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沙丘序曲:厄崔迪家族(出书版)》作者:[美]布莱恩·赫伯特+[美]凯文·J.安德森 > 《沙丘序曲:厄崔迪家族》作者:[美]布莱恩·赫伯特+[美]凯文·J.安德森.txt

  “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5

“是的,”德默尔说,“我知道你,我想起来了。”

在伊克斯星,克泰尔弯着腰驼着背,躲在一个阴暗的凹室里,一边拿着东拼西凑的零件组装而成的传输装置,一边心惊胆战地躲避敌人。但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是值得的。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哽咽难言,使劲儿咽了咽口水,不让自己哭出来。特莱拉和次人们继续他们的暴行,进行着大清洗,铲除异己,将发现的任何不熟悉的技术设备和仪器都摧毁殆尽。

“在宇航公会的测试室里,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克泰尔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不让我见你,不让我跟你道别。而看着伊克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我这才意识到你是幸运的,德默尔。”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说:“就在公会把你带走之后,我们的城市就被毁了。数十万人在战乱中丧生。现在伊克斯已经被贝尼·特莱拉统治了。”

德默尔了停了一会儿,花了一些时间重新让自己回到有限的人与人交流的方式上。“我驾驶远航机穿过了折叠空间,兄弟。银河系就在我的脑子里,我看到了数学运算,”他慢吞吞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知道……啊,我跟你通话感觉很痛苦,克泰尔,怎么回事?”

“这种通讯方式伤到你了吗?”他立刻缩起身子,盯着传输器,面露关切,屏住呼吸,生怕被鬼鬼祟祟的特莱拉探子听到,“很抱歉,德默尔,也许我应该——”

“不重要。不那么厉害,像头疼……但又不一样。在我脑子里游动……又不仅在脑子里。”德默尔听上去心烦意乱,声音遥远而缥缈,“这是什么通讯连接?是什么设备?”

“德默尔,你没听见我的话吗?伊克斯被毁了——我们的星球,我们的城市现在成集中营了。母亲在一次爆炸中丧生了!我没办法救她。我一直躲在这里,冒着很大的危险跟你联系。咱们的父亲正在某处流亡,我想可能是在凯坦星上。维尔纽斯家族变节了。而我则被困在这里,只有一个人!”

德默尔的注意力仍停留在他所认为最重要的问题上:“穿过折叠空间直接通信?不可能的。跟我解释一下。”

听到这些可怕的消息,他的孪生兄弟却竟然无动于衷,这让克泰尔大吃一惊。不过克泰尔并不想指责他的兄弟,毕竟德默尔经历了这么多精神上的极端变化,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怪他。克泰尔永远也不会了解他的孪生兄弟经历了什么。他之前没有通过宇航公会的测试,因为他太过害怕,也太过执拗。不然自己也可能成为一名领航员了。

克泰尔屏住呼吸,他听着头顶上的过道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是些许微弱的私语声。之后一切便回归寂静,克泰尔可以继续跟他兄弟说话了。

“解释一下。”德默尔又说了一遍。

克泰尔渴望与自己的兄弟说话,说什么都行。于是他告诉了德默尔自己是如何从废墟里抢救出一些设备来的:“你还记得达维·罗格吗?就是那个老发明家,他把咱们带到他的实验室里,给咱们看他正在研究的东西。”

“瘸腿……悬浮拐杖。太老,走不动了。”

“没错,他曾经说过用中微子能量波长来进行通讯,形成一个用硅酸盐晶体盘绕的棒状网络,你还记得吗?”

“啊……又疼起来了。”

“你还是受伤了!”克泰尔环视四周,担心着继续下去的风险,“我不能再多说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焦躁。而德默尔却想要继续听下去:“继续解释,需要了解这个设备。”

“有一天,在战乱之中我真的很想你,想跟你说话,这时我脑海中又断断续续闪现出罗格说话的片段。而在一片废墟里我似乎看到了罗格模糊的影子,就像一个幻觉似的。他正用年老沙哑的声音跟我说着话,像是在告诉我什么,比如我需要什么部件,怎么把那些零件组装在一起。是他给了我灵感和启发。”

“有趣。”领航员的声音平淡而毫无感情。

他的兄弟变得没有感情且毫无同情心,这令克泰尔感到十分不安。他试图询问德默尔在宇航公会过得如何,但他的孪生兄弟对这些问题显得很没有耐心,说他不能泄露宇航公会的秘密。即使对自己的兄弟也不行。他只愿意告诉克泰尔,他穿越折叠空间的感觉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什么时候再通话呢?”克泰尔问道。他感觉到仪器已经开始发烫,这个信号十分危险,说明它随时可能坏掉。他必须赶紧把机器关上。而德默尔则因为痛苦而发出了模糊的呻吟声,但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不过,虽然克泰尔知道他的兄弟不舒服,但他仍想跟对方说再见,即使德默尔不再会想跟他告别了,他也依然想这么做,因为毕竟他还是个人类。“那先说到这儿吧,再见了,我会想念你的。”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他很早以前就想说的话,心里的痛苦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只是不知怎地,他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的兄弟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了解他。

克泰尔怀着内疚之心,切断了通信连接。然后坐在地上,默默无声,内心波澜起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不知所措:他很高兴又和他的孪生兄弟说上话了,但同时又对德默尔游移不定的反应而感到难过。他的兄弟到底改变了多少?

