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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布莱恩·赫伯特+-美-凯文·J安德森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34

在萨鲁撒·塞康达斯星上那几年的艰苦岁月里,他学会了如何使用这种武器来作战,也学会了怎样用它来杀人。他的父母曾经在帝国最臭名昭著的监狱里工作过,而在凯恩斯日常的探险工作中也会需要用它来保护自己,抵御强大捕食者的袭击和伤害。

他没有发出半点儿呐喊,因为那样就不会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了。凯恩斯把武器放低,隐藏起来。他并不是特别勇猛的人,只是十分专注。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手持利刃的凯恩斯,只见他的刀刃尖端缓缓地穿过那个离他最近的哈克南士兵的屏蔽场,然后用力推进,斜向上刺入士兵的肌肉、软骨和骨头。刀刃穿过他的胸腔,刺穿了他的肾脏,割断了他的脊髓。

凯恩斯猛地拔出刀子,半侧过身子,转到他的左侧,将刀子插进了另一名刚转过头来的哈克南士兵的身体里,屏蔽场一开始减缓了毒刃刺穿的速度,但当哈克南士兵准备攻击他时,凯恩斯突然直击要害,将刀子深深刺入那人柔软的腹部,然后再次顺势向上划开他的身体。

就这样,两个受了致命伤的哈克南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来不及喊出声就一命呜呼了。现在六个士兵里已经倒下了四个,包括刚才被弗雷曼人杀死的那两个。剩下的两个哈克南恶徒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陌生人咆哮起来。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分散开来,对凯恩斯盯得比那两个弗雷曼人还紧。而那两个弗雷曼人仍视死如归地站在原地,随时打算冲上前去拼个你死我活。

再一次,弗雷曼人扑向了敌人。依旧大声高喊着:“塔克瓦!”

幸存的两名哈克南士兵中的一个挥剑刺向凯恩斯,但是这位行星学家动作迅速,在手刃两人之后早已热血上涌,面红耳赤,胸中燃烧着愤怒之火。他举刀上刺,穿透屏蔽场,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袭击者的喉咙。手法之凌厉令人瞠目。那名士兵一把扔掉手中的剑,徒劳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把血止住。

第五个哈克南士兵一头栽倒在地上。

两个弗雷曼人把他们的复仇目标转向了剩下的唯一一个敌人。凯恩斯蹲下身来,对那个受了重伤的弗雷曼人说道:“保持镇定,我会救你的。”

这个年轻人的鲜血被他大口喷到了夹杂着沙砾的尘土中。但凯恩斯的腰带上正好有一个急救包。他在年轻人粗糙的颈部伤口处涂了一层伤口密封胶,然后给他输入急救包里备着的血浆和高能兴奋剂,这样就可以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了。他摸着年轻人手腕,测量了一下他的脉搏,他的心跳还算平稳。

凯恩斯清楚这个年轻人受伤的严重程度,他很惊讶这个年轻人竟然没有失血太多。如果没有医疗救援的话,他很可能在几分钟内就死去。但同样令凯恩斯感到吃惊的,是这个男孩竟然存活了这么长时间。弗雷曼人的血液凝结得很快,另一个事实迅速印刻在他脑海中——难道这是为了能在干旱沙漠中减少水分流失,产生的一种生存适应本能吗?

“啊!”

“不!”

混合了痛苦和惊恐的号叫声传来,凯恩斯脸抬起头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原来在不远处,弗雷曼人用刀尖挖出了那个仅存的哈克南士兵的眼球。然后他们开始缓缓地活剥那人身上的皮,一条条地剥着粉红色的皮肤,然后再把这些皮肤放进挂在臀部上的密封袋里。

浑身是血的凯恩斯站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形势最终还是发生了逆转,看到弗雷曼人如此残忍的行径,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这些弗雷曼人简直就像野兽一样疯狂至极。虽然他救了他们的命,但他们是不是也要把他杀死呢?对于这些绝望的年轻人来说,他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他注视着他们,同时也等待着。当那几个年轻人结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之后,他迎上他们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帝国通用的加拉赫语说道:“我名叫帕多特·凯恩斯,是帝国派到厄拉科斯来的行星学家。”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皮肤,于是决定还是不伸手打招呼了。在他们的文化中,这个打招呼的手势很可能会被误解。“我很高兴能做这个自我介绍。我一直期盼着能见到弗雷曼人。”

* * *

崇拜乃恐惧之种。

——杜菲·哈瓦特,门泰特兼厄崔迪家族安全指挥官

邓肯·艾达荷躲在茂密的松树林里,双膝跪在落满松针叶的柔软土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寒夜的空气减弱了夹杂着树脂味道的绿植香气,至少他可以在这里躲避那如刀刮一般的寒风。他离开洞穴已足够远了,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哪怕只是歇歇脚也好。

