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不行,”另一个门泰特说,“请参照第十二卷 , 第七十八章 第三条。” .17
“哈什米尔·芬伦,你必须学会利用一切环境。厄拉科斯是开启美琅脂香料的钥匙,而香料打开了整个宇宙。我们的新皇帝可能认为他只是重新给了你一个职位和任务,但实际上他把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了你。好好想想吧——厄拉科斯的帝国监察员。”
“是的,哈克南男爵肯定会不高兴的。我怀疑他隐藏了许多小秘密。”
她向芬伦展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亲爱的,这种事谁也瞒不住你,也瞒不住我。”
他也冲她笑了笑:“这样,我们就可以靠挖掘他的秘密来打发痛苦的日子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摩挲他的衣袖,说道:“厄拉科斯是生活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不过……也许有我陪着你的话,你会过得更开心?”
他变得谨慎起来,这是他的天性。尽管人们都穿着锦衣华服,衣服上装饰着奇异的羽毛,但玛格特却是整个大厅里最美丽的女人。“也许吧。但是你为什么想要去那里呢?毕竟,众所周知那是个可怕的地方。”
“我的姐妹们把它描述成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星球,我在那里的生活和经历将大大提高我在贝尼·杰瑟里特中的地位。这可能是我成为大圣母的重要一步。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吧:沙虫,弗雷曼人,香料。如果你和我能一起解开这些谜团,那将会非常有趣。你的陪伴将会成为我最大的鼓舞,哈什米尔。”
“我会给你……我的一些建议和想法的。”
他在身体上和感情上都被这个女人深深吸引,那是一种令人十分困扰的感觉。过去当他体会到如此强烈的感情时,他就会觉得必须消除这种吸引力,以任何必要的方式摆脱它。然而这位来自姐妹会的玛格特·拉西诺-齐娅却与众不同——或者说感觉与众不同。至于未来究竟会怎样,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了。
他听说过贝尼·杰瑟里特的育种计划,但由于他先天畸形,姐妹会肯定不会要他的遗传基因。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显然,玛格特的动机超越了她的个人感情——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感情的话。这个女人必是看到了他所带来的机会,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姐妹会。
而玛格特也提供给了他一些东西——一种得到权力的新途径,以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到目前为止,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沙达姆——他童年的伙伴。但最近太子的行为开始变得奇怪,这让他的地位受到了损害。沙达姆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想要自己做决定,自己思考。这是一种危险且鲁莽的行为,而他自己似乎还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芬伦需要在有影响力的地方建立新的联系。比如贝尼·杰瑟里特。
随着外面皇家马车的到来,宾客们开始涌进大剧院。芬伦把盘子扔在旁边的桌子上,玛格特挽着他的胳膊问他:“你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吗?”
“是的,”他眨了眨眼睛说,“也许还不止如此。”
她笑得很美,他想到要杀死这个女人该有多么困难——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的话。
每个家族的首领都收到了十多张参加大剧院举行的两场盛大仪式的入场票。而帝国里的其他人民则通过行星转播观看这两场仪式。至少在未来十年,每个人都会谈论这个盛大仪式的细节——而这正是沙达姆想要的。
雷托·厄崔迪公爵作为恢复了名誉和财产的厄崔迪家族代表,和他的随从们一起坐在第二排的黑色强化玻璃主座上。这位皇帝的“至爱的表亲”自兰兹拉德联合会审判结束后就一直挂着这个称号,但雷托不相信这种虚假的友谊会持续到他回到卡拉丹之后——当然,除非沙达姆打算索取什么报酬。老公爵说过,要当心你要买的东西,因为其中可能有隐藏的费用。
杜菲·哈瓦特坐在雷托的右边,而他的左边则是骄傲而热情奔放的隆博。在隆博的另一边坐着他的妹妹凯莉娅,她是雷托获释后过来的。她迫不及待地跑来凯坦看这场加冕典礼,站在她哥哥身边——她那双翡翠般的眼睛被每一个新鲜的景象弄得眼花缭乱。每一刻凯莉娅都在为新奇的壮观景象而惊喜或欢呼。雷托看到她如此欣喜若狂,心里也暖暖的,这是他们从伊克斯逃走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
隆博穿着紫铜相间的维尔纽斯家族服装,而凯莉娅选择用一件厄崔迪的斗篷来装饰她乳白色的肩膀,上面印有红鹰徽章,就像雷托衣服上的徽章一样。凯莉娅挽着雷托的胳膊,在他护送下,走到他们的座位上,她带着温柔的微笑对他说:“我选择这些颜色是出于对给予我们庇护的主人的尊敬,也是为了纪念厄崔迪家族恢复了财富。”说完,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由于维尔纽斯家族的死刑判决仍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地平线上,兄妹俩是冒着相当大的个人风险参加庆祝活动的。然而杜菲·哈瓦特猜测,鉴于目前的庆祝气氛,如果他们不逗留过久的话应该还是安全的。雷托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杜菲,门泰特打过保票吗?”哈瓦特觉得这并不好笑。
