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 圣之时者也。
——《孟子》
孟子把柳下惠和伯夷、伊尹、孔子并称四位大圣人,因此柳下惠又被称为和圣。不过柳下惠并不被后代统治者所待见,大概是因为柳下惠比较不尿国君,并且不肯为国家利益牺牲自己的做人原则。
第二〇五章 情圣出马
和圣展禽,盗圣展雄。
一个太严肃,一个太恐怖,而世界需要爱情的滋润。
那么,谁是情圣?
情圣,需要以下几个条件。
首先,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其次,追求爱情,矢志不渝;
再次,面对情敌,不怕困难;
再次,战胜困难,终成正果;
再次,爱情坚定,还要结晶。
要同时符合这个条件,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巫臣。
巫臣,情圣,绝对的情圣。
从巫臣见到夏姬的第一眼起,巫臣就决定了自己这辈子就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了。当时的情况,巫臣面对的竞争者是楚庄王和司马子重,哪个都比自己有权有势。但是,在追求爱情的力量下,巫臣没有知难而退,他先后两番忽悠,忽悠得楚庄王和子重纷纷退出竞争。
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谁知这个时候杀出一个不要命的连尹襄老,凭空截走了美人。
巫臣很失望,很沮丧,但是,他没有放弃。此后,巫臣利用晋楚大战的机会,暗中放箭杀死了连尹襄老,之后又设法骗过了连尹襄老的儿子黑要和楚庄王,把夏姬送回了郑国,然后再利用出使的机会,带着夏姬逃奔了晋国。
为了爱情,巫臣整整用了九年时间,抛弃了国家,抛弃了家族,杀死了朋友。
巫臣带着夏姬到了晋国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夏姬也迎来了第二春。后来,年近五十高龄的夏姬与巫臣有了爱情的结晶,他们生了一个女儿。
“我们是从楚国来到晋国的,为了纪念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女儿就叫楚楚吧。”巫臣建议,于是,他们的女儿就叫楚楚了。
楚楚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优点,像父亲一样聪明,像母亲一样漂亮,因此被父母爱若掌上明珠。很快,楚楚长大了,到了要出嫁的年龄。
登门求婚者踏破了门槛,其中不乏六卿的子弟,可是,巫臣一个也看不上。
“老公,你这个看不上,那个不中意,你到底想什么呢?”夏姬看得有点急了,不知道老公打什么算盘。
“老婆,你想想,咱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成了一家啊?你年近五十,我也五十多岁,才生下这么个宝贝女儿,容易吗?怎么能轻易就给嫁出去呢?”巫臣说,现在他已经年近七十。
“老公,你老糊涂了吧?咱们还能守着女儿一辈子啊?”夏姬瞪了巫臣一眼,别看她也已经年过六十,可是看上去也是四十上下。
“当然不是守着女儿啊,我是说要找个好的,找最好的。”
“最好的?最好的是谁?”
“嘿嘿,我告诉你,我看中了一个人,此人是个年轻才俊,全晋国最有才华的就是他。此人出身公族,现在还是国君的老师。整个晋国,只有这个人配得上咱家楚楚。”
“说这么多,谁啊?”夏姬一听,来了兴趣,就这样的条件,还真是不好找。
“谁,叔向,羊舌肸。”
“叔向?”夏姬乐了,然后苦笑一下:“我看,恐怕不行。”
“不行?你认为叔向这孩子不行?”巫臣吃了一惊,走遍了大半个世界,他还没见过比叔向优秀的呢。
夏姬撇了撇嘴,意思是你急什么。
“叔向当然没问题,经常听你说起,我还能不相信你的眼力?我不是说叔向不行,我是担心他老娘。”
“担心他老娘什么?”巫臣没听懂。
“看来,女人的事女人才知道。这样吧,我给你烫壶酒,你喝着,我给你讲讲叔向家的事情。”夏姬来了精神,平时老公见多识广,总是对自己讲这讲那,好不容易有机会给老公上上课,夏姬当然兴奋。
看见老婆高兴,巫臣也乐得一边喝酒,一边听老婆讲故事,尽管他不相信老婆比自己知道得还多。
夏姬亲自把酒端了上来,又上了两个小菜,一边用柔情的眼光看着老公喝酒,一边开始讲述叔向家的故事。
——叔向
请所有杨姓读者保持恭敬,因为叔向就是杨姓的始祖,令杨姓骄傲的始祖。
当初,晋武公有一个儿子叫做伯侨,伯侨的孙子突被封于羊舌(在今山西洪洞县),以邑为姓称为羊舌突,羊舌突的儿子羊舌职在晋悼公时任中军尉佐,羊舌职的一个儿子名叫羊舌肸,字叔向,一字叔誉。
叔向从小就很好学,等到长大,已经是名满晋国的学者了。
有一天,晋悼公与司马侯女叔齐一起登上高台眺望,晋悼公很高兴地说:“真快乐啊!”
