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15
这个案子完全是建立在间接证据的基础上的,但从雷托面对兰兹拉德联合会议会发表了那份愤怒的声明开始,它就变得极具说服力。他有明显的动机,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对特莱拉宣战了。
“这一切都表明我有罪,不是吗?”雷托说道。他从摇摇晃晃的床上坐了起来,按摩器自动暂停了。
哈瓦特点点头答道:“有些太完美了,大人。而证据方面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我们战斗舱上的多阶段发射装置在调查过程中被检查了,发现了发射的痕迹。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果,它无疑大大增加了我们的嫌疑。”
“杜菲,我们都知道炮弹被发射过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上报了。那是在远航机进入折叠空间之前,我和隆博出去练习射击飞碟无人机时开的火。我们飞船上的每个人都能证明这一点啊。”
“裁判官可能不会相信我们。这种解释听起来太简单了,一听就像是捏造出来的托辞。他们会认为我们提前的训练是为了给武器检查结果找一个理由,因为我们清楚在这之后会向特莱拉人开火。这是个很简单的把戏。”
“你总是能看透这些复杂的细节,”雷托带着温柔的微笑赞叹道,“这都是得益于你在安全部队的训练。你总是会反复地仔细研究,探求事物每一个层面,进行计算和预测。”
“公爵,这正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
“别忘了,真相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杜菲,这是一个强大的盟友。我们将高昂着头,站在我们的同僚面前,告诉他们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们必须相信我们,否则厄崔迪家族几百年来的荣誉和诚实将毫无意义。”
“我希望我能拥有您的力量……和乐观,”哈瓦特回应道,“您表现出了非凡的坚定和沉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一丝苦乐参半的表情,“您的父亲把您教导得很好。他一定会为您感到骄傲的。”说着他关掉了全息投影仪,一页页跳动的证据消失在了牢房沉闷的空气之中。“到目前为止,在裁判官和兰兹拉德陪审团的投票成员中,确实有一些人可能会认定您是无辜的,而这都要感谢您过去对他们的忠诚。”
雷托笑了,但同时也注意到了他的门泰特是多么的不安。他从床上荡到地板上。雷托披着一件蓝色的长袍,光着脚踱起步来。一股寒流爬上了他的手臂,他调整了牢房的温度。“在他们听了我的陈述并看到证据后,会有更多人相信我的。”
哈瓦特看着雷托,仿佛又回到了他的童年时代:“我们的一个优势是,您的大多数盟友会投票无罪释放,仅仅因为他们鄙视特莱拉人。不管他们认为您做了什么,您也是出身高贵,来自受人尊敬的兰兹拉德联合会家族。您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不会为了鼓励贝尼·特莱拉而毁灭您。几个家族出于尊敬您父亲的原因而选择支持您。并且至少有一位裁判官对你几个月前在兰兹拉德联合会议会上的大胆发言印象深刻。”
“但大家仍觉得是我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吗?”他沮丧地皱起了眉头,“他们支持我都是因为其他附加原因。”
“你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在他们眼里您不过是个莽撞冲动的孩子。现在,公爵,我们应该更关心判决结果本身而不是理由。如果您胜诉了,那么您还有很多时间来重建您的声誉。”
“而如果我输了,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哈瓦特庄严地点了点头,像一块巨石似的站立着说道:“没收审判没有固定的规则。它是一个没有证据或程序规则的自由论坛,是一个空着的容器。没有披露程序,我们就不必向法庭披露我们将提供的是什么证据——但其他人也同样不需要。我们无法知道敌人可能会说什么谎话,也无法知道他们可能篡改了什么证据。我们没法提前看到他们所谓的证据,也包括他们的主要证人将如何作证。肯定会有许多关于厄崔迪家族的坏话的。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一片嘈杂声传来,雷托一抬头看到卫兵关上了嗡嗡作响的限制力场,让隆博进来。伊克斯王子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衣领上别着一个维尔纽斯螺旋。他的脸经过健身房里的锻炼后变得更红了,淋浴后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在他的右手上,火宝石戒指闪闪放着光。
雷托不禁想到了自己和朋友的境遇相同之处,他们的家族都是一片混乱,几乎被摧毁。得到了皇家临时保护的隆博,每天都在同一时间来探望自己。
