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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布莱恩·赫伯特+-美-凯文·J安德森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34

由于这次不可思议的成功,现在邓肯有了精良的武器和能量补给,他愈加精神振奋,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 *

帝国的许多势力都相信自己掌握着无限的力量:宇航公会垄断着星际旅行;宇联商会掌握着帝国经济的咽喉;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拥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门泰特控制着精神的力量;科瑞诺家族把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兰兹拉德联合会里大大小小的家族持有帝国的大量资本和财富。而当其中的一方势力决定向其他势力示威,试图证明自己的绝对力量时,我们就要大祸临头了。

——哈什米尔·芬伦伯爵,从厄拉科斯发来的紧急文件

雷托在大王宫的新房间里休息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呃,抱歉打扰了,”隆博穿过滑动门,走进了水晶走廊,“只是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错过。我们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造出了新型远航机,我想带你去观景台上看看,你准备好了就给我个信儿。”

雷托还没有安顿好,但很庆幸能有点儿时间独自待一会儿。他粗略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整理行李。他看着行李箱里那些精心包裹好的物品,其实远远超过了他的实际需要,其中包括一些小饰品,一包他母亲给他写的信件,以及一本《奥兰治天主圣经》。他答应过母亲,每天晚上都会念一段圣经里的经文。

他凝视着这些东西,心里暗想,要离开卡拉丹整整一年啊,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适应这里,才不会思念故乡。不过会有足够的时间的。在伊克斯要待上一整年呢。

长途奔波让他的身体很是疲惫,但他的脑子却停不下来,仍对这座地下大都市的奇异和陌生而感到不知所措。脱下舒适的衬衫,雷托仰面躺在床上,但他身子还没躺稳,还没来得及把枕头铺好,就听到了隆博的敲门声。“来呀,雷托!快点儿!穿好衣服,我们,那个,还得赶时间搭交通工具呢。”

雷托边往外走边匆忙地把左胳膊伸进袖子,隆博则在大厅里等着他。

一列子弹头形状的管道载着他们穿梭在上下颠倒各个建筑物之间,驶向地下城市的郊区。然后由一个升降舱把他们送到了一个建筑的二楼,这些建筑上都有观景的瞭望穹顶。从升降舱里出来后,隆博拨开聚集在阳台和宽大窗户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抓住雷托的胳膊,从维尔纽斯的警卫和围观人群中挤了过去。王子激动得脸色通红,他迅速问着其他人:“几点了?开始了吗?”

“还没有。还得再等十分钟。”

“领航员已经在路上了。人们正护送他的舱室穿过场地。”

隆博一边说着谢谢或对不起,一边领着他那位困惑不已的同伴来到观景台倾斜墙面上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在观景台的另一端,另一扇门悄悄打开了,人群从中间分开,现出两个黑发的年轻人——是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他们身材矮小,都有着一脸骄傲的神情,簇拥着两人中间的一个女孩——那是隆博的妹妹凯莉娅。虽然不久前雷托刚跟她见了一面,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凯莉娅就又换了一身衣服,而这次的衣服跟刚才那身不同,没有那么多褶边,不过一样的漂亮。那对双胞胎的眼中似乎只有凯莉娅的存在,而凯莉娅也十分享受这两人对自己的恭维和奉承。她对他们俩笑了笑,然后把他们带到了观景窗前的一个好位置上。

隆博拉着雷托站在他们身旁,对周围的人不怎么理会,只对下面的景象感兴趣。雷托环视四周,觉得好像这里所有的人都非富即贵,肯定都是重要人物。他低头凝视下面,仍然一头雾水,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一个巨大的围场呈漏斗形伸向远处,场地的穹顶无边无际,在远处与地平线交汇。他看到下面有一架完整的远航机,一艘仿佛行星一般大小的飞船,跟当初把他从卡拉丹载到伊克斯的飞船一样。

“这是伊克斯最大的,呃,制造工厂,”隆博介绍道,“也是帝国中唯一可以容纳整艘远航机的地表场地。其他星球都是用太空的干船坞来停靠远航机。而这里则是直接停在陆地上,就算是如此大规模的建造工程,其安全性和效率也比在太空船坞里更高,从成本效益上来讲也更为划算。”

闪亮的新型飞船占满了整个地下深谷。装饰性背光阵列的风扇在近侧闪闪发着光。机身上有一个闪亮的紫红相间的伊克斯螺旋形徽章标志,与宇航公会那巨大的白色八字曲线图案相互连接融合,形成了一个圆形突出、代表了无限的象形文字。

