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12
他扫视了一下地面,想找到其他的块茎,但在附近却一棵也没找到。从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种植物原产于沙丘,不管是什么大灾难把这个世界的水分抽干或转移后,它们都幸存了下来。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喂孩子吃东西。当弗丽思在岩架上安好了一架浮动遮阳篷时,凯恩斯想起了自己最近几个月的工作,以及他和员工们在这个长达几个世纪的项目刚一开始时就已经取得的巨大进展。
沙丘曾经是一个植物实验站,一个孤立的前哨,几个世纪前,在帝国扩张的日子里曾被放置过一些样本植物。这甚至要早于人们在此地发现拥有预知和延寿能力的美琅脂……这个世界曾经是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沙漠地狱。而植物实验站现在已经废弃了。只剩下一些稀疏的植被、动物和昆虫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求生。
许多物种得以幸存并多样化,表现出显著的持久性和适应性……突变的剑草、仙人掌和其他属于干旱地区的植物。凯恩斯已经安排走私者将最有希望存活的种子和胚胎运来了。弗雷曼工人们开始在沙地上播种了,播撒下这些珍贵的种子,而其中的每一粒都是生命的核心,是沙丘未来的一粒粮食。
凯恩斯是从一个水商那里得知皇帝埃尔鲁德九世的死讯。这让他清晰地回忆起他在凯坦的那次觐见,当时正是这位古老的统治者派他来厄拉科斯研究生态的。这位行星学家把他的整个未来都归功于那次觐见。他觉得自己欠了埃尔鲁德一大笔人情,但他怀疑这位古老的皇帝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是否还记得他。
听到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凯恩斯本打算再度跋涉回厄拉奇恩,订一张远航机的机票好去参加国葬——但他觉得这么做完全不合时宜。他现在是一个沙漠居民了,行事粗鲁、不知变通,与帝国政治之精细微妙大相径庭。此外,在这里帕多特·凯恩斯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去完成。
在远离哈克南眼线的南方腹地,弗雷曼人选了几座沙丘,在下风口播撒下一些已经适应了贫瘠的草种,让它们深深扎根于盛行的西风之中。一旦背风一侧稳定下来,沙丘的迎风面就会被推得越来越高,有可能漫过植被,那时弗雷曼人便会转移这些植物,保持着同步,最终他们建成了巨大的绵延数公里的弯曲软屏障,其中一些超过了一千五百米高。
在凯恩斯沉思时,他听到他的妻子在浮动遮阳篷下轻轻摇晃身子。她温柔地和孩子说着话,而小列特则开始通过蒸馏服上的一个阀门吮吸她的乳汁。
接下来,凯恩斯又思考了生态转型过程的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他和他的团队将会种下更结实的剑草,添加处理过的化肥,建造防风林和除尘装置。在此之后,在不给脆弱的新生态带来压力的前提下,他们会在更深处种下植物,包括苋菜、猪草、苏格兰金雀花和矮小的柽柳等等,然后是人们熟悉的沙漠标志型植物,比如树形仙人掌和桶形仙人掌。他的计划表会带领沙丘滚滚向前,直至几十年甚至几世纪之后。
在沙丘的北部那些有人居住的地区,弗雷曼人现在只能满足于隐蔽生长的小面积种植物。广大弗雷曼人民知道这个星球改造的秘密计划,一直为之挥洒他们的汗水和鲜血……同时还要设法保持这一艰巨的任务及其伴随的梦想不被窥视的眼睛所发现。
凯恩斯耐心地看着改造一点点地发生。弗雷曼人对他们的“乌玛”充满了信心。他们对他个人梦想的坚定信念和对他那些困难要求所给予的合作温暖了他的心,所以凯恩斯决心要实打实回报他们,而不仅仅是华丽的演讲和空洞的承诺。弗雷曼人理应看到希望的光芒——而他也做到了这一点。
当然,其他人都知道他在石膏盆地里有个住处,但他想成为第一个把它展示给弗丽思和他们的小儿子列特的人。“我要带你去看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凯恩斯说,他的妻子正在一旁拆卸微型露营车,“我想让你看看沙丘原本是什么样子的。那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了。”
“我明白的,丈夫。”弗丽思会意地笑了笑,然后把包裹封上,“你我之间没有秘密。”说着,她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看向他,凯恩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需要向弗雷曼人推销他的梦想。任何一个弗雷曼人。
弗丽思发现眼前这条路线变得越来越陡峭和危险,于是她没有把孩子放回酷龙,而是选择抱在怀里。
再次陷入沉思的凯恩斯开始大声地对弗丽思讲解起来,仿佛她是他最专注的学生之一。“那些不懂生态学的人没有意识到生态系统是个系统。”他边说边抓住粗糙的山壁上的一块岩石,艰难地向前爬去。他没有回头看,所以没有发现酷龙在转弯时遇到了些困难。它的蹄子在松动的岩石上绊了一下,但它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婴儿躺在母亲的怀里呜咽着,然后又闭上了嘴。弗丽思则继续听她丈夫讲话。
