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生气了。这是许之卿得出的结论。已经足两天没见着人,发消息也是各种理由躲他。面对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
是从那天见到许文越开始的,许之卿暗恼自己蠢笨,合该是看到什么了。他一味的隐瞒撒谎,不气着程澈才怪。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大半是许之卿的缘由,遮遮掩掩,犹犹豫豫。许之卿没和旁人谈过恋爱的经验,也能预知谁和他谈都能被他拖累死。
存了某种求好和心虚,许之卿发消息给程澈,晚上去律所接他吃饭。
没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不过两天没见,程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便引他浑身激颤,像得了仙酿的鱼,更渴了。
“什么天降的好事?男朋友要来接我?”
程澈的话带着鼻音,许之卿有些在意,是不是自己的感冒传染他了。又在听到这话的内容后反思,自己名说是和程澈谈了恋爱,却畏手畏脚,不曾替程澈考虑过一件半件,更是没让程澈真开心过一回。
“嗯,我想你了”许之卿说。
那边听了这话连咳嗽好几声,“怎…怎么突然……今天会有点晚,你到了就到前台找那小姑娘,名字叫谭菁菁。我告诉她一声,叫她接你”
“你是不是感冒了?”许之卿心虚的问道。
程澈笑了声,碧泉的水似的清亮,“抽烟抽大发噎着嗓子了,不关你事儿。听见没,别自己在外面等,进里面我给你准备好吃的”
“别了吧…”
“你是不是怕别人议论你身份?我提前告诉他们你是我顶好的朋友,别怕。”
“不是。”许之卿才恍觉程澈对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太麻烦人家小姑娘不好,我在车里等”
“那……”
许之卿咬了咬牙,“听你的,我去找她”
“好,到了给我发消息”
程澈挂了电话,在饮水间里发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许之卿。得装不知道,许之卿那么敏感,装的像不像不确定,兴许一见人就得搂着哭一通。
心口憋了块十年的老淤血,快把别的器官都污染遍了。
谭菁菁和许之卿想象的不一样,长腿长手,很是苗条精瘦,举止也有礼温和。跟程澈嘴里那个到处鼓捣闯祸的形象有些偏差。
“您在这里等就好”
谭菁菁推开一个显然不是会客室的门。
“这里是?”许之卿问。
“程律师的办公室,他叫我把您请上这等他。”谭菁菁走进去,示意桌子上五颜六色的,“这是程律师吩咐我买的,时间匆忙我就准备了这些,要是有缺的,你尽管开口”
许之卿看着桌子上那些大杂烩,艰难开口道,“辛苦了,我想我不需要别的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谭菁菁微笑着预备转身,突然瞪大了眼睛,“啊!”
许之卿吓了一跳,赶忙道,“怎么了?”
“我忘给您泡热茶了!哎呀,我都记在备忘录里了,这也能忘”谭菁菁拍了拍脑袋。
许之卿了然的笑,“不用,谢谢你准备这些,真的足够了”
谭菁菁看着他嘿嘿笑起来,这才生动许多,不想刚才那样机械。“你人真好!得泡的,程律师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把这事搞砸了。先生等我,马上就好!”
一溜烟没影了,看着年轻人上蹿下跳的,许之卿心里头也热乎。转身去瞧这间办公室,一切都很陌生,只有门口衣架上挂着两件外套是他熟悉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许之卿没动别的东西,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沙发上,等着人。
手机里程澈也没回他消息,估计正是开会的忙时间。没几分钟,小姑娘就端着茶热火朝天的进来了。
“先生,茶!”
许之卿连忙站起来去接,稳稳当当的放到了一堆零食的旁边。
“谢谢,辛苦”
“不辛苦!”小姑娘笑的开,看着热络。不怪程澈说就是放着当吉祥物也开心。
然后就没话了。
两双眼睛相互瞪着,许之卿有些无处安放,“你…不忙吗?”
谭菁菁摇头,“不忙啊”
“哦…”许之卿点点头,“那,坐吧”
“这里吗?”谭菁菁指着他对面的单人沙发。
“嗯,想吃哪个就吃吧”
“不好吧……”
“他不知道是你吃的还是我吃的,”许之卿说,端起那杯茶,“就是看你吃了他也高兴”
谭菁菁立马不客气,真就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没想到程律师顶顶顶好的朋友也这么好看…”
许之卿笑,“几个顶?”
“三个!我可没查错”
许之卿找到和这小姑娘的聊天技巧,“厉害啊!”
说说笑笑已经过了半小时,见程澈还没有结束的意思,许之卿顺口问道,“这几天都这么忙吗?”
谭菁菁点头,煞有介事道,“张律师回来了。好像他们研究律所的事”
许之卿没深问,谭菁菁自顾答道,“律所要搬家了。估计七月份就成了。这次开会应该是说这事吧…”
“搬家?”