德默尔本该对母亲的死和伊克斯的不幸遭遇表现出关切之情的。但是宇航公会领航员的身份却影响着全人类。所以身为领航员,不是应该更关心人类,更愿意去保护人类吗?

但这个年轻的领航员却似乎切断了与人类所有的联系,斩断了所有沟通的桥梁。德默尔的做法是宇航公会处世哲学的恰当反映,还是他由于对自己及其新能力太过沉迷而变成了一个高傲冷漠的自大狂?他有必要这样吗?难道德默尔已经断绝了与他人性有关的一切联系吗?然而现在一切都无从知晓。

克泰尔感到仿佛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克泰尔拿掉了自己身上的生物中微子机触点。这种机器能暂时扩展他的精神力量,开阔他的思维能力,从而使他能够与远处的交叉点进行交流。突然一阵眩晕之后,他又回到了那个被屏蔽场保护起来的匿身处,躺在狭窄的小床上。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无限的宇宙,猜想着他的孪生兄弟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似乎那些触点还有些奇怪的残留,在他身上形成一种精神扩张的反作用。

德默尔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水下说话,透过层层过滤才能听清。现在,克泰尔越想,那些话里的隐含意思就越显现出来——微妙而精炼。整个晚上他都在他那与世隔绝的隐蔽所里辗转反侧,各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来回翻腾,就像被魔鬼附了身一样。这一次的通信连接在他的大脑里激起了意想不到的火花,引起了一种惊人的反应。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克泰尔都一直没有离开避难屋,利用那个只是雏形的装置使他的思维集中,让自己处于一种强迫性的清晰状态,独自沉浸在他那被强化的记忆里。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他和德默尔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重复,印象也越来越清晰,那些语句和其中的隐含意思就像花瓣一样在脑海中绽放……仿佛他穿越了自己的思维和记忆的折叠空间。德默尔的话中那些微妙的含义越来越清晰显明,起初克泰尔并没有发现话里暗藏的玄机。但这只能使他对他兄弟的改变略知一二而已。

他觉得很兴奋,也很害怕。

最终不知过了多少天,他才回过神来,发现周围到处都是食品和饮料的包装袋,房间里一片狼藉。他照了照镜子,惊讶地发现自己长出了一脸粗糙浓密的深棕色胡子。他两眼布满血丝,头发也乱蓬蓬的。克泰尔几乎都不认识自己了。

如果凯莉娅·维尔纽斯现在看到他的话,一定会惊恐或轻蔑地向后退,然后把他扔到城市下层跟次人们一起干活儿。然而在伊克斯遭遇劫难,美丽的地下城惨遭荼毒之后,他对伯爵女儿那充满稚气的迷恋似乎变得不那么强烈了。克泰尔失去了很多,而这只是其中最小的损失。

而且他确信今后他还将面临更为艰巨的挑战。

不过在他梳头洗脸并把避难屋收拾干净之前,他得开始准备与他兄弟的下一次联系了。

* * *

感知主宰宇宙。

——贝尼·杰瑟里特格言

一架机器人自动驾驶的穿梭机离开了远航机所在的老金星系运行轨道,驶向瓦拉赫九号星,并向该星球传送正确的安全码,以通过姐妹会的主防御系统。这里是贝尼·杰瑟里特的大本营,但在穿梭于帝国众多星球之间漫长而迂回的航线中,这里只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站点。

盖乌斯·海伦·莫希亚姆那浓密的头发开始渐渐变得灰白。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身体也开始显现衰老的迹象来。她觉得几个月来,在完成了其他的任务之后,还是回到家里更好。如果把贝尼·杰瑟里特的宏大计划比喻成一条织毯的话,那么每个姐妹被派遣的每项任务都是织毯上的一条织线。没有一个姐妹知道这条织毯的全貌,也不了解由哪些人去编织哪些部分,但不管怎样,莫希亚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随着她孕期的增长,姐妹会召她回家了,留在圣母学校,直到她生下那个备受期盼的女儿。只有魁萨茨圣母阿妮鲁尔了解莫希亚姆对整个育种计划的真正价值,知道她现在所怀的这个孩子是决定未来一切的关键。但即使在阿妮鲁尔的其他记忆中,那些随时能够提出各种建议的耳语者们也故意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缄默。

这架宇航公会的穿梭机上只载着她一个人。这种机器人自动驾驶的穿梭机是由李芝家族建造的,圣战的硝烟虽已散去,但人们仍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怀着对圣战的恐惧,他们刻意制造出一种外观笨重,外表由铁板覆盖的机械。它既不模仿人类的思维,外观也没一点儿人类的影子……或者说只是为了复杂而复杂。