“一个系统保持着一定的流体稳定性,而这种稳定性会被一个生态位中一个小小的失误所破坏。任何事情只要出了一点小错便会一败涂地。一个生态系统从一点流向另一点……但如果有什么东西阻挡了这股水流,那么秩序就会崩溃。一个未经训练的人很可能看不到即将到来的崩溃,直到为时已晚。”
弗雷曼人已经引进了各种形态的昆虫,引进了隧道生物种群来给土壤通气。敏狐,袋鼠,还有一些较大的动物比如沙漠野兔和沙水龟,以及对应这些动物的捕食者,有沙漠鹰和小猫头鹰,蝎子,蜈蚣,螲蟷……甚至还引进了沙漠蝙蝠和咬人的黄蜂——生命之网上的每一个小点都是相互关联的。
他不清楚弗丽思是否明白他在说什么,或者她是否对此感兴趣。即使沉默着,她也全心全意地赞同他。不过,他真希望妻子能和自己辩论一次。但帕多特·凯恩斯是她的丈夫,而且被看做是弗雷曼人的先知。她那根深蒂固的信念太强烈了,她对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敢有质疑。
凯恩斯透过他鼻子上的过滤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山上走。如果他们在下午之前没有到达洞口,太阳就会从他们头上经过,然后把他们烤焦。他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第二天前往石膏盆地。因为急于向妻儿展示他的生态宝库,凯恩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头顶上方和身体右侧,岩石就像一只隆起了脊椎骨的饥饿蜥蜴,投下了阴影,发出着低沉的声音。酷龙吃力地前行着,同时用鼻子在地上到处闻,找东西吃。弗丽思毫无怨言地抱着孩子,突然僵住了。她睁大了那双蓝眼睛,四下张望着。然后歪着头听起来。
凯恩斯又累又热,但他的脚步中仍带着热切的期待,他走出去五米远才注意到他的妻子已经停了下来。“丈夫!”她急促而刺耳地低声对他说道。说着弗丽思抬头看向蓝白色的天空,就像打算要看穿对面的山墙一样。
“怎么了?”他眨着眼睛问道。
一架全副武装的侦察扑翼机轰隆隆地飞过山脊,从山墙的另一侧高高攀升起来。凯恩斯站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抬头看向飞机。他一眼就看到了布满沙暴刮痕的哈克南家族标记,蓝色狮鹫上满是道子。
弗丽思紧紧抓住婴儿,急忙寻找着掩体。“丈夫!这边!”说着她把他们的孩子塞进一个隐蔽的岩石缝隙里,但那缝隙太小了,两个大人是进不去的,她转身跑回来找凯恩斯,而他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哈克南人——我们必须躲起来!”她一把抓住他蒸馏服的袖子。
满载两人的扑翼机在悬崖边上盘旋起来。凯恩斯这才意识到他们被发现了,他和他的家人在裸露的山脊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目标了。哈克南的部队经常以攻击落单的弗雷曼人为乐,肆无忌惮地捕杀他们。
武器从扑翼机的翘鼻子里伸了出来。强化玻璃窗也打开了,这样那个穿着哈克南制服的士兵就可以架起他的激光枪了。他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瞄准目标了。
当他的妻子跑过那头沙漠驴时,她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并狠狠地打了酷龙屁股一巴掌。这头受了惊吓的动物马上嘶叫起来,猛然弓背跃起,然后沿着蜿蜒的小路飞奔而去,它的蹄子把松动的岩石踩得粉碎。
弗丽思则转向另一条路,朝山下跑去,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专注。凯恩斯则在后面尽力跟上。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下斜坡,躲进巨石里,寻找着阴影。凯恩斯不敢相信她把列特单独留在原地了,直到他意识到他的小儿子比他们两个其实有着更多的掩护。婴儿现在正蜷缩在阴影里,本能地不作声且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既笨拙又无能,但弗丽思似乎知道这时该怎么做。她是一个弗雷曼人,懂得如何融入沙漠。
扑翼机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瞄准了那头惊慌失措的酷龙。弗丽思清楚哈克南人一定会先干掉这只动物的。侧炮手从敞开的窗户里探出头来,那张晒黑的脸上挂着一抹坏笑。他端起激光枪射出一束几乎看不见的橙白色火焰,把那头沙漠驴切成了一块块滑溜溜的肉,其中几块还从陡峭的悬崖上滚了下来,而驴头和前腿则仍站在小路上冒着热气。
接着,激光枪的爆炸声开始顺着石墙向下蔓延而来,火花飞溅,石片飞了出去。凯恩斯和弗丽思几乎无法站稳,手忙脚乱。她把他推到熔岩最突出部分后面的墙上,激光器的能量束反弹了起来,打在距他们只有几厘米远的地方。凯恩斯甚至都能闻到空气中新鲜的臭氧和石头的烧焦味。
