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聿!站好了!”
大门自动上锁,周屿顾不得换鞋,跟着跄跄踉踉直奔酒柜的宋时聿。一把夺下酒瓶,“宋时聿,你不能再喝了”。
宋时聿眯着眼,晃悠的扶着桌子站好,努力辨认眼前的人,突然一笑用手指着周屿说:“周屿,是你啊。你不是说你有事,不跟我们寝室一起吃饭吗?嘿嘿嘿,你还是来接我了”。
宋时聿的思绪卡在记忆的齿轮中,他摇摇晃晃的上前,膝盖一软搭着周屿的小臂才站稳。
周屿没照顾过醉鬼但照顾过宋时聿。他手臂绕后将宋时聿的背部拖起来,说:“你喝的这么多,室友也不会照顾人,我怎么能不来接你?”
周屿到酒吧的时候,只看到宋时聿一个人趴在木桌上,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结清了那一桌的酒钱就把人抱走了。至于电话里的男人,周屿打算等酒鬼醒了以后再算账。
但酒鬼突然不依不饶起来,“我没,没喝多。是隔壁那桌送的酒,有点,有点烈”。
他说的含糊,周屿能想到当时的场景。今天宋老师穿着白衬衫,细腰长腿,打扮的像个大学生。在酒吧一个人喝酒太招人了。
“以后不许一个人喝酒,听到没有?”
宋时聿头靠在他肩上,眨了眨眼睛,突然挡住周屿的路,说:“周屿,你明天要去哪里,我陪你好不好?”
周屿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微微低头,笑着问:“你为什么要陪我?”
宋时聿脑子卡壳,他的语言仅凭本能,“因为,因为我想陪着你。你的生日要到了”。
周屿站在灯下,眼睫敛下一片阴影,鼻峰陡峭,面色冰冷。他问:“宋时聿,你又想干什么?”
宋时聿干巴巴的站着,一手攥着周屿的手腕努力保持平衡,他不解:“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陪着你”。
周屿唇边的笑容由暖转阴,眼里的幽深在这一句过后席卷而来。
“陪我?7年前我生日,你陪我在平山露营,之后你做了什么?”
宋时聿玻璃状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不出答案。此刻的记忆有些换乱,过去,现在交织在一起,时间线上飘下一片片银联花瓣,他看不清,也记不起来。
周屿看到沉默,以为说到了他的痛处,“需要我提醒宋老师吗?平山露营,我们在折叠椅上看着篝火,你也这么说,想要陪着我。做什么都会开心”。
“然后呢?”,宋时聿呆呆的问,好像不是当事人一般。
周屿勾出讥讽的表情,替他补充回忆。“之后没几天,你就和青宵交往了。这就是你说的陪伴?宋时聿,我该相信你的哪句话”。
他的语气冰冷,带着被宋时聿握住的手腕也寒意入骨,“我...我...”。太阳穴的跳动和大脑的眩晕感,宋时聿根本无法将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连接起来。周屿不高兴了这让他觉得慌张,凭借本能的哄他,“现在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我想陪着你,真的”,见周屿没有反应,宋时聿仰头用唇碰了碰周屿的耳垂,然后低语说:“周屿,我嗓子好痛”。
周屿冷眼瞥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周屿松下肩膀,作第一个妥协的人,说:“去洗澡,我给你泡罗汉果茶”。
洗干净,喝了润喉茶的宋时聿安静的平躺着。周屿坐在床边,用眸光一寸寸描绘他的样貌。
冷寂的空间里,只有周屿的自言自语。
“你总是在说了好听的话之后离开我,宋时聿,我不敢听了”。
翌日,宋时聿醒了的时候天还没亮。北城昨晚真的下了一场暴雨,今天约莫也是一个阴沉天。
周屿在旁边沉睡,平躺着,五官沟壑深邃,宋时聿侧躺着,盯着看了很久。
“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醒了?”
周屿伸手把宋时聿搂到自己胸前,在他头顶吻了一下说:"你再睡一会儿,我今天要去隔壁市一趟"。
“出差吗?”,宋时聿看着周屿起身,宽松的睡袍遮住底下的好风光。
“嗯,开会”。
“什么时候回来?”
周屿低头系腰间的带子,闻言抬眼笑说:“查岗?还是想我”。
他随口说的,宋时聿一反常态,认真的说:“想你”。
先戏谑的人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时聿跟着下床,宽大的T恤堪堪遮住臀部,过分笔直修长的腿暴露在晨间的雄狮眼前。
“我最近没什么工作,陪你去好不好?还做你的助理?”
令人血脉喷张的线条落在周屿的掌中,身体里的邪念像涨了朝的海水,周屿将人重新压下去。手里作乱,惹的宋时聿从喉间挤压出一声嘤咛。
“做我的助理要求很高,宋老师先面试一下?”
宋时聿腿部肌肉一抖,T恤什么都遮不住了,还在强撑着配合周总的表演:“什么面试?”
周屿撑着身,看宋时聿严寒雾气,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他的倒影,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颊上,周屿说:“取悦我”。
....
