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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9

——《姐妹会训诫书》,贝尼·杰瑟里特档案馆,瓦拉赫九号星

坤青双子星系那两个暗淡的太阳在贝拉·特古斯黑暗的天空中闪耀着。近处血红的太阳给午后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略带紫色的阴影,而那片冰白色的原色——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并没有多少热量或光线——则在扭曲的天空中像一个被照亮的光洞一样盘旋着。这是一颗表面脏兮兮、毫无吸引力的星球,不属于任何一条主要的宇航公会路线,远航机也不常在这里停留。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夫人管理她在地表的花园,同时一直在尝试提醒她自己,这里只是她暂时的家。即使一年中的大部分光景都熬过去了,她仍觉得对于此地,自己还只是个陌生人。

她凝视着冰冷的黑暗,目光穿过农田,看着她雇佣的当地工人。她起了个假名字,然后用剩下的一些积蓄买了一小块地,希望能熬到……和其他人最终团聚。自从她抛下一切逃走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但她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埃尔鲁德还活着,追捕自己的人们还在外面。

平坦的发光盘将全光谱的原色光洒向田野,娇惯着成排的异国蔬菜和水果,它们将被她以高价出售给那些富裕的官员。

在田地的边缘,贝拉·特古斯的原生植被长得又粗又硬,根本没人会购买它们。坤青的自然阳光不够明亮,不足以让夫人庄稼里的娇嫩植物进行充分的光合作用。

她感到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她的脸。她那曾经被皇帝爱抚过的敏感皮肤,现在由于严酷的天气而皲裂,一直刺痛不已。但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坚强,要适应,要忍耐。要是她能告诉自己关心的人她还活着,并且还很安全,那就好受多了。她渴望见到他们,但却不敢和他们联系,因为自己和那些一并逃走的人一样,都身处危险之中。

收割机器沿着一排排整齐的庄稼“咔嗒咔嗒”地前进着,采摘着成熟的农产品。明亮的发光盘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就像在田野里潜行的隐形生物一般。一些头发蓬乱的短工们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唱着歌,因为某些庄稼太脆,所以不能用机械收割。收割站旁挂着许多篮子,直接可以把农产品送往市场。

只有几个最忠诚的仆人被她带到了这里,陪着她过这样的新生活。她不希望有任何疏漏,不希望有人向帝国奸细告密——她也不希望把忠诚的伙伴置于危险之中。

她只有在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才会和贝拉·特古斯这里的几个熟人说话。那也只是偷偷地交谈几句,迅速地瞟上几眼,微微一笑而已。电子眼或是特工可能在任何地方。

有了那些精心准备的身份证明文件,这位夫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名叫莉泽特的受人尊敬的女人。莉泽特是一位寡妇,她的虚拟丈夫是一位当地的商人和宇联商会的小官员,他给她留下了足够的经济资源来经营这座简朴的庄园。

她的整个生活发生了变化:不再有宫廷里的奢华交际,不再有音乐、宴会或招待会,不再有兰兹拉德会议——甚至连那些单调乏味的议会会议都没有了。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这么活下去,在接受了这种新生活可能是她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现实的同时,回忆着过去的日子,憧憬着过去的日子。

最糟糕的是,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亲人了。

就像一个督察员在视察她的队伍一样,夫人一边走在农作物的小道上,一边欣赏悬在藤上的朱红色多刺水果。她努力背诵过她所种植的这些异国农产品的名字。重要的是要摆出一副令人信服的样子,能同任何人闲聊而不露馅,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每当她出现在她的庄园外,她都戴着一条伊克斯造的漂亮项链,它其实是一个伪装的全息发生器。它在她的脸上覆盖了一层阴影,使她那原本美丽的容貌发生改变,比如把她的颧骨变得柔和,把她那娇嫩的下巴变得更宽一些,又让她眼睛的颜色发生了改变。她这才觉得安全……足够的安全了。

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发现天边好像正下着一场闪闪发光的流星雨。昏暗的地面上,牧场和远处村庄的灯光一直在闪烁不已。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是人造光——到底是交通工具还是航天飞机呢?

贝拉·特古斯不是一个人口稠密的星球。它的财富和资源都很少,对其历史的主要描述充满了黑暗和血腥:很久以前,这里曾是奴隶殖民地的所在地,此处有的是吃苦耐劳但苦苦挣扎的村庄,于是人们从这里抓来奴隶,然后再把他们卖到其他世界里去。现在,她自己也觉得像个囚犯似的……但至少她有自己的生活,知道她的家人还是安全的。

“无论如何,永远不要放松你的警惕,我的爱,”她的丈夫在与她分手时曾这样警告过她,“永远不要。”

在这种持续的警惕状态下,夫人辨认出了三架扑翼机的聚光灯,它们正从远处的太空港飞过来。这些飞行器低低地掠过平坦而干燥的地表。它们也已经打开了夜间的全部搜索信标,尽管这是贝拉·特古斯在双下午高峰时所能见到的最亮的白天了。

她顿时觉得心头一紧,但她还是挺直了身子,把深蓝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她本来更喜欢她的家族颜色,但她再也不敢把那种颜色的东西放进衣橱里了。

一个声音从庄园里传来:“莉泽特夫人,有人来了,而且他们拒绝回应我们的欢迎信号!”