扑翼机飞得更近了。侧炮手探出身子,端起他自己的武器瞄准,相比较让飞行员用装在飞机上的重武器对付他们,他更喜欢自己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凯恩斯的私人卫队开火了。
弗雷曼炮手们从洞穴附近伪装着的峭壁上、隐藏的城垛上攻击着扑翼机的装甲外壳。耀眼的激光让驾驶舱里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一名隐蔽的战士用老式的肩扛火箭发射器发射了一串走私来的小型爆炸物。炮弹击中了侦察机的腹部,它开始在空中摇摆起来。
突如其来的震动把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侧炮手从座位上震了出来。他尖叫着从扑翼机里摔了下来,最后摔到了下方很远处的岩石上,爆成了一团红色肉沫。被他扔掉的激光枪在他身后噼里啪啦地响着。
弗丽思紧靠着峭壁,把凯恩斯紧紧地抱在怀里,也对弗雷曼人这出人意料的防御能力感到吃惊。凯恩斯能看出来,她原本是打算单枪匹马对付袭击者的——但凯恩斯也有其他的保护者。
当哈克南的扑翼机在空中摇摇欲坠时,弗雷曼战士纷纷向其脆弱的引擎部位开火了。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焰和金属烧焦的味道。飞行员不顾一切地想要稳定住飞机,与此同时,从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和从被切断的输油管里喷出的润滑油嘶嘶作响起来。飞船旋转着,发出呜呜声,笨重地朝地面坠落而去。
扑翼机一下子撞到了悬崖边上,爆裂开来了,继续顺着岩壁向下滚去。扑翼机的两个翅膀不停地拍打着,像被麻痹了的肌肉一样在抽搐,直到飞机摔到了山脊的底部才停下来。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弗丽思困惑地说道,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人是谁呢?他们是哪个部落的?”
“我自己的军队,用来保卫这个项目的。”
在下方,他发现哈克南飞行员在坠机中幸存了下来。半拉舱盖突然打开,那个受伤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只手臂悬着。埋伏在四周的弗雷曼部队马上从岩石中冒出来,涌上了飞机残骸。
飞行员试图退回到机舱里的安全地带,但两个弗雷曼人把他拉了出来。晶牙匕闪过一道蓝白相间的闪光,接着是一片猩红的鲜血飞溅,飞行员当场毙命。司水员——神圣的尸体处理者——迅速将这具尸体移到了可以取水的地方。凯恩斯知道,从这个受害者身上提取的任何水分或化学肥料都将用于石膏盆地项目,而不是送给任何特定的家庭单元。
“可是这里为什么这么重要呢?”弗丽思问他,“你想展示什么呢,丈夫?”
他对她报以灿烂的微笑:“你会看到的。我想让你成为我们的第一个访客。”
弗丽思急忙跑了回去,把他们的孩子从藏身之处抱出来。她抱起孩子,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列特甚至都还没有哭。“他是一个真正的弗雷曼人。”她自豪地说,然后把他高举起来让凯恩斯看。
在下面,小队开始有组织地拆除那架坠毁了的扑翼机,他们剥开上面的金属、打开引擎,取走里面储藏的物资。还有几个年轻的弗雷曼人爬上危险的悬崖去捡那支掉下来的激光枪。
凯恩斯带着他的妻子走到被杀死的酷龙尸体旁。他悲伤地叹了口气,说道:“至少我们有肉吃了——这可是稀罕物。我觉得一旦我们到了洞穴,有理由好好庆祝一番呢。”
弗雷曼人拼命地清除所有的坠机痕迹,把沉重的部件拖进隐藏的隧道,修补岩石上的伤疤,甚至把沙漠表面沙子进行了梳理。虽然凯恩斯和这些人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的超高效率仍能让他感到惊讶。
现在他一马当先,带领着弗丽思来到低矮的洞口。夕阳西下,黄色的光线把参差不齐的山峰照得更加锐利了。洞穴里飘出来的潮湿岩石般的凉爽空气令人神清气爽。
凯恩斯拔掉了他的鼻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示意他的妻子也这样做,尽管她似乎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沙漠求生本能。随后,她向阴影深处望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闻到了水的味道,我的丈夫。”
他挽起她的胳膊:“跟我来吧。这就是我想让你看的东西。”
他们绕过一个尖角,这个尖角的作用是挡住洞窟里的光线和水汽蒸发,这时,凯恩斯大方地做了个手势,宣布他已经在石膏盆地里造出了一个伊甸园。
黄色的萤火虫在天花板上盘旋。空气中充满了湿气,散发着花、灌木和树木的芳香。潺潺的流水声从狭窄的水槽中潺潺而出。以一种精心安排的随机方式,花坛里开满了洋红色和橙色的花朵。
灌溉系统将水滴滴入满是藻类的水箱中,同时用风扇搅动空气以保持湿度恒定。岩洞里色彩缤纷,蝴蝶、飞蛾和蜜蜂翩翩起舞,陶醉于花粉和花蜜之中。
弗丽思倒抽了一口冷气,有那么一会儿,凯恩斯透过她脸上那瓷制的面具看到了比以前更多的东西。“这就是天堂,我的爱人!”