机器人驾驶员将乘客和物资从一艘巨大的飞船里运送到某个行星的地表,然后再原路返回,周而复始,始终重复着同样的任务。它的功能比较单一,缺乏足够的程序灵活性,所以如果遇到空中交通拥堵或者天气条件恶劣等情况,便无法自行处理。机器人驾驶员只能按照设定程序驾驶穿梭机进行往返,即从远航机飞到行星表面,然后再从行星表面回到远航机……

莫希亚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回想她对男爵实施的绝妙报复。虽然已过去好几个月,但毫无疑问男爵没起半点疑心,不过贝尼·杰瑟里特为了让仇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可以等上很长时间。几年以后,当他看到那备受珍视的身体因疾病而日益虚弱和浮肿时,弗拉基米尔·哈克南男爵定会捶胸顿足,甚至可能轻生。

莫希亚姆的报复也是出于一时冲动,但男爵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痛恨,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就算大圣母哈里什卡也不会允许哈克南家族逍遥法外,所以莫希亚姆认为她这种自发的想法是很恰当的。这将给姐妹会节省很多时间,也省去很多麻烦。

穿梭机下降进入云层,莫希亚姆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完美无缺,因为男爵已经不能再被他们所用了。但如果还不行的话,姐妹会总会有其他的选择和计划。毕竟她们有很多不同的育种计划。

莫希亚姆觉得自己只是某个神秘基因计划的一个人选而已。她知道其他一些候选人的名字,但并不是所有候选人的名字她都知道。另外,她也知道姐妹会不希望在同一个计划中,让多个姐妹同时怀孕,因为她们担心这样做会搅乱配对指数。不过莫希亚姆确实想知道,为什么她在第一次失败后会被再次选中。她的上级没有向她作任何解释。而其他记忆里的声音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或忠告。

这些细节重要吗?莫希亚姆不禁自问。姐妹会需要的那个女儿此刻正孕育在我的子宫里。这个孩子的成功降生将会提高她在姐妹会的地位,甚至当她年老之后,可能会让她最终被选为大圣母……这一切都取决于这个女儿到底有多重要。

不过她觉得这个女孩的确至关重要。

莫希亚姆坐在机器人自动驾驶穿梭机里,突然感到航行出现了异常。她从狭窄的窗口向外望去,看到瓦拉赫九号星的地平线在倾斜,飞船翻转过来,失去了控制,一头向下扎去。座位周围的安全屏蔽场闪着陌生而又令人不安的黄光。机器原本平稳的嗡嗡声,此时突然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回荡在船舱,震得她耳朵生疼。

在她前面的控制板上,无数灯光疯狂地闪烁。机器人的动作因为机身的颠簸而颤抖。莫希亚姆接受过如何处理危机的训练,此时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她知道这种穿梭机偶尔会出现故障——虽然从数据上看似乎不大可能——但由于机器人驾驶员缺乏思考和反应能力,因而危险会加剧。当危机的确发生时——莫希亚姆觉得自己此时正处于其中——发生灾难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穿梭机垂直坠落,机身剧烈颠簸。一块块碎步似的云朵拍打舷窗。机器人驾驶员依然按照设定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操作,不会尝试新的办法。引擎突然闪了一下光,然后熄火了。

不可以,莫希亚姆心想。千万不要啊,我还怀着孩子呢。她发自内心地认为如果自己能挺过这一关,她的孩子定会健健康康地成为姐妹会最需要的人之一。

但恐惧却向她袭来,她开始瑟瑟发抖。宇航公会的领航员们,比如这架穿梭机上方那架远航机上就有一位,他们会利用高阶空间计算法看到未来,使他们能够驾驶飞船安全地穿过充满危险的折叠空间。难道贝尼·杰瑟里特的育种计划被宇航公会发现了?他们害怕了吗?

穿梭机继续坠落,冲向灾难和死亡。与此同时,莫希亚姆一刻不停地思考着,一系列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翻滚。她周围的安全屏蔽场逐渐扩展,闪烁着越来越黄的光。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屏蔽场,眼看就快要从里面冲出来了。她双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强烈地渴望着能活下来,期盼她那未出生的孩子平安无事——这种渴望和关切超越了狭隘的母爱,背后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

她不知道自己怀疑是不是完全错了。在这背后是否有某种她或她的姐妹们想象不到的更强大的力量呢?难道贝尼·杰瑟里特是在通过育种计划而扮演着上帝的角色吗?撇开姐妹会对宗教的怀疑和愤世嫉俗,难道神真的存在吗?

