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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讨伐北翟

作者:贾志刚 当前章节:12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22

任何事情,太顺利都是有问题的;

任何人,太真诚都是有问题的;

当你越是以为大功就要告成的时候,你就越危险。

记住,世界上,没有人愿意自杀,更没有人愿意被自杀。

对于杀人的人来说,就如同被杀的人一样,任何时候放松警惕都是危险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死的都是该死的,谁让你自己不小心?

——连环计

郤芮手捧毒药,热泪盈眶。

“君父就是君父,想得就是周到,为公子准备了这么好的药,今世有缘,来世还要做父子啊。”郤芮把药递给夷吾,说得还挺感动,要不是亲眼看见,景连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再想想,杜原款和申生师徒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看来,这师徒俩跟那师徒俩没什么区别。

再看夷吾,也是无话可说,满脸感动。

“公子,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景特使说。”郤芮对夷吾说。

“对,你说吧,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景连有点感动,还有点冲动。

夷吾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君子虽死,必正衣冠。你们看我,这一身便服,不正规啊。我想到里屋换一身正装,死得也有面子些,可以吗?”

“没问题,去吧。”景连连想都没想,同意了。

夷吾转身回了里屋,换衣服去了。外面,郤芮和景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了好一阵,不见夷吾出来,景连暗说不妙,看来自己疏忽了,夷吾一定是跑了。想到这里,景连急了,跳了起来,一脚踹开里屋的门,冲了进去。

映入景连眼帘的是一具尸体,夷吾的尸体。

夷吾的尸体就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面色乌黑,手中还握着那个小瓷瓶。原来,夷吾不仅没有跑,而且自觉自愿地自杀了。

“差点冤枉了好人啊。”景连心想,别说,那一瞬间,还真有点惭愧。

郤芮在景连后面进来,看见夷吾死在地上,大吃一惊。他探下身去摸了摸夷吾的鼻息,确认他确实是死了。然后又拿起那个小瓷瓶,口朝下倒倒,空空如也。

“公子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等等我啊,你怎么把药都吃完了,我吃什么啊?呜呜。”郤芮欲哭无泪的样子,絮絮叨叨对着夷吾的尸体说。

景连退了出来,心里挺高兴。现在,只需要坐着等郤芮出来,看看他用什么法子自杀。看完之后,好回去复命。

等了一阵,郤芮还在里面哭,景连又觉得不好意思催,渐渐地,就觉得有些口干。顺手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喝了下去。

味道不错,楚国的茶味道不错。

可是,味道不错的茶也是要命的茶。

“啊。”景连就感觉肚子发痛,越来越痛,痛得他不得不蜷起了身子。

“难道?难道茶里有毒?”景连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他感觉口干舌燥。

就在这个时候,郤芮出来了,郤芮的身后,夷吾也出来了。

“你,你没有死?”景连想问,却说不出话来。

“哈哈,看来,楚国的毒药真是不错。”郤芮说话的声音。

“跟我们斗?哼。”夷吾说话的声音。

再之后,景连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因为他死了。

日期:2008-12-13 12:15:38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0

——公子夷吾

夷吾,小狐姬的儿子,重耳的异母弟弟,也是狐偃的外甥和狐突的外孙。

《史记》记载: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

这样看来,夷吾也不错。

但是,贤行与贤行是不一样的,贤人与贤人也是不一样的。三兄弟,三种贤行。

申生是个谦谦君子,他很规矩,待人和气忠厚,对父亲唯唯诺诺。人们都很尊重他,但是未必喜欢他,更未必愿意和他交往。因此,申生的朋友不多。说来说去,一个书呆子。

重耳是我行我素的人,慷慨大方,不做作,从来不为小事计较,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因此,重耳的朋友多,大家都愿意跟他一起混。重耳这个人,江湖义气的东西多。