尽管由于公众的密切关注,加冕仪式和皇家婚礼举行之地成为了宇宙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雷托怀疑多米尼克·维尔纽斯仍旧不会露面。即使到了现在,心怀仇恨的埃尔鲁德已死,隆博的父亲也没有冒险离开藏身之地,更没有给他们发过任何信息。
在大剧院的后方的主楼和楼上,坐着各个小家族和各个势力的代表,这些势力包括宇联商会、宇航公会、门泰特、苏克医生,以及分散在百万世界的其他权力组织。哈克南家族在楼上的楼座有自己的独立区域,男爵在没有侄子拉班陪同的情况下出席了仪式,他甚至不肯朝厄崔迪的座位方向看一眼。
“这些颜色、声音和香水味——简直让我头晕目眩,”凯莉娅说,她深吸一口气,向雷托靠得更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无论在伊克斯,还是在卡拉丹。”
雷托说:“近一百四十年来,帝国里都没人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第一排,就在厄崔迪的正前方,贝尼·杰瑟里特的姐妹们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长袍坐在一起,其中包括年老枯瘦的大圣母哈里什卡。在过道的另一边,一群全副武装的萨多卡卫兵穿着仪仗制服,站在那群安静而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一旁。
当面若桃花的圣母阿妮鲁尔在一大群仪仗队和穿得花枝招展的侍女们陪同下,走过贝尼·杰瑟里特代表团所在位置时,姐妹们纷纷上前向这位准皇后表示祝贺。隆博寻找那个当初给他神秘信息的金发美女,发现那个女人坐在了哈什米尔·芬伦身旁,而不是与其他姐妹坐在一起。
高高的穹顶和剧院各层之间,到处都充满了一种期盼的气氛。最后,大剧院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恭敬起立。
太子沙达姆穿着正式的萨多卡指挥官军服,佩戴银色肩章和科瑞诺家族的金狮纹章,踏着天鹅绒和锦缎的地毯,沿着通道行进。他的红头发上涂着油亮的发油。朝廷的王公大臣们跟在他后面,都穿着深红色和金色的衣装。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身穿绿袍来自杜尔星的大祭司。按照传统,自思维机器灭亡以后,每位新皇的加冕仪式都是由大祭司来主持。尽管与古老宗教的不尽相同,但这位大祭司还是骄傲地将杜尔的铁红色圣尘洒向左右两旁的观众。
看到沙达姆庄严的步伐和华丽的衣着,雷托回想起几天前太子曾走过法庭的通道为他作证的情景。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当时那位身着精美丝绸皇服和戴着皇帝珠宝的堂兄看上去更有帝王气质。现在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士兵——帝国军队的总司令。
“这是一个明显的政治举动,”哈瓦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注意到了吗?沙达姆是要让萨多卡军队知道,他们的新皇帝认为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对他的统治很重要。”
雷托点点头,这才恍然大悟。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年轻的公爵和他的士兵亲密无间,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日常活动,表明他愿意与士兵们同呼吸共命运。
“在我看来,更多的是表演而脱离了实质。”隆博说。
“统治这么庞大的一个帝国,当然要有表演。”凯莉娅说。雷托感到一阵心痛,因为他回想起了老公爵对斗牛和其他表演的嗜好。
沙达姆被宏伟壮观的场面包围,沐浴在无上荣耀之中。他鞠了一躬,然后昂首阔步地走过他未来的妻子和贝尼·杰瑟里特代表团。毕竟他的加冕典礼是第一位的。沙达姆在指定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杜尔的大祭司。此时大祭司正在把闪耀夺目的皇冠放在一个镀金枕头上。
在太子的后面,一幅宽大的幕布被拉开,露出了移到这里的皇家礼台。巨大的皇帝宝座此时空空如也,它是由一整块蓝绿色的石英雕刻而成的,这块石英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宝石,可以追溯到哈西克三世的时代。隐藏的投影仪将调好的激光射入水晶块的深处,折射出一颗彩虹新星。观众们看到宝座晶莹璀璨,美不胜收,都惊叹不已。
雷托心中暗想,在帝国的日常运作中,确实要有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地方。它给人一种强大统一的影响,让人们觉得他们从属于某种至高无上的东西。
这种仪式巩固了这样一种印象:统治宇宙的是人类,而不是混乱。即使是像沙达姆这样自私自利的皇帝也能做些好事,雷托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而且热切地希望这会是真的。
太子庄严地登上皇家礼台的台阶,坐在王座之上,眼睛凝视着前方。按照古老的惯例和程序,大祭司走到他身后,把镶有宝石的王冠高高地举在空中。
“太子沙达姆·拉斐尔·科瑞诺四世,你愿意宣誓效忠神圣帝国吗?”