他知道哈克南的那些猎人是不会停下来休息的。他们定会暴跳如雷,因为他杀死了狩猎队里的一员。也许,他心想,他们甚至可能会更享受这场追逐的,特别是拉班。

邓肯打开了从被他伏击的追踪者那里偷来的急救包,从里面拿出一小包新肤再生药膏,涂在了肩膀的伤口处。那的伤口现在已经硬化成痂了。之后他又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营养棒,最后把包装纸塞进口袋里。

借着手电的亮光,他开始研究那把激光枪。他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武器,但他看到过监狱的看守和猎人们用这种步枪。他抱着武器,摆弄上面的机械和控制装置。他把枪管朝上,想要搞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因为如果决心战斗到底的话,他就必须要学会怎么使用这把枪。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爆裂开来,白热的光束击中了松树的枝头。树枝突然燃烧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丛丛冒着烟的常绿针叶像火红而滚烫的雪花一样,飘落在他身边。

他尖叫一声,把枪扔在地上向后爬。但在自己还没忘记刚才按的是哪个按钮之前,他又赶紧把枪捡了回来。他必须记住那些按钮的功能,学会怎么使用它。

头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像烽火台的篝火一般,喷出一圈圈的浓烟。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邓肯瞄准目标,又开了一枪,确保能用这把激光枪保护自己。这把笨重的武器可不是给小男孩造的,更何况他的肩膀和肋骨本就疼得突突直跳。但他现在只能用这把枪了,也不得不用了。

邓肯知道那群哈克南人一定会朝着火光来,所以他必须逃出这片树林,另寻一个藏身之处。他又一次向高地走去,沿着山脊线行进,这样他就可以继续看到猎人们那零星分散的球形灯,掌握他们的动向。他知道那些人的确切位置,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离自己有多远。

但他们因何会如此愚蠢呢,他琢磨着,就让自己这么暴露行踪?是因为过度自信……这就是他们的弱点吗?如果是的话,那也许会有助于他。哈克南的人希望自己陪他们玩儿这个游戏,好欣赏他惊恐的模样,最后在应该死的时候死掉。邓肯这回只好让他们失望了。

也许这次要按照我的游戏规则来玩儿了。

他一路飞奔,避开一块块的积雪,绕过嘈杂的灌木丛林。然而,邓肯太专注于那些成群结队的追兵,却疏忽了周围其他事物,让他没能发现真正的危险。他忽然听到身后和头顶上传来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还有灌木丛的沙沙声,接着是爪子踩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的嗒嗒声,同时伴随着一阵沉重而嘶哑的喘息。

这绝不是哈克南猎人的声音——而是某个闻着他身上的血味一路寻来的森林捕食者。

邓肯脚下一个打滑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在听到一声湿漉漉的咆哮声后,他才转头朝头顶上裸露的岩石看去。在星光下,他辨认出那是一只肌肉发达、蹲伏着的野生猎犬,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它背上的毛像羽毛一样竖立起来,张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它那双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男孩。

邓肯急忙后退,用激光枪开了一枪。由于瞄得不准,光束偏离这个追踪而来的生物十万八千里,连边都没挨着,只是击中了猎犬下方的岩石,炸出了一团岩石粉末。捕食者怒吼咆哮着向后退去。邓肯又开了一枪,这次在猎狗的右臀部烧出了一个黑窟窿。随着一声刺耳的哀嚎,那只猎狗嘶吼着逃回了黑暗之中。

猎狗的吼叫声,以及激光枪发出的光束,肯定会把那些哈克南猎人引过来,于是邓肯又一次在星夜里拼命奔跑起来。

拉班双手叉腰,低头凝视他的手下——那个在洞穴里被伏击的猎人惨不忍睹的尸体。愤怒之火燃烧他的全身——同时还有一种残酷的满足感。那个狡猾的孩子把猎人诱入陷阱。真是机灵。追踪者身上虽然有盔甲和武器,却没能躲过掉落下来的大石头。然后他又用一把钝刃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给了致命的一击。

拉班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次挑战。即使如此寒冷的夜晚,也掩盖不住那种死亡的腐烂味道。这变成一个真正的挑战了——不过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另一个追踪者爬进了低洼的洞穴,用手电在洞穴里四处照着。光束照亮了血迹和被踩碎的李芝追踪器。“原来是这样,大人,那个小崽子挖出了自己体内的追踪装置,”说着,猎人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好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这小子还真机灵,是个好猎物。”

拉班怒视着眼前这幅惨遭屠戮的场面,看了好一会儿,脸颊上仍带着那些被晒伤的痕迹。他开始慢慢地咧嘴微笑起来,最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仅凭着想象力和一把钝刀,就打败了我手下的一个士兵!”他又一次放声大笑。洞穴外面,其他的人站在原地,沐浴在球形灯的灯光之下,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这样的男孩是天生的猎捕好手,专为狩猎而生。”拉班说。然后他用靴尖踢了踢死去的追猎者,说道:“这样的蠢货不配做我的手下,就让他的尸体留在这儿慢慢腐烂吧,留给些食腐动物作美餐得了。”