“锻炼完了?”雷托问道,尽管哈瓦特十分悲观,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丝诚恳的语气。
“我今天把体能训练机给弄坏了,”隆博略带顽皮地笑着说,“那它一定是那些小破家族造出来的。根本没有经过质检。当然比不过伊克斯造的那种好东西了。”雷托笑着说道,然后和隆博握了握手。
隆博挠了挠他湿漉漉、乱蓬蓬的金发说道:“艰苦的锻炼能够帮助我思考。这些日子我很难把精力集中在任何事情上。顺便说一下,我妹妹通过一个刚从卡拉丹过来的通讯员表达了她的支持。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弄不好能让你高兴点儿。”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显露出长时间的磨难给他带来的重压,一个十六岁男孩所不应有的压力和早熟的轻微迹象。雷托知道他的朋友所关心的是如果厄崔迪家族输掉了这场审判,那么他和凯莉娅的结局会变成怎样……两个伟大的贵族家庭在极短的时间内相继毁灭了。也许隆博和凯莉娅会去找他们变节的父亲……
“杜菲和我只是在讨论我们案件的法律依据,”雷托解释道,“或者用他的话说,是缺乏法律依据。”
“我不会那么说的,我的公爵。”哈瓦特抗议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带来了好消息,”隆博宣布道,“贝尼·杰瑟里特希望在审判中为我们提供真言师。那些圣母可以从任何人身上套出谎言来。”
“这太好了,”雷托说,“她们可以瞬间解决整个问题的。只要我开口,她们就能证实我说的是实话。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但一般来说,真言师的证词是不会被法庭采纳的,”哈瓦特警告说,“当然这里可能会有例外,但我很怀疑。毕竟女巫们有她们自己的目标,因此法律分析家认为她们可能会被收买。”
雷托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收买?那么这说明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圣母。”不过,他开始更多地琢磨起这个问题来了,考虑着各种可能性。“但她们的秘密目标是什么呢?为什么贝尼·杰瑟里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们能从我的清白——或者我的罪行中得到什么呢?”
“公爵,谨慎行事啊。”哈瓦特说。
“值得一试,”隆博说,“即使它不具有约束力,一个真言师的证词也会增加雷托对事件描述的分量。你和你周围所有的人——包括杜菲,我,护航舰船员,甚至你从卡拉丹带来的仆人——都可以被真言师仔细审查。我们都清楚说辞都将是一致的。他们将毫无疑问地证明你是无辜的。”说着他咧嘴一笑,“我们很快就能回卡拉丹啦。”
然而,哈瓦特仍然不大买账:“年轻的王子,联系你的人到底是谁?是谁慷慨地提出了这个建议?而她要什么回报呢?”
“她,呃,什么也没要求。”
“暂时没有,也许,”哈瓦特说,“但那些女巫考虑得很长远。”
伊克斯王子挠了挠太阳穴,说道:“她的名字叫玛格特。她是阿妮鲁尔夫人的随从,大概是来参加皇室婚礼的吧。”
雷托倒吸了一口气,心中一动:“那个要和皇帝结婚的女人。所以这是沙达姆干的?作为对我们那条信息的回应?”
“贝尼·杰瑟里特不会为任何人卖命,”哈瓦特反驳道,“她们是出了名的独立。她们这样做是因为她们自己想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对她们有好处。”
“我还是想知道,在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她找的人会是我,”隆博说道,“但是想想看:她的提议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除非雷托确实是无辜的。”
“我就是无辜的!”
哈瓦特对隆博钦佩地笑了笑:“当然。但我们现在知道贝尼·杰瑟里特清楚雷托说的是实话了,否则她们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不清楚姐妹会到底知道些什么,也不清楚她们到底希望得到些什么。
“除非她们这是在测试我,”雷托推测道,“只要接受了她们的真言师,她们就清楚我没有撒谎了。而如果我拒绝了,她们就会知道我确实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
哈瓦特靠在牢房的墙边,透过一扇强化玻璃窗凝视着外面:“请注意,我们所面临的审判只是一个空壳。也存在着对贝尼·杰瑟里特和她们神秘魔法的偏见。真言师可以为了更大的目标而背弃她们的誓言而撒谎。巫术,魔法……也许我们不应该这么快就接受她们的帮助。”
“你认为这是个阴谋?”雷托问道。
“我总是怀疑有人在耍阴谋。”门泰特回答。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这是我的天性,”他转而使用厄崔迪手势,向雷托说道:“这些女巫可能是在执行帝国的命令。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联盟呢?”