一只蜂鸟在她面前盘旋,翅膀因快速扇动而显得模糊不清,然后又飞走了。弗雷曼园丁们兴高采烈地走来走去的,照料着这些植物。
“总有一天,这样的花园会遍布整个沙丘,包括户外。这里只是一个展示农作物和植物,以及开放水域、果树、装饰花卉、绿草的地方。我们把这里看做是为所有弗雷曼人准备的一个象征,以向他们展示我的远见。看到这些后,他们就会明白他们究竟能做到什么了。”
湿气顺着岩洞的墙壁流下来,滴落在曾除了渴望无穷无尽的岁月外什么也不知道的岩石上。“就连我也没真正理解过,”弗丽思喃喃道,“……直到现在。”
“你现在清楚为什么这值得我们为之奋斗了吗?值得我们为之献出生命了吗?”
凯恩斯漫步着,呼吸着树叶的气味,嗅着花香。他找到了一棵树,树上挂着成熟的橙色果实。他摘了一个金色的大果子下来。而这里没有一个工人会质疑他摘取新鲜农产品的权利。
“一个橘子,”他说道,“我在红墙穴地里提过这种水果。”说着他便把它作为礼物递给了弗丽思,而弗丽思则虔诚地把它捧在她那晒黑了的手心里,这是她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凯恩斯向封闭的岩洞挥了挥手,说道:“记住眼前这一切吧,我的妻子。所有的弗雷曼人都必须明白。沙丘,我们的沙丘,只需几个世纪就能变成这个样子了。”
* * *
即使是无辜之人也有自己的罪恶。没有人能不付出代价而度过一生。
——海伦娜·厄崔迪夫人,她的个人日记
在接到近一个半世纪以来第一次皇帝登基大典的公告后,厄崔迪家族立即开始了他们的家庭内部准备工作。从旭日东升到夜幕降临,卡拉丹城堡的仆人们从衣橱找到储藏室,收集着去皇宫正式觐见所需的衣物、饰品和礼物。
与此同时,雷托则在他的房间里转来转去,试图完善他的计划,也就是找一个最好的方式求得对隆博和凯莉娅的特赦。新皇帝沙达姆必须听到我的诉求。
他的礼仪顾问们为了披肩、臂章和束腰外衣的合适颜色争论了几个小时……珠宝应该是华丽的还是低调的,是选择昂贵的进口埃卡兹宝石还是更简单的饰品。最后,因着他与隆博度过的那段难忘时光,雷托坚持要佩戴一颗悬浮在透明水球里的小珊瑚宝石。
凯莉娅非常想一起去。参观凯坦皇宫是她一生的梦想,她的母亲就曾在那里服侍过皇帝。雷托可以看到她绿色双眼中的渴望,以及她脸上表露出的希望,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拒绝她。而为了阐明家族的实情,隆博不得不作为随从一同前往,但如果他们失败了,这位维尔纽斯的继承人可能会因为走出了他的避难所而被处死。凯莉娅亦会性命难保。
然而,如果他们的任务成功了,雷托发誓要亲自带凯莉娅去首都世界,那将会是她梦寐以求的一次迷人旅行。
现在,在黎明前这最宁静的时刻,他在楼上的木地板上来回地踱步,听着老房梁在头上嘎吱作响。这是属于家的温暖声音。有多少公爵在这层楼里和自己一样踱步思考家族的决定?保卢斯公爵无疑这样做很多次了,他一方面为南方大陆的原住民起义感到烦恼,一方面又要为皇帝要求他扑灭外面世界的小规模叛乱感到闹心。在那些年月,保卢斯·厄崔迪第一次让他的宝剑沾上了鲜血,并与多米尼克·维尔纽斯成为了战友。
老公爵这一生献尽了他的才能和手腕,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严厉,什么时候该宽容。他凭借着奉献、道德和经济稳定等要素,创造了一个忠诚于并以厄崔迪家族为荣的民族。
雷托怎么可能奢望自己也能取得如此成就呢?