这时,两名侦察员发现了树林里那燃烧着的火焰,拉班也指着火焰的方向说道:“那儿!看来那小崽子想暖暖手。”他再次仰天大笑起来,其余的猎人们最后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这将会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的夜晚啊。”

邓肯占据着高点,凝视着距离那座小屋很远的地方。有一盏明灯忽明忽暗,灭了一下,十五秒之后又忽明忽暗起来。应该是某种信号,而且发信号的地方远离着哈克南猎人,也远离小屋或森林保护区,不属于附近任何一个定居点。

邓肯好奇地转过头,好奇起来,灯光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究竟是谁呢?

森林保护区是一个守卫森严的区域,只供哈克南家族成员使用。如若发现任何非法进入的人或动物,要么格杀勿论,要么就被当成今后狩猎活动中被追捕的猎物。邓肯看着那若隐若现的灯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这显然是一个信息……可又是谁发送的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广阔无边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当然也斗志满满。他无路可走,也没有别的选择。到目前为止,他虽然一路避开了敌人……但这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很快那些哈克南人就会带来更多的后备力量,比如扑翼机、生命追踪器、也许还有能闻着他衬衣上的血腥味就追踪而来的猎食动物,就像他刚才遇到的那只疯狂的猎犬一样。

邓肯决定去找那个发送信号的神秘人,希望能有个好结果。他无法想象会有人来帮他,但他不能放弃任何希望。也许他能借此找到逃跑的办法,比如偷偷乘船或乘车逃离这里。

但首先他必须给那些猎人们设下另一个陷阱。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肯定会令他们大吃一惊的主意,而且办法十分简单。如果他能够借机再杀死几个敌人,那么他逃跑的机会就更大了。

他认真观察和研究了这里的岩石、积雪和树木之后,邓肯找到了第二次伏击的最佳地点。他打开手电,把光束对准地面,这样一来,远处那些目光敏锐的猎人便发现不了亮光了。

追兵现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偶尔会在深沉的寂静中听到几声模糊的叫喊,看到狩猎队的球形灯像萤火虫一样照亮他们的眼前的路,方便他们穿过树林。他们似乎在推测他们的猎物会走哪条路。

而此时此刻,邓肯正希望他们能推测出他走的路线……但他们永远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跪在一堆十分松软的雪堆旁,把手电插进雪里,在寒冷刺骨的夜色下,使劲把雪堆推了下去,然后立刻收回了手。

白雪反射着亮光,就像水渗透进海绵里一样。微小的冰晶使光线发生折射,从而光线放大。这个滚动的雪球在黑暗的空地上闪闪发光,犹如一座磷光闪烁的岛屿一般。

他把激光枪拿在身前,随时准备射击。然后一路小跑回到了隐蔽的树林里。地上的松针软的就像垫子一样,他趴在松针垫上,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发现自己。然后把激光枪的枪管架在一小块岩石上。

他等待着。

不出所料,猎人们追来了。邓肯觉得双方的角色似乎颠倒了过来:他现在变成了猎人,而他们则成了他的猎物。他举起武器瞄准,手指紧贴在射击按钮上。终于,猎人们进入了空地。一眼看见了黑夜中闪亮着的雪堆,都被吓了一大跳,围着雪堆四处转起来,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猎物在耍什么诡计。

两个追踪者向外望去,怀疑是森林里出现了什么打斗和袭击。其他人则站在幽灵般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目标清晰——就像邓肯所期望的那样。

在狩猎队伍最后,邓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强力壮、颐指气使的家伙,拉班!邓肯回想起了他的父母如何倒下,也回想起了他们身上皮肉烧焦的味道——他死死按住了开枪的按钮。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员走到拉班面前向他报告。忽然一道光束穿透了他的盔甲,燃烧着冒出烟来。那人张开双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拉班以闪电般的速度做出反应,他那强壮结实的身体纵身一跃,扑向一边,光束穿过那人戴着护具的胸口,带着咝咝的声响落入雪堆。邓肯再一次开枪射击,射中了另一个站在发光雪地上、轮廓鲜明的猎捕者。顿时其余的猎人纷纷向黑暗的森林里疯狂地射击起来。

邓肯的下一个目标变成了移动的球形灯。他一枪又一枪地击灭了那些球形灯,把那些倒霉的追猎者留在了火焰笼罩的黑暗中。随后他又干掉了两个人,其余的人则开始争先恐后地寻找掩护。