夷吾不一样,对他有用的人,他交往;对他没用的人,他根本不屑一顾;他的贤行基本上是作秀,内心里,他心胸狭隘,生性多疑,心黑手狠。所以,他的朋友也不多,多数人讨厌他。用现在话说,就是一个伪君子。

面对父亲的威逼,书呆子被自杀了。

面对父亲派来的武林高手,重耳拒绝被自杀,但是,他选择逃命。生命诚可贵,但是他不愿意对抗父亲。

而伪君子不一样,他拒绝被自杀,他还要杀掉来杀他的人。对于那些威胁到他的人,不论是谁,他的态度是:要我死,你先死。

所以,在得知自己将要被自杀的时候,夷吾与师傅郤芮商量对策。

郤芮是什么人?晋国公族,不过也是比较远的公族,郤芮的父亲叔虎被献公封在郤邑,因此全家改姓郤,叔虎就是郤姓的得姓始祖。而郤芮后来被夷吾封在冀,因此史书上又称为冀芮,冀芮是冀姓的得姓始祖。

这个时候,郤芮还姓郤,不过为了叙述方便,免得中途改姓,从现在开始,郤芮就改称冀芮。

冀芮这人,聪明,但是有一样,就是跟夷吾一样,是一伪君子。可以说,师徒二人相得益彰。所以,师徒真是有缘分的。

“师傅,老不死的要派人来杀我,怎么整?”夷吾问,现在,他把父亲称为老不死的。

“谁整我们,就整死谁。”冀师傅说。

于是,师徒两个定计,假装情愿自杀,献茶毒死景连。如果景连不喝,就毒死一个长得像夷吾的手下,制造夷吾自杀假象,使景连放松警惕,喝茶中毒而死。

计策非常成功,景连就这样死了。

“整军备战,老不死的不会善罢甘休的。”夷吾下令。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1

——夷吾跑了

知子莫如父,其实献公基本上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因此,他一点也不意外。尽管不意外,献公多多少少对夷吾还是有些恼火。毕竟,你逃命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把派去的人杀了呢?这不是太不给我面子,逼着我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吗?

一年之后,一来是骊姬成天絮絮叨叨,二来是献公也觉得该给夷吾一点颜色看看,省得这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于是下令:右行大夫贾华率军讨伐屈城。

为什么要派贾华?贾华又是个什么人物?

贾华,算起来也算是晋国公族,不过是非常远的那种公族。贾华是著名的七舆大夫之一,在七舆大夫中排名第二。那么,什么是七舆大夫?普及一下知识。

按照《周礼》,各级领导人出行的车队规模是有限制的。天子出行,随行车辆十二乘,十二个大夫随行;公爵级的诸侯,随行车辆九乘,九个大夫。也就是说,宋国国君这样的,出门九乘车随从。换成现在,就是北京上海广东江苏这样的省领导,出门九辆车随行;侯爵伯爵这个级别的诸侯,出门七乘车随行,七个大夫。齐国郑国国君这样的,出门七乘车随从;换成现在,天津湖北四川这样的省领导,出门七辆车随行;子爵男爵这样的诸侯,出门五乘车随从,五个大夫。换成今天,贵州宁夏这样的省领导,出门五辆车随行。

你说了,我家隔壁张大爷昨天出门,五十多辆车随行,算什么级别?人家是去火葬场,出去就不回来了,不能比。

晋国属于侯爵,因此,献公出门七乘车、七个大夫随从,这七个大夫,就叫做七舆大夫。遇上打仗,七舆大夫就是上军的七个将军,协同保护献公指挥作战。有说法认为七舆大夫是下军的人马,此说很难成立。一来,下军在曲沃;二来,贾华等人地位很高也很受献公重用,不是下军的人马可以做到的。