“居高临下观景的快乐是快乐了,可是,德义的快乐却还说不上。”女叔齐回答。
“那,什么叫做德义?”
“天天在国君的旁边,监督国君的所作所为,肯定他们的善行,儆戒他们的恶行,可以称得上德义了。”
“那,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
“叔向这人通古知今,他能做到。”女叔齐推荐了叔向。
于是晋悼公就召见叔向,叫他辅导太子彪,级别为中大夫。
叔向虽然不是家中长子,却能够步入仕途,就是因为女叔齐的推荐。
晋悼公薨了之后,太子彪继位,就是晋平公,太傅士渥浊告老,二十出头的叔向就做了太傅。
由于此前曾经出使各国,叔向的名声不仅在晋国,在各国都是备受赞誉的。
叔向的父亲羊舌职就很正直能干,不过在家里,他要听老婆的。羊舌职的老婆是谁?回忆一下春秋时期最有学问最能干的老婆都来自哪里?答对了,齐国。羊舌职的老婆是齐国人,姓姜,叙事方便,就叫姜娘。
姜娘长相一般,类似齐国的大饼卷大葱这样的水平,也就是平均水平。不过,姜娘学问很高,而且有男人的气魄。所以嫁到羊舌家之后,很快成了羊舌家的主心骨,羊舌职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家里家外什么事情都要听老婆的意见。
姜娘一口气给羊舌家生了三个儿子,叔向就是老三。之后,羊舌职偷偷摸摸娶了个小老婆回来,这小老婆长得雪莲花一般明艳照人。
小老婆是壮着胆子娶回来了,可是娶回来之后敢不敢用还要大老婆点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胆肥了?这个狐狸精你也敢娶?我这人心慈手软,我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家门给饿死,住在我们家里可以,厨房打个下手算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跟这个狐狸精偷偷摸摸鬼混,别怪我剁了她的脚。”姜娘把老公一通臭骂,直接把小老婆打发去厨房帮忙了。
羊舌职怕老婆怕惯了,没办法,只能按着老婆的要求去办。自己每天在外面人模狗样好像很有地位,可是回到家里总是愁眉苦脸。想想看,嘴边的肉吃不上,谁能高兴起来?
很快,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同僚们就背地里拿羊舌职开玩笑。渐渐的,羊舌家的人也都知道了。
羊舌职的儿子们都觉得母亲做得过分,又看见父亲过得很压抑,于是商量好了一同去劝母亲。
三个儿子吞吞吐吐,把来的目的跟母亲说了一遍,然后等待母亲发怒。
“唉。”出乎大家的意料,母亲并没有发怒,而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这才说话:“孩子们哪,有些道理你们不知道啊。深山大泽,往往出产龙蛇。那个女人长得这么漂亮健美,一定会生出龙蛇一样优秀的儿子来,那样将给这个家族带来灾难的。你们羊舌家在晋国是个日渐衰落的家族,而这个国家有这么多有势力的大家族,一旦有人从中挑拨,你们的处境就会更加凶险。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其实我有了你们,吃喝无忧,我还要求什么啊?如今既然你们不能理解我,那好吧,我就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吧。”
姜娘说到做到,当天命令人按照自己的标准布置好了一个房间,让羊舌职的小老婆住了进去。当天晚上,羊舌职总算是得偿所愿。
羊舌职的小老婆为羊舌职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羊舌虎,果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羊舌职非常喜欢这个小儿子,叔向兄弟几个也都很喜欢这个小弟弟。
“叔向的母亲不喜欢美女,所以,她一定不会同意叔向娶我家楚楚的。”夏姬总算说完了叔向的事情,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来。
“哈哈哈哈,老婆你多虑了。叔向的母亲不喜欢叔虎的母亲,那是妒嫉啊。如果他儿子娶个美女回去,她有什么好妒嫉的?她只会为他儿子高兴才对啊。古往今来,听说过谁不希望自己儿媳妇漂亮的?就像老婆你,把你娶回家,我老娘在坟墓里都会笑醒的。”巫臣说着,笑了起来,老婆所说的事情他都知道,不过他还是假装很有兴致地听完了,最后,还不忘拍了拍老婆的马屁。
“老东西,这么老了,还这么会说话。”夏姬嗲嗲地说,眼含着说不尽的风情。
“谁说我老了?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雄风犹在。”巫臣受不了老婆的眼神,再加上刚喝了酒,他腾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夏姬抱了起来。
“嗯,你把我弄痛了。”夏姬搂着巫臣的脖子,说得十分幽怨。
“我还要让你痛不欲生呢。”
“你真坏。”
巫臣迈开大步,抱着老婆进屋去了。
……
真不愧是情圣。
——好梦难圆
“叔向,来,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巫臣找到了叔向,要向他提亲。换了别人,多半会找个中间人来说这事情,巫臣不用,他是个直率人。
“啊,巫叔,找我什么事?”叔向一向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虽然如今做了太傅,还是很有礼貌,特别是对巫臣,谁不知道巫臣家的女儿楚楚动人哪?