激光枪里的弹药即将用尽,邓肯连忙跑到他发起进攻的那座山脊后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刚才看到的那盏闪烁的信号灯跑去。不管藏在那盏灯后面的是什么,总对他来说都是唯一的机会。

哈克南的人肯定会陷入惊恐和混乱,然后再惊魂未定一阵子。邓肯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生机,于是他把谨慎小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盏忽明忽暗的信号灯。他拼命地跑,中途偶尔脚下一滑,偶尔跌落山坡,偶尔还会撞到岩石之上,但他没时间理会身上因擦伤或摔伤而引起的疼痛。他也来不及掩盖住自己的踪迹了,也不打算再躲起来。

就在他越跑越远时,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了猎人们低沉的咆哮和怒吼,还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叫骂。一群疯狂的猎狗围拢在他们周围,寻找着受伤的猎物。邓肯掩面一笑,继续朝着断断续续闪烁着的灯光跑去。他看到那灯光就在前面靠近森林保护区边缘的地方。

他终于离近了,开始轻手轻脚地朝一块浅浅的空地挪去。这时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架安静的扑翼机,那是一架可以搭载几名乘客的高速飞船。那闪烁的信号灯原来是从飞船顶部发出来的——但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默默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树影斑驳的松林,向前走去。难道这架扑翼机被人遗弃了吗?是专为他留的吗?难道又是哈克南人设下的圈套?可他们已经在追捕他了啊。

难道是某个神秘人前来救他了?

邓肯·艾达荷今天晚上大干了一场,收获颇丰,但此时的他已然精疲力尽了。他对自己人生中发生的如此巨变而深感震惊。但他毕竟只有八岁,即使这是他唯一能够逃生的方式,他也逃不出去了,因为无论如何他也开不了这艘飞船。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他打算去里面看看,也许能找到些补给、食物或是另一件武器……

他倚靠着机身,查看四周,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舱门敞开着,就像在邀请他进去一样。但这艘神秘飞船的内部却漆黑一片。要是他的手电还在就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用激光枪的枪管探测前方的阴影。

这时,飞船的阴影中突然伸出一双手来。邓肯还没来得及后退,手里的枪就被夺了过去。邓肯手指刺痛,皮肉生疼,踉踉跄跄地后退,边退边叫。

飞船里的人“咣当”一声把激光枪扔在了飞船甲板上,然后冲过去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粗糙的双手紧捏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邓肯双腿一通乱踢,拼命挣扎,然后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瘦削无比,一脸苦相的女人,她有着一头巧克力色的头发以及黝黑的皮肤。他立刻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詹妮斯·米拉姆,当年在庭院里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草坪游戏的那个女人……之后哈克南的军队就抓走了他的父母,并把他全家都送进了巴洛尼监狱。

就是这个女人向哈克南家族告的密,把他给出卖了。

詹妮斯在他喊出声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用一只胳膊牢牢夹住他的头,让他无法挣脱。

“抓住你了。”她说,声音沙哑而低沉。

她再一次出卖了他。

* * *

我们把所有不同的星球看作是个基因库,这些星球是教学和教师的来源,同时也是各种可能性的源头。

——贝尼·杰瑟里特分析报告,瓦拉赫九号星档案馆

弗拉基米尔·哈克南男爵对卑鄙的行径并不陌生。尽管如此,这个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恶劣情况都更令他心烦不安。他手足无措,完全陷入了慌乱。

然而在整个的过程中,那个该死的圣母怎么能如此镇定,又如此的自鸣得意呢?

尴尬之下,他遣走了哈克南城堡里所有的卫兵和官员,清除了所有可疑的耳目。拉班这小子,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跑哪儿去了呢?竟然是去狩猎了!他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好准备。他的胃里一阵翻滚,心绪不宁。

他额头上闪烁着晶莹的汗珠,那是紧张的汗水。他穿过华丽的拱门,拉上私密的窗帘。要不干脆熄灭了那些球形灯,假装在做着别的事情好了……

男爵走进房间,发现那个女巫并没有脱掉衣服,也没有充满诱惑性地斜靠在乱糟糟的床罩上,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相反,女巫仍身着长袍坐在那里,显示出作为贝尼·杰瑟里特姐妹应有的庄重肃穆的姿态,安静地等候他。但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高傲得令人发狂的微笑。

男爵真想掏出一把锐利的尖刀把那张令人抓狂的笑脸割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惊讶于这个女巫竟能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助。

“我能给你的就是一小瓶我的精液,”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硬喑哑且镇定自若,“至于你能不能怀孕则不关我的事。这样你的目的就达到了吧。”他扬起坚毅的下巴,接着说道:“我只能做到这些,你们贝尼·杰瑟里特也只能接受。”

