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11
“当好一名公爵可不只是靠剑术和斗牛,”杜菲·哈瓦特早在最近这些麻烦事发生之前,就对雷托说过,“管理细节往往是一场更困难的战斗。”由于某种原因,这句话一直留在雷托的脑海里,如今他正在领悟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智慧……
刚从远航机上下来的帝国信使大踏步走进了餐厅,他站得笔直,身穿一身红金相间的皇家礼服:“我前来觐见雷托·厄崔迪公爵。”
雷托、隆博和凯莉娅一下子都呆住了,不禁想起上次那个信使走进大厅时所带来的可怕消息。雷托马上开始祈祷在逃的多米尼克·维尔纽斯在他逃亡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才好。而这位官方信使的衣服是科瑞诺家族的颜色,看上去好像已经宣布过这条消息十几次了。
“谨在此向兰兹拉德联合会大小家族的所有成员宣布,帕迪沙皇帝埃尔鲁德·科瑞诺九世在他统治的第一百三十八个年头因为一场长期疾病驾崩。愿历史深情地记住他绵长的盛世,愿他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安息。”
雷托大吃一惊,不禁后退了一步。其中一名工人几乎让挂在墙上的公牛头从上面滑下来,好在哈瓦特马上喝令他集中精神。
皇帝统治这个银河系已经有正常人的两辈子那么长了。埃尔鲁德住在凯坦星,戒备森严,不会受到任何威胁,而且对老年香料严重上瘾。雷托从来没有想到这老人有一天会死掉,尽管在过去的一两年里他确实听说埃尔鲁德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雷托看着信使,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请向皇太子沙达姆转达我的哀悼。国葬什么时候举行?厄崔迪家族必定到场。”
“没必要,”信使非常干脆地答道,“应皇室要求,只会为直系亲属举行一个小型的私人仪式。”
“我明白了。”
“然而,沙达姆·科瑞诺即将被加冕为已知宇宙的帕迪沙皇帝,即沙达姆四世,当他正式登上金狮宝座时,会热切地期盼您到场并期待您的效忠誓言。登基仪式的细节已提上议事日程。”
雷托瞥了杜菲·哈瓦特一眼,回答道:“谨遵圣谕。”
信使草草点了点头,说道:“待典礼仪式确定下来,所有的日程都安排好之后,就会有圣旨送到卡拉丹。”说着他鞠了一躬,把他那件金红相间的披风披在胳膊上,转了一圈,鞋子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他迈着大步走出大厅,准备回到自己的远航机,前往下一个帝国星球,在那里他将再次传达这条信息。
“嗯……这算是个好消息。”隆博咬着牙说道,他的脸现在变得苍白而僵硬。他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全神贯注听着。“如果不是因为皇帝的嫉妒和干预,我的家族本可以挺过这场伊克斯危机的。兰兹拉德当时也一定会援助我们的。”
“埃尔鲁德不想让我们挺过来,”凯莉娅说道,然后把目光从账目记录上移开,“我只是很遗憾,我母亲没能活着听到这个好消息。”
雷托翘了翘嘴唇,挤出一丝谨慎乐观的微笑:“等一下,这给了我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想想看。只有埃尔鲁德一人对维尔纽斯家族怀有个人仇恨。他和你母亲有一段痛苦的过去,我们都清楚这才是他拒绝取消对你的家族悬赏的真正原因。这是个人恩怨。”
哈瓦特站在牛头之下,仔细地打量雷托。他静静地听着,等着看他的新公爵会提出什么样的建议。“我已经试着和兰兹拉德议会谈过了,”雷托接着说道,“但他们毫无用处,态度暧昧。他们不会主动帮助我们的。但我那个娘里娘气的表亲沙达姆……”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内侧,“我只见过他三次,但是我的外祖母也是埃尔鲁德的孩子。我可以表明我的血缘关系。当沙达姆成为新的皇帝,我将请求他以一名仁君的姿态赦免你们。当我宣誓厄崔迪家族将永远忠于他时,我会请他不要忘记维尔纽斯家族的伟大历史。”
“他为什么会同意呢?”凯莉娅琢磨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因为这样做是正确的,”隆博答道,“是公平的。”他的妹妹却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他。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这样可以确立他统治的基调,”雷托说,“任何一位新皇帝都想要创造一个形象,展示他与前任的不同之处,表明自己不会拘泥于旧的方式和旧的决定。而沙达姆想要展示的便是宽容。据说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不是太好,在埃尔鲁德统治了一个多世纪之后,他肯定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本色。”
凯莉娅一下子扑到了雷托的怀里,雷托则笨拙地抱住她。“我们的自由能回来真是太好了,雷托——还有我们家族的财产!也许我们还能从伊克斯那儿抢救出一些东西呢。”
“我们都心存希望吧,凯莉娅。”隆博保持着谨慎的乐观,说道,“试着想象一下,也许就会成真了。”
“我们不能害怕提要求。”雷托又说。
“好吧。”隆博说道,“如果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你了,我的朋友。”
带着坚定的决心和乐观的态度,雷托开始为他的凯坦星之旅制定起计划来。“我们要做一些他们意想不到的事。”他说道,“我要和隆博一起出席登基大典。”
他马上看到了导师那惊恐的目光:“大人,把维尔纽斯的儿子带去太危险了。”
“而恰恰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
* * *
我们缺乏了何种感官导致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的另一个世界?