* * *
最糟糕的联盟是那些削弱我们的联盟。而更糟糕的是皇帝没有认清这种联盟的本来面目。
——拉斐尔·科瑞诺王子,《领导论》
太子沙达姆尽其所能地不让特莱拉代表感到一丝宾至如归或是受到欢迎。他甚至讨厌和特莱拉代表共处一室,但这次会面却无法避免。全副武装的萨多卡卫兵护送希达尔·芬·阿吉迪卡穿过后走廊,经过维修通道,顺着没有标记的楼梯,最终来到了一排栅栏门的门后。
沙达姆选择了一个最为私密的房间,十分隐蔽,甚至没有印在建筑平面图上。很久以前,在前太子法夫尼尔死去几年之后,哈什米尔·芬伦在素来鬼鬼祟祟的潜伏行动中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显然这个隐秘的房间是埃尔鲁德早年间在统治帝国之初时使用的,当时他除了有许多正式纳入后宫的妃嫔之外,还有无数秘而不宣的情人。
寒意袭人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临时弄来的球形灯照亮了桌子。墙壁和地板上充满了灰尘的味道。靠墙的窄床上铺着被单和毯子,如今早已磨损破旧,布满绒毛。角落里有一束年代久远的花束,看样子是几十年前被扔在那里的,现在只剩下一把发黑的枯叶和茎秆。这个地方传达了主人想要表示的意图和期望的印象。不过沙达姆知道,贝尼·特莱拉人对这种玄虚之事并不怎么在意。
隔着普普通通的桌子,希达尔·芬·阿吉迪卡身穿栗色长袍,灰色的双手交叠地放在木质桌面上。他眼距很近的眼睛眨了眨,望着沙达姆说道:“是您召我过来的吗,殿下?我正根据您的吩咐做研究呢,听到您的召唤,立刻就过来了。”
沙达姆面前摆着一盘猪蝓肉,是刚由一名卫兵端上来的。因为他今天一直没时间好好吃顿饭。他尝了尝盘子里的奶油蘑菇酱,然后不情愿地把那盘肉推给阿吉迪卡,让客人品尝。
这个身型矮小的特莱拉男人身子向后退,拒绝触碰食物。沙达姆皱起了眉头,说道:“这猪蝓肉是你们自己生产制造的,难道你们特莱拉人自己做的美味珍馐自己都不吃吗?”
阿吉迪卡摇了摇头道:“虽然这种生物是我们繁育的,但我们自己并不吃。请原谅,殿下。您不必客气。咱们讨论一下下一步必须做什么吧。我急着赶回萨图赫的实验室里继续研究。”
沙达姆哼了一声,松了口气,因为他不必再硬着头皮对特莱拉代表礼让了。他并不喜欢对这个男人以礼相待。反而,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他长久以来一直受到头疼的困扰,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个小时后会头疼得更厉害。“我必须提出一个请求——不,是作为皇帝的要求。”
“请原谅,太子殿下,”阿吉迪卡打断了他的话,“您还没有加冕登基呢。”
门口的卫兵惊呆了。沙达姆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放眼整个帝国,有谁的命令能比我更有分量呢?”
“不,殿下。我只是在纠正一个语义上的问题。”
沙达姆把餐盘推到一边,像个猎食动物一样身子前倾,俯身在桌子上,离得那么近,他都能闻到那个特莱拉人身上难闻的气味。“听我说,希达尔·芬·阿吉迪卡。你的人必须撤销对雷托·厄崔迪的控告。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到法庭上。”他又坐回去,咬了一大口猪蝓肉,嘴里塞满了食物,边吃边说,“所以放弃你们的指控吧,我会送给你们想要的宝贝,一切都会安定下来的。”
他的解决办法听起来很简单。特莱拉人没有立即回答,于是沙达姆继续往下说,尽量显得和蔼可亲:“我跟我的大臣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特莱拉人可以得到赔偿,我会支付他们损失的血汗钱。”随后沙达姆竖起红红的眉毛,露出一副严厉的表情,“不过,只是真正的损失。死灵不算在内。”
“我明白,殿下,但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您的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阿吉迪卡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平稳,“我们不能忽视对特莱拉人民犯下的这种罪行,它深深地打击了我们的荣誉之心。”
沙达姆听到这话时,差点被刚吃进嘴里的肉噎到:“‘特莱拉人’和‘荣誉’通常是不会同时出现的。”
阿吉迪卡没有理会这话里包含的侮辱:“然而,所有的兰兹拉德联合会成员都知道了这个可怕的事件。如果我们撤回控告,厄崔迪家族就会明目张胆地攻击我们——摧毁我们的船只,杀害我们的人民——而不受任何惩罚。”他的鼻尖抽动了一下,“殿下,您明察秋毫,治国有道,所以您必然知道我们在这件事上不会让步。”
沙达姆大为恼火,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通知你。”
矮小的男人思考了一会儿,黑色的眼睛贼溜溜放着光,然后问道:“殿下,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为何雷托·厄崔迪的命运对您如此重要呢?公爵所代表的家族相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为什么不把他扔进狼群,让我们如愿呢?”