“可惜我们不能接受,男爵阁下,”坐在长沙发上的圣母后背又挺直了些,“你知道我们的规矩。我们不是在培殖罐里培养后代的特莱拉人。我们是贝尼·杰瑟里特,必须通过自然过程受孕分娩,不得有任何人为的干预,至于原因你肯定无法理解。”

“我能理解很多事情。”男爵咆哮道。

“但此事例外。”

他本来就没想着这招能奏效。“你需要的是哈克南的血统——那我侄子格洛苏·拉班怎么样?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他的父亲阿布鲁尔德。你们去兰基维尔好了,你们跟他想生多少孩子就能生多少。比找我可容易多了。”

“不可行。”莫希亚姆说。她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看起来有些苍白,坦率直接且毫无表情,“我不是来这儿和你谈判的,男爵阁下。我要奉命行事。所以我必须怀着您的孩子回到瓦拉赫九号星。”

“但是……如果——”

女巫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拒绝会怎么样。所以你自己做决定吧。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从你这儿得到我们想要的。”

他的私人房间在他眼里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而可怕的地方。他挺起肩头,拱起了二头肌。他是个肌肉发达,身体精壮,反应敏捷的人,他现在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用拳头狠狠地揍这个女人,直到她屈服为止。但他也知道贝尼·杰瑟里特的战斗能力,特别是她们那些神秘莫测的怪异招式……他怀疑自己是否能赢得这场较量。

圣母站起身来,迈着无声无息的步子穿过了房间,僵直地坐在男爵那张污迹斑斑,凌乱不堪的床边:“如果能给你一点儿安慰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跟你一样也对这种事丝毫感受不到乐趣。”

她审视男爵那匀称的身材,他肩膀宽阔,胸肌结实,腹部平坦。脸上还带着一种高傲的神情,显然是因为他的贵族出身。在别的场合看来,弗拉基米尔·哈克南甚至可能是个不错的情人,就像贝尼·杰瑟里特在莫希亚姆育龄期时配给她的那个男教练一样。

她已经给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生了八个女儿了。这些女孩都是在瓦拉赫九号星或者其他培训星球上被抚养长大的,没跟她在一起过。莫希亚姆从来没有想过要看看她们训练的进展,或是打探她们的情况。因为这违反姐妹会的规定。她跟哈克南男爵所生的女儿也不会例外。

就像她的许多其他训练有素的姐妹一样,莫希亚姆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是能够操纵她身上最细微的身体机能。为了成为一名圣母,她必须喝一种扩展意识的毒剂来改变自身的生化反应。当这种致命的毒药在体内转化时,她会通过长久回响的血系,进入心灵深处,与所有的女性先祖们进行沟通和对话,与其他记忆中各种嘈杂的声音进行交流。

她可以提前为自己的子宫做准备,可以随意排卵,甚至可以在精子和卵子结合的那一刻就选择和决定婴儿的性别。贝尼·杰瑟里特想要她生下一个女儿,一个有哈克南血统的女儿,那么莫希亚姆便会依照指示生下一名女婴。

由于大部分育种计划的细节披露有限,所以莫希亚姆并不清楚为什么贝尼·杰瑟里特需要这种特殊的基因组合,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由她来生下这个孩子,更不清楚为什么只能是弗拉基米尔男爵,而不能是其他哈克南家族的人来为贝尼·杰瑟里特实现这一育种计划。她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奉命行事。对她来说,男爵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不得不出力配合的精子捐献者。

莫希亚姆撩起她的黑裙,仰面躺在床上,抬头看着男爵:“来吧,男爵阁下,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毕竟这只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然后把目光向下移到了他的胯部。

男爵气得满脸通红。而她则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我有能力可以增加你的快感,也可以消除这种快感。不管哪种方式,对我们来说结果都一样。”她弯起薄薄的嘴唇,莞尔一笑道:“想一想,你瞒着皇帝,偷偷储藏起来的那些美琅脂香料。”她的语气越来越重,“再想一想,如果老埃尔鲁德发现你一直在欺骗他,会怎样处置哈克南家族。”

男爵皱着眉头,摸索着他的睡袍,步履蹒跚地走向床边。莫希亚姆闭上眼睛,喃喃地说着贝尼·杰瑟里特的祝祷语,这是一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祈祷,能让她专注于自己身体的动作和体内的新陈代谢。

男爵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恶心。他忍受不了莫希亚姆那裸露的身体。不过幸运的是,她和他一样,身上大部分地方都穿着衣服。她的手指灵活地忙活起来,直到他有了反应。在整个机械性的动作中,男爵始终闭着眼睛。他别无选择,脑海里只能想象自己早年间的征服、痛苦、力量……以及任何能让他从恶心和混乱的男女结合行为中解脱出来的东西。