她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欧默尔那个肩膀窄窄的身影,她是自己从前的一个主要助手,一个甘心陪她躲到这里来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欧默尔向她保证,没有什么比对她尽忠更重要或更令人满足的了,她很是感激他的忠诚。

夫人考虑逃跑,但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这些入侵者是她所担心的那些人,那么她根本没机会逃跑。而如果她的直觉错了,她也就不用跑了。

成群的扑翼机飞到了她的头顶上,翅膀扇动,引擎轰鸣。扑翼机粗暴地毫不顾忌地降落在她的田地里,把悬浮在半空的全光谱发光盘打落在地,压塌了庄稼。

当三艘扑翼机的舱门滑开,萨多卡士兵出现时,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在如梦似幻的影像中,她回想起了那段无比快乐的时光,那次来的是一群完全不同的部队。那是在宫廷里,她还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非要当一名皇室妃子的任性想法已经开始消退了。皇帝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和她在一起,但当他的兴趣减退后,他就把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妃子。这是意料之中的。她并没有感到自己被冷落,因为埃尔鲁德会继续养着她。

但是有一天,在埃卡兹的叛乱被镇压之后,她目睹了帝国战士在凯坦大街上的胜利游行。那时的旗帜是那么鲜艳,都刺痛了她的眼睛,而制服也是那么完美和干净,男人们被衬托得无比勇敢。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第一次看到了她未来的丈夫,一个一身骄傲的战士,有着宽宽的肩膀和灿烂的笑容。即使在远处,他的出现也让她一阵眼花缭乱,她清楚自己的激情被这个男人唤醒了,她觉得他是所有这些士兵中最伟大的一位战士了……

然而,今天抵达贝拉·特古斯的这些士兵却完全不一样了,他们身着灰黑色的萨多卡军服,令人胆战心惊。

一名部队指挥官这时走上前来,亮出他的军衔徽章。他向上一挥手,示意他的人各就各位。

夫人的心里只剩下只一线希望了,她故作姿态,昂首阔步地迎上前去,说道:“我是莉泽特夫人,这个庄园的主人。”她怒视着被毁的庄稼,声音很严厉,“你的笨拙给我造成了财产损失,你或你的雇主打算怎么赔偿我?”

“闭上你的嘴!”一个士兵厉声喝道,端起了手中的激光枪。

我可真蠢,夫人心想。我本可以带上屏蔽场的。如果是这种局面,如果他开枪了,这一片贝拉·特古斯领土就会在一场赝原子爆炸中消失了。

波萨格指挥官举起手来,想让那个士兵安静下来,她则一眼看穿了他的套路:先让一个鲁莽的、不受控制的士兵来恐吓她,再表现出自己是个理智坚定的军队领导人。这是个好士兵,坏士兵的传统套路。

“我们是奉皇帝旨意前来的,”波萨格说道,“我们正在调查某个叛逆家族里逃犯的下落。凭借收购权,我们需要您的合作。”

“我不熟悉法律规定,”夫人回答道,“而且我对什么叛徒一无所知。我只是一个想在这里弄好一个普通农场的寡妇。让我的律师和你说吧。我很乐意以任何方式与你们合作,虽然我觉得你们肯定会失望的。”

“我们不会失望的。”那名粗暴的士兵吼道。

在他们四周,她雇佣的短工都纷纷停止了劳作,原地不动。波萨格指挥官走上前去,站在夫人的正前方,她则丝毫没有退缩。他皱着眉头端详着她的脸。她知道自己戴着全息面具的样子与男人预期的不符。所以也只是回望着他,与他四目相交。

她还没明白他的意图时,他就一把把她的项链抢走了。她没感觉自己脸上有什么变化,但她清楚自己的伪装已经消失了。

“这才像话,”波萨格说道,“你现在还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叛徒吗?”他轻蔑地笑了。

她怒视着他。萨多卡卫队继续从三架扑翼机中鱼贯而出,占据了她周围的有利位置。有些人闯进了她的庄园,有些人则去搜了谷仓、粮仓和其他外面的屋子。他们难道会以为她身边藏着一支军队?与她习惯的那种生活方式相比,现在的她几乎连一件新衣和一顿饱饭都买不起了。