——《奥兰治天主圣经》
有些人会认为森林警卫站所处的遍布岩石的荒野是美丽的,是一个原始而自然的仙境。但弗拉基米尔·哈克南男爵不喜欢远离封闭的建筑、远离尖锐的棱角、远离金属和强化玻璃。没有工业、润滑油和机器的熟悉气味,寒冷的空气里全是令人不快的刺鼻气味。太原始,太充满敌意。
尽管如此,男爵深知此行目的地的重要性,并且借着观察他那位扭曲的门泰特表现出来的巨大不安来娱乐自己。彼得·德伏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长袍,头发乱蓬蓬的,挣扎着跟了上来。虽然他的思维像一台强大的机器,但他却娇生惯养,骨瘦如柴,柔弱不堪。
“这儿的一切都太原始了,我的男爵,太脏了,还那么冷,”德·弗里斯说道,眼神阴郁起来,“我们一定得走这么远的路吗?除了到森林里去,我们就没别的选择了吗?”
“有些人可是愿意花大价钱到这样的地方来玩的啊,”男爵说道,“他们管这儿叫度假胜地。”
“皮特,给我闭上你的嘴,跟上队伍。”拉班说道。他们艰难地爬上陡峭的山坡,向一面布满洞穴的光滑砂岩墙前进。
门泰特皱紧眉头,扔出一句讽刺的话来反击拉班:“这里就是那个小男孩打败你和狩猎队的地方吧,拉班?”
男爵的侄子转过身来,撩起厚眼皮死死盯着德·弗里斯咆哮道:“你管住你的嘴,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你叔叔的宝贵的门泰特?”德·弗里斯用毫不在意的口气反驳道,“可我是无可替代的呀?”
“他说得有道理。”男爵笑着表示同意。
拉班小声嘟囔起来。
早些时候,男爵的卫队和狩猎专家仔细地检查这个与世隔绝的狩猎保护区,目的是让他们三个人可以在不带随从的情况下进行这次旅程。拉班腰间挎着一把毛拉枪,肩上扛着一支热散射步枪,他坚称自己可以对付任何胆敢袭击他们的猎狗或是其他捕食者。但男爵对他的外甥却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因为确实有过一个小男孩要比他聪明——但至少他们现在可以远离那些窥探的目光了。
他们三个人在悬崖顶上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爬上另一个斜坡。拉班走在最前面,用手拨开浓密的灌木丛,直到面前出现了更多裸露的砂岩。脚下,一条深深的裂缝出现在破碎的岩石和地面之间,黑乎乎的。
“就在下面,”拉班说道,“来吧。”
男爵跪了下来,对着这个洞穴打着照明灯:“跟我来,皮特。”
“我不是个洞穴探险者,”门泰特却回答道,“另外我也累了。”
“你只是身体不够健康而已,”男爵反驳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肌肉说,“你需要多锻炼了。保持好你的身材。”
“但这不是你买我的目的啊,男爵阁下。”
“我买下你是要你做我吩咐你做的任何事。”他弯下腰,爬进洞口,他手里那细窄但明亮的光束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尽管这位男爵努力保持着完美的体形,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一直饱受肌肉疼痛和无缘由虚弱的折磨。没有人注意到——或者也许是没人敢提出来——他其实已经增重不少了,尽管他的饮食结构没有改变。他的皮肤变得更厚,更丰满了。他曾考虑过与医学专家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甚至可能去找一名苏克医生,无论咨询医生的费用会有多高。毕竟生活基本上就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问题。
“这里有熊尿的味道。”德·弗里斯一边在洞里蠕动着身子一边抱怨道。
“你怎么知道熊尿是什么味的?”拉班一边说,一边把门泰特往里面推了推,给自己腾出地方。
“我只闻到了你。你比任何野生动物都难闻。”
三个人终于站在了洞穴里,男爵点亮了一个小型球形灯,它漂浮起来,照在这个低矮洞穴后部的墙上。整个洞穴都很粗糙,布满了苔藓,到处都是灰尘,没有人类居住过的迹象。
“这模拟投影真不错,你们说呢?”男爵说道,“我们的人能达到的最高水准了。”说着他伸出一只戴着戒指的手,墙的影像变得朦胧起来,越来越模糊。
拉班找了一块稍微突出些的岩石,向后一推,整个后墙轰隆一声向后倒去,露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非常特别的藏身之处。”男爵说。
灯光一闪,照亮了这条通向悬崖中心的通道。他们走了进去,用那道假墙投影再次封好了身后的入口,德·弗里斯惊奇地四下张望,说道:“没想到您连我也瞒着啊,我的男爵阁下?”