大祭司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剧院,高保真的扬声器使每个观众都能听到完全自然、没有失真的声音。同样的话也传遍了凯坦星球,并将传遍整个帝国。
“我愿意。”沙达姆朗声说道,声音十分洪亮。
大祭司在坐在王座上的人额头上,画下代表皇权象征的符号,然后对聚集在此的各位达官显贵,名门贵族说道:“我赐给你们新的帕迪沙皇帝沙达姆四世,愿他的统治如星辰般闪耀!”
“愿他的统治如星辰闪耀!”观众们齐声吟诵道。
沙达姆头上戴着闪耀的王冠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成为了已知宇宙最至高无上的皇帝。大厅里成千上万的人为他鼓掌欢呼。他望着众人,那是他所统治的一切的缩影,他的目光落在了长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的阿妮鲁尔身上,她和她的仪仗卫队以及侍女们正站在皇家礼台下面。皇帝伸出一只手,召唤她上来。
贝尼·杰瑟里特的大圣母哈里什卡引领着阿妮鲁尔来到沙达姆的身边。那群端庄美丽的侍女也随着圣母一起移动脚步,仿佛沙达姆是一块磁石,吸引着她们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年老的哈里什卡回到她的座位上,与其他贝尼·杰瑟里特姐妹坐在一起。
大祭司对这对新人说了几句话,新皇帝将两枚钻石戒指戴在了阿妮鲁尔的手上,接着是一枚令人惊叹的红色塑石戒指,这是从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
他们被宣布结为夫妻,成为皇帝和皇后,之后,杜尔的大祭司将他们带到众人面前。哈什米尔·芬伦俯下身来,低声对玛格特说道:“咱们要不要走上前去,看看大祭司能否给咱俩再举行一次简短的仪式?”
玛格特咯咯地笑着,戏谑地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当天晚上,首都的人民纵情享乐,狂歌痛饮,举国欢庆,达到了狂热的高潮。这对皇室夫妇参加了一场奢华的晚宴,接着是一场盛大的舞会,然后是纵情的美食狂欢。之前的那顿晚宴,相比之下不过是开胃菜而已。当这对新婚夫妇前往皇宫时,无数红绸玫瑰从天而降,如一阵红色的玫瑰雨,引得众贵族们竞相追逐。
最后,皇帝沙达姆四世和阿妮鲁尔皇后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婚床上。婚房外面,醉醺醺的贵族男士和女士们摇着水晶钟,让明亮的球形灯飘浮在窗前——传统的闹洞房仪式将会给这对夫妇带来祝福,预示着人丁兴旺,子孙繁盛。
这些庆祝活动延续了数千年,可以追溯到前芭特勒时代,追溯到帝国的本源。一千多件贵重的礼物排列在宫殿的草坪上。这些贡品将由皇家侍从收集起来,然后分发给民众,与此同时,凯坦还将举行为期一周的庆祝活动。
在所有的庆祝活动结束后,沙达姆终于能开始治理他的百万星球帝国了。
* * *
在最后的分析报告中,这个被称为《雷托的开局》的传奇故事成为了年轻的厄崔迪公爵广受欢迎的基石。他成功地将自己投射为银河黑暗之海中的荣誉之光。对许多兰兹拉德联合会成员来说,雷托的诚实和单纯成为了荣誉的象征,使许多大大小小的家族蒙羞,从而改变了他们对彼此的行为……至少是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直到熟悉的旧模式重新出现。
——《厄崔迪家族的起源:银河帝国未来的种子》,伊克斯的布朗索
哈克南男爵为他的阴谋失败而愤怒不已,他在家族的堡垒大厅里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声嘶力竭地命令手下找个侏儒来供他折磨。他需要一个玩物来支配,发泄他的怒火,需要一个他可以完全摧毁的东西。
伊姆是男爵的娱乐监理之一,他曾抱怨说仅仅根据一个人的身高体型来进行迫害算不上有什么乐趣,于是男爵下令从膝盖以下截去伊姆的双腿。这样一来,这位即将被截短了的娱乐监理就完美地符合普洛克路斯忒斯[66]的要求了。
娱乐监理撕心裂肺地号叫着被人拖到了哈克南外科医生那里,男爵把他的侄子格洛苏·拉班和门泰特彼得·德伏叫到他的办公室,要与他们进行一次重要的讨论。
男爵坐在摆满了文件和利读连晶纸报表的办公桌旁等待着他们。他用低沉洪亮的声音大骂道:“该死的厄崔迪,从那个嘴上没毛的公爵小子到他那些可恶的祖先统统都该死!真希望他们都死在科林战役里。”
当德·弗里斯走进办公室门口时,男爵猛地转过身来,突然失去了平衡,肌肉失去了控制。他抓住桌子的边缘才让自己得以站稳。“雷托怎么能在那场审判中活下来呢?他既没有证据,又无可辩护。”柔和的球形灯在房间上空飘浮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男爵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声音甚至穿过一扇敞开的门,飘进了摆满抛光的石头和黄铜工艺品的大厅。拉班急匆匆走过走廊。“该死的沙达姆,真是多管闲事!仅仅因为他是皇帝,他就有权站队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拉班和德·弗里斯都在通往办公室的拱形铁门前犹豫了一下,并不急于卷入男爵愤怒的漩涡。门泰特闭上眼睛,揉了揉浓密的眉毛,试图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拉班走到一个壁龛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基拉那白兰地。他喝东西时发出动物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