另一个表情严肃的萨多卡士兵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想挣脱开,但他却忽然拉起了她的斗篷袖子,用小刮匙刮了她一下。她抽气,以为这士兵就要把自己毒死了,但萨多卡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后面,开始分析他刮来的血样。

“身份确认了,长官,”他报告说,看向他的波萨格指挥官,“伊克斯的珊多·维尔纽斯夫人。”

萨多卡卫队向后退了一步,但珊多却没有动。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年多来,老皇帝变得越来越昏聩,精神衰弱,身体战栗。埃尔鲁德产生了比平常更多的错觉,产生了比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更多的仇恨。但他仍然是皇帝,他的法令一定会得到明确的执行。

她脑子里就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他们会不会先折磨她,从而获取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的多米尼克的下落。或者他们干脆只是直接完成任务。

欧默从大房子的侧门跑了出来,边跑边喊。他的黑发凌乱不堪。手里挥舞着他在储物柜里找到的一把粗糙猎枪。真是个傻瓜,她想。勇敢,可爱,忠诚——但仍是一个傻瓜。

“我的夫人!”欧默尔喊道,“你们别碰她!”

一些萨多卡士兵端起枪来,瞄准了他和田地里那些蓬头垢面的工人,但大多数的武器都对准了她。她抬头仰望天空,想起了亲爱的丈夫和孩子们,只希望他们不会有着和自己一样悲惨的结局。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让她选择,她还会走这样的人生路。她并不后悔离开宫廷,虽然这给她的名誉和财富都带来了损失。珊多很清楚,很少有贵族体验过爱情。

可怜的鲁迪,她心里闪过一丝怜悯。你永远不会明白那种爱的感觉。像往常一样,多米尼克是对的。在她的脑海里,她又一次看到了他,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维尔纽斯伯爵时那样:一个年轻英俊的士兵,从战场上胜利归来。

珊多最后一次举起手来,去抚摸多米尼克的面庞……

然后,所有萨多卡士兵的武器同时开火了。

* * *

我必须用眼和爪来统治——就像雄鹰统治小鸟那样。

——保卢斯·厄崔迪公爵,《厄崔迪家族声明》

雷托·厄崔迪公爵。

卡拉丹星的统治者,兰兹拉德联合会成员,一个大家族之主……然而这些头衔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的父亲死了。

雷托觉得自己很是渺小。他现在既沮丧又困惑,十五岁的他根本没有准备好背负起如此残忍地加诸他身上的这副重担。雷托坐在那张非常不舒服的特大椅子上,性情豪放的老公爵就是坐在这里召开那些正式与非正式的宫廷会议的,他觉得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觉得自己是一个骗子。

我还没准备好当公爵!

他下令举行七天的官方哀悼,在这七天里,虽然他已经是厄崔迪家族的首领了,但他还是回避了大部分困难的工作。毕竟仅仅是应付来自其他大家族的哀悼他都快要受不了了……尤其是那封来自皇帝埃尔鲁德九世的正式信件,当然肯定是由他的侍从写的,最后皇帝老儿用他那双麻痹的手签的字。“一个伟大的人民领袖逝去了,”皇帝的信件这样写道,“我向你表示诚挚的哀悼,真诚地为你的未来祈祷。”

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在雷托听来,这封信件似乎更像是一种威胁——也许从签名的倾斜度,或是从措辞的选择上,都能闻出某种险恶的味道。雷托把信扔进官邸的壁炉里烧掉了。

对雷托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卡拉丹人民发自内心的悲伤:鲜花、装满鱼的篮子、刺绣的旗子、准吟游诗人写的诗歌和歌曲、雕刻品,甚至还有描绘这位老公爵当年在斗牛场上英姿勃发的油画。

在没人的地方,在没人会看到他软弱一面的时候,雷托为此大声痛哭起来。他十分清楚人民是多么地爱戴保卢斯公爵,他还记得,有一天他和父亲手捧着牛头,站在托罗斯广场上,浑身充满力量。那时的他已经渴望自己能成为公爵了,他能感觉到爱和忠诚在环绕着他。厄崔迪家族!

但现在的他却希望老天爷能为他安排一个截然不同的命运。

海伦娜夫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将所有想服侍她的仆人都拒之门外。雷托从来没有看出他的父母之间存在多少爱或是感情,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母亲的悲伤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仅仅是一种礼节。她唯一同意见的人是她的私人牧师和精神顾问。海伦娜始终恪守她从《奥兰治天主圣经》中领悟到的无上妙意。

雷托知道他需要让自己从这个泥沼中逃出来——他必须深入挖掘自己的力量,并开始管理卡拉丹的事务。保卢斯公爵一定会嘲笑雷托的儿女情长,并责备他没有把立即面对新生活当做优先事项。“孩子,找个私人时间再伤心吧,”他会这么对他说,“但千万不要让厄崔迪家族显出任何软弱的迹象。”