“拉班在一次狩猎中发现的这个洞穴。我们……用了一种新技术对它做了些许修改,那可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技术啊。我想,等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后,你一定会看到各种可能性的。”
“真是个精心设计的藏身之处啊,”门泰特表示着同意,“对间谍自然是越小心越好。”
男爵把双手举向天花板,声嘶力竭地喊道:“让那个该死的沙达姆太子掉进粪坑里去吧!不——让那家伙掉进臭烘烘的,都是岩浆的地狱洞穴的最深处去吧!”
男爵这种毫不掩饰的叛逆情绪甚至让德·弗里斯也感到十分震惊,随后男爵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在这儿,皮特——或者说在杰第主星的任何地方——我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偷听。”
他把他们领进大厅,说道:“我们三个人可以躲在这里,这里挡得住哪怕是来自被禁用的核武器攻击。没人会发现我们。零熵筒里储存的物资和武器能用一辈子。我已经把哈克南家族的一切重要资料都搬到这里了,从家谱到财务文件,再到我们掌握的勒索材料——也就是其他家族那些肮脏而迷人的秘密。”
拉班在一张擦得很亮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按下了面板上的一个按钮。突然之间,墙壁变得透明起来,泛着黄色的光,映照出一排扭曲的尸体,总共有二十一具,悬挂在强化玻璃板之间的空隙里,仿佛是一场展出似的。
“来见见施工队吧,”拉班说道,“这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特殊的纪念仪式吧。
“准确地说是法老级别的待遇。”男爵用一种轻松愉快的口气说道。
尸体已经变色肿胀起来,面孔也扭曲成可怕的惨死状。但这些受害者的表情更多的是悲伤的无奈,而不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任何为哈克南家族建造这样一个密室的人一定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他们注定不会活着走出去。
“等这些尸体开始腐烂的时候,再看上去就不怎么舒服了,”男爵说道,“但最后还是能给我们剩下一排好看、干净的骨架。”
其余的墙壁上全都是些复杂的旋涡式装饰,上面有蓝色的哈克南狮鹫,还有一些恶心和色情的图片,比如人类和动物的结合,暗示性的设计,还挂着一座可能会冒犯到大多数观察者的机械钟。拉班看着它咯咯地笑了起来,因为这座机械钟是靠男人和女人的某个部位以一种恒定的节奏相互作用为动力的。
德·弗里斯转过身来,分析这些细节,并把它们记到自己的门泰特逻辑中去。
男爵笑着说道:“这个房间被一个屏蔽投影所包围,使得物体在所有波长中都不可见。没有扫描仪能通过视觉、声音、热量甚至触摸检测到这面外墙。我们称之为无场。想想看吧。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相对宇宙其他地方而言是完全不存在的。这是我们讨论我们那个……美味计划的绝佳地点。”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场——公会里没有,甚至伊克斯也没有,”德·弗里斯问道,“是谁发明的?”
“你也许还记得我们那位……来自李芝家族的访问研究员。”
“乔本恩?”门泰特问道,接着自己回答了他自己的问题,“没错,那就是他的名字。”
“他带着李芝人发明的尖端技术偷偷来到了我们这里。这是一项有风险的新技术,但是我们的朋友乔本恩看到了它的各种可能性。我们只要能给他足够多的报酬,他就会明智地把这技术带来,仅供咱们家族使用。”
拉班补充道:“我们当然给了他足够多的报酬。”
“而且每一分钱花得都很值得,”男爵继续说道,同时用手指习惯性地敲击桌面,“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没人能偷听得到我们说话,甚至连行会的领航员和他们那该死的预知能力都做不到。乔本恩现在甚至还在做……对我们来说更好的某个东西。”
拉班不耐烦地靠在一张椅子上,说道:“我们还是尽快说正事吧。”
德弗里斯坐到了一张能够自动擦拭的桌子旁,不由得眼前一亮,门泰特心智开始转动起来,暗自领会着这项隐形技术的含义。以及如何使用它……
男爵把目光从他那身材粗壮的侄子移到他那扭曲的门泰特身上。这两者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啊,代表了智力光谱的两个极端。拉班和德·弗里斯都需要不断的监督,前者是因为他的木头脑袋和急性子,后者则是因为他那危险的聪明才智。