作为七舆大夫中的第二位,贾华出马,也就意味着献公是下定决心要拿下屈城的。

贾华,晋国名将。前面说过晋国公卿大夫分为左中右三派,贾华属于哪一派?右派。

贾华的部队很快来到了屈城,离城三十里扎营,然后贾华派人悄悄地进城了。干什么去了?通风报信。

贾华的人来到公子府,直接找到了夷吾和冀芮。

“公子,贾大夫大军明天攻城,你们肯定守不住,劝你今晚赶紧走,否则,玉石俱焚,贾大夫回去也不好交代。”贾华的人这样通报,好心好意。

“什么?贾华牛比什么?让他来。”夷吾一点也不领情,他以为自己的城池固若金汤。

“好吧,贾大夫说了,明天攻城,我们会留下西门,要跑请走西门。”贾华的人留下这样一句话,走了。

“贾华,一个傻比,还不知道谁逃跑呢,哈哈哈哈。”夷吾大笑,冀芮也大笑。

不过,冀芮在晚上开始收拾行装。

一切都在贾华的预料之中,夷吾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他决不会服软,除非你拿刀子放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他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他一定收拾了行李。

贾华并不想杀他,因为他知道献公其实也不想杀自己的儿子。于公于私,放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贾华率军攻城。城上,是夷吾的部队,也就是屈城保安大队的水平。基本上,正规军和保安队之间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大将,贾华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拿下屈城。可是,他决定换一种打法。

晋军弓箭手向城上射箭,城上保安大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都缩了头。晋军迅速逼近城墙,但是并不架设云梯,而是用粗大树干撞击城墙。

没有人想到,看上去厚实的城墙被一下子撞出一个大窟窿来。窟窿里面,填埋着干枯腐烂的木头。随后的事情很简单,点火。

晋军全部后撤,然后大家看火。只见火焰腾腾而起,顺着城墙向两边扩散。城上,烟雾腾腾,根本不能站人。一个时辰过去,屈城一面墙被烧垮。

什么是豆腐渣工程?这就是豆腐渣工程。

“士蒍,你永远活在晋国人民心中。”贾华说,士蒍已经死了,可是,他留下的豆腐渣工程还是为晋国的领土完整作出了贡献。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屈城全体官民出城投降。而夷吾和冀芮开西门逃跑,该逃跑的时候,他们决不会犹豫。

跑去哪里?这是个问题。

“师傅,咱们也跑去北翟,投奔重耳怎么样?”夷吾想到了姥姥家。

“不好。你们兄弟两个跑去同一个地方,好像商量好一样,那就证明你们确实串谋了,老不死的肯定还要讨伐。依我看,不如投奔梁国。梁国和秦国是同姓国家,跟秦国关系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借上秦国的力量。”冀芮毕竟是老师,想得远一些。

于是,师徒二人逃往梁国。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2

——攻打北翟

该报的仇报了,该赶走的人赶走了。

人就是这样,当你把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献公二十三年,献公赶走了夷吾。到献公二十五年,献公就感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屎尿多了,记性差了。

奚齐一天天长大,眼看十三岁了。献公让荀息作他的师傅,因为他知道荀息这个人靠得住。

骊姬每天都在盼望奚齐快一点长大,培植自己的力量,这样才能接献公的班。可是,奚齐还是长得太慢,当然,这不怪奚齐。实际上,奚齐是个好孩子,聪明、英俊,还很懂事,献公也很喜欢他。

问题是,时间不等人。献公的状况,那是随时心肌梗塞或者脑膜炎的。如果献公鞠躬尽瘁了,骊姬孤儿寡母的,重耳和夷吾在外面虎视眈眈,那可就危险了。尽管优施会表演,可是抗不住真刀真枪啊。怎么办?