这架太空飞船是在地下深处建造的,飞船停靠在一个悬浮的起重装置上。这个装置可以提升飞船的高度,这样一来大型的地面卡车就可以在船体之下驶过。次人们身穿银白色的制服,用手持设备扫描机身,执行机械性的任务。在这些下等的工人们检查宇航公会的飞船,做好升空前的准备工作时,在建造中心的周围舞动起了一排排的光芒,那是一个能量屏障,可以阻挡和击退入侵者。

吊车和悬浮支架现在看起来就像爬在远航机机身上的寄生虫,不过大部分的机械都聚集在舱室倾斜的墙壁上。正在渐渐撤离……是要准备升空了吗?雷托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成千上万的工人还在下面来回移动,像蚂蚁一样在地面成群结队地工作,他们还在清理碎片,为这艘大得难以置信的飞船起飞做准备。

观景台上的观众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嘈杂。雷托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看到了屏幕上由电子眼传输过来的无数图像,眼前的景象使他惊叹不已,连忙问道:“可是……你们打算怎么把它弄出去呢?那可是这么大的一艘飞船啊?上面有岩石天花板,四周的墙壁看着也挺结实啊。”

站在他旁边的那对双胞胎兄弟中,有一位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等着瞧吧。”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方形的脸上都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他们表情专注,皱着眉头。他们的岁数比雷托要大几岁,皮肤苍白,这是长年生活在地下的必然结果。

站在双胞胎中间的凯莉娅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她的哥哥。“隆博?”她说着,瞥了一眼双胞胎,又看了看雷托,“你忘记礼节了吗?”

隆博突然想起了他的义务。“哦,对了!这位是雷托·厄崔迪,卡拉丹星厄崔迪家族的继承人。这两位分别是克泰尔和德默尔·皮尔鲁。他们的父亲是伊克斯驻凯坦星的大使,母亲是宇航公会的银行家。他们都住在大王宫的偏殿里,所以你会在皇宫里见到他们。”

两个年轻人一齐鞠躬,似乎朝凯莉娅又靠近了一些。双胞胎之一的克泰尔说道:“我们正准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迎接宇航公会的检查。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领航员,然后亲自驾驶这样的一艘飞船。”他朝着下面那艘巨大的飞船点了点头。凯莉娅看着他们两人,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担忧的神色,似乎并不确定成为领航员会是个好主意。

雷托从那个年轻人深褐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期待,使他深受感动。另一个双胞胎兄弟则好像不是太喜欢社交,似乎只对下面的情况感兴趣。“领航员的舱室来了。”德默尔说。

众人的下方,一个巨大而笨重的黑色罐子飘浮在清理干净的路上,工业用的悬浮装置支撑着这个罐子的重量。按照传统,宇航公会的领航员会把自己隐藏在浓浓的香料气体中,不会让人看到自己。人们普遍认为,成为一名领航员指的就是从一个正常人变成非正常的人类,一个更进化的人。对这种猜测,宇航公会从来不置可否,既没有证实也没有否认。

“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啊。”克泰尔说。

“是啊,不过领航员的确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他。”德默尔向前探着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要从超强化玻璃的观景窗口里飞出去似的。两个孪生兄弟都不再理会凯莉娅了,只是专注地看着下面的飞船,于是凯莉娅转而看向雷托,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他。

隆博指着下面的飞船,继续滔滔不绝地给雷托介绍道:“我父亲对他的有效载荷增强版新型远航机非常骄傲和自豪。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你们星球的历史,不过远航机最初确实是由李芝家族建造的。然后伊克斯和李芝同时在竞争跟宇航公会的合作,但我们逐渐调动起我们星球上的各种资源,利用各种政策和措施,全方面地为这项工程提供各种人力和物力支持,比如各种补贴、征兵、税收等等,因此我们最终胜出了,获得了这份合同。我们伊克斯人做事情绝对有始有终,不会半途而废。”

“我听说你们同样也是工业破坏和专利抢夺方面的高手。”雷托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于是说道。

隆博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些家族因妒生恨而我们进行的诽谤。地狱在下,我们并不想偷窃任何人的想法和专利——我们只是对李芝家族发起了一场技术上的战争,并且不费一枪一弹就取得了胜利。但对李芝家族来说确实是个原子弹式的致命打击。毕竟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从上一代开始,李芝家族便失去了对厄拉科斯的管理权,同时也失去了在技术上的领先地位。我想这应该是家族首领的无能导致的。”

“我母亲就是李芝家族的人。”雷托语气冷硬地说。

隆博顿时尴尬不已,满脸通红:“哦,很抱歉。我给忘了。”说着他挠了挠蓬乱的金发,掩饰着自己的羞愧。

“没关系。我们不会自欺欺人,”雷托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芝家族仍然存在,但已日渐凋零,不复当年的辉煌了。官僚作风严重,创新太少。我妈妈从来都不想带我去那里,甚至也不想带我去看她的家人。我想虽然她始终惦念那个家族,并希望和父亲的结合能够有助于使李芝家族东山再起,恢复当年的兴盛,但对她来说,那里有着太多痛苦的回忆了。”