这笑话也太残酷了吧。

她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便是畸形,而如今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将随莫希亚姆一起,难逃一死……这一切似乎另有蹊跷。但如果真有什么阴谋的话,是谁——或者是什么——在背后搞鬼呢?贝尼·杰瑟里特绝不相信什么巧合。

“‘我不能恐惧,’”她闭着眼睛吟诵着,“‘因为恐惧扼杀心智。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死神。我要直面我的恐惧。我要任由恐惧掠过我身,穿过我心。当恐惧临过,我要用心中之眼看清它的轨迹。恐惧所到之处,必如风过无痕,唯我留存。’”

这是贝尼·杰瑟里特的《迎恐祷文》,由古代的一位姐妹撰写并代代相传。

莫希亚姆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穿梭机暂时停止不动了,她座位旁的舷窗正好对着星球表面。引擎再次熄火。她看到陆地上一个庞然大物正渐渐逼近,她认出了那是庞大的圣母学校建筑群——一座迷宫般的白色灰泥建筑群落,屋顶是褐土制成的瓦片。

难道是穿梭机被人做了手脚,携带可怕的炸弹装置,佯装失控,撞向学校主楼?随着一声巨响,姐妹会的核心便会荡然无存了。

莫希亚姆在安全屏蔽场里挣扎,却无法挣脱。穿梭机改变了航向,地面从视野中消失。舷窗向上倾斜,露出了大气层边缘蓝白色的太阳。

这时,她的安全屏蔽场渐渐透明,莫希亚姆意识到穿梭机已经恢复了平稳。引擎再次开启,机器运转正常。在前一节机舱里,机器人驾驶员正熟练地操作飞船,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不过肯定是它内部的某个应急程序起了作用。

穿梭机平稳降落在大广场前面的空地上,莫希亚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冲到舱门边,打算赶紧逃到离她最近的建筑物里躲避危险……但她停下了脚步,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镇定自若地走出机舱。作为一名圣母,她必须保持仪态端庄。

当她走下舷梯时,众姐妹和侍从们都围过来护住她。大圣母命令扣留穿梭机,并进行全面检修和调查,寻找证据,确认是被人蓄意破坏还是只是单纯的机械故障。然而高空中的远航机却粗暴无礼地传来一个无线电信号,命令穿梭机飞回,而她们也没能阻止这道命令。

圣母阿妮鲁尔·萨朵·童金站在那里等着向莫希亚姆问候致意。她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母鹿一样的脸庞配上短短的铜褐色头发,让她看起来非常年轻。虽然大圣母经常表现出对阿妮鲁尔的尊重和听从,但莫希亚姆却从没觉得阿妮鲁尔有多重要。两个女人互相点了点头。

莫希亚姆在众姐妹的簇拥下,被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大楼里,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女卫兵站岗执勤,把她严密保护了起来。在这里她将会得到姐妹会的悉心照料,直到孩子出生。

“你不用再出门远行了,莫希亚姆,”大圣母哈里什卡对她说道,“你必须安全地待在这里,直到你的女儿降生为止。”

* * *

内心胆怯的人啊,要坚强不要惧怕。看呐,你们的神必来报仇,他必来把你从崇拜机器的人手中拯救出来。

——《奥兰治天主圣经》

在帝国皇宫的后宫里,按摩机正在拍打和揉捏妃子们赤裸的肌肤,用香料精油爱抚皇帝妃嫔们的丰盈玉体。这种复杂的身体保养设备可以提取皮下脂肪,改善肌肉张力,使腹部和下巴紧绷,并且可以进行微型注射,让皮肤柔嫩细腻。每一个细节都迎合了老埃尔鲁德的喜好,只不过如今的他对于这些已经不再那么感兴趣了。这四个女人是皇宫里最年长的妃子,其中格蕾拉·卡丽年已七旬,但她的身材却像是个只有她一半年龄的女人。部分原因是她经常食用香料,使自己容貌和体形始终保持年轻。

晨光透过厚厚的装甲合成玻璃照射进来,染上了一层淡琥珀色。格蕾拉的按摩结束后,机器用一条温暖的卡森毛浴巾把她裹起来,并在她的脸上放了一块浸过桉树和杜松汁的清凉薄巾。她刚才躺着的床变成了一张带有弹性感知功能的椅子,完美地贴合她的身体,坐上去非常舒适。

一个机械化的美甲装置从天花板上垂下,格蕾拉一边修剪、磨亮指甲,把指甲涂成葱绿色,一边沉思冥想,轻声低喃。之后,美甲机器滑回天花板上面的隔层里。格蕾拉站起身来,把毛巾扔在地上。一阵电场从她的脸庞、手臂和双腿掠过,除掉多余的毛发。

完美。对皇帝来说已经足够完美了。

在目前的嫔妃中,只有格蕾拉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记得珊多——那个皇帝的玩物,后来离开了皇宫嫁给了一位战争英雄,过上了“正常的生活”。那时候,在众多妃嫔中皇帝埃尔鲁德并没有对珊多太过留意,但当她离开后,他就开始责骂其他人,对于她的离去而痛恨不已,后悔不迭。在之后的岁月里,他挑选出来的妃子大多数都长得很像珊多。