沙达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因为雷托不知怎么地竟然知道了你在伊克斯上进行的人工香料研究。”
阿吉迪卡的脸上终于露出戒备的神色:“不可能!我们一直实行最严格的保密措施。”
“那他为什么给我捎来了口信?”沙达姆半站在座位上,厉声问道,“雷托用这件事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来威胁我。如果他在审判中被判有罪,他就会揭露你们干的所有那些事以及我们的合谋。我将会面临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反叛。想想吧——我的父亲,在我的帮助下,允许兰兹拉德联合会里的一个大家族被人给推翻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而推翻这个大家族的,不是他们的对立家族,而是你们……特莱拉人。”
到了这时,这个一门心思搞研究的人似乎也被激怒了,但他仍然没有回应。
沙达姆呻吟了一声,想象着那时自己的惨状,然后又怒视着特莱拉人说:“如果人们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获得一个私人垄断的人造香料来源,从而使兰兹拉德联合会、贝尼·杰瑟里特和宇航公会的利润大幅削减,那么不出一个星期,我就会被拉下台,皇位不保。”
“我们之间好像陷入僵局了,大人。”
“不,我们没有!”沙达姆咆哮起来,“幸存的那艘特莱拉飞船上的飞行员是你的主要证人。让他改变证词。也许他并没有像他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切。你会得到丰厚的回报,不光我会掏腰包,厄崔迪家族也会从金库里拿钱给你。”
“这还不够,殿下,”阿吉迪卡露出一副令人丧胆的阴冷表情,“厄崔迪家族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受到羞辱。一定要让他们颜面扫地,雷托必须付出代价。”
皇帝轻蔑地低头看着特莱拉的研究员。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要不要我再多派些萨多卡卫兵到伊克斯?我敢肯定大街上巡逻的军队一定会密切关注你们所有行动的。”
阿吉迪卡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沙达姆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冷酷起来:“我已经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可你们还是没有给我生产出我需要的东西。现在你们又说可能还得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如果雷托揭露了我们,那咱们的日子都长不了。”
太子吃完那盘猪蝓肉,把盘子推开。尽管这道菜精心烹制,美味无比,但他几乎没吃出什么味道,因为他头痛欲裂,根本没心思享用美食。当个皇帝怎么这么难呢?
“那您随便吧,殿下。”阿吉迪卡说道。而沙达姆从来听过这么刺耳尖锐的声音。“雷托·厄崔迪不可原谅,必须受到惩罚。”
沙达姆皱起鼻子,满心不悦地结束了会见,示意萨多卡卫兵把这个矮小的男人拖走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成为已知宇宙的皇帝,所以他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做,许多重要的事情。
要是他能摆脱这该死的头痛就好了。
* * *
最糟糕的保护是信心。最好的防御是怀疑。
——哈什米尔·芬伦
杜菲·哈瓦特和隆博·维尔纽斯可以从容地离开牢房了,而雷托受到荣誉的羁绊还是得留下来,另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身的安全。门泰特和伊克斯王子经常与厄崔迪护卫舰上的船员,以及任何有可能对案子有帮助的人讨论证词。
与此同时,雷托则独自坐在牢房的办公桌前。虽然老门泰特总是训练他不要背对门坐,但雷托觉得待在一个最高安全级别的牢房里还是足够安全的。
此刻,他沉浸在片刻的沉默和专注中,仔细研究着为他准备的大量证据投影图。即使有萨多卡卫兵的护送,他也不愿意经过皇宫,因为他知道被指控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不过他很快就会见到自己的同僚,并声明自己的无辜。
他听到身后牢房里传来了什么动静,但他迟迟没有回头。他手里拿着一支嗡嗡作响的投影笔,写完了一段关于第一艘特莱拉飞船被彻底摧毁的证词,并记下了一个他以前没有考虑过的技术细节。
“杜菲吗?”雷托问道,“忘了拿什么东西?”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兰兹拉德联合会卫兵,穿着一件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制服站在那里。那人宽宽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尤其是那双黑眼睛很是怪异。他的皮肤看起来很苍白,颜色很不自然,像是涂上去的。雷托发现了此人身体有些不同寻常,在他古怪而又不稳定的动作中有一种奇怪的僵硬和笨拙。他手上的皮肤发灰色,但脸上却没有,实在令人起疑……
雷托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手指摸到了一把刀的刀柄,那是哈瓦特特意为他藏在牢房里的。雷托摸着刀柄,没有改变坐姿,脸上也依然一副平静而期待的表情,面不改色。
武器大师给他上的每一节训练课,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子里,沸腾在他的肌肉和血液中,让他始终保持警觉。虽然箭在弦上,但此时的雷托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挑战这位入侵者。但他知道出事了,此刻的他正命悬一线。
一眨眼的工夫,高个子男人就脱下了那件肥大的制服,摆弄起和布料固定在一起的静态密封件。当布料滑落时,男人那张呆滞而毫无表情的面庞也随之滑落,原来是个面具!他的两手和下臂也掉落下来,在牢房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堆。
雷托困惑不已,头晕目眩,一头从椅子上栽到地板上,蹲在写字台旁边。他把刀拿好,但仍然隐藏在入侵者的视线之外,思考自己面临的选择。
高个子的卫兵身体从腰部裂开,就像被斩断成两半一样——两个特莱拉人转过身,面对着他,每个都是脸如皮革般坚韧粗糙的侏儒。其中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两个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衣,身上的每一块坚实肌肉都裸露在外。
两个特莱拉刺客彼此分开,把他团团围住。他们的小眼睛像铅弹一样闪烁着微光。每个人两只手中都各有一样东西在闪光——一共四件武器,模糊不清但肯定致命。其中一个人疯狂地向雷托扑去,尖叫道:“去死吧,婆温达恶魔!”