这时,观景台下面那个巨大的气罐连同里面神秘的领航员一起被运进了远航机最前端的一个舱口。锃亮的黑色舱室消失在浩大无比的飞船之中,就像一只小昆虫被吸进了一条大鱼的嘴里。

虽然凯莉娅比她哥哥年纪小,但说话更加一板一眼:“新的远航机建造计划将会成为我们有史以来获利最丰的项目。凭借它带来的新合同,今后将会不断有大笔的款项流入我们的账户之中。新型的远航机也会为宇航公会节省大量成本,并同时获取更多利润,在我们合作的第一个十年期间,维尔纽斯家族将会抽取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五。”

雷托不由得想起卡拉丹那些与此相比微不足道的经营活动:庞迪水稻收割、从渔船上卸载捕捞上来的海产……以及斗牛结束后,人们向老公爵发出的热烈欢呼声。

安装在巨大地下空间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下面那些次人就像铁屑在磁力线中流动一般地从新型远航机的四面八方撤离。在这个上下颠倒的城市里,有无数钟乳石一般悬吊着的高塔,高塔上也有同样的观景台,巨大的观景窗前,灯光闪耀,璀璨夺目。雷托甚至能看到远处的观景窗前攒动的人头。

周围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隆博往雷托身边又靠近了些。

“怎么了?”雷托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孪生兄弟之一的克泰尔回答说:“领航员要驾驶飞船出去了。”

“他要驾驶飞船从伊克斯起飞,然后开始它的旅程。”德默尔补充道。

雷托盯着头顶上的岩石天花板——那可是行星地表中无法穿透的屏障,他觉得穿过它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嗡嗡声。

“把这样的飞船开出去并不困难——呃,至少对他们中的一个来说不难。”隆博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这可比引导远航机飞回到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要容易得多。飞回来的话非得是一名顶级的领航员才行了。”

雷托像所有其他观众一样,屏住了呼吸,注视下面发生的一切。只见远航机闪烁着微光,眨眼间远去,变成了模糊的一个点儿,然后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巨大的地下洞穴里,空气随着空间内物体的突然移动而产生巨大的轰隆声,在整个洞穴里回响着,震得观景巨塔一阵颤动。雷托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现在地下洞穴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远航机踪影全无,只残留下一些地面设备,以及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一块块变色的斑点和印迹。

“记住领航员是如何开走飞船的吧。”德默尔看到雷托脸上的困惑之色,于是说道。

“他是通过折叠空间开走的,”克泰尔解释道,“那架远航机从没有穿过伊克斯的地壳岩石。领航员只是从这里出发……然后直奔目的地。”

一些观众鼓掌欢呼起来。隆博对着下面空荡荡而又浩大无边的地下洞穴比画着,看起来非常高兴:“现在那里空了下来,可以再建一架远航机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经济学。”凯莉娅看了雷托一眼,然后刻意端庄严肃地移开目光,正色道:“我们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 * *

按照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和宇航公会的联合协议,我父皇的那些奴婢妃妾们是不允许生下王位继承人的。但是那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仍在不断发生,经常上演,简直令人窒息。我的母亲、姐姐和我渐渐适应了在这些阴谋诡计之中游走,变得十分擅长避开那无形的死亡之手。

——摘自《在我父皇的家族中》,作者伊勒琅公主

皇太子沙达姆在皇宫里有自己的私人教室,教室之大几乎都能容纳得下某些星球的一个村庄了。这位科瑞诺家族的继承人显然对学习毫无兴趣,对着面前的教学机器一直发呆,似乎陷入了沉思,而芬伦则一直在注视着他。

“父皇仍然想让我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沙达姆怒视着教学机器上的灯光和旋转装置说道,“我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甚至连我自己的继承人都该有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芬伦笑道,“这样一来,皇位就可能会跳过你,等你儿子长大成人后就直接传给他了,嗯哼?”

沙达姆今年三十四岁,似乎这辈子都跟皇位无缘。那老头儿每喝一口香料啤酒,他体内的毒素就被多释放了一分——但是恩基这种毒药已经在他体内释毒好几个月了,唯一的结果似乎就是使老皇帝变得越来越暴躁。看来他们还是得再加点儿药量!