尽管他的缺陷很明显,但拉班是唯一有可能继承男爵爵位的哈克南人。阿布鲁尔德当然不够格。而且除了贝尼·杰瑟里特逼他生下的两个私生女之外,男爵没有自己的孩子。因此,他必须训练他的外甥正确地使用以及滥用权力,这样他在临死前也就能心满意足地清楚哈克南家族将会一如既往地衍续下去了。
当然,如果厄崔迪家族能被摧毁就更好了……
也许拉班需要两个门泰特来引导他,而不是以往的一个。由于他的暴虐性格,拉班的统治肯定会是特别残酷的,也许是杰第主星上从未有人见识过的那种残酷,尽管哈克南人有着长期折磨和虐待奴隶的历史。
男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那就说正事。听着你们两个。皮特,我要你充分发挥你的门泰特能力。”
德·弗里斯马上从长袍里的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纱芙果汁。他大口灌了下去,然后咂咂嘴,那副样子让男爵都觉得有点恶心。
“我的密探报告给了我一个非常令人痛心的消息,”男爵说道,“这消息涉及伊克斯和一些似乎是皇帝在他临死之前安排的计划。”他的手指随着那首经常回响在他脑子里的小曲不停地敲着桌面,“这个阴谋严重影响了我们家族的命运。宇联商会和宇航公会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拉班哼了一声。德·弗里斯则坐直了身子,等待男爵给出更多的数据。
“看来,皇帝和特莱拉人已经结成某种联盟,进行着某些非正统且极度非法的勾当。”
“猪蝓和屎从来都是一对儿。”拉班说道。
男爵对这样的比喻感到好笑:“我听说,我们那位敬爱的已故皇帝亲自策划了对伊克斯的接管行动。他迫使维尔纽斯家族宣布变节,然后将特莱拉人扶持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开始着手研究,用精巧的伊克斯设施去实现他们的理念。”
“您指的是什么研究,我的男爵?”德·弗里斯问道。
男爵投下了他的重磅炸弹:“他们在寻求一种生物合成方法。他们认为可以人为地、廉价地生产香料,从而将厄拉科斯——也就是我们——排除在销售渠道之外。”
拉班又哼了一声:“这是不可能的。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当集中了相关信息后,德·弗里斯的脑筋开始转了起来:“我是不会低估特莱拉人的——尤其是在与伊克斯的设施和技术相结合之后。他们想要达成什么目标就一定能达成。”
拉班挺直了身子问道:“但如果皇帝能制造出合成香料,我们的财产会怎么样呢?我们多年积累起来的那些香料会怎么样呢?”
“假如这种新的合成物便宜又有效,那么哈克南家族通过香料累积的财富便会蒸发。”德·弗里斯冷冷地回答道,“几乎在一夜之间。”
“没错,皮特!”男爵用戴着戒指的拳头猛击桌子,“从厄拉科斯采集香料的成本是非常昂贵的。如果皇帝有自己的廉价美琅脂来源,那么市场就会崩溃,到那时科瑞诺家族将会控制其余的市场——形成一个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的新垄断企业。”
“宇联商会不会喜欢的。”拉班以惊人的洞察力说道。
德·弗里斯建议道:“那么我们必须把这个信息交给宇航公会。我们必须向他们透露皇帝在做什么,并确保沙达姆停止所有的这类研究。宇联商会和公会也不想失去他们在香料制作上的投资。”
“那要是新皇帝先跟他们订个条约呢,皮特?”男爵问道,“宇联商会的部分所有权本就属于科瑞诺家族。沙达姆将会在他开始统治的时候留下他自己的印记。如果宇联商会强迫他以非常优惠的价格让他们获得合成香料,以此作为他们合作的代价呢?公会也肯定希望能有一个更便宜、可靠的供应源头。如果太困难的话,他们可能会完全放弃厄拉科斯。”
“那么我们将是唯一倒霉的一方了,”拉班咆哮起来,“每个人都会踩哈克南家族一脚的。”
门泰特半闭起眼睛,喃喃地说道:“我们甚至无权向兰兹拉德联合会提交正式投诉。一种香料替代品的诞生会在联合家族中引起一场抢食狂潮。最近政治联盟也发生了变化,如果我们垄断被打破,许多家族是不会介意的。他们一点也不在乎美琅脂的价格是否会因此直线下降。唯一的输家是那些在秘密和非法的香料储备上投入巨资的人,或者那些在厄拉科斯昂贵的香料采集作业上投入巨资的人。”
“换句话说,还是我们——还有我们几个最亲密的盟友,”男爵说道。
“贝尼·杰瑟里特,还有你的那位小甜心,也许也想要一些便宜的东西呢。”
男爵怒视他的侄子。拉班只是咯咯地笑着:“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德·弗里斯没有和男爵商量就回答了出来:“哈克南家族必须自己处理这件事。我们不能指望外来的援助。”
“记住,厄拉科斯只是我们的准封地,”男爵说道,“是经过宇联商会和皇帝的同意才赏封给我们的。现在它就像一个钩子,而我们挂在上面被晾干了。所以我们必须非常小心。”
拉班开口道:“我们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来对付所有敌人啊。”