雷托默默地发誓,自己一定要竭尽全力。毫无疑问,这是他在新职位上要做出的许多牺牲中的第一个。

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隆博王子走到正坐在沉重的公爵椅上的雷托身边。雷托沉思着,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肖像画,画中他的父亲穿着一身斗牛士服装。隆博把一只手放在同伴的肩膀上,使劲捏了一下,问道:“雷托你吃东西了吗?你必须保持你的体力啊。”

雷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望着他这位来自伊克斯的伙伴,他那宽阔的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不,我没吃。你愿意和我一起用一些早餐吗?”说着他僵硬地从那张不舒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到了他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杜菲·哈瓦特陪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早餐,他们为新统治者制定了一些计划和战略,这顿早餐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在讨论的间歇,门泰特战士低下了头,与小雷托那双灰眼睛四目相交。“我的公爵,我还没有向您表明我的态度,在此我对您表示最大限度的忠诚,并且重申我对厄崔迪家族的承诺。我将尽我所能帮助和辅佐您,”说完,他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但您必须明白,所有的决定都得您自己,而且只有您自己才能做。我的建议可能与您母亲或隆博王子的建议相矛盾,也可能与您选择的其他顾问的建议相矛盾。您必须决定所有的事情。您是公爵。您就是厄崔迪家族。”

雷托听得浑身发抖,感到巨大的责任像行会远航机一样压到了他身上,自己随时都会崩溃。“我知道,杜菲,我需要所有我能得到的帮助。”他坐直了身子,从一碗温热的庞迪米布丁里啜饮了一口甜奶油。为他做这份庞迪米布丁的厨师,十分清楚这食物是他从小就最喜欢吃的。不过它现在尝起来味道有些不一样了,他的味蕾似乎也变得迟钝了。

“我父亲的死因调查进展如何?真的像看上去那样是个意外吗?或者说是有人让它看起来像个意外?”

门泰特皱起了眉头,他那张粗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焦虑的神情:“公爵大人,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我怀疑这是一场谋杀。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狡猾的阴谋。”

“什么?”隆博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着桌子,脸也涨得通红,“是谁对公爵下的毒手?怎么回事?”他不仅对雷托有深厚的感情,而且对那个为他和妹妹提供了庇护的厄崔迪族长也是一样。一种发自内心的、沉痛的感觉告诉隆博,暗杀公爵的动机很可能是为了惩罚保卢斯对伊克斯流亡者展现的仁慈之心。

“我是公爵,隆博,”雷托把手放在朋友的胳膊上,说道,“我得亲自处理这件事。”

雷托几乎能听到门泰特那复杂的头脑发出了车轮般的嗡嗡声。哈瓦特说:“在对萨鲁撒公牛肌肉组织的化学分析中,存在两种药物的微弱痕迹。”

“我以为每场战斗前,野兽们都会被检查的。”雷托眯起了眼睛,但有那么一会儿,他还是无法驱走他年轻时代的记忆,那个时候他会亲自去马厩看那些巨大的公牛,眼圈浮肿的马夫长伊雷斯克也允许他亲自喂牲口——这无疑让其他马夫们很担心。“我们的兽医参与这个阴谋了吗?”

“通常这些例行检查都是必须的,而且要在入场仪式之前。”杜菲皱了皱眉头,他的嘴唇现在已经变红了,他一边整理思绪、评估答案,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很遗憾,常规测试查出了不该有的东西。公牛被一种刺激性的东西激怒了,这种东西在它体里已经累积了好几天,并逐渐释放出来。”

“这还不足以杀死我父亲,”雷托说着,扇动着鼻孔,“别忘了我父亲是个很好的战士。最好的。”

门泰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头公牛还被注射了一种中和剂,是一种化学物质,可以中和公爵短标枪上的神经毒素,并同时触发这种兴奋剂的释放。当公牛应该被麻痹时,兴奋剂反而增加了。所以这头野兽最终变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杀人机器,而老公爵自己却越来越疲劳了。”

雷托被气得怒目圆睁。他怒气冲冲地从早餐桌上站起来,抬头瞥了一眼那个无处不在的毒物探测仪。他来回踱步,连米布丁也不吃了。然后,他转过身来,厉声说道,几乎用上了所有他学过的领导技巧:“门泰特,给我一个初步的推测。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杜菲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沉思。数据在他头骨内的电脑里流动,这个人脑模拟的却是人类最可憎的远古敌人的数据处理方式。

“最有可能的是:来自厄崔迪家族主要政敌的个人攻击。因为时间关系,我怀疑这可能是在惩罚老公爵选择支持了维尔纽斯家族。”

“这也正是我的怀疑。”多米尼克·维尔纽斯的儿子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的脾气已经变得很强硬,不再只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温厚伙伴了。自从来到卡拉丹以来,他整个人瘦了不少,肌肉更加紧实。他的双眸现在闪着锐利的光芒。

“但母亲还没有哪个家族宣称对此事负责,”雷托说,“古代的仇杀仪式都是有规矩的,有必须要遵循的流程,不是吗,杜菲?”