就在这天早上,老皇帝埃尔鲁德还严厉地训斥了沙达姆一通,责备他不专心学习。“好好看,认真学!”——他父亲平时总是说这些没劲的话——“你怎么就不能像芬伦那样用功呢,哪怕一次也行。”

哈什米尔·芬伦从小就和皇太子一起上课。表面上他是给沙达姆做伴,实际上他自己暗地里也十分用心,学到了很多知识,所以对宫廷里各种阴谋和政治都十分了解。在学术上,芬伦总是比他的皇室朋友更出类拔萃:只要是对他提升地位有利的知识和信息,他都会毫不遗漏地去吸收和掌握。

他的母亲查奥拉是一位非常内省的宫女。自从皇帝的第四任妻子哈布拉死后,她便找了一座安静的房子安顿下来,靠帝国的养老金生活。在查奥拉服侍哈布拉皇后期间,她一手把这两个小男孩一起抚养长大,这给了芬伦更多的机会——就好像她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最近的这些日子里,查奥拉一直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皇宫里做了什么,尽管她也曾受过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的严格训练,不可能看不出端倪。芬伦很狡猾,他知道他的母亲不是普通侍女那么简单,她知道的事情远比表面上显露出来的要多很多,一定有许多密谋和育种计划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着。

沙达姆突然苦闷地哀号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教学机器。“那老家伙为什么不赶紧死了算了,就不能让我过得好受点儿吗?”说完这句他立刻捂住了嘴,突然被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吓住了。

芬伦在宽阔的教室地板上走来走去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兰兹拉德联合会各家族旗帜。皇太子应该知晓兰兹拉德联合会所有大大小小家族旗帜的颜色和徽章图案,但是沙达姆却连这些家族的名字都很难记全。

“耐心点儿,我的朋友。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他走到一个壁龛前,一根点燃的熏香正散发着香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熏香的气味。“与此同时,你要学习和你的皇位有关的知识。不久的将来你会用得着的,嗯-嗯-嗯-啊?”

“别老出那种怪声,哈什米尔,真烦人。”

“嗯嗯嗯嗯?”

“小时候你就总发出这声音,让我上火,到现在你还这样。别出怪声了!”

在隔壁的房间里,在那面私人屏幕后面,沙达姆可以听到他导师发出的咯咯笑声,衣服和床单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肌肤相亲的声音。这位导师几乎每天下午都跟一位身材玲珑有致,美若天仙的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在情爱方面受过专业培训,可谓技术一流。沙达姆给这个女人下了命令,要她好好服侍他的导师,一定要把他迷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才好,这样一来他和芬伦就能够避开所有耳目,在私下里谈话——在耳目众多,到处都充满窥探目光的皇宫里,能找个私密的地方说话真是不容易。

然而,这位导师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本是作为礼物献给埃尔鲁德的,以补充他的后宫。这个小计谋可以让太子抓住他的把柄,威胁这个令人讨厌的导师。如果这件事被皇帝发现了的话……

“学会操纵别人是统治的重要手段。”芬伦经常在给他提出建议或者出谋划策时说这句话。至少在这一点上,沙达姆还是不糊涂的。芬伦心中暗想,只要太子能继续听从我的建议,他最终还是能成为一名合格统治者的。

屏幕上显示着枯燥无聊的运输资源统计数据,主要星球的初级产品出口情况,以及每种产品的全息图像,从最好的染色鲸鱼毛皮,到伊克斯的缓音速挂毯……再有墨藤、志贺藤、精美绝伦的埃卡兹艺术品、庞迪大米和驴粪等等。所有这些知识都从教学机器里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失去控制的智慧之泉,就好像沙达姆应该完全背下来这些细节似的。但其实这些都是专家和大臣们该做的事情。

芬伦低头看着屏幕:“在帝国所有的事物中,沙达姆,你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呢,嗯-嗯-嗯-嗯?”

“你现在也要当我的导师了吗,哈什米尔?”

“我永远都是你的导师,”芬伦回答,“如果你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那么对于所有人民……自然也包括我,都是一种福祉。”

隔壁房间的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令人心猿意马,无法集中精神。

“最重要的是和平安宁。”沙达姆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芬伦在教学机器上敲了一个键,机器咔嗒咔嗒地响个不停。一幅沙漠星球的图像跃然出现。是厄拉科斯星。芬伦坐到沙达姆身旁的凳子上说道:“美琅脂香料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它的话,帝国就会崩溃。”

他倾身向前,灵巧的手指掠过控制面板,屏幕上出现了人们在这颗沙漠星球上采集香料的场景。沙达姆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沙虫,眼见着那只沙虫把荒野深处一台香料采集车生吞活剥了下去。

“厄拉科斯现在是宇宙中唯一已知的美琅脂香料产地,”芬伦一只手攥成拳头,重重地砸在牛奶色的大理石强化玻璃桌面上,“可是为什么呢?帝国里有那么多探险者和勘探家,科瑞诺家族几代以来一直提供着巨额赏金,但为什么至今没人在别的地方发现香料呢?毕竟帝国麾下拥有十亿颗星球,别的地方肯定也应该有香料存在才对。”

“十亿颗星球?”沙达姆噘起了嘴唇,“哈什米尔啊,你知道这只是迷惑大众的夸大说法。我见过的星球总共也就只有一百万颗左右。”

“一百万和十亿有什么区别吗,嗯哼?我的意思是,如果美琅脂是宇宙中的一种物质,那么我们应该不止在一个地方发现它。你知道被你父皇派到厄拉科斯去的那个行星学家吗?”