德·弗里斯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处理得很精妙。”
“精妙?”男爵扬起眉毛,“好啊,我愿意尝试新事物。”
“我们必须扰乱特莱拉人在伊克斯的研究工作,”德·弗里斯说道,“最好是摧毁它。我也建议哈克南家族清算各种资产,建立现金储备,并尽可能多地榨取我们当前的香料生产的利润,因为这利润随时都可能消失。”
男爵看着拉班说:“我们需要挤一挤了。哦,我还得让你那个白痴父亲在兰基威尔岛上多收集些鲸鱼毛皮。毕竟我们得充实我们的金库。即将到来的战斗可能会耗尽我们的资源。”
门泰特从他的嘴唇上擦去了红色的果汁,说道:“我们必须绝对保密。宇联商会会仔细观察我们的财务活动,如果我们突然开始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他们就会察觉出来。现在我们最好不要向别人透露特莱拉的秘密研究。我们不希望宇联商会或者公会与我们的新皇帝联合起来对抗哈克南家族。”
“我们必须让帝国保持对我们的适当依赖。”男爵说。
拉班愁眉苦脸,总是试图用蛮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如果特莱拉人在伊克斯上站稳脚跟了怎么办,我们如何在不揭露真相的情况下毁掉他们的研究呢?前提是不暴露我们然后引来所有人的攻击?”
德·弗里斯往后一靠,盯着墙上那些性感图片。腐烂的尸体还挂在那里,像一群丑陋的窃听者。他的脑子里翻腾着各种数据,最后开口道:“我们必须让别人为我们战斗。而且最好他们自己还不清楚。”
“谁?”拉班问他。
“这就是我们把皮特带到这儿来的原因,”男爵说,“我们需要建议。”
“初步推测,”德·弗里斯说道,“厄崔迪家族。”
拉班张大了嘴巴:“厄崔迪绝不会为我们而战的!”
德·弗里斯反驳道:“老公爵已死,厄崔迪家族目前不稳定。保卢斯的继任者雷托只是一只冲动的小狗崽。他在议会里没有朋友,最近还在议会上做了一个相当尴尬的演讲。他带着一身耻辱回家了。”
男爵等着,想看看他的门泰特会把这个话题引向何方。
“第二个数据点:维尔纽斯家族,是厄崔迪家族的坚定盟友,已经被特莱拉人从伊克斯赶走了。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仍逍遥法外,帝国还在悬赏捉拿他,而珊多·维尔纽斯则刚刚因为她的叛徒身份而被处死。厄崔迪家族为维尔纽斯家族的两个孩子提供了避难。他们同特莱拉的受害者关系密切。”
德·弗里斯举起一根手指,把这些点连了起来:“现在,傲慢的小雷托是流亡的伊克斯王子的亲密朋友。雷托公爵已经把侵略伊克斯、悬赏珊多夫人和毁灭维尔纽斯家族多都归咎于特莱拉人。雷托对兰兹拉德联合会是这样说的:‘厄崔迪家族珍视忠诚和荣誉,远超政治。’他可能会把帮助隆博·维尔纽斯恢复在伊克斯星上的地位看作是他的责任。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为我们作战呢?”
男爵听了这话,微微笑了起来:“那么……发动一场厄崔迪家族和特莱拉人之间的战争吧!让他们彼此拆台好了。这样一来,厄崔迪家族和合成香料的研究都会被摧毁的。”
拉班显然很难想象出这一幕。男爵从他脸上紧张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点,他的侄子正在竭尽全力地思考,努力跟上话题。
门泰特点了点头道:“如果处理得当,我们确实可以一石二鸟,而哈克南家族还可以完全置身事外。我们既得到了想要的,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真有你的,皮特!我很庆幸我没有在你经常烦我的时候杀掉你。”
“我也是。”德·弗里斯回应道。
男爵打开了一个零熵筒,拿出来一瓶昂贵的基拉娜白兰地,“我们得干一杯,”然后他狡猾地笑了,“因为我刚刚意识到我们何时以及如何才能实现这一切。”他的两个听众马上聚精会神地凑了过来。
“新公爵有些被管理家族的复杂程度压垮了。当然,他得出席沙达姆四世的加冕典礼。没有哪个大家族敢在帕迪沙皇帝登基这个最伟大的日子里得罪皇帝。”
德·弗里斯立刻明白了:“所以当雷托公爵去参加加冕典礼的时候……就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
“在凯坦动手?”拉班问道
“我觉得,肯定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呢。”德·弗里斯说。
男爵呷了一口温暖甜润的陈年白兰地说道:“啊,这将是一次多么美妙的复仇啊。雷托根本无从防备,他甚至都搞不清这攻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拉班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们会把他打倒在地的,对吧叔叔?”