他的声音现在充满了整个房间:“父亲啊,您真给我留下了不小的挑战呢。”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愤怒地赶走了他的自怨自艾。为了卡拉丹,也为了纪念老公爵,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在更为平静的黎明时分,他和隆博可能会去训练场,在杜菲·哈瓦特的指导下用刀和盾牌进行格斗训练。然而今天,雷托希望得到更多的休息,但这个愿望却并没有实现。他睡得不好,脑子里塞满了那些沉重得快把高大城堡里的石头都压碎的决定。在下方很远的地方,大海咬牙切齿一般地咆哮着——这令人不安的海水一如雷托那翻腾的思绪。
他给自己裹了一件外衬是昂贵的进口鲸鱼毛皮的长袍,他把腰带系在腰上,光脚走下通向大厅的弯曲台阶。他闻到了一股苦咖啡沸腾的味道,似乎还有美琅脂。雷托笑了,他清楚厨师一直坚持让年轻的公爵摄取额外的能量。
他能听到远处厨房里的声音,食物处理器正在准备,早餐正在出炉,老式的火堆燃烧不停。老公爵总是喜欢在一些房间里点起那些噼啦作响的真实火焰来,雷托也延续了这一传统。
他光着脚走向宴会厅,路过剑厅时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停下了脚步。
年轻的马童邓肯·艾达荷从架子上取下了保卢斯的一把高大、雕饰华丽的礼仪用剑。他握紧了它,剑尖向下,抵在了石板地上。虽然这把长剑几乎和这个十岁的孩子一样高,但邓肯还是用力抓住了剑柄。剑柄上镶嵌的绳纹给了他所需要的支撑力。
邓肯转过身来,看到自己被人发现不由得吓了一跳。雷托刚想责骂他,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刚想质问这孩子在这里做什么,无人监管也没有得到允许。便一眼看到邓肯那双大眼睛淌出的泪痕像一涓细流挂在他的脸上。
年轻人很尴尬,但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身子也站得更直了:“公爵大人,我很抱歉。”他的声音充满了悲伤,比任何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声音深沉得多。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把剑,然后穿过拱形的柱子来到了餐厅,墙上挂着的正是潇洒的保卢斯·厄崔迪的画像。这位强硬族长的画上的那双仿佛燃烧着的绿眼睛凝视下方,他穿着俗艳的斗牛士服装,仿佛宇宙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使他偏离既定的方向。
“我非常想念他。”邓肯说。
雷托感到喉咙里有个硬块正在逐渐扩大,直到沉入他的胸中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走近了这男孩。
保卢斯给许多人留下了他的印记。甚至这个在马厩工作的年轻人,一个不知怎么成功胜过了哈克南猎人并逃离杰第主星的孩子,都因为保卢斯的逝去而难过得肝肠寸断。
雷托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仍在为父亲的去世感到痛苦的人。他紧抱着邓肯的肩膀,两人聊了好几个小时。
最后邓肯终于好些了,他倚在那把高高的剑上,仿佛那是一根拐杖。发红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来……我来是想问您一个问题的,大人,在您去凯坦之前。”
远处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仆人们四处走动。不久,就会有人端着早餐托盘来到雷托的房间。而他们会发现他的房间是空的。“问吧。”他说。
“是关于牛的事,先生。现在伊雷斯克不在了,是我和其他几个马童每天在照料它们——可您打算怎么处置它们呢?您会像您父亲那样斗牛吗?”
“不会的!”雷托很快地答道,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恐惧。但他很快把这下意识的反应推到一旁。“不会,”他平静地重复道,“我认为不会了。卡拉丹进行斗牛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大人?”邓肯又问,“我还需要继续照顾动物吗?”
雷托努力不笑出声来。在他这个年龄,孩子应该玩耍,做一些家务,让他的脑海里充满对生活中即将到来的伟大冒险的憧憬。
但当雷托看着邓肯的眼睛时,他发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仅是个男孩。他的内心要老练得多。“你在他们的监狱城里躲过了哈克南人,对吗?”
邓肯点点头,咬着下唇。
“在你只有八岁的时候,你就在一个森林保护区和他们战斗了。你杀了几个人,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故事的话,你还从自己的肩膀里挖出来一个追踪装置,给哈克南猎人设下了陷阱。你羞辱了格洛苏·拉班本人。”
邓肯再次点了点头,不是很自豪,只是简单地确认了事件的概要。
“你找到了一条穿越整个帝国的路,来到了卡拉丹,因为这是你想去的地方。即使相隔几大洲,也不能使你离开我家门口。”
“这些都是真的,公爵大人。”
雷托指了指那把仪式用的大剑,说道:“我父亲用那把剑训练。但它对你来说太大了——至少现在太大了,邓肯——但也许给你一些指导的话,你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战士。公爵总是需要可靠的卫兵和护卫的。”说着他噘起嘴唇,思考着,“你觉得你能成为其中之一吗?”
男孩蓝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起来,他咧嘴笑了,泪水干涸,皮肤也皱了起来:“您愿意把我送到吉奈斯家族的武器学校,让我成为一名剑圣吗?”