“当然知道了,帕多特·凯恩斯。我们一直在等着他的下一份报告。上次的报告还是好几个星期以前发来的呢,”他骄傲地抬起头,“我已经下定决心,等报告一来,我就立刻好好看看。”

从挂着窗帘的隔壁房间里传来了喘息声和咯咯的笑声。沉重的家具好像滑到了一边,什么东西被“砰”的一声打翻在地。沙达姆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那个小妾的确受过良好的训练。

芬伦转了转他那双超大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然后回到了教学机器前:“注意力集中点儿,沙达姆。香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所有的香料生产都是被一个星球上的一个家族所控制。如果生产陷入停滞,那么对帝国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即使有帝国的监督和宇联商会的压力也无济于事。为了帝国的稳定,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香料来源。如有必要,我们甚至应该研究人工合成香料。我们需要一个香料的替代品。”他转头看向太子,那双黑色的眼睛闪闪放着光,“一个能够被我们控制的替代品。”

与导师那无聊的程式化学习相比,沙达姆更喜欢这样的讨论。“啊,没错!如果有美琅脂香料的替代品,就会改变帝国的整个力量平衡,不是吗?”

“是的!事实上宇联商会、宇航公会、贝尼·杰瑟里特、门泰特、兰兹拉德联合会,甚至科瑞诺家族,所有的势力都在为来自同一个星球的香料生产和分配而相互斗争不止。但如果有另外一种选择,一种完全由皇室掌控的替代品,那么你的家族就会成为真正的皇帝,而不是受其他多个政治势力所控制的傀儡。”

“我们才不是傀儡,”沙达姆厉声说道,“就连我那个老态龙钟的父皇也不是傀儡。”他紧张地瞧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藏了个电子眼似的,不过实际芬伦已经用检测仪扫描好几次了,“呃,祝他老人家万寿无疆。”

“如您所说,我的太子殿下,”芬伦毫不让步,“假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寻找的话,那么等您坐上皇位时,就能水到渠成地享受胜利果实了。”他摆弄着教学机器,“好好看,认真学!”他故意哑着嗓子,语速缓慢地模仿起埃尔鲁德低沉喑哑的声音。沙达姆听出他对皇帝的嘲讽和挖苦,也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教学机器屏幕上显示出了伊克斯的各种工业成果,所有的这些发明和技术革新,都是维尔纽斯家族在把获利奉为圭臬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你觉得伊克斯人为什么不能用他们的技术来寻找香料的替代品呢?”芬伦问道,“我们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命令他们分析香料成分,然后为帝国开发出另一种香料,但是他们却一直在摆弄他们那些导航机器还有愚蠢的计时器。谁需要知道帝国里每个星球的确切时间呢?难道他们所追求的那些发明创造比香料还要重要吗?要我说的话,维尔纽斯家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台教学机器就是伊克斯人发明的。那架该死的新型远航机也是伊克斯人设计建造的。还有那高性能的地行车也是……”

“别岔开话题,”芬伦打断了他,“我相信维尔纽斯家族不会在解决香料替代品问题上投入半点儿技术资源。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当务之急。”

“那么父皇应该给他们更明确的指示,”沙达姆双手背在身后,想摆出一副帝王的气派,比如脸红脖子粗,“等我当上皇帝,我一定要让人们明白他们最优先要做的是什么。啊,是的,我要亲自指挥他们,让他们知道对帝国和科瑞诺家族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芬伦在教学机器周围转着圈,就像一只潜行在猎物附近的拉扎猛虎一样。他从旁边桌子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了一颗蜜枣,然后说道:“很久以前,老埃尔鲁德也信誓旦旦地说过类似的话,然而到目前为止,他曾经的那些承诺一个都还没有兑现。”他挥了挥手,看着自己长长的手指继续说道,“哦,一开始他的确让伊克斯人去研究香料的事了。他也为那些前往未知星球探寻美琅脂香料的探索者们提供了大笔的赏金。”他把蜜枣扔进嘴里,然后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蜜糖,吞下了那颗甜润的果子,“但仍是一无所获。”

“那么父皇应该增加赏金才对,”沙达姆说,“他做得还不够。”

芬伦仔细端详他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然后抬起头,那双硕大无比的眼睛看着沙达姆说道:“或者老埃尔鲁德九世压根不打算考虑任何的香料替代品?”