男爵把水晶酒杯递给他的侄子和他的门泰特。拉班一口干了那杯白兰地,而德·弗里斯则只是盯着它,仿佛在用眼睛进行着某种化学分析。
“是的,拉班,而且他还会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直到一只大靴子踩扁他。”
* * *
除了特莱拉人自己,任何人都不得踏足班达隆,这座贝尼·特莱拉最神圣的城市,因为它是一个被狂热守护着的圣地,被特莱拉人的神祇净化了。
——《帝国外交》,兰兹拉德联合会出版
这座被烧毁的建筑曾经是伊克斯的战斗机器人工厂……属于无视芭特勒圣战戒律的那些亵渎神明行业的典型。但它现在不是了。希达尔·芬·阿吉迪卡盯着面前一排排的坦克和随从,看到如今此地已经被完全打扫干净并得以善用,他感到很满意。神必赞赏。
在特莱拉人取得胜利后,这个设施里原有的恶毒机器被清理干净,并得到了他们长袍主人们的祝福,这样它们就可以被用于服务贝尼·特莱拉那崇高的目的了。虽然给出命令和支持的人是老皇帝埃尔鲁德,而他已经死了,但阿吉迪卡从未觉得这是一个帝国的计划。特莱拉人不侍奉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神。他们有自己的目的,这些目的是那些不洁净的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特莱拉人的战略总是被编织在一张战略之网中,其中任何一个都可能是真正的战略,”他吟诵着他的人民的格言,“我们神祇的魔力就是我们的救赎。”
每个培殖罐都包含着不同实验的成分,每个罐子都代表着解决人工美琅脂的不同方法。从来没有外人见过特莱拉人的这种培殖罐,也没有人了解它们的真正功用。为了生产这种珍贵的香料,阿吉迪卡知道他必须使用那些会令人深感不安的手段。有些人可能因此被吓到,但神必赞赏,他在内心深处重复着。最终,他们一定会大量生产这种香料的。
意识到这一挑战的复杂性,这位研究大师从特莱拉一号星请来了技术专家——一些对如何实现这一目标有着不同看法的学者。在这个实验的早期阶段,所有的选择都必须被考虑在内,所有的证据都要被研究,以寻找可以直接插入有机分子遗传基因代码的线索,特莱拉人称之为神之语言。
所有的技术专家都认同人工香料必须作为有机物质在培殖罐里种植,因为这些罐子是生命和能量的神圣来源。研究大师们在其中培养过无数项目,并取得了惊人的成果,从猪蝓到克隆体,再到死灵[59]……虽然其中也有过许多不幸的失败。
这些异族的容器是特莱拉人最神圣的发现,它们的工作原理就连皇太子沙达姆、他的助手和他的萨多卡卫队都不知道。在伊克斯——也就是现在的萨图赫——也要保持绝对的机密与安全,是当初与埃尔鲁德皇帝协议里的要求。那位老人同意了这种他不怎么当回事的小插曲,他一定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就能随时拿走这些秘密。
许多人对特莱拉人做出过如此荒谬的假设。而阿吉迪卡也已经习惯了被傻瓜们解雇。
除了特莱拉大师或血统纯正的特莱拉研究者外,没有人能够接触到这些知识。阿吉迪卡深深吸了一口恶臭的化学物质,难闻的潮湿臭味是罐子正常运转的必然结果。也是自然的气味。我感觉到吾之神明的存在,他心想,他用的是伊斯拉米耶特——一种神秘的语言,在特莱拉秘密议会凯赫外,从来没有人大声说过这种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神是仁慈的。只有他能指引我。
一个发光的球体在他眼前飘浮起来,闪烁着红光……长,长,短,暂停……长,短,颜色变成蓝色……五次快速闪烁,然后变回红色。是皇太子的使者急着要见他。希达尔·芬·阿吉迪卡知道不能让哈什米尔·芬伦等太久。虽然芬伦没有任何贵族头衔,但这个急性子是帝国继承人最亲密的朋友,而且芬伦比大多数兰兹拉德联合会的伟大领袖更懂得如何操纵个人权力。阿吉迪卡甚至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尊敬。
于是阿吉迪卡乖乖地转过身,轻松地通过了一个身份识别区,如果没有得到合法的批准,这个身份识别区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即使是太子本人也无法安全通过。阿吉迪卡因为特莱拉人手段的优越性笑了起来。伊克斯人使用机器和力场来保证安全,就像那些粗暴且无情的次人叛军所发现的那样……结果却造成了大面积的爆炸和连带伤害。而另一方面,特莱拉人使用的却是生物制剂,通过巧妙的相互作用释放出毒素和神经迷雾,可以让婆温达[60]异教徒在踏上不属于他们的土地的那一刻便马上丧命。
在安全等候区外,当研究人员离开身份识别区时,哈什米尔·芬伦冲着阿吉迪卡微笑起来。从某些角度看,这个短下巴的人长得很像一只黄鼠狼,而从另一些角度看,他又像一只兔子。这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这个曾是伊克斯会客厅的地方,此地通过一个错综复杂的透明强化玻璃管道网络与外界连接。这个致命的帝国杀手比研究大师还高出一个头。
“啊,我亲爱的芬·阿吉迪卡,”芬伦嘟囔着,“你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嘛,嗯-嗯-嗯-哼?沙达姆太子渴望得到最新消息,毕竟他已经开始着手管理这个帝国了。”
“我们进展得很顺利,大人。我想,我们那位没加冕的皇帝已经收到我的礼物了吧?”