这绝对不是欢爱,而只是两个人的身体之间为了交换遗传物质而进行的一种令人厌倦和疲惫的仪式。对他们两个人来说,甚至连结合都算不上。

不过不管怎样,莫希亚姆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彼得·德伏站在私人的单向窥视窗口前,悄无声息地移动。作为一个门泰特,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像影子一样无声地移动,也学会了如何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去观察。一个古老的物理学定律曾说过,仅仅依靠观察就能够改变参数。但是任何一个优秀的门泰特都知道如何能够透过表面,看到不易察觉且尚未发现的问题。

德·弗里斯经常从这个窥视孔偷看男爵的秘密行为。有时这些行为会让他十分反感,但有时又让他分外着迷……更难得的是,这些行为激发了他很多灵感和想法。

现在,当男爵被迫与贝尼·杰瑟里特的女巫结合时,他无声无息地透过微小的窥视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他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主人,欣赏着他那副尴尬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男爵如此狼狈不堪。哦,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找时间在这儿装个录像设备啊,这样一来,他就能一次又一次地享受这一幕了。

从那女巫提出要求的那一刻起,德·弗里斯就知道这个结果不可避免。男爵是个十足的走卒,完全陷入了人家的圈套,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德·弗里斯虽然拥有一名优秀门泰特的非凡智力和高深造诣,但猜不透姐妹会打算从哈克南家族或者其后裔身上得到什么。毕竟,他们的基因并没有多么特别和令人惊艳。

不过现在,彼得·德伏只是单纯在欣赏这场表演。

* * *

许多发明都选择性地提高了某些特定的技术或能力,强调某一方面或某一领域。但这些发明和革新都没能触及人类思维的复杂性和适应性。

——伊克布汉的《精神论》,第二卷

在伊克斯大王宫人造石练习场的一侧,雷托站在警卫队长扎兹的身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位格斗教练是个精瘦的男人,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浓浓的眉毛,还有修剪得方方正正的胡子。跟他的学生一样,扎兹没穿衬衫,只穿着一条米色的短裤。尽管空气交换装置功率强劲,但仍阻挡不住汗水和热金属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不过,跟大多数的早晨一样,训练师观战的时间要比作战的时间多得多。几乎大部分的训练工作都是由战斗机器完成的。

在日常学习之余,雷托喜欢上了这种格斗训练,因为这项运动富于节奏的变化,既强身健体,又充满挑战。如今,他已经适应了伊克斯的生活,每天进行数小时的高科技身体和精神训练,另外还会参观各类技术设施,接受商业理念方面的指导。虽然他经常要为隆博解释一些难懂的概念,但他还是对这位热情的伊克斯王子很有好感。隆博头脑并不迟钝,只不过……有些不谙世事。

每隔三天,这些年轻人会在早上离开教室,到自动化的训练场进行训练。雷托很喜欢这种强筋健体的锻炼和令人血脉偾张的刺激。不过隆博和格斗教练似乎都认为,在课程中增加这一科目有些陈旧过时,这只是维尔纽斯伯爵本人对战争的一种记忆和怀念罢了。

雷托和毛发浓密的警卫队长看着敦实的隆博王子挥舞一根金色的长矛,对付一个线条优美、反应敏捷的战斗机器人。扎兹并没有对他的学生进行单独指导。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和他的安全部队尽忠职守,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维尔纽斯家族里的任何成员都不可能陷入到这种残忍而野蛮的肉搏战中去。不过他还是为这种半智能化的战斗机器人设计编写了内部程序。

在休息状态下的战斗机器人,是个一人多高、没有人类特征的木炭色卵圆形机器,它没有胳膊和腿,也没有脸。然而只要战斗一开始,这个伊克斯的机器人就变成一个粗糙的突起物组合,并且根据扫描仪的反馈,呈现出不同的形状来,内部程序会指导它如何以最佳的方式击败对手。它身上有钢铁拳头,也有刀和柔性钢索,还有其他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机关和暗器。它那张机械的脸庞可以完全消失,也可以改变表情——它可以用呆滞的表情迷惑对手;也可以变得暴怒凶恶,眼睛变红;甚至还可以展现出轻蔑而不怀好意的奸笑来。战斗机器人每一步都在自我学习,并对敌人的动作做出解析和反应。

“记住,没有固定的招式,”扎兹对隆博大喊道,他的胡子像一把铲子一样,沿着下巴往前突出,“不要让它看穿你。”

两只钝刃的飞镖从王子的头顶上飞过,他迅速低头躲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战斗机器人的身体里突然伸出一把刀刺向王子。年轻王子的肩头马上被刺出了鲜血。虽然受了伤,但隆博仍然虚晃一招,发起反击。王子连吭都没吭一声,雷托不禁为有这样一位皇室同伴而倍感骄傲。