男爵离开了桌子,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他的动作很不协调,古怪地抽搐着,似乎很难控制自己的平衡。由于最近体重增加,他的衣服显得似乎很紧。
“我本来是想发动一场突然的战争,一番屠杀后看谁能收拾残局,但不知怎么的,可恶的厄崔迪阻止了大家自相残杀。还坚持要冒着风险进行一场没收审判——该死的古老仪式!——就为了保护他珍贵的朋友和船员,雷托·厄崔迪竟然甘愿牺牲自己,现在他在兰兹拉德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赞誉,人气直线飙升。”
彼得·德伏清了清嗓子,说道:“男爵阁下,也许让他们去对付特莱拉是个错误。因为没人在乎特莱拉人。所以要想在各个家族中激起广泛的愤怒情绪是很困难的。我们从未打算让这件事闹上法庭。”
“我们没有做错!”拉班咕哝了一声,立刻为他叔叔辩护,“你就这么怕死吗,皮特?”
德·弗里斯没有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他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斗士,如果来一场肉搏的话,凭借他的战斗技巧和经验,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拉班击败。
男爵失望地看着他的侄子。你似乎永远也抓不住任何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哪怕是只隔着一层纱,你也什么都看不到。
拉班怒视着门泰特道:“雷托公爵只是个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统治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破家族。厄崔迪家族也没什么财富,只靠着……庞迪大米赚钱而已!”他啐了一口唾沫,说道。
“事实上,拉班,”变态门泰特用像蛇一般的声音平静地说,“兰兹拉德的其他成员似乎真的喜欢他。他们很钦佩这位小公爵所取得的成就。是我们让他成了英雄。”
拉班喝完酒,又倒了一杯,啜了一口。
“兰兹拉德联合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他无私了?”男爵哼了一声,“这比雷托赢得官司更令人难以置信。”
沿着长长的昏暗走廊,可以听到从手术室里传来可怕的声音,痛苦的尖叫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一路飘到男爵的办公室里。柔和的球形灯不停闪烁,但保持着最低亮度。
男爵目光锐利地看着德·弗里斯,然后指了指手术室:“也许你最好自己去处理这件事,皮特。我要确保那个白痴娱乐监理在手术中幸存下来……至少在我充分利用他之前,别让他死了。”
“遵命,我的男爵。”门泰特说着,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大厅,来到了手术室。尖叫声越来越凄厉,而且越来越像女人的尖叫。男爵听到了吱吱作响的切割机和磨锯子的声音。
男爵想到了他那件新截短的玩物,又想到止痛药药效一过,他该怎么处置伊姆。医生们不会在没有使用任何止痛药的情况下,给他截了腿?或许吧。
拉班闭上他那厚厚的眼睛,静静倾听,享受着无上的快乐。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在杰第主星的野外保护区追捕那个人。但男爵觉得这听起来太麻烦了——还得到处乱跑进行追踪,又得攀登被雪覆盖的岩石。他可以想出消磨时间的更好方法。更何况男爵的四肢和关节近来越来越酸痛,肌肉也变得虚弱和颤抖,身材也越来越臃肿……
现在男爵只想创造他自己的运动。一旦伊姆被截双腿的伤口,经过灼烧止住了血,他就会立刻把这个倒霉的监理当成是厄崔迪公爵本人。一定会很有趣的。
男爵突然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他因为一个计划的失败而如此沮丧是多么愚蠢。无数代哈克南人为他们可恨的死敌设计了多少巧妙的陷阱。但是厄崔迪家族却很难被灭掉,特别是当他们背对着墙壁,直面对战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世仇一直延续到大骚乱时期,厄崔迪家族指控哈克南家族背信弃义,胆小懦弱。从那时起,哈克南家族就一直对厄崔迪家族深恶痛绝,反之亦然。
未来、现在、以后皆是如此。
“我们还有厄拉科斯,”男爵说,“尽管我们受到宇联公司的控制和帕迪沙皇帝的监视。但我们仍然控制着美琅脂香料的生产。”他对拉班咧嘴一笑,拉班也对他咧嘴一笑,这完全是出于一种习惯。
男爵紧紧地攥着拳头,高高地举在空中:“只要我们控制住厄拉科斯,我们就掌控了自己的命运。”他拍了拍侄子戴着软垫肩的肩膀,说道:“我们要从沙子里提取香料,直到把厄拉科斯变成一个空壳!”