格蕾拉看着其他的妃子做着同样的塑身保养,不禁在心中思忖如今皇帝的后宫已大为不同。不到一年前,这些女人还很少聚在一起,因为埃尔鲁德经常与妃子在一起,要求她们履行所谓的“皇室职责”。其中一名妃子——一个伊拉迦人,偷偷地给这只老山羊取了个绰号,叫做“老淫鬼”。这是古代人类的语言,形容他的生理能力和欲望都很强。这个绰号只在妃子之间使用,并且暗地里偷偷拿来取笑。

“最近有人见过老淫鬼吗?”在房间另一头的是四个妃子中年龄最小的两个,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妃子说道。

格蕾拉和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像校园里的小女生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恐怕咱们的帝国大橡树现在已经变成垂柳了。”

老淫鬼很少再到后宫来了。虽然埃尔鲁德现在躺在床上的时间跟以前一样多,但躺着的原因可完全不同了。他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每况愈下,欲望已经完全消失了。下一个要消失的很可能是他的心智。

这时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突然安静了下来,惊慌地转向后宫的正门。太子沙达姆没有亮明身份就和他的同伴哈什米尔·芬伦一起进来了。由于芬伦脸形窄小,下巴尖尖,所以她们经常把他叫做“雪貂”。女人们迅速遮住自己的身体,立正站好,以示尊敬。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嗯-嗯-嗯-啊?”芬伦问道,“老远就听见你们叽叽喳喳的笑声了。”

“姑娘们只是在开玩笑。”格蕾拉言语谨慎地说。她是妃子当中最年长的,所以经常代表其他的妃子说话。

有传言说,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刺死了他的两个情人。从他那轻飘飘、贼溜溜的举止来看,格蕾拉不由得不信。凭借多年经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识别一个人是否残忍至极。传闻说芬伦尽管还有生理功能,但是他的生殖器生来畸形且不能生育。她从来没跟他睡过觉,也不想跟他睡。

芬伦用他那双硕大无比而又冷漠无情的眼睛打量着她,然后从她身边经过,走到两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身边。太子仍然站在他身后,靠近日光浴室的门口。沙达姆身材健硕,一头红发,身穿镶着金银饰边的灰色萨多卡制服。格蕾拉知道这位帝国的继承人喜欢玩军事游戏。

“什么笑话,跟我们说说吧。”芬伦坚持道。他向那个小个子的金发女孩打招呼,那女孩才十几岁,娇小玲珑,只比芬伦矮一点儿。她的眼睛很像珊多。“沙达姆太子和我都喜欢听笑话。”

“我们只是私底下聊聊天,”格蕾拉充满保护欲地向前走了一步,回答道,“聊些私密的事。”

“不能让她自己说吗?”芬伦回头怒视着这个年长的女人,厉声喝道。他穿着一件镶金边的黑色外衣,两只手戴满了戒指。“如果她被选中来取悦帕迪沙皇帝,我相信她知道怎么转述一个简单的笑话,哼-嗯-嗯-嗯?”

“就像格蕾拉说的,”年轻的金发女孩说,“只是女孩之间的私事,不值一提。”

女孩紧紧地抓着毛巾,不让自己优美的曲线暴露出来。芬伦一把抓住毛巾的一角。女孩的脸上瞬间露出惊讶而恐惧的神色。他猛地一拉毛巾,露出了她的一个乳房。

格蕾拉愤怒地说:“别胡闹了,芬伦。我们是皇帝的妃子。除了皇帝之外,谁也不许碰我们。”

“你真幸运。”芬伦看向房间另一头的沙达姆。

太子僵硬地点了点头:“她说得对,哈什米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一个妃子送给你。”

“可我没碰她啊,我的朋友——我只是帮她弄一下毛巾而已。”他松开手,女孩再次用毛巾遮住自己,“不过皇帝陛下……嗯-嗯-嗯-啊,最近经常临幸你们吗?我们听说他的那个地方已经不好使了。”芬伦抬头看着格蕾拉·卡丽,她比这只雪貂高多了。

格蕾拉瞥了一眼太子,想寻求支持和保护,但徒劳无功。沙达姆冷漠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一时间,她不禁想到如果这个皇位继承人拥有像他父亲当年那样如狼似虎的雄风,那么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她对这个人的生理能力表示怀疑。从这张冷酷无情的面孔来看,即使是躺在病床行将就木的人,床上功夫也比他强。

“老妃子,你跟我来,咱们好好聊聊笑话。也许咱们甚至可以相互借鉴一下,”芬伦说道,“我也是个爱逗笑的人。”

“现在吗,大人?”格蕾拉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块卡森毛浴巾。

芬伦贼溜溜的眼睛半眯着,露出危险的气息:“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没时间等女人穿衣服,所以我当然是说现在!”他抓起格蕾拉毛巾的一角,拉着她往前走。格蕾拉不得不跟着他走,同时挣扎着不让身上浴巾掉下来。“这边走,快点儿,快点儿。”沙达姆觉得很有趣,被动地跟在后面。芬伦强拉着格蕾拉到了门口。