在一瞬间,雷托考虑是趴到桌下还是躲到全息投影车的下面。但首先他还是决定赌上一把,至少先杀死一名袭击者……这样一来就破坏他们原先的计划了。他熟练地瞄准目标,把哈瓦特的刀掷了出去。那把刀迎上目标,直接刺穿了侏儒的颈动脉,让他仰面栽倒。
一只银色的飞镖嗖地一声掠过了雷托的耳朵,他立即滚到了全息投影车的后面。此时,那台全息投影车仍继续在桌子上方投射影像。第二支飞镖击中了他脑袋旁边的墙壁,削去了石头的一角。
然后他听到激光枪的嗡鸣声。紫色的光弧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二个特莱拉人的尸体撞到全息投影车上,把车撞翻。那个特莱拉刺客的脸被炽热的光束熔化,渗到了地板上,尸体就倒在离雷托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
杜菲·哈瓦特和兰兹拉德联合会的一个卫兵队长大步走进牢房,低头看着雷托。在他们身后,卫兵们查看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烧焦的气味。
“他们不知怎地通过了我们的安检。”队长说。
“我可不认为那是安检。”哈瓦特厉声对他说。
一个卫兵说道:“这个人的喉咙里插着一把刀。”
“这把刀是从哪儿来的?”队长扶雷托站起来,问道,“是您扔的吗,大人?”
雷托瞥了一眼他的门泰特,没有说话,而是让哈瓦特去回答。“既然你们有安检,队长,”哈瓦特冷笑着反问,“那怎么可能有人私带武器进来呢?”
“那把刀是我从一名袭击者手中夺过来的,”雷托面带自信地回答,“然后我就用这把刀杀了他。”他眨了眨灰色的眼睛,身体因惊魂未定而颤抖,“我想贝尼·特莱拉不打算等审判结束了。”
“地狱在下!”隆博边骂边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好的一面是,在审判中这件事对特莱拉人来说十分不利。如果他们确信自己会赢的话,那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杀人灭口呢?”
卫兵队长尴尬地涨红了脸,转向他手下,命令他们把尸体移走并进行清理。
“刺客们发射了两枚飞镖。”雷托指着被飞镖扎过的地方说。
“小心处理,”哈瓦特说,“镖上可能有毒。”
当雷托、隆博和哈瓦特再次单独在一起后,门泰特偷偷把一支毛拉枪塞进了桌子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里。“以防万一,”他说,“下次一把匕首可能就不够了。”
* * *
从太空轨道上看,伊克斯原始而平静。但在它的外表之下,无数浩大的工程项目正在进行,许多伟大的作品因此问世。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星球就是帝国本身的一个隐喻。
——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伊克斯的秘密工程》
哈什米尔·芬伦得意洋洋、心满意足地把一叠秘密文件递给沙达姆。这些文件是用他和太子在童年时代创造的一种私人语言写成的。宏伟的大殿里回响着各种低语和声音,但他们对自己的秘密充满信心。沙达姆疲惫地坐在沉重的宝座上,哈葛尔石英高台闪烁着独特的光芒,犹如火光中闪耀的海蓝宝石。
芬伦紧张地打了个冷战。“这些文件是为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几大家族准备的,他们将出席厄崔迪的没收审判。”他的那双大眼睛就像黑洞一样,通往他思维的迷宫,“我发现了每个家族的一些尴尬或非法的事情。总之,我相信我们已经掌握了所需的各种说服手段。”
沙达姆在宝座上突然身子前倾,看起来像是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睛变得狂野而焦虑,由于缺乏睡眠而发红,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芬伦以前也见过他处于恐慌边缘的状态,就像他们阴谋策划他哥哥法夫尼尔的死亡时那样。“冷静下来,沙达姆,好吗,嗯-嗯-嗯-嗯?”他平静地说,“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该死的,哈什米尔!如果有任何收受贿赂的消息传出去,科瑞诺家族就完蛋了。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与此事有牵连!”沙达姆摇了摇头,仿佛帝国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他甚至还没有加冕呢。“他们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救一个无足轻重的公爵。”
芬伦笑了,试图用自己的信心来稳住沙达姆:“殿下,兰兹拉德联合会是由许多大家族组成的,其中许多家族已经成为了您的同盟。一些贵族小心翼翼地提了几条建议,比如少量的香料交易,一些适当的贿赂和威胁等等。”
“啊,是的。我一直听你的意见——但也许听的有些太多了,就好像我自己没脑子似的。再过不久,我就要成为拥有百万星球的帝国皇帝了,所以我得自己思考。我现在就得开始思考了。”
“皇帝还有众多大臣辅佐呢,沙达姆,一直如此。”芬伦突然意识到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似乎有某些事情令沙达姆感到不安,而且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难道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吗?