“但我们不能确定所有老公爵的敌人都能遵守这样的规矩,”哈瓦特解释道,“我们必须非常谨慎才行。”

想到自己的家族是被谁被逐出的伊克斯星,隆博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还有一些人能根据自己的需要变换外形。”

“这便是第二种可能性了,”门泰特继续说,“目标可能是保卢斯公爵本人,而不是厄崔迪家族——也就是说这不是个人仇杀或是什么个人恩怨。这样的话,那么罪魁祸首可能只是一位本地的上访者,他可能不喜欢公爵做出的某个决定。尽管这起谋杀有着巨大的影响,但讽刺的是,它的起因很可能只是一件小事。”

雷托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真不能相信。我亲眼目睹了人民是多么热爱我的父亲。他的臣民没有一人会背叛他的,一个也不会。”

哈瓦特没有退缩:“我的公爵,不要高估爱和忠诚的力量,也不要低估个人仇恨的力量。”

“嗯,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可能性吗?”隆博问道。

哈瓦特直视公爵的眼睛,说道:“那就是一场企图削弱厄崔迪家族的进攻了。族长的死让大人您处于劣势。毕竟您还年轻,还没有受过训练。”

雷托深吸了一口气,但听到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您的敌人现在会认为厄崔迪家族不稳定了,随时可能会对我们采取行动。您的盟友可能也会把您视为一种负担,并只会以一种……有限的热心来支持您。现在对您来说才是非常危险的时刻。”

“会不会是哈克南家族?”雷托问道。

哈瓦特耸了耸肩回答:“可能。或是他们的某个盟友。”

雷托把双手压在太阳穴上,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隆博正不安地看着他。

“继续你的调查吧,杜菲,”雷托最后说道,“既然我们知道萨鲁撒公牛被注射了毒药,我建议你把审讯的目标锁定在马厩周围。”

马童邓肯·艾达荷站在他的新公爵面前,骄傲地深鞠一躬,准备再次宣誓效忠。尽管他只穿着一件马童的衣服,但仆人们还是把他上下清洗干净了。老公爵在最后一场致命斗牛表演前赠予他的破衣服已经被他扔掉了。卷曲的黑发仍是凌乱不堪。

他心中始终燃烧着怒火。他相信当时只要有人听了他的话,保卢斯公爵的死是可以避免的。这种悲伤让他心如刀割,他为自己还能做得更好而苦恼不已:他是应该更加坚定地坚持下去,还是应该把异常情况告诉马夫长伊雷斯克以外的人?他在想自己是否应该揭露那时的真相,但他还是先选择了保持沉默。

雷托·厄崔迪坐在公爵的椅子上,身子还是显得太小了,他眯起灰色的眼睛,盯着邓肯问道:“孩子,我还记得你加入我们家族时的情景。”他的脸看上去比邓肯第一次站在城堡大厅里时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那时,我刚刚带着隆博和凯莉娅从伊克斯城逃出来。”

两名维尔纽斯难民这时也坐在大厅里,杜菲·哈瓦特和一队警卫也是一样。邓肯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到年轻的公爵身上。

“我听说了你从哈克南家族逃脱的故事,邓肯·艾达荷,”雷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怎样被监禁和折磨的。我父亲在卡拉丹城堡给你安排职位的时候很是信任你。你知道他这么做有多不寻常吗?”说着,他靠回到黑色的木椅上。

邓肯点点头回道:“是,大人。”他辜负了那位好心收留的恩人,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内疚感,让他脸发烫。“是的,我十分清楚。”

“可是在我父亲最后那场战斗之前,有人给萨鲁撒公牛下了药——而你就是其中一个能够接近那头野兽的人。你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为什么那时候我没在入场仪式里看到你,而其他马夫却都在绕着竞技场游行?我还记得我当时还找你呢,”他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邓肯·艾达荷,你是被人派到这里来的吗,装出一副无辜的面孔,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背地里却是哈克南家族雇佣的一个秘密刺客?”