* * *
宇宙中有尚未被开发的资源,还有迄今为止无法想象的能源。它们就在你眼前,你却看不到。它们在你的脑海里,你却想不到。但我可以!
——提奥·霍尔茨曼,《演讲选集》
在交叉点的宇航公会世界里,曾经名为德默尔·皮尔鲁的人被带到了领航员审判庭。他们没有告诉他原因。虽然他对宇宙有超群的领悟力和异常敏锐的直觉,但他却猜不透他们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没有一个学员能像德默尔那样,作为一名新手飞行员掌握了进入折叠空间的方法。在一片长满矮小黑草的露天阅兵场上,摆满了一个个充满香料气体的密封罐,立在带沟槽的石板上排列成半圆形,组成了高级审判庭。在这里仍然可以看到过去数千次集会所留下的痕迹。
德默尔的小气罐被放在他们前面,孤零零地停在半圆形的中央。他的领航员之路才刚刚开始,现在只是一名低级别的飞行员。在密闭的气罐里,他仍然还保留着大部分人类的形态。法庭的成员们——也就是所有的舵手,每人都在自己的气罐里——只露出他们肿胀的脑袋和畸形得可怕的眼睛,透过昏黄的肉桂橘色香料气体,向外张望。
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的,德默尔心想。一开始知道这一事实之后,他吓得有些退缩,但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因他想到了今后将会体验和领悟到的所有的宇宙奥秘和启示,便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公会审判庭用他们简约而高端的数学语言、思想和文字,通过空间结构本身与他进行交流——这比任何人类的交流都要有效得多。首席教官格罗丁充当他们的代言人。
“你已经被监视了。”格罗丁说。根据长久以来所建立的程序,宇航公会的教官们会在每一架远航机的领航员舱,以及每一个新学员和新飞行员的训练气罐里,安装全息记录装置。这些记录会定期地从运输船和货船上取下,然后运送到交叉点。
“按照惯例,所有的证据都会被仔细研究。”德默尔知道公会银行的官员和他们在宇联公司的经济伙伴,必须确保宇航公会的人遵守重要的导航规则和安全规定。因此他对此并没有产生任何质疑。
“宇航公会对定向发送到你领航员舱的未经授权信息感到十分困扰。”
那是他兄弟的通讯设备!德默尔在他的气罐里摇晃着,飘浮着,看到了所有令人眩晕的可能性,以及他可能面临的一切惩罚。他可能跟那些可怜的被淘汰的领航员一样,变得畸形,没有了人样——身体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但是德默尔知道他的能力很强!也许舵手们会原谅他……
“我们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格罗丁说。
德默尔如实交代,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进行了翔实的解释和说明。他努力回忆克泰尔告诉他的话,向他们报告被封锁的伊克斯目前的内部情况,即特莱拉人决定重新设计和建造老型号的远航机。特莱拉人的这个决定令法庭感到很不安,但他们更感兴趣的是“罗格无线电收发机”本身。
“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在折叠空间里的即时通讯。”格罗丁说。几个世纪以来,所有的信息都是由信使来进行人工传递,信使坐在飞船里,穿过折叠空间传送信息,这样信息传递的速度远远快于任何已知的传送方式。“这种技术创新能被我们所开发和利用吗?”
德默尔这才意识到了这种装置在军事和经济上的应用潜力——如果能够被证明可行的话。虽然他不知道所有的技术细节,但他兄弟的确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通讯系统,一个对宇航公会来说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想要让这种装置为己所用。
一名高级审判庭成员建议,这种装置可以在两名心智强化的领航员之间使用,而不是像克泰尔·皮尔鲁那样的普通人。另一名成员有所质疑,他认为这种联系可能更多依靠精神力量而不是技术。因为双胞胎之间的亲密性,使他们大脑结构和模式具有高度相似性,从而增强了这种联系。
也许,在广大的飞行员、领航员和舵手之中,宇航公会可以找到其他与他们有着类似精神联系的人……尽管这种情况可能很少见。然而尽管研发成本巨大,需要攻克重重技术难关,但这种通讯方式也许可以成为一种服务项目,经过测试和检验后供给皇帝使用,并收取巨额费用。
“你可以继续保留你的飞行员身份。”格罗丁最后说道。于是德默尔便被释放了,免于调查。
在凯坦胜利凯旋后的几个星期里,雷托·厄崔迪公爵和隆博·维尔纽斯一直在等待新皇帝答复他们的觐见请求。雷托正准备搭乘穿梭机前往皇宫,正好一名信使前来确认了皇帝的日程表。他发誓不提那个当初传递给皇帝的那个虚张声势的消息,也决定不追究与科瑞诺家族与特莱拉之间的关系……但沙达姆四世一定很好奇。