“我家楚楚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你也知道,很多人上门求亲的,可是,我都不满意。如今呢,我看好了一个人,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看好谁了?我,我尽量吧。”叔向早就想去求亲,可是信心不足,因为自己家在晋国虽然也算大家族,但是前十都进不了,缺乏竞争力。如今巫臣要自己帮忙,肯定是看中了谁,让自己去当媒婆。想到这里,叔向就觉得很悲哀,不太愿意去。
巫臣一看这小子,什么都明白了。刚提到楚楚的时候,这小子两眼放光芒,可是提到要他帮忙的时候,两眼就黯淡无光了。由此可见,这小子对楚楚也是垂涎欲滴的。
什么叫情圣?这就叫情圣。
“别尽量了,实话告诉你,我看好的这个人,就是你。”巫臣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叔向就感觉血向上冲,瞬间有点站立不稳。他是见过楚楚的,当然那是几年前,楚楚还没有长成熟,但是那时候就看得出来楚楚是个美人胚子了。在梦里,也没少梦见把楚楚娶回家,如今送上门来,梦想成真,当然要晕眩一回了。
“那,我,我,行,那什么。”叔向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了,咽了口涂沫,定了定神,总算清醒过来了,口舌才便利了一些:“承蒙看得上我,我万死不辞啊。”
“别万死不辞了,你不得回家先问问你娘?”巫臣一看,这小子当不了情圣,要自己也像他这样,怎么能把夏姬弄到手?
“哦,对啊,我要回家问问我娘先。不过,不会有问题的。那什么,岳父,我明天给你回话。”叔向一激动,直接叫岳父了。
巫臣笑了,他喜欢这小子。
世上的事情,往往容易高兴得太早。
巫臣高兴得太早了,叔向也高兴得太早了。
叔向兴高采烈回到了家,父亲早已经去世,现在家里还是母亲说话算数。回到家里,叔向把事情向母亲做了汇报,满心欢喜地等母亲也跟自己一样高兴起来。
“不行。”姜娘说,毫不犹豫。
“什么?”叔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行。”姜娘又说,非常坚决。
“为什么?”叔向脱口而出。
“我已经让人去齐国给你求亲了,你舅舅的女儿。”姜娘要把自己娘家人嫁给自己的儿子。
“娘,不好吧,我舅舅家里女儿一大堆,儿子没一个,我怕将来生不出儿子来啊。”叔向一听,急忙找个理由反对。
“狗屁,我还不知道你的算盘?你就是贪图楚楚的漂亮了。”姜娘说得一针见血,直接点到了要害。“你知道吗,楚楚的娘那是天下第一骚货,因为他害死了三个老公,一个儿子,一个国君,还亡了一个国家,还亡了巫臣的家族。这些教训,你都不汲取吗?我听说,甚美必有甚恶,最美好的东西一定有最糟糕的一面。夏姬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早死,所以上天就把所有的宠爱都加给了她,就是要同这种美丽来滋生祸害的。从前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漂亮得要命,就是玄妻。后来她嫁给了乐正后夔,生了伯封,伯封性格贪婪,凶暴异常,因此人们都叫他大猪。后来,有穷后羿灭了他,后夔因此没有了后代。再说夏商和西周,不都是因为美女而亡国?当初太子申生之死,不也是因为美女?绝色的美女足以改变人的性情。如果不是特别有德的人,娶到美女就会招致祸患。”
姜娘的一番大道理,说得叔向目瞪口呆。姜娘的话中有两句原文为“夫有尤物,足以移人”。尤物这个词,就是叔向的老娘发明的,意思就是绝色美女,而且是很风骚的角色美女。
叔向虽然学识渊博,可是还真没想过美女的危害这么大。如今被老娘一说,真有点害怕。
“那,那怎么办?我都答应人家了。”叔向有点为难,实际上还是心有不甘。
“答应什么?自己想办法去。”姜娘看出来了,儿子还有点贪图美色。
没办法,叔向去找巫臣,准备退了这门亲事。
叔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巫臣立即知道怎么回事了。
“别说了,是不是你娘不同意?”巫臣问。
叔向点点头。
“那我问你,天下这么多美女,亡国的不就那几个吗?绝大多数是好的啊。啊,楚楚她娘前半辈子过得不好,因为没人真的爱她,后来跟了我,我们过得不幸福吗?”巫臣问。
“您说得对。”叔向小声说。
“那我再问你,别管你娘怎么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娶楚楚。”巫臣追问。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可是,我家是我娘说了算。”叔向抬头看着巫臣,眼光中有内疚,也有期待。
“女婿,你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告诉你,你岳父我别的不行,这种事情一定能解决。”巫臣说,看上去很有把握。
“那,你要说服我娘?”叔向弱弱地问,他还真不相信巫臣能说服自己的老娘。
“你不要管了,回家等好消息吧,楚楚这辈子非你不嫁了。”巫臣说,说完,拍屁股走了。
叔向不知道巫臣能有什么办法,回到家里,他把回绝了巫臣的事情告诉了老娘,但是没有告诉她巫臣承诺想办法的事情。
巫臣真的有办法吗?