“皇帝一定会听到的!”她抗议道。

“记得大点儿声喊,他耳朵不好使,”芬伦发出一阵狂笑,“况且谁去告诉他呢?有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所以当然不会为你这样的老女人挂心。”他的语气让格蕾拉后脊一阵发凉。当老王妃在众人面前被粗鲁地拖到走廊上时,其他的妃子们吓得团团转,困惑而无助地在一旁看着。

一大清早,这里没有其他皇室成员在,只有萨多卡卫兵们立正站岗。既然沙达姆太子在这里,那些萨多卡卫兵便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格蕾拉看着他们,但他们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格蕾拉害怕自己慌乱而颤抖的声音会激怒芬伦,为了安全起见决定保持沉默。这个雪貂行事怪异,但是作为皇帝的妃子,她也没必要怕他。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还不敢蠢到要害她。

她突然回头看,发现沙达姆不见了。他肯定是从另一条道溜走了。现在她完全是孤身一人跟这个卑鄙邪恶的家伙在一起。

芬伦穿过了一道安全屏障,然后一把将格蕾拉推进了一个房间里。她一个趔趄倒在了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其中一面墙上有一座石砌的壁炉,这里曾是贵宾套房,但如今里面的家具都搬空了。房间里有一股新刷的油漆味儿,似乎被放置很长时间了。

格蕾拉原地不动,虽然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但她神色骄傲,毫无畏惧,并不时地抬头瞥他一眼。她尽力不表现出对芬伦的蔑视或不敬。多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很早便学会了自保。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沙达姆还没有出现。这个小男人想要对她做什么呢?

芬伦从他束腰外衣的护甲上掏出了一个镶着绿宝石的椭圆形东西。他按下那个东西边上的一个按钮,立时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绿色刀刃,在球形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把你带来不是要问你问题,老太婆。”他轻声说。接着他举起那把绿刃刀,说道:“实际上,我是想在你身上试验一下。你瞧,这是一种全新的武器。我对皇帝身边的这些行尸走肉从来都不感兴趣。”

芬伦对暗杀并不陌生。他赤手空拳杀人的次数几乎跟他阴谋制造事故或收买暴徒杀人的次数一样多。有时他喜欢暴力血腥,而有时他喜欢用阴谋诡计。在他更年轻的时候,也就是还不到十九岁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在夜里溜出皇宫,随意杀死了两名公务人员。直到现在他仍然在不断练习,让自己的杀人手法更加精进。

芬伦早就知道他有着杀手所必需的钢铁意志,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是如此享受杀人的乐趣。到现在为止,他最大的胜利便是杀死了前任太子法夫尼尔。等老埃尔鲁德一死,他便有了新的荣誉,为他的杀人履历锦上添花。因为没有比这更高的杀人目标了。

但他必须紧跟上新技术和新发明的发展和潮流。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新玩意儿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另外,这把神经刀实在令他很感兴趣……

格蕾拉看着闪闪发光的绿色刀刃,瞪大了眼睛。“皇帝很爱我!你不能——”

“他爱你?一个老得牙都快掉了的妃子吗?他更多时间都是在抱怨失去了珊多。埃尔鲁德老了,人也糊涂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失踪了,而其他的妃子则会很高兴,既少了个对手,又能再升一个等级。”

没等格蕾拉仓皇逃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就已经压在她身上,速度快得令人吃惊。“你死了,没人会哀悼的,格蕾拉·卡丽。”他举起那把闪亮的绿刃刀,眼里闪烁着一团黑色的火光,朝格蕾拉捅了一刀又一刀。卡森毛浴巾掉了下来,神经刀刺进了她那光滑细嫩的皮肤。

皇帝的妃子在痛苦中惊声尖叫,不久惨厉的尖叫变成了抽吸呻吟和颤抖,最后变得毫无声息……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只有如想象中的那样痛苦。然而虽有痛苦,却没有罪证——还有比这更绝妙的谋杀吗?

芬伦满心欢喜,他跪在老王妃面前,看着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倒在凌乱的浴巾上。肤色完美,紧实的肌肉因死亡而变得松弛。很难相信这个女人真如他们说的那么老。肯定是食用了不少美琅脂香料,做了不少身体保养。他摸了摸格蕾拉的脖子,看了看脉搏,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已经断气了。感觉……有点儿失望。

