浮空椅上,吃着能量棒,喝着伊克夏果汁。默默等待着。

凯莉娅沉默寡言,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抗困境的力量。她的哥哥想逗她开心一些,但却总是徒劳无功。他们藏身于此,与世隔绝,听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不知道援军是否已经到达,也不知道这座城市是否仍在弥漫的硝烟中燃烧……

凯莉娅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个干净,然后把心一横,干脆把那件破了的长袍和被扯破的蕾丝花边重新改造了一下,穿回身上,最后挤出一副高傲的神情,像戴上了一个荣耀的徽章一样。“我这周本来应该参加一个舞会的,”她念叨着,声音空洞,面无表情,仿佛所有的感情都被水冲掉了一样,“杜尔冬至舞会,凯坦星上最盛大的社交活动之一。母亲说等我再大点儿就可以参加了。”她看向雷托,露出了一丝苦笑,“今年我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夫婿订婚的,这就说明我已经长大,可以参加舞会了,你说对吗?”

她拉了拉已经破了的花边袖子。雷托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他努力想象如果是海伦娜,会对维尔纽斯家的女儿说什么。“等我们到了卡拉丹,我会让母亲举办一个盛大的舞会欢迎你。你愿意参加吗,凯莉娅?”他知道海伦娜夫人由于宗教偏见,很不喜欢这两个伊克斯的孩子。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他母亲一定会心软的。毕竟,别的不说,她绝对不会让人看到自己在社交礼节上出现失误和差池的。

一听到雷托的建议,凯莉娅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雷托吓了一跳,直往后退。“什么?你是说跟渔民一起跳猥琐的吉格舞,或是跟稻农举行什么祈求丰收的仪式吗?”凯莉娅的话深深地刺痛了雷托的心,他发现对凯莉娅来说,他的星球和他的家族地位远远达不到凯莉娅心目中的要求。

凯莉娅态度软了下来,一只手搭在雷托的前臂上:“对不起啊,雷托,非常抱歉呢。只是我很想去凯坦星,去看看帝国的皇宫,见识一下宫廷里的奇花异景和雕梁画栋。”

隆博坐在浮空椅上,脸色一沉道:“埃尔鲁德只要还对母亲怀恨在心,就绝不会让你进入皇宫的。”

凯莉娅站起身来,在这间散发着海藻气味的小屋里踱来踱去。“她为何非要离开皇帝呢?她本可以住在皇宫里,过着富贵奢华的生活——但她却舍弃了这些,甘愿来到这样……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里,如今歹人四处横行,就像害虫一样泛滥成灾。如果父亲真的为她好,会要求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真让人想不通。”

雷托试图安慰她:“你不相信爱情吗,凯莉娅?我见过你父母彼此凝视的目光,里面充满无限的爱意。”

“我当然相信爱情呀,雷托。但我也相信常识,你必须权衡感情和现实。”

凯莉娅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两人,在一堆娱乐文件里翻来翻去,想找点儿什么消磨时间。雷托决定不再追问下去,转而向隆博提出了一个建议:“咱们仨每人都应该花些时间学学怎么操作近轨道飞船,以防万一。”

“不用学。我会开。”隆博说。

雷托喝了一口酸涩的果汁,忍不住撇了撇嘴:“但如果你受了伤呢——或者出现更糟的情况呢?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没错,他说得对。”凯莉娅说道。她没有回头,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依旧盯着那堆娱乐文件,目不转睛,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无力,“操作一把给他看看吧,隆博。”

隆博注视着桌子对面的雷托,问道:“好吧,那你知道扑翼机或者穿梭机是怎么运行的吗?”

“我十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开扑翼机。但我见过的穿梭机都是机器人自动控制的。”

“那些都是没有大脑的机器而已,只会每次执行设定好的功能和指令。我讨厌那些机器……虽然它们都是我们制造的吧,”他咬了一口能量棒,接着说道,“嗯,反正以前是这样的——在特莱拉人入侵之前。”他右手举过头顶,然后擦了一下那枚标志伊克斯统治家族继承人身份的火宝石戒指。

接收到他发出的信号之后,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物体从天花板上平稳地降了下来,落到地板上。雷托抬起头,透过一圈亮光看到一个线条流畅的银色物体。“跟我来。”隆博走向飞船的甲板,凯莉娅则跟在他身后,“我们先得进行一下系统检查。”

雷托登上飞船,感觉到一股向上的推力。三个人穿过天花板,越过银色飞船一侧的边缘,来到位于飞船机身高处的平台上。

这艘小型近轨道飞船让雷托想起了太空驳船,也就是一种机身狭小并配有强化玻璃舷窗的小型飞船。它将扑翼机和穿梭机合二为一,既可以在行星周围飞行,也可以在近轨道飞行。由于宇航公会对太空旅行的垄断,因此这种近轨道飞船一直以来都是伊克斯最严格保守的秘密,只用作最后的逃生手段。

飞船一侧的舱门打开,雷托听到飞船系统在他周围发出机械和电子的嗡鸣声。隆博率先进入了一个小而紧凑的指挥中心,里面有两把高背椅,每把椅子前面备有一个闪烁的手指操控面板。他坐进其中一把高背椅里,雷托则坐在另一个座位上。座椅是由一种特殊的弹性感知材料制成,能够高度贴合身体,坐上去感觉十分舒服。手指操控面板上闪烁着柔和的绿光。凯莉娅站在她哥哥身后,双手扶着他座椅的椅背。

隆博开始操作控制面板,手指在上面飞舞起来,然后对雷托说道:“我正在给你设置教程。这艘飞船将教你如何驾驶它。”

雷托面前的控制面板变成了黄色。他不禁再次怀疑伊克斯是否打破了不得创造思维机器的圣战禁令,因此不由得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这架飞船到底有多智能化,到底有多少自己的思维呢?他的母亲曾警告过他不要接受太多超前的东西,尤其是伊克斯的那些虚有其表的技术。透过清晰透明的强化玻璃舷窗,他只能看到外面灰色的岩石。那是海藻屋粗糙的内部表面。

“这么说它能自己思考?就像你们给我看的那些新型战斗训练机器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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