“呵,呵!”雷托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这笑声听起来很像是他父亲的声音,“我们的步子不要迈得太大,邓肯·艾达荷。我们先在这里把你训练到你能力的极限——然后我们再看看你是否优秀到配得上这样的奖赏。”
邓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足够优秀的。”
雷托听到仆人们从餐厅里匆匆走来,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过去。他会和这个男孩一起吃早餐,然后再聊聊天。
“我的公爵,您可以指望我的。”
雷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希望自己也能像这个年轻人那样,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心。“是的,邓肯,我相信你。”
* * *
创新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和感知。当条件合适时,一个激进的新思想——范式的转变——可能同时从许多人的头脑中出现。或者它只是在一个人的思想里隐藏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而已……直到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有多少伟大的发现胎死腹中,或蛰伏不动,整体从未被帝国所接纳?
——李芝家族调查官,对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反驳,《真正的智能领域——私产,还是银河系的资源?》
运输管道载着两名乘客驶入哈克南要塞的深处,然后依据程序精确地将他们抛过了访问围栏。
运输舱里面坐着的是男爵和格洛苏·拉班,他们急速驶向乱糟糟的哈克城——一座挤满了建筑物、仿佛是地图上一块污渍般的城市。据男爵所知,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没有详细的地图,因为它像真菌一样不断扩展。他也不确定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在密谋对付厄崔迪家族的这段时间里,男爵坚持让彼得·德伏在哈克南的势力范围内找一块宽阔而隐秘的所在,用来安放实验室和制造车间。门泰特说他已经这么做了,男爵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而现在,德·弗里斯派来的这趟运输舱正把他们送往那里。
“我想知道整个计划,叔叔,”拉班在他旁边的车厢里坐立不安地说,“告诉我我们要做什么吧。”
在前面的驾驶隔间里,一位聋哑车辆专家正载着他们疾速前进。男爵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那些一闪而过的黑色块状建筑物,以及从工厂里喷涌而出的废气和残渣。杰第主星生产的产品足以自给自足,而且他们还从兰基维尔的鲸鱼毛皮贸易和各种小行星的矿物开采中获得了可观的收入。然而,哈克南家族真正的巨额财富——超过了其他所有公司的总和——都来自于厄拉科斯的香料开发。
“拉班,这个计划很简单,”终于他回答道,“而且我也打算让你参与其中的一个关键部分。如果你能处理好的话。”
他外甥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厚嘴唇扭曲着咧开一个笑容。令人惊讶的是,他这回知道应该保持沉默等着男爵继续说下去了。也许,最终,他会学会……
“如果我们成功了,拉班,我们的财富将大幅增加。更棒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世纪的争斗之后,我们最终能心满意足地眼看着厄崔迪家族毁灭了。”
拉班高兴地搓着双手,而男爵则继续往下说,眼神更加凌厉起来:“不过,如果你失败了,我会确保你会被送到兰基维尔星去,在那里你将按照你父亲的意愿接受任何方式的训练——包括合唱和背诵关于兄弟之爱的诗歌。”
拉班瞪着眼睛说道:“我不会失败的,叔叔。”
运输舱抵达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那个聋哑人示意他们下车。就算是在命悬一线的情况下,男爵也没办法找到回去哈克南堡的路。
“这是什么地方呀?”拉班问道。
“一个研究机构,”男爵说着,挥手让他往前走,“有人正打算给咱们一个糟糕的惊喜。”
拉班走在前面,急切地想看看那里的设施。这个地方闻起来有一股焊料和废油的味道,还夹杂着熔断器和汗水的味道。经过杂乱的、开放式地板,彼得·德伏走上前来迎接他们,他那污迹斑斑的嘴唇上挂着一抹微笑。矫揉造作的步伐和东倒西歪的滑行动作让他看上去像是只蜥蜴。
“你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星期了,皮特。这最好值一回票价。我告诉过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别担心,我的男爵,”门泰特回答说,挥手邀他们深入大楼的高湾,“我们的宠物研究员乔本恩已经超越他自己了。”
“我一直认为,比起真正的创新,李芝人更擅长廉价的模仿。”拉班反驳道。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男爵说,“让咱们看看皮特会给我们展示什么吧。”
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德·弗里斯私下里向男爵许诺过的产品:一艘直径140米的改良过的哈克南战舰。表面光滑并经过了高度抛光,这一工艺让战舰在常规战斗中变得很擅长猛烈攻击和快速逃跑。现在,它已经按照乔本恩的严格要求进行了改装,修整了尾翼,也更换了发动机,还砍掉了一部分士兵舱,为所需的科技腾出空间。这艘船存在的所有记录都从哈克南的账簿删除了。毕竟彼得·德伏很擅长干这种事。
一个秃顶的、留着钢灰色山羊胡的圆胖男人从战舰的引擎室里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油脂和各种润滑剂。
“男爵大人,长官,我很高兴您来视察我为您打造的东西。”说着,乔本恩把工具塞回工作服的口袋里,“组装已经完成了。我的无场将会完美地运行起来。我已经把它和船上的机器同步了。”
拉班在驾驶舱附近用指关节敲打着船体,问道:“为什么这么大呢?这个大家伙足够携带一辆地面装甲车了。靠它我们怎么能隐秘行事呢?”