别人没有办法,巫臣也会有办法。
因为,他是情圣。
第二〇六章 叔向遇险记
巫臣看问题看得很透,他知道,楚楚和叔向的事情要找姜娘是不行的,何况自己的女儿花儿一样,又不是嫁不出去。这世界上,唯一能够让姜娘就范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国君。
所以,巫臣去找晋平公了。
“主公,有件事情要请主公给个办法。”巫臣也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
“请坐请坐,有什么事?”晋平公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对巫臣很尊重。
“是这么回事,我家楚楚今年十五岁了,长得还行,也就是晋国第一天下第二的水平吧。现在呢,国际国内有很多人来求婚,我想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自己随便拿主意啊,所以想请主公给个建议,是嫁给谁好?”
晋平公一听,原来是楚楚的事情,关于楚楚,晋平公也知道一些,不过他还是小孩,还没想到要搂到自己这里来。
“那,我觉得,我师傅还没成亲,嫁给我师傅不是很好?我师傅这人吧,人好,有才华,家里还有钱,反正吧,什么都好。”晋平公对叔向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立即想起叔向来,还一个劲地夸,生怕巫臣不愿意。
巫臣一看,心说小屁孩子这么快就上道了,真不经逗。
“主公,不瞒您说,我也这个意思。可是,我听说叔向的老娘特别讨厌漂亮女孩子,大儿子伯华就给娶了个丑女,而且家里丫环们一个赛一个丑。我担心啊,担心他老娘不同意。”巫臣没说自己已经跟叔向提过亲这件事,更没说已经被叔向的老娘给拒绝了。
“那,那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主公就下一道旨到叔向家,就说主公已经包办了这门亲事了。同时呢,把贺礼也送上。这个面子,叔向的老娘一定是要给的。”巫臣把主意给出出来了。
“那好,立即就办。”晋平公对师傅的亲事挺热心。
——又见狼子野心
拒绝了巫臣家的这门亲事,姜娘还是觉得不踏实,毕竟儿子太优秀,不知道多少美女对自己的儿子虎视眈眈呢。所谓夜长梦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给他成亲。
姜娘决定再派人去齐国娘家,要求把娘家最丑的侄女嫁过来。
可是,人还没有派出去,晋平公的人就来了。而且大张旗鼓,热闹非凡,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
“我儿子要升官了?”姜娘皱了皱眉头,这年头,升官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礼品送来了一大堆,摆满了整个院子。
“这怎么回事?”叔向也被弄得稀里糊涂,搞不清怎么回事。
“太傅,是这么回事,主公知道您为了国家而操劳,倒现在还没成亲,特地给你包办了一门亲事,这不,贺礼都送到了。”领头的官员解释。
“什么?”叔向又傻眼了,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楚,巫臣那边也答应了一定有办法,可是如今国君给包办了一个,那楚楚怎么办啊?拒绝,恐怕不行;不拒绝,又确实心有不甘。
“那,是谁家的姑娘?”叔向问,心情非常忐忑。
“谁家的?还用问?”姜娘从后面走了上来,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那就是巫臣。“孩子,准备迎娶楚楚吧,这都是你老丈人设计的,唉,命啊,这就是命啊。”
姜娘认命了,说完,她转身走了。
叔向笑了。
这就是命。
事实证明,这就是命。
晋平公二年(前556年),叔向和巫臣的女儿巫楚楚成亲。到晋平公五年,儿子出生了,取名羊舌食我,字伯石,因为叔向食邑在杨(今山西洪洞县),因此羊舌食我又叫杨食我。
所有杨姓的读者可以起立了,杨食我就是杨姓的得姓始祖。也就是说,叔向就是杨姓的祖先。
楚楚分娩生下了杨食我,在旁边帮忙的叔向的嫂子(大哥伯华的老婆)一看生了个带小鸡鸡的,非常高兴,急忙去给婆婆报喜。
“娘,娘,弟妹生了,是个儿子。”嫂子一边跑,一边喊。
姜娘也很想知道生的是孙子还是孙女,听到喊声说生了个孙子,嘴角微微一笑,随后又皱了皱眉。
跟着大儿媳,姜娘来到了产房外,正要进去,就听见孙子在里面大声哭了起来。
姜娘再次皱起了眉头,她没有进屋,转身离开了。
“娘,怎么不进去看看啊?”大儿媳在后面问。
“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姜娘头也不回,只甩了两句话给大儿媳。
姜娘的话什么意思?哭的声音跟野狼似的,羊舌家一定毁在这小子身上了。
大儿媳呆呆地站住了,她觉得婆婆有点太不近人情了。这个时候,她想起老公告诉他的那个故事来了。什么故事?