但假如再过一个星期还没有回音的话,那么即使没有预约,雷托也会自己到皇宫去见皇帝。
雷托希望能利用他日益提高的声望和势头,和皇帝讨论对维尔纽斯家族的大赦和赔偿问题。他相信这是把这个问题提上台面并得到圆满解决的最好时机。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帝国仍然保持沉默。他感觉到机会正在一点点消失,就像沙粒从指缝中溜走。即使是一向乐观的隆博也日渐焦躁和沮丧,而凯莉娅则变得越来越屈从于命运,认为人生再无太多选择。
终于,信使带来了一份标准公文,里面有一个信息筒,上面说皇帝建议——因为他几乎无暇与他的侄孙交谈——所以他们准备用一种尚未试验过的全新方法进行联系。即一种被称为公会连接的即时通讯系统,是由宇航公会提供的。这种系统可以使处在两个不同星系的领航员进行精神上的联系。所以这次公会连接将会派出两架远航机,一架围绕卡拉丹轨道航行,另一架则在凯坦星轨道航行。从理论上说,这样就可以实现雷托·厄崔迪公爵和沙达姆四世皇帝之间的交谈了。
“我终于可以说出自己的意见了。”雷托说。尽管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交流方式。沙达姆似乎急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尝试这种方法,并且利用这种方法,他与雷托·厄崔迪公爵的会面就不会有人看到了。
凯莉娅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甚至忽略了挂在餐厅里的那颗讨厌的牛头。她回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换成了令她骄傲的维尔纽斯家族颜色,尽管她不太可能出现在画面中。在杜菲·哈瓦特的陪同下,隆博也准时到达。雷托把所有的仆人、卫兵和管家都遣出了房间。
那架载着刚才那位信使的远航机仍然在卡拉丹的对地同步轨道飞行,另一架远航机则已经在凯坦星轨道上等候着了。每架远航机上都各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宇航公会舵手。两名舵手彼此之间相隔很远。他们会使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程序,让他们的思维穿越虚空,互相联系起来,形成一种连接。在此之前,宇航公会已经在数百名领航员身上测试了这种连接,然后找到了两名可以建立暂时的直接联系的领航员——具体连接途径还有待确定,也许是通过心灵感应,也许是美琅脂香料气体,或者其他一些方法。
雷托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已经等了太久,但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来练习一下他的发言。不过他不敢再要求延期……
沙达姆在皇宫的一个华丽的绿篱植物园里,对着下巴上戴着的一个小型麦克风说话,麦克风把他的声音传送到凯坦星轨道上的远航机里,从领航员舱室里的扬声器里传出。“雷托·厄崔迪,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这里天气很好,我刚刚清晨散步回来。”说完,他喝了一口浓醇的果汁。
当皇帝的话传到凯坦星轨道上的远航机领航员舱室时,卡拉丹轨道上另一艘远航机的舵手也有了同样的感应,就像他的同胞所听到的一样。卡拉丹的舵手暂时中断了联系,对着在充满香料的气罐里飘浮着的闪光球形扬声器,重复皇帝刚才所说的话。雷托站在回声缭绕的卡拉丹城堡餐厅里,听到了扬声系统里传来有些失真而缓慢的声音,听上去不带任何感情。但这些话仍然是皇帝自己说的。
“我一直喜欢卡拉丹清晨的阳光,舅公。”雷托回答道。他用这个亲切的称谓来称呼皇帝,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以友好的方式开始这次谈话,“欢迎您有时间驾临敝处。”
雷托说这些话的时候,卡拉丹轨道上的领航员再一次与他的同胞进行公会连接,雷托的话被传送到另一艘远航机上,然后发送到凯坦星。
“这种新的交流方式真是太神奇了。”沙达姆为了避开雷托的请求而说道。不过他确实是真的很喜欢公会连接这种通讯方式,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新的玩具似的。“比人类信使传送得要快多了,只是费用贵得吓人。啊,是啊,通过咱们的这次公会连接,宇航公会又创造了另一个垄断的项目。但愿他们不会对紧急信息收取太多费用。”
雷托在餐厅里听到了这句话,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说给宇航公会听的。
沙达姆不安地咳嗽了一声,不过这句咳嗽并没有被领航员传送过去。“帝国的众多星球中存在着无数重大的问题,而且需要我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所以我没有时间跟你客套寒暄,侄孙。你想跟我谈什么?”