乔本恩扬起了眉毛,他没认出那个魁梧的年轻人:“你是……?”
“这是拉班,我的外甥,”男爵答道,“他提出的问题很合理。我要的是一艘小型隐形船。”
“这是我能做的最小的了。”乔本恩有些恼怒地回答,“一百四十米是无场发动机能发射出的最小的隐形斗篷了。它是有极大的……限制的,我——”
这位发明家清了清嗓子,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您必须学会撇开先入之见去思考问题,长官。您得清楚我们造的是什么。很显然隐身能力会大大弥补机动能力的下降。”他又皱起了眉头,“如果没人能看见你,那么尺寸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艘攻击舰仍然可以很轻松地装进护航舰的船舱里。”
“行啊,乔本恩。”男爵说道,“如果它能运行的话。”
德·弗里斯沿着整艘战舰来回跑。“如果没人想要去找这艘船,拉班,你就不会有危险。想象一下你能制造的混乱吧!你会变成一只杀人幽灵。”
“哦,太好了!”拉班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我吗?”
乔本恩关闭了引擎室后面的入口,说道:“一切都简单而实用。当明天您动身去参加帕迪沙皇帝的加冕典礼时,这艘船就会准备好的。”
“我已经核实过了,男爵阁下。”德·弗里斯补充道。
“好极了,”男爵说,“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乔本恩。”
“你是说让我驾驶它?”拉班又问了一遍,好像他仍然不相信这个主意似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嘶哑了。哈克南男爵点点头。他的侄子尽管有缺点,但至少是一位优秀的飞行员和出色的射手,而且还是男爵的法定继承人。
发明家笑了起来:“男爵阁下,我想我直接来找您是对的。哈克南家族立刻看到了我带来的可能性。”
“等新皇帝知道了这艘船,他肯定想给自己弄一艘这种无场船[61]的,”拉班指出,“他甚至可能派萨多卡卫队来我们这里抢走它。”
“那么我们必须确保沙达姆不会发现它,至少是暂时。”彼得·德伏搓着手答道。
“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乔本恩,”男爵说,“亏你能想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实际上,我只是根据我们的需要改造了一个霍尔茨曼场。几个世纪前,提奥·霍尔茨曼的数学方法就被用于设计防护罩和折叠空间引擎了。我只是把这些法则又向前推进了几步。”
“你做梦也没想到现在你会变得如此富有吧?”男爵若有所思地问他。
“这是我应得的报酬,男爵阁下,您同意吗?”乔本恩答道,“看看我为您做了什么吧。如果我按部就班地留在李芝家族,那么我将不得不忍受多年的合法性、头衔和专利调查,在这之后,我的政府还会从我本人的发明中获得最大份额的那份利润——更不用说那些抄袭者一听到我在做的东西便会一拥而上了。这里来一个小调整,那里来一个,然后他就能去申请一个完全不同的专利了,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这么说,你在找我们之前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拉班问道,“没人知道这项技术?”
“我傻啊,把这个东西告诉别人。您现在拥有宇宙中独一无二的无场发生器。”乔本恩边说边把双臂交叉到他的脏衣服上。
“也许暂时是这样没错,”男爵说,“但伊克斯人很聪明,特莱拉人也很聪明。迟早会有人也发明出类似的东西来的,前提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做出来的话。”
拉班缓缓地接近这个大大咧咧的李芝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男爵阁下,”乔本恩说道,耸了耸肩,“我不是个贪婪的人,但我肯定也想从自己的发明中获利。”
“你是个聪明人,”男爵意味深长地瞥了他魁梧的侄子一眼,说道,“理应得到全部报酬。”
“对重要的事情能保守秘密这也很好。”拉班插嘴道。
他现在站到了圆滚滚的发明家的正后方,而这个发明家听到这番赞美后不禁露出了笑容,还用裤腿擦了擦手。
拉班忽然像甩鞭子一样敏捷地出手了,他用自己那肌肉发达的前臂搂住了乔本恩的脖子,然后像老虎钳子一样紧紧地夹住了他。发明家倒抽了一口冷气,但却发不出任何别的声音了。拉班的脸庞因用力而变得通红,他把胳膊向后一拽,乔本恩的脊椎被他压碎,发出了巨大的爆裂声。
“我们也得更小心地保守我们的秘密呢,乔本恩,”男爵微笑着低声说道,“你还是不够小心呐。”
乔本恩此时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瘫倒在地,只听见他的衣服窸窸窣窣地落在了沾满油污的地板上。拉班的力气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乔本恩根本没有发出任何死亡前的喘息声,也没有发出最后的诅咒。
“这样做明智吗,男爵阁下?”德·弗里斯问道,“我们不应该先测试一下这艘船,好确保我们能复制这项技术吗?”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的发明家……已故的乔本恩吗?”