一回生二回熟,宋时聿的行李箱带了三套西装。为什么是三套?周屿问他。
宋时聿在后座拧紧保温杯,说:“一套正式会议穿,一套晚宴穿,第三套备着。我给你也收拾三套”。
事实证明,未雨绸缪的宋老师是对的。
会议间隙的茶水时间,周屿的衣服被服务生洒上茶水,他走不开,宋时聿上楼替他取备用的套装。
房间在顶楼,电梯门开的时候一道身影挡住了宋时聿。
“呦,这是安宇的宋老师吧”。
宋时聿在对方眉间晃动了一下,戴上标准的微笑面具说:“董先生,幸会”。
身后的电梯门被关上,眼前这位董先生却丝毫没有要放宋时聿离开的意思,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时聿的面部,十分关切的问;“宋老师是来参会的?还是跟人一起来的”。
一个很没有边界感的问题,这样的老板做派宋时聿在圈里见得多了。声音带着微微疏离感说:“跟朋友一起来的,我还是有事,就不打扰董先生了”。
宋时聿绕过他径直往走廊尽头走,身后的电梯门在他刷卡进入之后才关上。
晚宴在酒店主楼后的宴会厅,宾客们坐着高尔夫车穿过一大片草地抵达。宋时聿充分发挥助理的精神,站在周屿身边仪态万分。
他气质好,文质彬彬的,面对不同性格,不同年龄的客人都能拢得住。多次给周屿挡酒,也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感,堪称业务能力俱佳又带出去极有面子的助理。
以至于周屿不在时候收到几张其他公司老板的挖墙脚名片。
“这是什么?都是男的?”,周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名片,周屿虽然没有明说,从他眼神里宋时聿猜到大半。他无奈的说:“你想多了,他们以为我真是你的助理,想要挖我过去工作”。
“挖你去工作是真的,想别的也是真的”,周屿嘴角往下弯,又避讳着眼下不能说这些的场合,表情变幻莫测的像个有委屈说不出的小孩。
宋时聿左右看了看,垂下的手指碰了碰周屿的手腕内侧,他跳动的脉搏与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
这个安抚的动作之后,周屿的表情好了一些。宋时聿只当他是老板的好胜心,毕竟他在的场合当中挖人多少有点看轻他这个商场后辈的意思。
周屿在桌边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说:“我还要谈点事情,不用在这儿陪我,闷了就出去转转”。
郊外的山上,星星很亮。远处传来清新的绿草气味,这么好的夜晚,出来透气的可不只有宋时聿。
“宋老师?又见面了”。
宋时聿扭头看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人,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转回去没看他,只轻轻的打了个招呼。
“董先生,确实巧”。
对方用余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出来透气的宋时聿将外套敞开,露出内里扎进裤腰的衬衫,腰线和线条被包裹的很好看。
董先生吞咽了一下,急不可耐,不想再打官腔,直接说:“宋老师是跟G科技的周总一起来的吧。我查了你的房间登记在周屿名下。跟他了?多久了?”
宋时聿不悦的看过去,董先生不觉有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一手情报,得意的说:“他一个小年轻人才创业了多少年,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董先生是文娱圈里的大投资方,肖想宋时聿不是一天两天了,得知宋时聿被人包养之后一方面觉得他也不过如此,一方面觉得既然可以明码标价,宋时聿已经快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宋时聿安静了片刻,低头佯装扭动袖子上的贝母,低垂着头轻声说:“我想要什么,董先生都能给我吗?”
他这么说对方更加觉得此事快成了,大手一挥,说:“你尽管说”。
“我想要克罗集团下季度的广告合作”,宋时聿收紧声线,以极小的幅度转动下巴,从董先生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睫垂下的阴影。他第一次在一个高挑的男人身上品出我见犹怜的滋味。
“宋老师胃口不小,我喜欢!哈哈哈,行,只要你跟了我, 我找人替你拿下这个工作”。
“董先生有人脉?”,他语气充满的不信任,雄性荷尔蒙作祟,董先生立刻说:“克罗集团要开发一个新产品在申请批号,上面那个李处长是我的老相识了,我们公司去年的明星产品...”,他突然停下来改了口,说:“总之你放心,资源交换,克罗集团不傻”。
宋时聿踹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关掉录音笔,嘴角张扬出更灿烂的笑容,“我自然是相信董先生的能力,我考虑一下,再会”。
宋时聿站在酒店走廊,靠着墙发消息。
【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小莫是被董先生下药送给李处长了。但是录音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关系,还不够...】
小莫是安宇2年前的实习生,宋时聿很照顾他,自从他出了事意志消沉,没几天就提出辞职想要回老家发展。宋时聿有心要帮他,对方一直拒绝,只是说让他小心那位投资人莫先生。
Gloria:【你别再查了,那个老畜生很显然对你蓄意很久。我来想想办法】
宋时聿闭着眼睛又一个人待了一会,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做的也不多,小莫的事情算是他一块心病。
那杯酒,原本是董先生敬自己的。
他站直往房间走,刷卡进屋没想到周屿已经回来了。
他打开灯,“你那边结束了?”
“你去哪儿了?”
周屿拿着酒杯背对他站着,背影像一个黑洞。宋时聿顿了一下,说:“没去哪儿,就在院子里散步”。
他走进男人,轻声说:“怎么了?没找到所以不高兴了吗?”
周屿不等他靠近,转身绕开他,“你先回去吧”。
浴室的门关上,宋时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周屿说的回去是让他现在一个人回北城。宋时聿怔怔望着浴室紧闭的门,水流声似有似无的从里面传出来,不像是旖旎的请而是冰冷的驱赶。
他缓缓走到门口,每一秒的水流声连绵不绝的敲打脆弱的呼吸。宋时聿抬手,扣起手指贴上去。
没有敲响,几秒后房门被关上,屋内一片沉寂。
砰!
浴室门从里面被大力的推开,周屿穿着完好的衣服站在门口,他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分钟转了一圈,宽敞的套房只有驿站落地灯,走砖红色的沙发上周屿独坐着,仰头喝了一口酒接起电话。
“喂”
“周总,按照您的吩咐,我看着宋老师到家了”。
“你确定吗?”
“是的,我看着他进了电梯,您家的卧室的灯亮了”。
“我知道了,辛苦”。
咳咳咳,独坐的男人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止不住的咳嗽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房间里回想。
作者有话说
门:我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