雷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窄瘦的脸上鹰一般的五官变得阴沉起来:“尊敬的沙达姆皇帝,我们恳求你赦免维尔纽斯家族,恢复他们在兰兹拉德联合会里应有的地位。伊克斯在经济上对帝国至关重要,所以不能留在特莱拉人的手中。他们已经摧毁了重要的生产设施,对帝国安全至关重要的产品进行了大幅度削减。”接着,他又虚张声势地补充道:“我们都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雷托心想,这又和特莱拉有关了。看看我能不能让他相信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隆博王子站在雷托身边,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不能通过中间人来讨论这些事情。”沙达姆立刻说道。
雷托睁大了眼睛,因为沙达姆可能犯了一个错误:“陛下,您的意思是宇航公会不可信任吗?他们为帝国和各大家族运送军队,恐怕在开战之前就知道或察觉到了作战计划。所以这个公会连接恐怕要比在皇宫觐见厅里与您面对面的讨论更加安全。”
“但我们还没有研究和评估过这件事的优劣。”沙达姆抗议道,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他一直在关注雷托·厄崔迪公爵日益上升的声望和影响力。难道这个自命不凡的新上任公爵跟宇航公会也有了联系吗?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花园,真希望此刻芬伦能和他在一起,但是这个长得像雪貂的家伙正准备启程去厄拉科斯了。也许救雷托真的是个错误。
雷托的措辞简洁扼要,他提出了伊克斯的各种出色成就,声称维尔纽斯家族从未制造过任何违禁技术和产品。尽管特莱拉人做出了承诺,但他们没有向兰兹拉德联合会的管理机构提交任何案例和证据。相反他们贪婪地把伊克斯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夺取伊克斯的财富。根据他与隆博的谈话,雷托向沙达姆说明了维尔纽斯家族封地的价值,以及特莱拉人对伊克斯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这听起来太过分了,”沙达姆未加思索就立刻脱口而出,“贝尼·特莱拉给出的报告上显示的数据比这要低得多。”
沙达姆亲自去过那里,雷托心想,而且还在刻意隐瞒。“当然,陛下,特莱拉人是为了尽可能减少赔款数额而谎报数据——如果他们不得不支付赔款的话。”
雷托继续估算伊克斯公民的伤亡情况,甚至指出了埃尔鲁德为了将珊多夫人置于死地而让无数人枉死。然后他满怀伤感地推测了维尔纽斯伯爵的绝望处境,如今他仍然躲在某个遥远而不为人知的地方。
谈话临近尾声,沙达姆久久没有说话,心里十分愤怒。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傲慢的公爵对特莱拉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雷托的话里有一些暗示和弦外之音……但他是在虚张声势吗?作为新皇帝,沙达姆必须迅速采取行动,控制局势——但他永远无法让维尔纽斯家族回到他们的故土。因为特莱拉合成香料的研究至关重要,而且不易转移。维尔纽斯家族是不幸的牺牲品——沙达姆并不在乎他父亲被刺伤的自尊心或狭隘的报复——但那些人现在已经无法被拯救了,只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皇帝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所能提供的最大补偿就是有限的赦免。由于隆博和凯莉娅·维尔纽斯是由你雷托公爵亲自照顾,所以我们可以给予他们充分的保护和赦免。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悬赏捉拿他们。他们将会被赦免一切的罪过。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雷托看到两个被放逐的伊克斯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于是说道:“谢谢您,陛下,但是对于其家族财产的赔偿该怎么办呢?”
“没有赔偿!”沙达姆说,语气比领航员转述的要严厉得多,“维尔纽斯家族也不得恢复其在萨图赫,也就是前伊克斯的地位。啊,是的。实际上贝尼·特莱拉向我提供了大量的结论性文件,对其准确性我还是很满意的。出于帝国安全的考虑,我不能透露相关细节。好了,我的耐心已经快被你消磨殆尽了。”
雷托恼怒地吼道:“任何被否定的证据都不是证据,陛下,这些证据应该在法庭上出示。”
“那我的父亲和维尔纽斯家族其他幸存的成员呢?”隆博对着雷托一直在用的麦克风喊道,“无论他在哪儿,你也能将他赦免吗?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啊。”
沙达姆的反应迅速而激烈,就像被毒蛇咬伤了一样:“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侄孙——但我提醒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感的话,也就不会为你作证,更不会答应今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跟你谈话——或者为你的朋友们做出让步。我只能赦免这两个孩子,仅此而已。”
雷托听了这番刺耳的话,感到十分震惊,但仍保持镇静。显然他不能再逼迫沙达姆了。
“我建议你们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立即接受这些条件,”沙达姆说,“因为我随时都会收到对维尔纽斯家族不利的更多证据,让我对维尔纽斯家族做出不那么友善的判决。”
雷托与隆博和凯莉娅远离话筒,商量了一番。最终,兄妹俩不情愿地表示接受这个条件。“至少我们赢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雷托,”凯莉娅柔声说,“即使没有遗产,但至少我们将拥有自己的生活和人身自由。再说和你住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可怕。就像隆博常说的,我们可以随遇而安。”
隆博把手放在妹妹的肩头说道:“如果凯莉娅觉得这样足够好了,那我也接受。”
“那就成交吧。”沙达姆说。公会的中间人向沙达姆转述了他们兄妹二人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官方文件将会尽快准备好,”他接下来的话就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希望再也不要听到这件事了。”
说完,皇帝就突然断开了公会连接,两个相隔遥远的领航员中断了他们的精神联系。雷托把隆博和凯莉娅紧紧抱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他们俩终于都安全了。
* * *
只有傻瓜才会留下目击者。
——哈什米尔·芬伦
“我会想念凯坦的。”芬伦用一种古怪而忧郁的语气说道。当天,他将作为沙达姆的帝国监察员去厄拉科斯履职。自己被流放到沙漠里了!但玛格特告诉他要学会寻找机会……而芬伦本就很擅长这个。除了简单的惩罚,皇帝还有其他的想法吗?这个小小的官职究竟能转变成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位吗?