“这船没问题的,”拉班说道,“另外,你已经让电子眼监视他了,我们有他在施工过程中制定的全部计划和全息记录。”
“工人那边我也打理好了,”门泰特报告说,同时点头表示着同意,“那边也没有泄漏的可能了。”
拉班贪婪地笑了起来:“你一个活口都没给我留下?”
德·弗里斯耸了耸肩,答道:“嗯,我玩得很开心,但我不是个变态。我确实留了一些活口给你。”说着他朝着一排结实的大门扬了扬头,“右边第二个房间。有五个人现在躺在轮床上,已经被我下了药。你慢慢享受吧。”说着门泰特拍了拍哈克南人结实的肩膀。
拉班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的叔叔,他的叔叔还没有允许他离开。而男爵正紧盯着德·弗里斯。
扭曲的门泰特紧皱着眉头:“我们是拥有第一批无场船的人,男爵阁下。有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没人知道我们打算干什么。”
“是没人知道我打算干什么?”拉班没好气地说。
德·弗里斯拿起一台手持通讯设备,对实验室里几个懈怠的工作人员说道:“把这堆东西清理干净,在明天出发前把这艘战舰转移到家族护航舰上。”
“我要没收所有的技术记录和记录,然后锁起来。”在门泰特关掉通信器后,男爵对他下令道。
“是,男爵,”德·弗里斯答道,“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男爵这才对自己焦急的外甥说道,“休息一两个小时对你有好处……它会让你的脑子为接下来的重要工作做好准备。”
* * *
他们在观察和数据收集方面表现出精妙而高效的水准。信息就是他们的货物。
——《贝尼·杰瑟里特之帝国报告》,用作教学用途
“这可真令人印象深刻,”玛格特·拉西诺-齐娅姐妹凝视着帝国-兰兹拉德联合会大厦两侧的那些宏伟建筑,感叹起来,“可谓是感官的盛宴。”在阴云密布的瓦拉赫九号星过了多年的乡村生活之后,现在她的眼睛因为看了太多的景观而疼了起来。
一片清新的薄雾从广场中央的喷泉中升了起来,像是一幅高悬在百米高空的非凡艺术品。喷泉被设计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漩涡状星云,里面充满了超大的行星和其他天体,同时向外喷洒着五颜六色的香水。光束折射出水面,形成一圈圈的彩虹,在空中静静地舞动着。
“啊,是啊,我知道了,你从来没有来过凯坦。”皇太子沙达姆边说边在这位可爱的金发碧眼的贝尼·杰瑟里特身边悠闲地踱步。萨多卡卫兵就跟在他的身后,似乎觉得二人离得有些太近了,警惕着皇位继承人可能受到的任何伤害。玛格特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总是很高兴能看到有太多人低估了姐妹会。
“啊,我以前见过这些的,殿下。但是熟悉并不会减少我对帝国宏伟首都的钦佩之情。”
玛格特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袍,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她的一边是沙达姆,另一边则是哈什米尔·芬伦。她没有隐藏她的金色长发、清新面孔以及她那纯朴的美丽。大多数时候,人们总会觉得贝尼·杰瑟里特姐妹都是些披着深色袍子的老女巫。但许多人,比如玛格特·拉西诺-齐娅,也同样有惊人的吸引力。而通过对她身体信息素的精确释放和精心准备的调情手段,她也可以把性作为武器。
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姐妹会对未来的皇帝有着其他的计划。
玛格特几乎和沙达姆一样高,都比芬伦高得多。在他们身后,在听不见声音的那些地方,跟随着他们的是三位圣母,她们都是经过芬伦亲自调查和筛选的。皇太子不知道这些人与这次会面有什么关系,但玛格特马上就会对他说明原因。
“你应该在晚上来看看这些花园,”沙达姆说,“这些水看起来就像流星雨一样。”
“哦,是,”玛格特微微一笑,灰绿色的眼睛闪闪放光,“这确实是我晚上最喜欢的地方。我已经来过这里两次了,在我来这里……准备与您的这次私人会面之后,殿下。”
虽然他尝试着让自己和这位强大的贝尼·杰瑟里特代表的交谈更随意一些,但沙达姆仍感到不自在。每个人都想要什么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图——每个群体都认为自己欠了别人的人情,或者掌握了足够的勒索材料来左右别人的观点。芬伦已经解决了好几拨这种寄生虫了,但还会有更多。
他现在心中的不安与其说是因为玛格特姐妹,不如说是因为担心各大家族之间越来越多的不信任和动荡局面。即使没有苏克医生的尸检,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几位重要成员也对皇帝神秘而绵长的死亡提出了令他不安的质疑。政治联盟正在转变和重组,来自几个富裕世界的重要税收和什一税都延迟上缴了,而且没有给出充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