邓肯震惊地后退了好几步:“我确实不是,公爵大人!”说着他哭了出来,“我当时想要警告每个人的。几天前我就知道公牛出了问题。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马夫长伊雷斯克,但他什么都不做。他只是笑话我。我甚至和他吵了起来。所以我才没去入场仪式。然后我本来还想亲自去警告老公爵的,但吵着吵着,马夫长最后把我锁在了一个脏马厩里,”说着他泪如泉涌,“您的父亲给我的那件好衣服都给毁了。我甚至都没亲眼看见他倒在赛场上。”

雷托大惊失色,一下子从父亲的大椅子上坐了起来。他立刻转头看向哈瓦特。

“大人,我会马上搞清楚的。”

雷托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孩。邓肯·艾达荷站在他面前,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有深深的悲伤。当他审视他的时候,雷托觉得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无私和由衷的热爱。从外表上看,这个九岁的难民似乎真的很高兴成为卡拉丹城堡的一部分,尽管他一直只是个马夫,做着低下、费力、不讨好的脏活儿。

雷托·厄崔迪在判断坏人和衡量人心方面没有多少经验,但他却有一种直觉,他能够相信这个认真的孩子。邓肯无疑是个坚强的人,聪明并且凶猛——但绝不是个奸佞之徒。

要小心,雷托公爵,他对自己说道。帝国有许多诡计,这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这时他想起了那个老马夫长,自从雷托父母的包办婚姻以来,伊雷斯克一直就在卡拉丹城堡里……这个阴谋会酝酿这么多年吗?是的,他认为可以。尽管他因为这个可怕的想法而颤抖起来。

海伦娜夫人独自溜进接待室,偷偷地走了几步。她的眼中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雷托看着他的母亲溜进他旁边的空椅子里,当初她和丈夫就这么坐在一起,现在那椅子暂时保留了下来。她挺直腰板,一言不发,打量面前的小男孩。

过了一会儿,马夫长伊雷斯克被厄崔迪的卫兵毫不客气地带进了大厅。他那一头浓密的白发乱成一团,那双松垮垮的眼睛显得又大又茫然。杜菲·哈瓦特向他简要讲述了一下邓肯的供词,马夫长笑了起来,瘦骨嶙峋的肩膀很夸张地下垂,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为你们服务了这么多年,你们竟然会相信这么个小马耗子,这个哈克南人?”他气得翻动着眼袋,“拜托,我的公爵!”

他的表现有点太戏剧化了,雷托心想,而哈瓦特也发现了这一点。

伊雷斯克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好像在考虑一种可能性:“大人,既然您提到了这件事,我觉得很可能是那孩子自己给那头公牛下了毒。毕竟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

“你在撒谎!”邓肯大喊起来,“我想告诉公爵的,可你把我锁在马厩里了。你为什么不阻止这场斗牛呢?我当时告诉了你,告诉了你呀——现在公爵都死了。”

哈瓦特静静听着,他的眼睛望着远方,嘴唇湿漉漉的,被刚吞下的纱芙汁染红了。雷托发现他又进入了门泰特模式,快速浏览着所有他记忆中有关小邓肯和伊雷斯克事件的数据。

“然后呢?”雷托问马夫长。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过去和那个瘦长的男人在一起的日子,那时他身上总是散发着汗水和粪肥的味道。

“大人,小马耗子确实可能跟我说过些什么,但他害怕公牛。我不能简单地取消一场斗牛赛啊,就因为一个孩子觉得那头野兽很可怕,”他哼了一声,“我对这小东西多好,给了他那么多人生机会——”

“可是他警告过你公牛的事,你没有听,现在我的父亲死了,”雷托说,然后注意到伊雷斯克突然显得很害怕,“这个你怎么说?”

“可能的推测,”哈瓦特开口道,“通过海伦娜夫人的关系,伊雷斯克已经为李芝家族工作了一辈子。而李芝家族过去曾与哈克南家族有联系,也与伊克斯有过敌对关系。此人甚至可能不清楚自己在整个计划中所起的作用,或者——”

“什么?这真是荒谬!”伊雷斯克辩解道,他搔了搔自己满头的白发,“我和哈克南家族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说着他向海伦娜夫人瞥了一眼,但她却拒绝与他对视。

“不要打断我的门泰特。”雷托警告说。

杜菲·哈瓦特端详海伦娜夫人,她则冷冷地盯着他。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她的儿子身上,然后继续进行着他的推理,目光也一直停留在她的儿子身上:“总结:保卢斯·厄崔迪和李芝家族的海伦娜的婚姻是危险的,即使是在当时。兰兹拉德联合会认为这个婚姻只是削弱李芝家族和哈克南家族关系的一种方式,而伊尔班·李芝伯爵则接受了这桩婚姻,作为他们失去厄拉科斯时挽救部分家产的最后努力。至于厄崔迪家族,保卢斯公爵获得了正式的宇联商会董事职位,并成为了议会的一名有投票权的成员——如果没有这个婚姻,那么厄崔迪家族可能永远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成就。

“总之,海伦娜夫人一行人来到了这里,但她的侍从们并非都完全效忠于厄崔迪家族。哈克南家族的特工和马夫长伊雷斯克之间可能有过接触……当然,海伦娜夫人是不知情的。”

“你作为门泰特简直在胡说八道啊。”伊雷斯克大声抗议。但雷托却注意到他似乎在向房间里的每个人寻求着支持,但只有海伦娜除外,此人现在似乎刻意回避海伦娜的目光。他的喉结在他那单薄的喉咙紧张地上下跳动。