“收到了,非常好,他托我向你表示感谢。”想到这里,他不禁莞尔一笑:他送来的是一头银毛的方头狐狸,能够自我复制,算是一件不寻常的小活物,但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你们是怎么想出这么有趣的东西来的?”
“我们是生命之力的行家,先生。”眼睛,阿吉迪卡心想,看看他的眼睛,它们揭示了危险的情绪。现在又变得恶毒了。
“所以你喜欢扮演神?”芬伦问道。
阿吉迪卡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反驳道:“世界上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我不敢取代他的位置。”
“你当然不敢了,”芬伦眯起了眼睛,说道,“我们的新皇帝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但指出了一件他现在非常想要的礼物——一份人造香料的样品。”
“我们正在努力攻克这个难题,大人,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对埃尔鲁德皇帝说过,开发一个完整的产品需要很多年,甚至几十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大部分工作只是在巩固我们对萨图赫的控制,以及调整现有设施。”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取得任何切实的进展?”芬伦的嘲笑有些太过分了,但他就是无法掩饰。
“有很多有希望的迹象。”
“好吧,那么关于他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他的礼物,我该怎么对沙达姆说呢?他本来是希望能在他加冕之前,也就是六周后,收到礼物的。”
“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大人。不到一个月前您才给我们送来了美琅脂作为催化剂。”
“我给你们的东西足够买下几颗行星了。”
“当然,当然,我们正在尽可能地抓紧研究。但培殖罐是有生长期和修正期的,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沙达姆必须有耐心。”
芬伦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个小特莱拉人,寻找着欺骗的迹象:“耐心?记住,阿吉迪卡,一个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个侏儒不喜欢这种帝国捕食者。芬伦那双超大的黑眼睛透露出了什么东西,他的话里也有着一丝威胁的味道,即使在讨论日常话题时也是如此。毫无疑问。这个人将成为我们新皇帝的执行官——如果我失败了,他就会处死我。
阿吉迪卡深吸了一口气,但为了不表现出恐惧,用哈欠掩盖住了。他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非常平静:“当神明希望我们成功时,我们就一定会成功。我们按照他的时间表行动,不是我们自己的,也不是沙达姆太子的。这就是宇宙的运行方式。”
芬伦的大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芒,说道:“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不仅是对科瑞诺家族的未来和帝国经济……而且对你个人也是性命攸关的事,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阿吉迪卡没有对这个威胁做出回应,“我的人民懂得了等待的价值。摘得太早的苹果可能又青又酸,但如果静静等候它成熟,那么它的果实就会是甜美可口的。当人工香料最终得以完善时,它将改变整个帝国的权力结构。这种物质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造出来的。”
芬伦不依不饶道:“我们一直都很有耐心,但我们也不可能总这么干等下去。”
阿吉迪卡大方地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定期召开会议,展示我们的工作和进展。然而,这种干扰只会拖慢我们实验、我们的物质分析以及我们的进度。”
“不必了,你们继续吧。”芬伦咆哮起来。
我就知道得这么堵住你这个杂种的嘴,阿吉迪亚心想,而且他肯定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然而,他仍然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凶手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即使是现在,尽管已经对他进行了最严密的安全扫描,但芬伦的衣服、皮肤和头发里无疑还是藏着很多武器。
当沙达姆认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不再需要我时,他肯定会尝试杀了我的。
不过,希达尔·芬·阿吉迪卡也有着自己的秘密武器。他制定了应急计划,以应对这些极其危险的……这些想要确保特莱拉人始终处于控制之下的外来人。
我们的实验室也许真能找到香料的替代品,他心想。但没有一个婆温达人可以学会它的制造过程。
* * *
我们的时间表将让自然现象达到新的高度。一颗行星的生态系统是一个巨大而紧密交织的网络。植物和动物的变化将首先由我们操纵的原始物理力决定。然而,随着它们的稳定,我们的干预将依靠它们自身的力量来施加影响——而我们也将不得不应对这种力量。请记住,我们只需要控制能量表面的百分之三——仅仅百分之三——就能将整个结构翻转到我们制造的自我维持系统中。
——帕多特·凯恩斯,《厄拉科斯之梦》
在他的儿子列特一岁半的时候,帕多特·凯恩斯和他的妻子踏上了沙漠之旅。他们给这个安静的孩子穿上了定制的蒸馏服和长袍,以使他的皮肤免受阳光的灼烧。
凯恩斯很高兴有时间和他的家人在一起行动,能有机会向他们展示他在改造沙丘方面取得的成就。他的一生都在分享他的梦想。
他的三个徒弟,斯第尔格、图洛克和欧姆恩,坚持要一起跟着去,以便保护和引导他,但凯恩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度过的岁月比你们任何一个活着的时间都要长。和我家里人一起住几天还是没问题的,”说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再说,我给你们分派的工作还不够多吗?——要不然我再给你们找点别的活儿干?”