姜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儿子。老大伯华(羊舌赤),老二早夭,老三叔向,老四叔鱼(羊舌鲋)。羊舌鲋刚生下来,姜娘抱起来看了两眼,扔到了一边。
“这孩子我不养了,谁爱养谁养。”姜娘一句话出来,把老公羊舌职吓了一跳,这可是亲生的孩子啊,怎么就不养了?
“老婆,你这话什么意思?”羊舌职弱弱地问。
“什么意思,看看你播的什么种?眼睛圆股隆冬跟老虎一样,嘴巴翘老高像猪一样,肩膀高得过分跟老鹰似的,肚子这么老大跟牛没啥区别。沟壑还有填满的时候,这个小猪头的欲望永远不会有满足。咱们走着看,这小子一定会死在贪污受贿上。”姜娘把自己的小儿子痛骂了一顿,那架势,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当场摔死了。
姜娘的原话是:“是虎目而豕啄,鸢肩而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贿死。”(《国语》)
欲壑难填这个成语,来自这里。
齐国女人,真有学问。
没办法,羊舌职找了个奶娘来养这小儿子。
——双规
羊舌家族的人虽然嘴上不说,暗地里都觉得姜娘有点神经兮兮,要不就是更年期综合症。但是很快,姜娘的话就得到了印证。
羊舌虎是个青葱少年,在外喜欢结交些少年朋友,而栾盈是晋国少年才俊们的头,大凡自命不凡的少年们都喜欢跟着栾盈混,羊舌虎自然就成了栾盈的死党。其实,不仅羊舌虎,伯华和叔向也都跟栾盈关系很好。
晋平公六年,范匄父子陷害栾盈,大肆捕杀栾盈的党羽,羊舌虎作为栾盈死党,被捕后立即被杀。(事见第四部第149章)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家半步,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到规定的地点交待问题。” 范匄派人来对叔向传达禁令,相当于今天的双规。
叔向被双规了,同时被双规的还有叔向的哥哥伯华和另一位大夫籍偃。
“唉。”叔向叹了一口气,不管老娘的理论是不是成立,至少,羊舌虎的下场被老娘言中了。
“栾盈的老妈丑得一塌糊涂,他还不是一样倒霉?”可是再想想,好像老娘的理论又没什么道理。
叔向的人缘不错,因此就算被“双规”了,还是有朋友来探望,一个朋友对他说:“你看你,现在被双规了,算不算是不明智啊?”
“嗨,比起被杀的流亡的,我还算过得去吧。《诗》说得好啊: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看来啊,能够平平安安活到自然死,那就是最明智的了。”叔向颇有些感慨,自己小心谨慎做人,谁知还是免不了受牵连。
晋平公很担心师傅,但是慑于范家的势力,也不敢公开为叔向开脱。于是,晋平公派了自己的近臣,同时也是范家的盟友乐王鲋去看望叔向,意思很明显,要让乐王鲋帮着叔向在范匄面前说说话。
就这样,乐王鲋来到了叔向家中。
“哎哟,羊舌太傅受苦了,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宽心吧,我去主公面前帮你求情。”乐王鲋在叔向面前说得很好听。
叔向假装没听见,根本不理他。
乐王鲋十分尴尬,嘿嘿了几声,转身走了。
叔向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就当这人根本就没有来过。
“太傅,人家说了要帮你,你怎么不理人家啊?”叔向的家臣急了,来问叔向。
“他救我?要救我,只能是祁奚。”叔向回答。
“你糊涂啊,乐王鲋是国君面前的红人,国君听他的啊,他要救你,你不理人家;祁奚都老得退休了,根本救不了你,你反而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太不明智了吧?”家臣更急了。
“哼,乐王鲋不过是个宠臣,见风使舵的那种,主人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他能干得了什么?再说,要害我的是范匄,乐王鲋是范匄的走狗,别说他根本不会为我求情,就算真的在国君面前说我的好话,有个屁用?”在乐王鲋的问题上,叔向看得很清楚。
“那,既然这样,赶紧派人去找祁奚大夫,请他出面啊。”
“不必,祁大夫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怎么会对我弃之不顾呢?不用找他,他会去的。”
“万一他不去呢?还是去找他稳妥点吧?”