“他虽无能,但也不是个傻子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但是如果有人建议他考虑一下替代品呢?比如……贝尼·特莱拉?这也会让他们成为了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芬伦靠在一根石柱上,观察着沙达姆的反应。

太子脸上掠过一丝厌恶的表情。“肮脏的特莱拉教团!为什么有人想跟他们这种人打交道?”

“因为他们能提供给我们所寻求的答案。”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谁会相信特莱拉人的话呢?”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种族的模样来,灰色的皮肤,油光锃亮的头发,五短身材,圆溜溜的眼睛,扁平的鼻子还有尖利的牙齿。他们隐遁避世,深居在他们的核心星球,故意挖出一条与世隔绝的鸿沟,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坑里面摸爬滚打。

然而,贝尼·特莱拉却是实打实的基因变异巫师,他们喜欢使用非正统且令人发指的方法来处理生者或死者的肉体,以及处理生物废弃物。凭借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培殖罐,他们能从活细胞中培育出克隆体来,也能从死亡的细胞中克隆出死灵来。特莱拉人行事诡秘,总带着一股奸邪狡猾,阴险诡异的气息。怎么会有人看重这种人呢?

“你好好想想,沙达姆。特莱拉人难道不是有机化学和细胞力学方面的大师吗,嗯-嗯-嗯-嗯-啊?”芬伦轻蔑地说,“通过我自己的间谍网,我对贝尼·特莱拉有了一定的了解,尽管我们对他们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他们已经发展出一项新技术……其实我自己对这些技术也略知一二。我相信特莱拉的这种技术可以适用于人工美琅脂香料的开发和生产……这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资源了。”他那双像鸟一样贼亮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沙达姆,“还是说你不愿意考虑寻找香料的替代品,好让你的父亲继续控制一切?”

沙达姆局促不安,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宁愿自己一直在玩儿那个屏蔽场球游戏。也不愿费心去想那些侏儒一样的狂热的宗教信徒。贝尼·特莱拉教团对外高度保密,不邀请任何人进入他们的领地。他们也丝毫不在乎其他星球如何看待他们,只会派出他们的代表前往各个星球去进行观察,就其独特的生物工程产品与星球的最高层进行交易。有流言说,外人从来没有见过特莱拉教团里有女人出现。从来没有。他们认为如果教团里有女人的话,要么美艳不可方物……要么就是丑得不能见人。

看到太子打了个寒颤,芬伦立刻用手指他说:“沙达姆,不要跟你的父皇一样落入同样的陷阱。作为你的朋友和谋臣,任何一个看不见的机会我都要去研究和调查,嗯哼?把那些厌恶的感觉都放到一边,考虑一下如果这招管用的话会带来的胜利成果——到时候兰兹拉德联合会、宇航公会、宇联商会以及狡猾的哈克南家族都会被我们打败。李芝家族倒台后,哈克南家族为得到厄拉科斯而动用了一切手段,结果付出的所有心血和投入都付之东流,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想看,这会有多么可笑啊!”

他的声音柔和了起来,听起来变得十分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就算我们跟特莱拉合作,又有何不可呢?科瑞诺家族要是能够打破其他家族对香料的垄断,建立自己独立的香料产业链,何乐而不为呢?”

沙达姆看了看他,然后转身背对着教学机器问道:“你确定?”

“不,我不能确定,”芬伦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人能确定,只有做了之后才能知道。但是至少我们应该考虑一下,给它一个机会。如果我们不做,那么也许别人会……弄不好贝尼·特莱拉自己就去做了。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我们需要如此。”

“如果父皇听到这个计划会怎么样?”沙达姆自问道,“他肯定不会赞成这个主意的。”

老埃尔鲁德总是无法独立思考,更何况芬伦给他下的麝香毒已经发挥了作用,开始把他的大脑变成化石了。一直以来皇帝都是个可怜的棋子,被各股政治力量左右。也许这个老秃鹫已经和哈克南家族达成了协议,让他们继续控制香料的生产。即使那个年轻强大的哈克南男爵把老埃尔鲁德玩弄于股掌之间,沙达姆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毕竟哈克南家族极其富有,他们的势力范围也极其广阔。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俯首下跪。

芬伦双手叉腰,说道:“我可以促成咱们与特莱拉的合作,沙达姆。我跟他们有联系。我可以带一个贝尼·特莱拉的代表前来,并且不被任何人发现。他可以在御前陈述我们的观点——到时如果你父亲拒绝了他,那我们就知道控制皇位的人到底是谁了……一切也就水落石出了。所以我来安排好吗,嗯-嗯-啊?”