尸体和绿色的刀刃上没有半点血迹,身上也没有很深的伤口——但他还是把这个女人刺死了。至少她认为是这样的。

这把神经刀,真是个有趣的武器。这是芬伦第一次使用这种武器。他总是喜欢在非战斗情况下测试他搞到的重要杀人工具,因为他不想在危急时刻出现意外。

这种由李芝家族发明的武器叫做“蓬塔”,那个令人厌烦的星球上有价值的发明创造不多,而这就是其中之一。虚幻的绿刃刀“咔嗒”一声缩回了刀鞘之中。受害者不仅会认为自己是被刺死的,而且通过强烈的神经刺激,她还能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致命的攻击。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格蕾拉是被自己的意识杀死的。而此时她的皮肤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有时候,杀人见血会令杀人者更加兴奋和激动,但清理起来很麻烦,往往会引发很多问题。

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门开了,安全屏蔽场被关闭。他转身看到沙达姆正低头看着他。“真有这个必要吗,哈什米尔?真是浪费……不过,她早就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我猜,这个可怜的老娘们是心脏病发作了吧。”芬伦从他束腰外衣的护甲上又拿出一把蓬塔,这一把上面镶着红宝石,打开之后出现的是长长的红色刀刃。“这个最好也试试。”他说,“你父亲还真能撑,比咱们预想的时间还要长。不过这东西会把他彻底解决掉的,而且干净利落,从尸体上找不到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痕迹。何必还傻等着恩基起作用呢?”他咧嘴一笑。

沙达姆摇了摇头,好像终于有了什么新想法似的。他环顾四周,浑身发抖,竭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们还是等着吧,需要等多久就等多久。我们说好不做出格的事。”芬伦真不喜欢太子有过多自己的想法。

“嗯-嗯?我还以为你很着急呢!他一直在做错误的决定,每天都在浪费科瑞诺家族的钱,”芬伦那双大眼睛直放光,“他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越长,历史就越会把他描绘成一个可怜可悲的统治者。”

“我不能再对我父亲下手了,”沙达姆说,“我害怕会出事。”

哈什米尔·芬伦只得鞠了一躬:“遵命,我的太子殿下。”

他们转身离开,留下格蕾拉的尸体继续躺在那里。迟早会有人发现的。这不是芬伦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人了,但是其他的妃子会因此清楚如果胆敢挑战他会落个什么下场。这对她们是个警告,她们会利用这个机会,互相算计,争着成为那个性无能老头儿的新宠。

等格蕾拉·卡丽已死的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时,他可能连这个女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 * *

人不过是丢在池塘里的一颗小石子。而如果人一旦成了一颗石子,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禅逊尼格言

雷托和隆博每天都以厄崔迪的方式进行长时间的艰苦训练。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和决心投入到日常的训练中。敦实的伊克斯王子恢复了活力,体重减轻,肌肉也紧实了。

两个年轻人发现彼此配合十分默契,是很好的格斗搭档。因为他们完全信任对方,所以雷托和隆博都能发挥出自己的极限,而不用担心双方会有危险。

虽然他们训练很刻苦,但老公爵希望的不仅仅是把被流放的王子变成一个强大的战士:他还希望能让他朋友的儿子开心,让他在这里感觉到家的温暖。保卢斯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猜测隆博的父母变节之后,在银河系的荒野里经受了什么样的艰辛和磨难。

杜菲·哈瓦特让他们两个人不计后果地恣意作战,磨炼他们的技能。雷托很快就发现自己和维尔纽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暗杀大师在以文化和外交为武器,以及剑术方面给了他们很多建议。根据他的建议,隆博对音乐产生了兴趣。他尝试了好几种乐器,最终确定了专心学习音调舒缓而复杂的九弦巴厘琴。他经常靠在城堡的墙上,弹奏简单的曲子,他指间流出的悦耳音符,有的是童年回忆的旋律,有的是他自己谱写的曲调。

他的妹妹凯莉娅经常一边听着他的演奏,一边学习历史和宗教。这些是年轻贵族女子的传统课程。在保卢斯公爵的坚持下,海伦娜·厄崔迪不得不出面协助授课。凯莉娅端庄娴静,温文尔雅,认真学习,接受了自己是住在卡拉丹城堡里的政治犯的身份和处境,但她想为自己争取更多。

雷托知道在他母亲那张平静温和的面孔下深藏着不为人知的怨恨。对凯莉娅来说,海伦娜是个严厉的监管者,但凯莉娅不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决心。

一天晚上,雷托的父母已经就寝。雷托爬上塔楼,想问他父亲能否允许他们乘坐一艘厄崔迪纵帆船在海上航行一天。但是当他走近公爵寝室的木门时,他听到保卢斯和海伦娜正在激烈地讨论。

“你到底给没给那两人找新地方?”从他母亲说话的语气来看,雷托很清楚她指的是谁,“如果你贿赂足够多的钱,那些边缘的小家族肯定会愿意接收他们的。”

“我不打算把那两个孩子送走,这你是知道的。他们是我们的客人,我绝不会让他们受那些可恶的特莱拉人骚扰,”保卢斯的声音低了下来,变成了咕哝,“我不明白,埃尔鲁德为什么不派他的萨多卡军队把伊克斯上的那些歹徒从洞穴里赶出去呢?”