“不,谁也不许去。”叔向不仅不派人去找,还严令任何人不准去。
家臣不说话了,他怀疑叔向这回死定了。
叔向为什么不去求祁奚帮忙,他高傲到这种程度了?或者说他自信到这种程度了?都不是。叔向知道,范匄现在就是在找各种借口消灭公族,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贸贸然派人去找祁奚,恰好就给了范匄“叔向和祁奚暗中勾结”的证据。那样不仅救不了自己,而且连累祁奚。叔向同样知道,作为晋国硕果仅存的两家公族,祁奚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
事情都在叔向的预料之中。
乐王鲋在叔向这里吃了闭门羹,十分恼火,一路上就在想怎样说叔向的坏话。
“怎样?叔向怎样说?”晋平公急忙问。
“嘿嘿,他还在为他弟弟羊舌虎打抱不平呢,我看,真没冤枉他。”乐王鲋说。
晋平公无言,现在没法指望乐王鲋去范匄那里为叔向求情了。
“师傅啊,我救不了你了。”晋平公心里说。
就在乐王鲋向晋平公汇报的时候,一乘驿车已经来到了中军元帅府,一个老人下了车,拄着拐杖,进了中军元帅府。
“哎哟,祁老先生,您怎么来了?”范匄亲自迎了出来,来人不是别人,是晋国最德高望重的祁奚。
“元帅,我是听说叔向被双规了,这才从食邑乘驿车赶来了。”祁奚说,一脸的疲惫。
“老先生有什么指教?”
“《诗》说:惠我无疆,子孙保之。先王赐给我们无穷的恩惠,子子孙孙享用不尽。《书》说:圣有谟勋,明证定保。圣明的人有谋略有训诲,子孙才能得以安宁和保护。参与国家大事很少犯错误,教育别人又不知疲倦的,晋国也就是叔向能够做到了。这样的人是国家的栋梁,就算子孙犯罪都应该赦免的,为什么要牵连他呢?如果连他都不宽恕,就是在祸害这个国家,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从前鲧被处死,他的儿子禹得到重用;伊尹放逐过太甲,后来又辅佐他,太甲始终对他没有怨言;管叔蔡叔被废,他们的兄弟周公还能继续辅佐天子。如今羊舌虎有罪,为什么要牵连叔向呢?如果你推行善政,谁会不听从你?为什么要乱杀人呢?当年三郤害死了伯宗,全国人民怨恨他们。叔向的声望比伯宗还高,为什么不放过他呢?”祁奚也没客气,就站在门口,说了一通。
对于叔向的事情,范匄原本就很心虚,特别是祁奚最后的几句话,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的计划。
“老先生,您说得太对了。走,我这就跟你找主公,咱们给叔向求情去。”范匄决定顺坡下驴,他不愧是个老油条,叔向是他抓的,他直接放人就行。如今假惺惺去晋平公面前求情,等于是把抓叔向的责任推到了晋平公的身上。
祁奚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能放了叔向,管他怎么推卸责任呢。
两人到了晋平公那里,范匄把刚才祁奚的话变成了自己的话,为叔向求情。
“范元帅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啊,赶快取消双规吧。”晋平公乐得顺水推舟,心说这老家伙真狡猾,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这边派人去给叔向解除双规,同时也把伯华和籍偃的监视居住取消了;那一边,祁奚不等叔向来谢,直接坐着车回自己的食邑去了。
——站队问题
叔向被解除了双规,他舒了一口气,却笑不出来。
“我们该去感谢祁老一下吧?”楚楚建议。
“不要去,他匆忙赶回,意思就是不要见我。”叔向说,他知道危险其实并没有解除。如果这时候鲁莽去见祁奚,很可能被人当把柄来抓,到时候不仅自己倒霉,还可能连累祁奚。
在历史上,历来认为叔向和祁奚之间这段故事反映了两人的君子之交。其实不然,这是政治斗争的技巧。历史上同样的故事很多,当我们把这些故事当作古人的高尚品德而传颂时,就掩盖了其中真实的原因。
合格的政治家不仅要会耍阴谋,更要懂得识破阴谋。
虽然平安着陆,叔向也后怕了很长时间。
当初羊舌虎跟着栾盈混,叔向觉得还不错,毕竟栾家是晋国第一大家族,而且跟范家还是亲戚,即便不能呼风唤雨,平平安安没有问题。可是谁知世事难料,栾家竟然说垮就垮,羊舌虎惨遭杀害,整个羊舌家族都受到牵连。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宁可杀错人,不能站错队。可是,站队就那么简单吗?羊舌虎站队的时候,谁敢说他站错了呢?