“咱们这次不用你的办法,哈什米尔,就这一次,”他态度很坚决,坚定不移,“我不允许这么做。咱们得另想办法。”
芬伦紧张起来,连忙爬上台阶,站在太子身边,看上去就像两人平起平坐一样。但是不知怎地,气氛似乎发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变化。哪里出问题了吗?他们两人还是婴儿的时候,芬伦的母亲就是沙达姆的奶妈了,两人还不都是喝同一个人的奶长大的?他们两人小的时候,不也是一起上的学吗?后来他们长大了,无数的阴谋诡计不也是他们一同策划的吗?沙达姆现在为什么突然不听他的建议了呢?
芬伦凑近太子的耳朵,对他耳语,声音听起来十分懊悔:“对不起,殿下,不过,嗯-嗯-嗯-啊……这个……事情已经做完了。我以为您肯定会同意的,所以那些消息被巧妙地传达给了各自的代表,要求他们在审判庭上投票时支持他们的皇帝。”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没有事先和我商量?”沙达姆气得满脸通红,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你以为我会一直听你的吗?你是笃定了不管你出什么主意我都会同意吗?”
沙达姆被激怒了,越说越气。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让他心烦了?芬伦离王座后退了一步,说道:“殿下息怒,您反应过度了,容易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我反而看得更清楚了,”沙达姆怒气冲冲地说,“你觉得我不聪明,对吧,哈什米尔?从咱们小的时候,你就在课堂上偷偷给我讲解,考试的时候帮我答题。你总是比我思维更敏捷,头脑更灵光,也更残忍无情——或者是你故意表现出来的。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能自己处理好一切。”
“我从来没有对你的才智产生过怀疑,我的朋友,”芬伦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顶在他瘦小的脖子上晃动着,“鉴于你在科瑞诺家族的地位,你的未来必定大有保障,可以安枕无忧。但我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和地位而奋斗,每一步都充满艰难险阻。因为我想成为你的智囊和知己。”
沙达姆身子前倾,坐在巨大的水晶宝座上。在大殿周围球形灯的照耀下,威严的宝座闪耀着火焰一般的光芒。“啊,是啊。你觉得你会成为皇帝背后真正的掌权者,而我只不过是你的傀儡罢了,对不对呀?”
“傀儡?当然不是。”芬伦又紧张地退后了一步。沙达姆今天很不正常,芬伦不知道他是怎么变得这么疑心重重,令人捉摸不定的。他肯定有事瞒着我。沙达姆之前从来没质疑过他朋友的举动,也从来没想过要问清贿赂或者暴力行为的细节。“嗯-嗯-嗯-嗯……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统治者而已。”
沙达姆缓缓站起身来,显露出君主的威严,低头俯视站在高台下那个长着一张黄鼠狼脸的人。芬伦决定不再向后退了。他知道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但我绝对不会做任何有损你利益的事,老朋友。咱们相识太久了。的确,我们两人合谋了不少事,手上沾了不少鲜血,”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行帝国之礼,“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的……局限,不是吗,嗯-嗯-嗯-哼?实际上,你的确聪明绝顶。但问题是你总是觉得很难做出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沙达姆从金狮宝座上走了下来,昂首阔步地走过光滑的石头地板,那些石头分别来自帝国麾下的百万个星球。“而现在你就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了,哈什米尔。这关系到你在不久的将来对我的帮助。”
芬伦等待着,担心太子脑子里会有什么不明智的想法。但他不敢争辩。
“记住这一点——我不会忘记你所犯的严重过错。如果这个贿赂计划反过来反咬我们一口的话,你会掉脑袋的。到时我会毫不犹豫地下令以叛国罪处决你。”
芬伦脸色发白,那张窄瘦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令太子感到十分快意。以沙达姆现在的心情,芬伦意识到他的朋友的确可能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于是这个紧张不安的男人咬紧了牙关,决定立即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我刚才对你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沙达姆,我真的是想帮你,”他字斟句酌地说道,“但我如果没有采取预防措施,让你卷入……嗯-嗯-嗯-嗯……怎么说呢?哦……卷入麻烦之中,那我岂不真成傻瓜了吗?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切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比如你父亲的真正死因,伊克斯的人工香料研究,甚至还有你十几岁时密谋杀死法夫尼尔的事。如果我没有下毒害死你哥哥,如今坐在王座上的就会是他,而不是你了。你和我,咱们同坐在一条船上,无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你我的命运都是连在一起的。”
沙达姆看上去似乎毫不意外:“啊,是的。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哈什米尔。你不总是警告我不要让别人猜到你的话吗?”