“如果您有更多的事要我们做,”斯第尔格说,“我们很乐意为您效劳。”
“那就……让你们自己忙起来吧。”凯恩斯倒有些不知所措了,然后带着弗丽思和小列特步行出发了。婴儿骑的是穴地的三头酷龙之一,这动物是被走私者和勘探者带到沙丘星球里驯养的一种沙漠驴子。
尽管这种动物天生就能适应恶劣干旱的环境,但它的水价还是很高。弗雷曼人甚至为这种野兽开发了一种改良的四条腿的蒸馏服,这可以节省它散发出来的一些水分。但身穿着这样一种精巧的装置,让酷龙移动起来变得很困难——而且看起来也很可笑——因此凯恩斯决定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措施。这样一来他就需要在旅途中携带额外的水,这些贮水袋被他用绳子绑在了酷龙的背上。
在清晨的阴影中,留着胡子的大高个凯恩斯带领着他的小队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向前迈进,只有弗雷曼人才会把这种路线叫做小路。他的双眼现在和弗丽思一样,已经是蓝色的了。那头沙漠驴爬上了陡峭的斜坡,但没有发出任何抱怨的声音。凯恩斯并不介意走路,在他研究萨鲁撒·塞康达斯和贝拉·特古斯的那些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靠的就是一双脚。他的肌肉荡起了波纹,像粗绳子一样坚韧。此外,当他步行的时候,他也可以让目光更多地集中在脚下的鹅卵石和不同的沙粒上,而不是遥远的山脉或者闷热的太阳。
为了取悦她的丈夫,每当凯恩斯指出一块岩石的构造,研究一块地面的组成,或者评估隐蔽的缝隙能否成为未来种植植物的可能地点,弗丽思都会聚精会神地听着。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之后,她也尝试向他指出一些事情。“一个弗雷曼人最大的优点是善于观察,”弗丽思说道,仿佛是在为他引用一句古老的谚语,“我们观察得越多,我们知道就得越多。这些知识给了我们力量,尤其是当别人没能发现它们的时候。”
“有意思。”凯恩斯对他这位弗雷曼妻子的背景知之甚少。他太忙了,从未仔细问过她的童年和她的个人好恶,但她似乎也从没有被他对改造这颗星球的痴迷所冒犯。在弗雷曼文化中,丈夫和妻子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只有几座狭窄而脆弱的桥梁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然而,凯恩斯知道,弗雷曼妇女以勇猛的战士而闻名于世——她们在战场上是致命的,甚至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她们比帝国士兵还要可怕。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在避免暴露弗丽思邪恶的一面,他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看到它。她非常忠诚,但如果变成了敌人,那么她也会像做朋友时一样倾尽全力。
他吃力地向前走着,这时一小片植物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叫停了身后的酷龙,跪在地上,仔细观察起一株淡绿色的小植物来。它生长在一个阴暗的小洞里,里面积满了灰尘和沙子。他认出来这是一种稀有的根状植物,于是拂去了它蜡质小叶子上的灰尘。
“看这儿,弗丽思,”他说道,口气像个老师,眼睛则闪闪发亮,“真是顽强呵。”
弗丽思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在需要的时候就会挖出这些根来。据说一个块茎能产出半升水,足够一个人存活几天了。”
凯恩斯想知道斯第尔格的妹妹在她那弗雷曼人的头脑里存了多少关于沙漠的知识,而迄今为止,她都没怎么和他分享过这些知识。这是他自己的过错,他告诉自己,因为他没有对她给予足够的关注。
酷龙急于吃掉这棵坚韧植物的新鲜叶子,它把嘴巴放了下来,鼻孔张得大大的。但凯恩斯把它推开了:“这一棵植物太重要了,不能当你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