芬伦是在沙达姆身边长大的,两人都比金狮宝座的前继承人法夫尼尔年轻二十多岁。埃尔鲁德长子的太子地位稳固,他的妻子们还给他生了一群女儿,所以他对这个小儿子并没有什么太多期许。芬伦的母亲是位贝尼·杰瑟里特姐妹,在她的建议下,芬伦被允许和沙达姆一起上课。
多年来,芬伦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促进者”,一个愿意为他的朋友沙达姆完成必要任务的人,不管这些任务有多令人不齿——包括谋杀法夫尼尔。两个人共享许多黑暗的秘密,对他们来说,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如今他们两个人必然会心生龃龉且分道扬镳……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沙达姆欠我太多了,该死的!
如果再有点儿时间重新考虑的话,新皇帝一定会明白他不能把芬伦当作敌人,甚至是一个心怀不满的侍从。过不了多久,沙达姆就会把他从厄拉科斯召回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不管怎样,他总会找到办法,无论面对什么环境,都能把劣势转变为优势,把不利变为有利。
三天前,他和玛格特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现在她指挥着次级内侍官和没有任何势力依附的仆人,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启程赴任,就像掀起了一股旋风一样,雷厉风行。作为一个贝尼·杰瑟里特姐妹,她没有什么需要,也没有什么奢侈的嗜好。但她明白服饰衣着和公共形象的重要性,于是她安排了一艘载满各种服装、饰品和摆设的货船,其中包括科瑞诺家族的服装和家具,以及皇家餐具、精美的挂毯和亚麻布品等。这样的奢华物品会增加她丈夫在厄拉科斯的地位。他们要在那里建造一个私人府邸,距离哈克南家族的权力中心迦太格有好几公里远。这样将会给人一种独立和奢华的印象,也可以向哈克南的统治者及其官员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皇帝沙达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那警惕的眼睛无所不在。
芬伦笑着看玛格特继续完成她的任务。她那像蜂蜜牛奶一样有光泽的皮肤和一头金色的秀发格外引人注目。她始终对下人面带鼓励的笑容,对于那些动作太慢的仆人,则厉声呵斥。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啊!他和他的新娘互相保守着如此美妙的秘密,事实证明,他们之间相互发现和了解的过程是极为令人愉快的。
到了傍晚,他们将被派往沙漠星球,那个被当地人称之为沙丘的地方。
当天晚些时候,在一个闲暇时间里,皇帝和他的终生的朋友,没有相互道歉,尽管他们都很想说。芬伦坐在屏蔽场球游戏机前,等待帕迪沙皇帝沙达姆四世走下一步。他们坐在宫殿一个尖塔顶上一间强化玻璃围成的休息室里,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传来扑翼机嗡嗡的响声,它们飞得比装饰着彩带的风筝和闪亮的灯光还要高。
芬伦的嘴里哼个不停,尽管他知道沙达姆讨厌这种行为。最后,新皇帝以正确的速度——既不太快也不太慢——从闪闪发光的屏蔽场中抽出一根棍子。瞄准杆与内部的旋转圆盘相啮合,使球形游戏机中心的黑球飘浮在空中。沙达姆聚精会神,他猛地一拉,松开了瞄准杆,球便瞬间掉落进写着数字“9”的容器里。
“您一直在练习吧,陛下,嗯-嗯-嗯-哼?”芬伦说,“难道皇帝没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吗?不过要想打败我,您还得加把劲儿啊。”
皇帝盯着他刚用过的那根杆子,好像那东西令他很失望。
“您想换根杆子吗,陛下?”芬伦用嘲弄的口气说,“您那根有什么问题吗?”
沙达姆固执地摇摇头。“我要继续用这根杆,哈什米尔——这将是我们一段时间内最后一场比赛了,下次玩儿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他深吸了一口气,气哄哄地说:“我跟你说过了,我可以自己处理事情。”他说得有些支支吾吾,“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再重视你的建议。”
“当然,陛下。所以你才把我送到那个满是肮脏野蛮人和沙虫的沙坑,”他冷静地盯着屏蔽场球游戏机另一头的沙达姆,“我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陛下。在你执政之初,你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客观而合理的忠告。你一个人应付不了,还有谁能比我更可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