芬伦显得很尴尬,但依然默不作声。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引入了这个危险的计划,谁知道我们在伊克斯的危险投资究竟什么时候能得到回报呢?”沙达姆的双眼闪动着熊熊怒火,“合成香料,哼!我真希望我从没有和特莱拉结盟。如今结果不但不如人意,我还陷在里面抽不了身。瞧瞧你这该死的计划把我们带到了何种境地?”
“嗯-嗯-嗯-嗯-啊,我不想和你争辩,沙达姆。因为争也争不出什么结果。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其中的风险,也知道可能会获得的巨大的收益。所以请耐心等等。”
“耐心?现在我们将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沙达姆坐回座位,弓身向前坐在王座上,像是一只凌厉的鹰隼,“就像你说的,要么我登基加冕,你和我一起登上权力和荣耀的顶峰,要么我们一起身败名裂……被流放或是死亡。”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弄出了轻微的口哨声,“现在咱俩都命悬一线,就是因为你那可恶的香料计划。”
芬伦被逼无奈,只好孤注一掷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的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着逃生的机会:“殿下,您是听到什么令人不安的消息了吧?我能感觉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芬伦的嗅觉很敏锐,帝国皇宫和都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能立刻就察觉到,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沙达姆十指交叠。芬伦兴奋得涨红了脸,身子向前倾,一双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充满好奇。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特莱拉派了两名刺客到牢房里去刺杀雷托·厄崔迪了。”
芬伦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那他们刺杀成功了吗?”
“不,没有。年轻的公爵设法私藏了一件武器来保护自己。但这引起了我的极大担心。”芬伦听了这个消息,也被吓了一跳:“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已经和特莱拉代表谈过了,而且还坚决明确地告诉他——”
“没错,我跟他说了,”沙达姆厉声说道,“但显然不听我的命令的人不止你一个。要么是阿吉迪卡无视了我的命令,要么就是他没有能力控制住自己人。”
芬伦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很高兴太子的怒气转移到了别人身上。“我们必须以牙还牙:让那个希达尔·芬·阿吉迪卡清楚他必须听从皇帝的所有命令,不然就会付出更高的代价。”
沙达姆看着他,但眼里已经失去了光彩,不像以前那样温暖而真挚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哈什米尔。”
芬伦抓住机会,立刻恢复了对太子毕恭毕敬的样子:“我一向知道该怎么做,殿下。”说完,他立刻转身,快步穿过了长长的大殿。
沙达姆在水晶王座前锃亮的地板上踱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好理清思绪。芬伦刚走到拱门,他就喊道:“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哈什米尔。等我加冕之后,事情必须有所改变。”
“遵命,殿下。您……嗯-嗯-嗯-嗯,一切按您的意思便可。”芬伦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大殿,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走出来。
* * *
面对必要的行动时,总是会有各种选择。只要把事情完成就行了。
——哈什米尔·芬伦伯爵,从厄拉科斯发来的报告
特莱拉飞行员在厄崔迪袭击案中幸存了下来,现在作为审判的重要证人被留在了凯坦星。他并不是囚犯,因此他的任何需要都得到了满足,但始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愿意和他作伴。贝尼·特莱拉甚至没有公开他的名字。他只想回到自己的飞船上,继续工作。
然而,由于大量宾客前来参加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和皇室婚礼,所以很难找到住宿的地方。于是沙达姆的礼宾大臣们很高兴地为此人找了一间简陋而寒酸的房间。
不过令礼宾大臣们颇为恼火的是,这个特莱拉飞行员似乎对这一安排并不介意。在等待庭审的过程中,他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闷闷不乐地一心要把那个可恶的罪犯雷托·厄崔迪绳之以法……
凯坦的夜晚十分美丽,天空晴朗,缀满繁星与卫星。透过闪烁的极光幕帘,这里从来没有被无尽的黑夜笼罩过。尽管如此,帝都里的大部分人仍会在特定的时间上床睡觉。
哈什米尔·芬伦轻而易举地溜进了特莱拉人所在的密闭房间。他就像悬浮升降梯上的影子一样,行动诡秘,无声无息,也不需要灯光来照明。他早已习惯了黑夜,夜晚就像是他的密友一般。
芬伦之前从未见过特莱拉人睡觉时的样子——但当他走近床边时,他发现那个飞行员已经坐了起来,完全醒了。那个灰皮肤的人在黑暗中盯着他,仿佛比他这个沙达姆的心腹更能洞察人心。
“我手上有一支箭弹手枪正对准着你的心脏,”特莱拉人说道,“你是谁?是来杀我的吗?”