雷托盯着母亲,而她的母亲却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旁,紧绷着下巴。他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隔着紧闭着的卧室雕花木门,雷托曾经听到过她对父亲的维尔纽斯政策颇有微词。是你在做出选择,保卢斯。但你的决定是错的。现在,这些话在雷托的脑子里开始回响起来。这个选择会让你和我们的家族付出沉重的代价。

“呃,确实没有人会留意马夫长,雷托。”

但雷托在继续观察他的母亲。马夫长伊雷斯克毕竟是李芝家族派来的海伦娜婚礼随从之一。她会怎样对他?那个男人在她手里有什么把柄?

他感到自己喉咙发干,所有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交织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门泰特就是这么思考问题的吧。而她最终成功了!海伦娜·厄崔迪夫人亲自主导了这一切。哦,也许她还得到了一些外界的帮助,甚至可能是来自哈克南家族……但毫无疑问,伊雷斯克是实际执行人。

但应该是她自己决定要惩罚保卢斯的。他从灵魂深处十分清楚这一点。她的儿子年仅十五岁,她现在可以完全控制卡拉丹了,她做出她认为最好的决定。

雷托,我的孩子,你现在是厄崔迪公爵了。这是母亲在她丈夫死后不久对他说的话。对于一个震惊和悲伤的女人来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反应。

“请不要说下去了,”伊雷斯克绞着双手说道,“大人,我绝不会背叛我所侍奉的家族。”说着他指着邓肯,“可您清楚这只小马耗子一定是哈克南家的人。他从杰第主星才来不久啊。”

海伦娜夫人僵硬地坐着,当她终于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却很嘶哑,好像她最近几天没怎么说话似的。她挑衅地看了儿子一眼,说道:“雷托,你从小就认识伊雷斯克了。你会指控我的随从吗?别开玩笑了。”

“我还没有指控任何人,母亲,”雷托小心翼翼地回答,“目前还只是讨论。”作为厄崔迪家族的首领,他必须努力使自己远离童年时代,远离那个急切地向满头白发的马夫长询问自己是否能看看公牛的时代。伊雷斯克曾教过他如何抚摸各种动物,骑一些较老的坐骑,打绳结还有固定马具。

但是这个大眼睛孩子雷托是新上任的厄崔迪家族的公爵。

“在得出任何结论之前,我们必须研究一下这些证据。”

伊雷斯克容颜更变起来,雷托忽然有些害怕马夫长即将说的话。他已经被逼到角落里了,性命攸关,会不会牵扯出海伦娜?大厅里的卫兵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就连凯莉娅也仔细地看着这一切。而不在场的人无疑也会听到并传播这里说过的一切言论。这一丑闻定会震惊整个卡拉丹,甚至兰兹拉德联合会。

即使他的母亲在斗牛比赛时策划了这场意外,即使伊雷斯克是受人指使——要不就是接受了贿赂或勒索——但雷托也不敢让此人在这里当中认罪。他想要知道真相,但最好是在私底下。如果海伦娜夫人是老公爵之死的幕后黑手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那么厄崔迪家族定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他自己的统治也很可能会遭受重创而无法弥补……他将会别无选择,只能对自己的母亲进行最严厉的审判。

他想到了《阿伽门农》这出戏剧,想到了从远古时代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的家族的厄崔柔斯诅咒,他就不寒而栗。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此刻必须要坚强。

“做你必须要做的,孩子,”他的父亲这样说过,“只要是正确的决定,就没人会因此而责备你。”

但现在什么才是正确的决定呢?

海伦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冷漠的母亲式口吻对雷托说道:“我丈夫的死不是遭人背叛,而是神的惩罚。”说着她指向隆博和凯莉娅,他们似乎被这一幕惊呆了。“我敬爱的公爵因为他和维尔纽斯家族的友谊而受到了惩罚,因为他允许这些孩子住在我们的城堡里。他们的家庭已经违反了戒律,保卢斯却仍然选择接受他们。是我丈夫的骄傲杀死了他——而不是一个卑微的马夫长。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听够了,母亲。”雷托说道。

海伦娜对他怒目而视,仿佛他只是个孩子:“我还没说完呢。做一名公爵的话,还有许多事情是你还不能理解的——”

雷托仍然端坐着,把他所能集中起来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他的声音和沉着上:“我才是公爵,母亲,你现在得保持沉默,否则我就让卫兵把你从大厅里赶出去,然后锁在一座塔楼里。”

海伦娜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竭力时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让她的双眼充满了疯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敢如此跟她说话,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反击。像往常一样,她努力维持自己端庄的形象。她曾在老公爵的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而她从不敢让这种级别的风暴扩大。