“是啊,搬到车河区。我也刚听见消息没几天呢。还得再找房子,不然通勤时间太长了……”
车河区,正挨在顺东区。
许之卿想起自己之前和程澈说的,两地隔太远,劝他不要接送。当时程澈坚定的告诉他会解决的。这是解决方法?许之卿顿时又懊恼起自己非讲这些话,又气程澈意气用事,只为这个大动,要举家搬地方。
程澈开完会回来,见到办公室里的两人正谈的有趣。只是许之卿的神情有点不大对,程澈使劲给谭菁菁使眼色,询问什么缘故,谭菁菁没接收到,还乐呵呵的报告他一切都好。
许之卿看他回来,问,“都结束了?”
“嗯。”程澈避了下他的眼神,走到办公桌前将东西都放好,又在电脑面前鼓捣一会儿。暗自吐纳几个回合,这才起身朝许之卿笑,“回家吧!”
谭菁菁听见这句,私自觉着不对劲,一时没转明白脑袋,也随他们去了。
“太晚了,我们送你吧”许之卿对她说。
“不用!”谭菁菁摆手,“没等上车我就到地方了。我就住这个大楼后面的大学生轻旅舍。许先生再见!程律师再见!”
“再见!”“拜拜!”
女孩儿没了影儿,程澈搭上许之卿的肩膀,将自己埋进去,呼吸几下又是鼻酸,干脆埋着不起来了。
“很累?”许之卿按了按他的手臂。
程澈没说话,搂得更紧。
许之卿没着急催他,抬手顺了顺脖子后面乱拱的脑袋。
门外人去的声音也渐渐熄了。兴许就剩他俩了。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程澈的声音闷闷的出来,可能在撒娇,在许之卿听来是委屈。
这句话意指很多,许之卿只明白今天这一层,“对不起”
“换一句”
“你想听什么?”
程澈在他耳边开口,声音很轻很软,“你说你会永永远远在我身边,不离开。”
许之卿发怔,身体麻了半边,另一边也没了魂儿。程澈不满他的反应,急切地推他,“快说。”
“只要你需要我。我会,永永远远不离开,一直在你身边”许之卿说。沉稳的声音落地,空气波动间,似乎要土地立马开出花来。
这次轮到程澈呆傻怔愣,顿在原地一时吐不出话。
许之卿说,“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堵了好几个红灯,将这条回家的路断裂成好几段。许之卿憋不住,问出口,“律所要搬家?”
“嗯,”程澈应道,“搬到车河区,这下离你很近。说不准中午也一起吃饭”
程澈畅享的松快,许之卿一时没搭话。
等到了小区门口,老破小的灯又坏一盏,正是他们单元楼那盏声控灯。许之卿和程澈同时掏出手机照明,光线冲撞到一起。
“为什么要搬?”许之卿突然问。
程澈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几秒。被许之卿接上话茬,“是因为我上次说离得远?”
这句话问的平,黑暗里,程澈看不到许之卿的脸,判断不出他此时是什么心情。
程澈问,“怎么了?”
出租屋的门被打开,程澈按亮了客厅的灯。
许之卿搓了搓自己的手指,顶着程澈关切的目光说,“下次别这样了。”
一口气提上来堵到程澈肺管,呼吸有些酸疼,他压抑道,“为什么?”
玄关位置逼仄,他俩算是紧对着,许之卿受不住程澈这样的目光。转身往沙发那走。
程澈不放他,“什么叫下次别这样,这样是哪样?”
许之卿推开他,“我不知道,你当我废话。睡觉吧…”
程澈重重的呼吸几下,使劲压着自己将要翻卷上来的脾气,语速被他克制的缓慢,“我睡得着吗?怎么我们有点问题你就躲?你跟我说清楚不好?”
许之卿背对他,一步一步走到沙发,按照正常顺序脱掉外套。
“许之卿!”
外套被‘啪’的一声摔到沙发上,许之卿后腮鼓动,“我不想你总是因为我被影响!”。许之卿回头看他,“行了吗?”
“不行。”程澈很执拗,紧盯着他,像两头跃跃欲试的豹子。
“什么叫我被影响?搬公司…我只是……”
“何元舟呢?”许之卿打断他,“李静呢?为什么要多做那些事?”
“多做!?”程澈快步迈到他面前,“他们伤害你!我不过给点惩罚,这不行?这就叫插手你的事?”
“对!我不喜欢!你站在光里,生活明明好好的,凭什么老是因为我,参和到这些破烂腌臜里!”
程澈怔愣半响,突然笑出声,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空气卡出来的难入耳的笑声。
“我的生活过得好好的……”
“呵,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过的好?你自以为是,为什么我碰不得这些事?你把我当人看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之卿说。
“那你什么意思,”程澈瞪着他,“什么狗屁的光,我根本没有你想象那么好,我做事不择手段。李静的事你知道了,对都是我干的,当初在论坛上造谣生事的也被我找出来了,要听听我是怎么对他们的吗?”
程澈紧看着他因为自己这些话变了神色,自苦道,“失望吗?发现我也不过如此,滤镜碎了?”
许之卿痛苦于自己竟将程澈逼成这样,想去碰碰他,却被躲开了。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你补偿我?”程澈问的这句,干哑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