海伦娜夫人冷冷地说:“尽管特莱拉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毫无疑问他们将会把伊克斯的工厂带回正道,并遵守芭特勒圣战所确立的规定。”

保卢斯愤怒地哼了一声,但雷托知道他母亲是认真的,这让他更害怕了。当她想说服自己的丈夫时,她的声音就会变得尤为激动和强烈。

“难道你不明白吗?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注定要发生的。你就不该把雷托送到伊克斯去——他已经被那些人的无礼言行、傲慢思想以及对无视神的律法给腐化了。好在伊克斯被别人接管了,这才让雷托回到我们身边。同样的错误可不能再犯了。”

“错误?我对我们的儿子所学到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满意。终有一天他将成为一个优秀的公爵。”雷托听到了一只靴子被扔到墙角的声音,“别瞎担心了。难道你就不为可怜的隆博和凯莉娅感到难过吗?”

海伦娜毫不动摇地回答:“出于傲慢,伊克斯的人们违反了律法,他们为此付出了代价。我该为他们感到难过吗?我不这么认为。”

保卢斯一拳重重地砸在一件家具上,雷托听到木头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一把椅子被砸到了一边。“我相信你很熟悉伊克斯的内部运作才做出这样的判断吧?还是你根据自己想听到的话而得出了结论,却没有任何证据?”他笑了起来,语气也温和了些,“另外,你似乎和小凯莉娅相处得很好。她喜欢跟你在一起。所以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而在她面前又装好人呢?”

海伦娜听起来非常通情达理。“孩子们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保卢斯——他们不能要求自己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接受什么样的教育。你觉得他们看过《奥兰治天主圣经》吗?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身不由己,我不能因此而恨他们。”

“那你——”

海伦娜突然猛烈地抨击起保卢斯来,这让站在阴暗大厅里的雷托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这都要怪你,保卢斯。是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个错误的选择将会使你和你的家族付出沉重的代价。”

保卢斯气得声音也变得粗哑。“我没什么选择,海伦娜,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别无选择。”

“你还是不顾我的警告和劝说,一意孤行。什么都是你来做决定,保卢斯,”她的声音冷得可怕,“你会尝到苦头的,会被他们害死的。”

“行了,冷静点儿,快睡觉吧,海伦娜。”

雷托心慌意乱地偷偷离开了,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也没有等着看他们关灯的速度有多快。

第二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餐,雷托和隆博站在一扇开着的窗户旁边,欣赏着海角脚下的码头。大海像一片蓝绿色的草原延展开来,蜿蜒伸向遥远的地平线。“真是个好天气。”雷托说道。他发觉自己的朋友很想念陷落的地下城市韦尔尼,大概是厌倦了这变化无常的天气,“现在该轮到我来带你参观卡拉丹了。”

他们俩沿着狭窄的崖边小路和阶梯往下走,扶着栏杆,踏着饱经风霜的拱形台阶,避开湿滑的苔藓和白色的盐雾结晶。

公爵在码头上拴了几条船,雷托挑选的是他最喜欢的小船——一艘大约十五米长的白色摩托艇,船体宽敞,前部有一个空间豁亮的小屋,下面有睡觉的地方,通过旋转楼梯就可到达。船的后部有两段甲板,分别位于中部和尾部,甲板下面是货舱。所以这种船既适合钓鱼,也适合海上巡游。另外还可以在岸上安装一些外部组装件,以改变小船的功能,比如增加船舱空间,或者将一个或两个货舱改装成睡觉或居住区域。

仆人们为他们准备了午餐,三名水手助手检查了船上的所有系统,为一天的航行做好了准备。当这些仆人和助手做着准备时,隆博看到雷托把那些人当作朋友一样对待。“你妻子的腿好点儿了吗,杰里克?你家烟棚的屋顶盖好了吗,多姆?”

最后,隆博带着好奇和惶恐不安的神情看着雷托,而雷托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还记得你的奇石收藏吗?你和我要去潜水,寻找珊瑚宝石。”

这些珍贵的石头一般得在多节的珊瑚礁中才能找到,是卡拉丹最受欢迎和喜爱的石头,但是采集的过程还是很危险的。据说珊瑚宝石里藏着微小的生物,能引发体内自燃,看上去就像一簇簇火苗在奔腾起舞。由于具有一定危险性且成本巨大,这种宝石很少出口,不像巴塞尔星的塑石可以销往帝国里的各个星球。但这种当地的珊瑚宝石无疑是很美的。

雷托想亲自采到一颗珊瑚宝石送给凯莉娅作为礼物。凭借厄崔迪家族的财富,如果雷托愿意的话,他可以送给隆博的妹妹无数比这更贵重的东西,但是如果这份礼物是他亲手搞到的将会更有意义。不管怎样,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他和隆博登上了柳木小艇。船尾上有一面印有厄崔迪家族标志的燕尾旗,在风中噼啪作响。当水手助手们解开绳索时,一个人问道:“大人,您自己能行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