太子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教学机器,显然那机器还在继续指导并不存在的学生。“好,好的,当然。”他不耐烦地说。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选择,“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你也别再出怪声了。”

“我需要点儿时间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不过所有的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隔壁房间里传来高亢的呻吟声,然后是微弱而狂喜的尖叫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整块墙壁都快被震塌了似的。

“我们的导师一定是学会了如何取悦他的小宠物,”沙达姆皱着眉头说,“不过也许她的兴奋只是假装的。”

芬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是她,我的朋友,那是他的声音。”

“真想看看他们在里面在干什么。”沙达姆说。

“别担心。都录下来了,这些记录你以后可以尽情享受。如果我们敬爱的导师乖乖跟我们合作,不给我们造成任何麻烦,我们就当作为欣赏罢了。但如果他不听话,那我们就等着瞧好了,等这个小妾被作为私人玩物献给你父亲之后——咱们再把这些录下来的画面给埃尔鲁德皇帝看看。”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得到我们想要的。”沙达姆说。

“的确如此呢,我的太子殿下。”

* * *

行星学家在考察工作中可以获得很多资源、数据和预测。然而最重要的工具还是人类。只有在人类当中培养生态意识和素养,才能拯救整颗星球。

——帕多特·凯恩斯,《贝拉·特古斯星案例》

当帕多特·凯恩斯为下一份给皇帝的报告收集资料时,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出有人在巧妙地进行生态操控。他怀疑是弗雷曼人。毕竟在厄拉科斯这片荒芜的旷野里,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沙漠人的人口数量肯定比哈克南家族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弗雷曼人也有他们自己的梦想和计划……但是作为一名行星学家,他还是怀疑他们是否能够制定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来实现他们的目标。

当他深入研究这个沙漠世界的地质和生态之谜时,他开始相信他的指尖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给这些被太阳晒得起泡的沙地注入鲜活的生命。厄拉科斯并不仅仅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样毫无生气,死板一块。相反,它是一颗能够茁壮成长的种子……只要环境能得到适当保护的话。

哈克南家族肯定不会花费半点力气去保护环境。尽管他们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统治了数十年,但男爵和他那些反复无常的下属的所作所为完全就像个不守规矩的客人,只知道在厄拉科斯疯狂攫取,却从不进行长期投资。作为行星学家的凯恩斯能够看出这个明显的事实:哈克南家族一直在这个星球上强取豪夺,尽其所能挖掘美琅脂香料,但根本不考虑未来。

政治阴谋和权力更迭可以迅速而轻而易举地使联盟发生改变。毫无疑问,在未来几十年里,皇帝肯定会将香料生产的控制权移交给其他的某个大家族。所以哈克南家族在这里进行长期投资的话,将不会得到任何收益。

这个星球上的许多居民也同样十分贫穷:香料走私者、水商、以及随时能卷铺盖走人,飞到另一个星球的新兴城镇定居的商人。没人关心这个星球的困境——厄拉科斯仅仅是一个可以被肆意开发,然后随意丢弃掉的资源点。

不过凯恩斯认为弗雷曼人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据说这些隐居的沙漠住民有着非常严苛的生活方式。在这个民族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他们从一个星球流浪到另一个星球,一路筚路蓝缕,饱受欺压、蹂躏和奴役,直到最后来到厄拉科斯——这个自古以来就被称为沙丘的星球,他们在此定居下来,并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园。那些掠夺和剥削者强取豪夺所造成的后果,最终只能由他们来独自承担。

如果凯恩斯能争取到弗雷曼人的帮助——假如真像他所猜测的那样,这个神秘的种族人数众多的话——那么整个星球都可能会发生变化。等到他积累了足够多的关于天气模式、大气含量以及季节波动的数据,他就可以制定一个客观而现实的时间表,研究出一个最终能把厄拉科斯变成一个苍翠之地的发展计划。而且这个计划是绝对可以实现的!