虽然对伊雷斯克来说最好还是保持沉默,但他还是喊道:“雷托,孩子啊,你不能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马耗子而不相信我——”

雷托瞪着眼前这个疯狂又懦弱的男人,并将他的行为举止与骄傲的小邓肯进行了对比。伊雷斯克那张长着肿泡眼的脸上此刻闪着汗水。“我确实觉得他比你更可信,伊雷斯克,”雷托慢慢地说道,“然后永远别再叫我‘孩子’。”

哈瓦特此时站了出来:“我们可以通过深度审讯来获取更多的情报。我要亲自审讯这个马夫长。”

雷托把目光转向他的门泰特,说道:“最好是私下,杜菲。除了你不要有别人在场。”他闭上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过了一会儿,他清楚自己必须向哈瓦特传达一条命令,那就是不能让这个马夫长在审讯中幸存下来了……他还会透露出什么是雷托所担心的。门泰特微微地点了点头,示意雷托,自己明白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比如哈瓦特所获得的一切情报都将是他和公爵两人之间的秘密。

当守卫们抓住他瘦弱的手臂时,伊雷斯克号叫起来。但马夫长还没来得及喊出什么,哈瓦特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时,卫兵们忽然打开了大厅的大门,一个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仿佛是选择在这个最混乱的时刻觐见公爵。他大步走过来,眼睛锁定了坐在大厅尽头椅子上的雷托本人。他的电子身份徽章显示他是一名官方信使,刚从卡拉市太空港的一艘驳船上下来。雷托浑身僵硬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公爵大人,我带来了可怕的消息。”信使的话震惊了王庭上的每一个人。抓着伊雷斯克的守卫们也都站着不动了,哈瓦特连忙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在信使宣布消息之前离开。

信使大步走到椅子前,站直了身子,然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做好准备。在清楚了卡拉丹有了新公爵,以及被流放的伊克斯人就在这里的情况后,他谨慎地选择了他的措辞。

“我很遗憾地通知您,珊多夫人——被埃尔鲁德九世皇帝称之为叛徒和变节者的女人——已经被找到了,并且根据帝国法令,由萨多卡卫队在贝拉·特古斯执行了死刑。她的所有随从也都被杀了。”

隆博顿时被这道晴天霹雳击倒在公爵椅旁的抛光大理石台阶上,看上去就像被狂风拍倒在地一样。凯莉娅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缓缓抽泣起来。泪水一下子从她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涌出。她靠在墙上,用脆弱的拳头击打着石柱,直到鲜血染红了双手。

海伦娜悲伤地看着她的儿子,点着头说:“你看到了吗?雷托,又一个惩罚。我是正确的。伊克斯人和一切帮助过他们的人都被诅咒了。”

雷托忿恚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命令卫兵:“请把我母亲带到她的房间里去,吩咐她的仆人收拾行李,准备长途旅行。”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认为最近的事情给了她很大的压力,现在让她安静地休养去吧,就去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了。”

* * *

在于己不利的情况下,每一个生物都会变成某种别的东西,进化或退化。我们的人性来源于我们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而且——但愿如此——我们知道如何变回去。

——卡马尔·皮尔鲁大使,《厄崔迪家族声明》

密室那无声的警报系统再次把他吵醒。不间断的噩梦让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笔直地坐了起来,准备与前来追捕他的入侵者搏斗,并最终赶走他们。

但是贝尼·特莱拉还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尽管他们那些该死的扫描仪已经很接近了。他的信号屏蔽避难所配备了一个自动内部监测器,运行几个世纪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但那些狂热的调查人员使用了技术扫描设备来检测未经批准的机器。他们迟早会抓住他的。

他的动作安静而高效地,迅速把一切都关闭了:所有的灯、通风设备、暖气设备。然后他坐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汗流浃背地等待。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没有人来检查那扇隐蔽的门。什么动静也没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动了动身子。

随机扫描将严重损害那个把他和他的库存隐藏起来的屏蔽场。克泰尔知道他必须出去偷一种设备回来。如果他能分析出特莱拉技术是如何工作的,他就能建立一个系统来抵消它的破坏。

大多数早晨,大王宫(现在是特莱拉人的政府办公大楼)的大厅和公共房间都没有人。克泰尔从一个隐蔽的通道溜了进去,然后潜入主走廊附近的一间储藏室。从那里到电梯管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而电梯管则直接通向建筑外,穿过钟乳石结构,甚至向下到达那些较低的楼层。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前进,同时保住伪装——也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如果他能挫败那些技术扫描仪的话,他的机会就更好了。

那些常规的调查人员可能还在留在这个设施里,也可能已经到另一层去巡逻了。克泰尔像狩猎一样全速前进,聆听周围的动静,观察走廊里的灯光,独自缓缓地移动。他早已通晓这部分建筑的全部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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