“宁可杀人,不要站队。”这是叔向得出来的教训,他想起士会来,士会那个年代的权力斗争比现在还要激烈,可是士会能够屹立不倒,凭什么?就凭不结党不站队。那时候的赵盾那么强横,士会同样和他保持距离,坚决不作他的同党。
“只要我保持自尊自立,坚持做人的原则,不贪不要,廉洁公正,谁又能抓住我的把柄呢?不做出头鸟,不投靠任何人,谁又会把我视为敌人呢?”叔向决定了,自己要向士会学习。
叔向找时间回顾了晋国历史,他发现一个非常令人沮丧的事实。从狐家到先家,再到胥家、郤家和栾家,遭到覆灭的家族竟然全部都是公族,到现在,还有头有脸的公族就只剩下了祁家和羊舌家两家。韩家虽然也是公族出身,但是在韩厥那一辈已经沦为士,重新崛起之后已经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公族了。这一切昭示着什么?
难道公族最终要全部完蛋?难道这就是天命?叔向的后背一阵寒意。
急流勇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是,急流勇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族的衰落,意味着封邑要么主动上缴要被动夺走,而自己的儿孙将只能做个士。
“不行,为了家族,我要挺住。”叔向放不下家族的前途。
叔向看来,晋国就像一个大鱼塘,六卿就是六条大鱼。而其他的鱼都是他们的捕食对象,而大鱼之间也会发生争斗。要在大鱼的夹缝中生存,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能挺多久挺多久吧。”叔向这样告诉自己,如果真有天命,自己又怎么能对抗天命呢?
——欺负郑国人
栾家覆没,对于晋国来说也是个伤身体的事情,再加上晋国近些年来忙于权力斗争,诸侯们早已经不把晋国当盘菜了,此时晋国内乱,诸侯国们暗中跟逃亡的栾盈眉来眼去,这让范匄有些吃不好睡不好。
“看来,必须要给诸侯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别把土地爷不当神仙。”范匄想了个主意,准备拿郑国做法,杀鸡给猴看。
于是,范匄派人前往郑国,要求郑国立即派人前来晋国朝见。
“都三年不来晋国朝见了,你们还想不想在地球上混啊?”晋国特使扔了这么一句话给郑国,算是威胁。
郑国人害怕了,于是立即派遣少正子产前来朝见。
范匄有些恼火,这郑国人太不给面子,三年不朝见,朝见还只派个下卿,真是不想在地球上混了?
“咱们先会会他。”范匄召集六卿,顺便也叫上了叔向,要先会会子产。
为什么要叫上叔向,因为范匄知道子产极有学问,怕自己肚子里那点料对付不了。
中军元帅府。
晋国六卿,外加叔向。
郑国方面,只有子产一个人来到。
假惺惺叙礼寒暄之后,分宾主落座。
“子产,你们是三年不朝见,一见管三年,好大的面子啊。好不容易请你们来一次,还只来个下卿?什么意思?翅膀硬了,不把晋国放在眼里了?不把我老范当回事啊?啊。”范匄一拍桌子,上来就摆出一副威胁恐吓的架势。
范匄话音落地,在座的晋国人都有震撼,老范很少这么震怒过啊。叔向为子产捏了一把汗,不知道他怎样回答。
郑国人脸不变色心不跳,等到范匄把话说完,子产并不惊慌,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在晋国先君悼公九年的时候,我国国君(郑简公)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的执政子驷跟从我国国君来朝见贵国,结果范元帅您对我国国君不加礼遇,让我国国君非常恐惧。由于这一趟,我国第二年六月就向楚国朝见,晋国因此有了戏地这一役。”一开头,子产先翻了翻旧帐,批评了范匄。(事见第四部第139章)
范匄翻了翻白眼,没说话。
“楚国人那时候还很强大,但对我们很有礼貌。我们想要跟从范元帅,可是又怕你们说我们不尊敬讲礼仪的国家,因此只好跟着楚国。三年之后,我国国君去朝见楚国,顺便看看他们的虚实,结果你们又在萧鱼攻打我们。我们认为我们靠近晋国,譬如晋国是草木,我们不过是散发出来的气味,哪里敢有不一致?近年来楚国逐渐衰弱,我国国君拿出了土地上的全部出产,加上宗庙的礼器来接受盟约,率领下臣们随着执事到晋国,参加年终的会见。后来,公孙夏跟从我国国君到晋国朝见。隔了两年,晋国讨伐齐国,我们该盟誓盟誓,该出兵出兵。这么说罢,就算在没有朝见的时候,也没有一年不聘问,没有一次打仗不追随出兵的。”说到这里,子产顿了顿,看看大家。晋国六卿互相看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范匄面无表情,还是没说话