一个星期以来,他的勘探工作都集中在环绕北极地区巨大山脉的屏蔽场城墙附近。大多数的居民都居住在有岩石保护的地带,他猜测这是因为在这样的地带不会有沙虫出没。

为了近距离观察这片土地,凯恩斯选择了驾驶单人地行车缓慢行进。他绕着屏蔽场城墙墙根四处游走,丈量尺寸,收集样本。然后测出了岩石中地层的角度,并通过数据证实了这种山峦式的屏障是由地质动荡造成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细致研究后甚至可能会发现化石层、附着在石灰岩上的石化海贝或者来自这个星球曾经更湿润时期的原始海洋生物化石。到目前为止,在一个有多年考察经验的人眼中,已经有足够多的微妙证据能够证实这个星球上曾经有原始水源的存在。然而发现这样一个隐秘的动物遗迹,将是他这一理论的基石,是支持他这一猜测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一天清晨,凯恩斯开着他那辆摇摇晃晃的地行车缓缓前行,在久经侵蚀而松动的山壁上留下了一道车辆行进的痕迹。这一带所有的村庄,从最大的村落到最脏乱不堪的定居点,在地图上都有详细的标记。毫无疑问,哈克南家族是为了征税和剥削而特意标注在地图上的。本来粗略含糊的地图突然变得精准了,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叫做云萨的地方,这里是哈克南家族警卫站和军营的所在地,与沙漠居民的关系很不稳定。凯恩斯继续往前开着,地行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不已。他一路哼着小曲,抬头望着悬崖峭壁。引擎突突作响,就像催眠曲一样让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接着,在他越过一个高地,绕过一块岩石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场小型的殊死搏斗。六名肌肉强健、训练有素的士兵,身穿哈克南的制服,身披屏蔽场,全副武装。他们手持利剑正在戏弄三个被他们逼入绝境的年轻弗雷曼人。

凯恩斯立刻把地行车停了下来。这悲惨的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某个场景:在萨鲁撒·塞康达斯星上,一只吃饱喝足的拉扎猛虎玩弄一只又脏又可怜的地鼠。吃得心满意足的老虎不需要再吃猎物了,只是单纯享受扮演捕食者的乐趣。它把那只惊恐万状的小老鼠困在岩石之间,然后用它那长而弯曲的利爪去抓挠猎物,撕裂它那疼痛而血淋淋的伤口……它故意把猎物弄得伤痕累累却又不夺其性命。当时凯恩斯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幕,眼看着拉扎虎折磨了地鼠好几分钟。最后老虎终于玩腻了,一口咬掉了那只小老鼠的头,然后掉头走开,把尸体留给了那些腐食动物。

相比之下,这三个年轻的弗雷曼人可要比那只地鼠顽强多了,但他们身上只穿着蒸馏服,手里也只有一把刀子,既没有屏蔽场也没有盔甲。与装备精良并受过严格战斗训练的哈克南士兵相比,这几个年轻人根本毫无胜算。

但他们却并没有屈服。

弗雷曼人从地上抓起尖利的石头,奋力扔向敌人,但石头碰到闪闪发光的屏蔽场后立刻被弹了回来,敌人毫发无伤。那几个哈克南士兵哈哈大笑,步步逼近。

远处的凯恩斯从地行车上下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他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蒸馏服,松开绑带以便活动自如。然后确保面罩戴好但不会紧紧封住。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像对那只拉扎虎那样,只从远处观察,还是应该做点儿什么,比如去帮那三个弗雷曼人。

哈克南士兵的人数是弗雷曼人的两倍,如果凯恩斯冲过去保护那三个年轻人,那么他会面临危险:重则受伤,轻则被哈克南官员指控干扰内部事务。一个受命来此的帝国行星学家不应该干涉当地事务。

他把手放在腰间刀鞘的附近。不管怎样,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希望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持久的骂战,也许威胁会不断升级,或许会发生一场扭打,但最终只会以双方不合而收场,最多只是会有人被打伤。

他正在瞎琢磨,双方对峙的性质就忽然发生了变化——凯恩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有多么愚蠢。这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嘲弄和讥讽,而是一场致命的对峙。哈克南的士兵确实打算杀死他们。

六名士兵冲向弗雷曼人,刀锋闪亮,屏蔽场开启。三个年轻的弗雷曼人则殊死反击。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弗雷曼人倒下了,鲜血从他那被割断的颈动脉中喷涌而出。

凯恩斯想要大喊,但却喊不出声,愤怒已使他的眼前变得一片血红。他这一路驾车前行时,就已经定下了一个宏伟的计划,要把弗雷曼人当成一个强大的资源,一个真正的沙漠民族来看待,他要跟他们分享自己的想法。他梦想能把他们改造成一支强大的劳动力大军,帮助他实现自己那恢宏的生态改造计划。而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盟友和热心的助手。

但现在,这些头脑迟钝的哈克南士兵——毫无理由地——打算杀死他的工人,他用来改造这个世界的工具!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看着同伴倒在了沙地上,血流不止即将死去,另外两个弗雷曼人在只拿着最原始的乳蓝色小刀且没有任何护具的情况下,开始疯狂地反击,他们杀红了眼的样子让凯恩斯惊愕不已。“塔克瓦[45]!”他们大喝一声。

两名哈克南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倒在地,但他们的四个同伴却迟迟不来救援。那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士兵只是犹豫不决地朝年轻的弗雷曼人靠拢过去。

凯恩斯对哈克南士兵这种毫无天理的恶行而义愤填膺,一时冲动之下,他做出了回应。他从后面悄悄贴近那几个彪悍的士兵,动作迅速而安静。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屏蔽场,拔出了用来自卫的短刃刀——这是一种针对屏蔽场的武器,刀尖上涂有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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