“嗯-嗯-嗯-啊,不是的。”芬伦很快缓过神来,用最甜美、最轻柔的声音介绍起自己来,“我是哈什米尔·芬伦,太子沙达姆的亲信,我是来给你捎一个口信和一个请求的。”
“是什么?”飞行员说。
“太子沙达姆恳求你重新考虑你证词的细节,嗯-嗯-嗯-嗯?他希望兰兹拉德联合会的各家族都能够和平共处,不希望这样的阴影落在厄崔迪家族身上。毕竟自大骚乱以来,厄崔迪家族就一直为帕迪沙皇帝效忠。”
“胡扯,”特莱拉人厉声说,“雷托·厄崔迪向我们拥有主权的飞船开了火,击毁了一艘舰船,还打坏了一艘。数百人在袭击中丧生。他制造了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政治风暴。”
“是的,是的!”芬伦说,“而你能阻止它进一步升级,嗯哼?沙达姆希望能以和平和繁荣为起点开始他的统治。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大局吗?”
“我只考虑我的人民,”驾驶员说,“以及我们是如何被一个人侮辱的。人人都知道厄崔迪是罪魁祸首,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满意。”他薄唇微翘,露出一抹笑意。手里的箭弹枪却分毫未动。芬伦能看出此人是如何升到飞行员位置的。显然他具有指挥舰船的胆量和气魄。“在这之后,沙达姆就可以和平宁静地开始他的统治了。”
“你太让我难过了。”芬伦说着,语气里透着失望,“我会把你的回答报告太子的。”他双臂交叉环抱胸前,然后手掌前伸,鞠躬告辞。这个动作触发了安装在他两个手腕上的两支针枪。两支致命的麻痹飞镖无声地射出,直插飞行员的喉咙。
特莱拉人痉挛地握紧拳头,条件反射地开枪射击。芬伦轻松闪开。长长的箭锋钉进墙里,箭尾还在颤动。不到一秒,隔壁房间里的人便被吵得开始猛砸墙壁,让他们安静点儿。
黑暗中,芬伦研究着自己的杰作。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贝尼·特莱拉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尽管沙达姆特别吩咐特莱拉人不要纠缠不休,但他们仍然不听劝阻,竟然做出企图暗杀雷托·厄崔迪的无耻行径——希达尔·芬·阿吉迪卡一定要付出巨额的代价来赎罪。
特莱拉人向来对自己保守秘密的能力感到自豪。毫无疑问,他们会十分小心谨慎地将那个飞行员的名字从证人名单中删除,而且从此不再提及此人。没有了他的证词,他们在这个案子上就更无胜算了。
不过,芬伦希望这次谋杀不会助长那些矮小侏儒的报复心。希达尔·芬·阿吉迪卡会作何反应呢?芬伦离开了这个锁着的房间,从黑暗的阴影中溜了出来。他留下了那具尸体,因为贝尼·特莱拉也许想把他复活成死灵。毕竟,虽然这个矮小的男人有种种缺点,但却真是个优秀的飞行员呢。
* * *
在任何策划报复行动的过程中,你必须细细品味预期效果以及复仇行动中的每一刻。因为实际行动往往与最初的计划大为不同。
——哈什米尔·芬伦,从厄拉科斯发来的报告
弗拉基米尔·哈克南男爵对事态的发展感到格外高兴。如果帝国的其他人能够欣赏他所做之事的美妙和复杂,他也许会更加开心。不过当然,那些事情他永远也不会透露出去。
作为帝国重要的家族,以及目前厄拉科斯香料生产的管理者,哈克南家族下榻在帝国皇宫的一个偏远的侧翼,房间十分精美豪华。加冕典礼和婚礼的预定席位票已经送到了他们的住处。
当然,在所有的盛况和仪式举行之前,男爵另有一项不幸的义务,就是观看雷托·厄崔迪的可怕审判。他用手指轻敲自己的腿,噘起宽厚的嘴唇。啊,这就是身为贵族的负担啊。
他慵懒地坐在一把靛青色的长毛绒椅子上,腿上抱着一个水晶球。在透明水晶球的深处,闪烁着焰火表演和灯光表演的全息图像,这是几天后凯坦星上盛况的预演。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带音乐功能的壁炉在轻声吟唱,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最近,他总是感到疲倦,身体虚弱还经常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