“可是,由于大国的政令反复无常,弄得我国疲惫不堪,内忧外患随时发生,从来不敢放松警惕。尽管这样,我们还是没有忘记对于大国的义务。如果大国能够给我们带来安定,我们一定主动来朝见,怎么用得着你们来要求呢?但是如果不体谅我们的忧患,而只是忽悠我们,那我们实在是折腾不起。现在大国生气了,我们真的很害怕。我们哪里敢背叛贵国呢?如今范元帅要追究我们,没办法,我们也只好听从范元帅的处罚了。”
子产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子产的话软中带硬,大意就是不是我们不想来朝见,而是你们折腾得我们没精力来朝见。我们该做的都作了,你们反省反省自己吧。
范匄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是,对子产的话,他无力反驳。
再看子产,泰然自若。
“子产,你太放肆了。来人,关起来。”终于,中行吴跳了出来。
子产笑了笑,准备站起身来。
子产,危在旦夕。
第二〇七章 子产升官记
“慢着。”范匄摆了摆手,示意子产和中行吴都坐下来。
范匄要干什么?
“叔向,说说你的看法。”范匄没有问别人,他问叔向。
“子产说得有道理,要想让小国服从我们,首先要我们自己修德。抓了子产,只不过逼迫郑国投靠楚国而已,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叔向连想都没想,说了出来。一来事实就是这样,二来他很佩服子产,从内心里希望帮助他。
“嗯,说得有道理。好吧,从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带过了。今后,我们晋国要修德政,郑国也不能对我们有二心。就这样了,明天子产去见我国国君,算是今年的聘问。”范匄竟然认同了叔向的看法,大家都有点意外,因为范匄决不是那种大度的人。
“多谢元帅。”子产高声说,这个面子要给范匄的。说完,子产扫视四周,恰好碰上叔向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笑。
范匄的算盘其实打得很清楚,他之所以放过子产,不是因为他慷慨大度善于反思,而是迫于国际形势:楚国是敌人,齐国暗中也在搞鬼,再加上流亡的栾盈。如果这个时候再逼得郑国背叛自己,一旦这四股力量联合,晋国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子产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敢于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子产,敢于斥责权倾晋国的范匄,能够得到叔向的赞赏,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子产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展禽品德高尚,不过也只能独善其身。从另一个角度说,展禽的年代,还可以独善其身。可是,当世界越来越混乱,人们越来越贪婪之后,独善其身就成为一种奢望。这个时候,即便你能够看到历史的未来,你也无力改变,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力延缓灭亡的到来。
并非只有小国才有这样的困惑,大国同样。
有些人,他们无法改变历史的进程,但是至少他们努力了,不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智慧,而是他们缺乏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
展禽去世三十年,这一年是鲁成公元年(前590年),郑国的公子发生了一个儿子,公子发是谁?就是子国,郑穆公的儿子。子国的儿子取名公孙侨,字子产。
子产从小的性格很有主见,看问题的角度与众不同。
当时的郑国,正是穆族独掌大权,子国为卿,和几个兄弟一起管理郑国。(见第4部第140章)
到子产二十四岁那年,郑国正卿子驷派子国和子耳攻打蔡国,蔡国当然不是对手,结果,郑军活捉了蔡国的司马公子燮,得胜回国。
国家打了胜仗,抢了不少东西回来,郑国人民欢欣鼓舞,载歌载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哪个国家也不会嫌财产多。
所有人都高兴,只有子产一个人很忧愁。
“侨,大家都高兴,怎么你愁眉苦脸?”子国召开了庆功宴,亲朋好友请了一大帮,大家都在溜须拍马,高高兴兴,就看见儿子不高兴,所以子国当时问他。
“爹,小国夹在大国之间,应当尽量避免使用武力啊,我们动用武力并且获得胜利,这不是好事啊。如今我们击败了蔡国,楚国一定会来讨伐我们,楚国来了,我们能不投降吗?投降了楚国,晋国人肯定会来啊,到时候我们又只能投降;然后楚国人再来,然后晋国人再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