有几次,隆博曾向雷托寻求建议,甚至对格斗的模式提出了不满。雷托都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心中谨记自己并不是个技术纯熟的专业教练——他也不想透露太多厄崔迪的战斗技巧。再说,隆博将来可以亲自向老公爵的剑术师杜菲·哈瓦特本人讨教。

王子在战斗机器人木炭色的身体上发现了一个弱点,于是把刀尖直刺向那里,战斗机器人突然倒地“死了”。

“干得好,隆博!”雷托大声喊道。

扎兹点了点头,说:“这就舒坦多了。”

雷托当天也跟战斗机器人交手了两次,每次战斗的难度系数都比隆博王子设置的要高,而且他两次都击败了机器人。扎兹问雷托是怎么学会这些格斗技巧的,年轻的厄崔迪继承人并没有透露太多,因为他不想太过炫耀。但现在,他有了亲身体会和第一手的证据——虽然伊克斯战斗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令人不寒而栗,但厄崔迪的训练方法却要更胜一筹。雷托的训练武器包括了轻巧细长的双刃剑、刀、慢速散弹击昏器和屏蔽场——杜菲·哈瓦特可是个招式变化莫测,难以预料的教练,要比任何自动化装置危险百倍。

就在雷托拿起自己的武器,准备进行下一轮战斗时,电梯门打开了,凯莉娅走了进来。她身上珠光宝气,璀璨夺目,一身舒适的金属纤维套装看上去华丽而随意。她手里拿着一支手写笔和一个利读连平板记录仪。看见大家都在训练,她扬起眉毛,假装很惊讶的样子:“哦!不好意思。我是来看战斗机器人设计的。”

这位维尔纽斯伯爵的女儿喜欢探索知识和文化,并且喜欢研究商业和艺术。雷托总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有时,她的那双眼睛就像在对他暗送秋波,眉目传情,但更多的时候,她却对他爱答不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她跟自己一样,都被对方深深吸引了。

在大王宫居住期间,雷托曾在餐厅、开放式观景阳台和图书室里曾与她不期而遇。他也曾经跟她有过几次尴尬的交谈。除了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闪烁着的诱人光芒外,凯莉娅并没有给他任何特殊的暗示,但他总是无法抑制自己对她的倾慕,亦无法停止对她的思念。

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雷托提醒着自己。然而不知为何,他总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套臆想出来的说辞。凯莉娅是个很自信的人,她注定不会一辈子在伊克斯的地下城里生活,她会有更伟大和辉煌的未来。她的父亲是位战争英雄,是大家族的首领,而且他领导的还是帝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她的母亲美貌过人,曾经连皇帝也被她迷倒过。凯莉娅本人也非常优秀,商业头脑十分出色。凯莉娅·维尔纽斯,她的未来显然有无数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前程似锦。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灰色卵圆形机器。“父亲已经答应我,考虑要把我们最新型的战斗机器人商业化。”她仔细端详着那个静止不动的训练机器,但眼角却偷瞄了一下雷托,注意到他那强健的身型和那如帝王一般高贵的挺拔鼻梁。“我们的战斗机器无与伦比,帝国里任何星球的战斗设备都无法与之相比。它适应性强、用途广泛,而且具备自我学习能力,是圣战以后所开发出的最接近人类的对手,也是最能够模拟人类与敌人对抗的机器。”

他突然想起母亲给他的种种警告,让他一下子不寒而栗起来。假如母亲在场的话,她一定会伸出手指大声斥责,直到别人无话可说为止。雷托马上看向那个炭色的卵圆形机器说:“你是说这个东西有大脑吗?”

“以所有圣人和罪人之名,你是在指控我们违反了大骚乱后的律法吗?”扎兹队长严肃而惊讶地问道,“也就是禁令中那句‘汝等不得创造像人一样思维的机器’”。

“我们,呃,对此一直非常谨慎的,雷托,”隆博一边说,一边用一条紫色的毛巾擦去脖子后面的汗水,“所以不用担心。”

雷托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问道:“战斗机器人能扫描人类,或者用你们的话说,能看穿人类,那它们是如何处理扫描出来的信息呢?如果不是通过计算机的大脑,那又是通过什么呢?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反应装置,因为它会学习和反馈,从而调整自己的进攻方式。”

凯莉娅在利读连晶纸上草草记了几笔,然后调整了一下她那铜黑色头发上的一把金色梳子。“这其中有很多灰色地带,雷托。如果我们十分小心,谨慎行事的话,维尔纽斯家族会获得巨大的利润,”她的指尖轻划了一下她那弯弯翘起的嘴唇,“不过,最好还是先把未贴标识的机器模型放到黑市上,看看反应再说。”

“别担心了,雷托,”隆博想要甩掉这个令人不舒服的话题。他那头蓬乱的金发上还滴着汗珠,皮肤也由于激烈运动而通红,“维尔纽斯家族有一群门泰特和专业的法律顾问团队对各种法律条文进行仔细审查。”他看向自己的妹妹,好让她安心。凯莉娅则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在大王宫里上课的时候,雷托了解到了一些有关行星间专利纠纷、技术性细则以及微小漏洞的知识。难道伊克斯人想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利用机械设备处理数据的办法,并且这种设备不会令人联想到曾经奴役人类数百年的思维机器吗?他实在想不明白,维尔纽斯家族是如何创造出这种能够自我学习、并且适应性强的战斗机器人,而且又不违反圣战禁令的。

这要是让母亲发现了的话,她一定会不顾老公爵的反对,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从伊克斯带回家的。

“那咱们就看看这个产品的性能有多优越吧。”雷托拿起了一件武器,背对着凯莉娅说道。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盯着他那裸露的肩膀和脖颈处的肌肉。扎兹漫不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准备观战。

雷托把他的长矛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缓步跑到场地中央。他摆出一副经典的格斗姿势,对着木炭色的卵圆形机器喊出了作战难度系数。“七点二四!”这要比上一次的难度高了八个等级。

战斗机器人纹丝没动。

“难度等级太高了,”训练师向前伸了伸长满胡子的下巴,说道,“危险的高级别难度被我默认关闭了。”

雷托皱起了眉头。这位格斗教练不想挑战自己的学生,也不想让他们受太重的伤。杜菲·哈瓦特要是知道肯定会笑死的。

“你是想在年轻的女士面前炫耀吗,厄崔迪少爷?小心被机器人打死哦。”

雷托望着凯莉娅,发现她正注视着自己,脸上带着困惑和揶揄的表情。然后立刻低下头在利读连晶纸上记了几笔。雷托脸刷地一下红了,觉得脸上像火烧一样。扎兹则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扔给了雷托。

“训练课程结束了。如果在格斗训练时出现这种分心的情况,对你很不利,甚至会导致严重的伤害。”他转向公主,“凯莉娅小姐,我请求您在雷托·厄崔迪与我们的战斗机器人格斗比武时离开训练场。因为有太多的荷尔蒙在作祟了。”警卫队长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您的出现可是比任何敌人都要危险啊。”

* * *

我们必须在厄拉科斯星上做一件从未尝试过的事情。我们必须把人作为一种建设性的生态力量——通过介入具有适应性的地表生物:即植物、动物和人——来改变水循环,建立一种新的生态景观。

——帝国行星学家帕多特·凯恩斯呈给帕迪沙皇帝埃尔鲁德九世的报告(未发送)

两个浑身是血的弗雷曼年轻人请帕多特·凯恩斯跟他们一道回去。凯恩斯不知道自己被当作了客人还是犯人。不管怎样,他仍对他们提出的这个请求很感兴趣。因为他终于有机会能亲身见识和体验一下弗雷曼人那神秘的文化了。

其中一个弗雷曼人迅速利落地把他那位受伤的同伴抬到凯恩斯的小地行车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则走到地行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把凯恩斯辛辛苦苦收集的地质样本都扔了出来,腾出更多的空间。这位行星学家目瞪口呆,但什么也没说。毕竟他想跟他们搞好关系,不想得罪他们——他想更多地了解他们。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那几个被杀的哈克南士兵也都扔进了车里,毫无疑问这是弗雷曼式的报复。也许是对敌人的进一步亵渎吧。他排除了另一种不太可能的推测,也就是这些年轻人只是单纯想把那几个死人埋了。他们把尸体藏起来是害怕受到报复吗?似乎看起来也是个错误的推测,因为这与传闻中的弗雷曼人性格并不相符。要不然这些居住在沙漠里的人是把他们当作了资源,准备回收他们身体组织中的水分?

接着,其中一个冷酷的弗雷曼人一言不发,既没有道谢,也没有一句解释,就直接开着车,载着受伤的同伴和士兵的尸体飞快地离开了,一路上扬起滚滚沙尘。凯恩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被那个弗雷曼人开走了,被带走的还有他的那些沙漠求生装备和地图,其中很多都是他自己画的。

他发现第三个弗雷曼年轻人与他一同留了下来——是看着自己的狱卒,还是朋友?如果这几个弗雷曼人想让他在失去装备补给的情况下困在这里,那过不了多久,他就没命了。也许他可以凭直觉和经验找到方向,步行回到云萨村,但在最近这几次开车探索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留意过人口聚居村落的位置。对一个帝国的行星学家来说,这下场可不怎么好,他心说道。

又或者这些被他所救的年轻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别的东西。怀着对厄拉科斯未来的新梦想,凯恩斯迫切地想要了解弗雷曼人以及他们非同寻常的生活方式。显然,这些人是隐藏在帝国里的秘密宝藏。他总觉得等他把心里的这些想法告诉弗雷曼人之后,他们一定会热情地欢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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