“老公啊,你要为我们娘两个考虑考虑未来啊。到时候你一闭眼走了,我们靠谁去?重耳和夷吾那还不把我先奸后杀,把奚齐大卸八块?老公啊,你一定要把那两个白眼狼给办了啊。”两年多来,骊姬不定期地在献公面前来这一段。一开始,献公哼哼唧唧装听不见,可是现在这是个现实的问题,而且越来越现实了。

威胁来自哪里?献公盘算。夷吾实力不足,再加上梁国是个小国,不足为虑。再加上梁国和秦国关系密切,而秦国和晋国还是亲家。综合考虑,攻打梁国似乎不大好。

重耳手下一班英雄豪杰,北翟的实力不差而且是重耳的姥姥家,将来为重耳出头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威胁来自重耳。

献公派人把里克请来了,他准备派里克攻打北翟,杀死重耳。可是,当里克来到的时候,献公又觉得说不出口,对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这似乎说不过去。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老里,翟人最近总是侵犯我们的边境,我想要教训他们。这样,你率领下军讨伐北翟。”献公给了这么一个命令,讨伐到什么程度并没有交代。

里克也不敢多问,领了命令回家了。

通常,晋国出兵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抢女人,一个是抢地盘。而抢地盘这样的事情,通常都是献公亲自领兵。这一次呢,献公说了个词是“教训”,怎么个教训法?打一巴掌也是教训,砍一刀也是教训。

还有,里克也没有听说北翟怎么骚扰晋国边境了。

那么,献公究竟想干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里克就会请丕郑过来。打仗,里克是晋国第一把刀。但是说到计谋,那还是人家丕郑心眼多。

里克把情况对丕郑说了一遍,丕郑思索片刻,眼前一亮,他明白了。

“老里啊,这趟任务还真有点不好完成。”丕郑说,先卖个关子。

“为什么?你怕我打不过北翟?”

“不是,北翟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问你,打败了北翟怎么办?抢女人还是抢地盘?”

“我不知道啊。”里克心说,我要知道,找你来干什么?

“都不是,主公的意思,是要杀死公子重耳。”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说不出来,赶尽杀绝自己的儿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我应该直捣北翟,杀死重耳?”里克问,问是这么问,他绝对不会杀重耳。

“你傻啊?”丕郑说,他跟里克是哥们,习惯了这么说话,“重耳是谁?是朋友啊。依我看,主公也不是一定要杀死了重耳,只要我们击败翟人,让他们不敢帮重耳攻打晋国,主公就满意了。”

“那我该怎么办?”

“率军进攻采桑,击败翟人之后,就可以撤军了。”

采桑,北翟的地盘。

里克率领晋国下军攻击采桑,大夫梁由靡为御,虢射为车右。

采桑的翟人军队搞不懂为什么晋国军队要来打自己,反正既然来了,大家就打吧。三下五除二,北翟就顶不住了。于是,北翟军队败退。

梁由靡驾着车就要追,里克连忙给叫住了:“哎哎,梁司机,刹车刹车。”

主帅下令,司机只好刹车。不过,梁司机觉得不理解。

“翟无耻,从之必大克。”(《左传》)梁由靡说,意思是敌人溃败了,只要追击,肯定大胜。

“拒之而已,无速众翟。”(《左传》)里克说,意思是教训教训他们就行了,别招来更多的翟人了。

梁司机还是不理解,连虢射也不理解,唠唠叨叨说些“这不是示弱吗?”之类的屁话。里克一人瞪了他们一眼,一共是两眼,于是这两个人不说话了。

“这两个蠢货,这是政治斗争,你们懂个屁。”里克心中暗骂。

就这样,里克率军击败北翟军队,然后收兵回国。

果然,献公什么话也没说。

看上去,左派势力占了上风,荀息和二五主持朝政,好不风光。但是,左派是脆弱的,因为他们没有实力。毛主席在两千多年之后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放在两千多年前,是正确的。

枪杆子在谁的手中?中间派。

中间派是谁?里克。里克的手中不仅有晋国下军,还有晋国上军,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上军的七舆大夫都是他的人,都唯他的马首是瞻。

当此之时,拉拢中间派,打击右派,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这是左派唯一的也是最紧要的任务。可是,荀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从这一点说,他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

荀息的精力,都用在了安排葬礼上。

重视死人,而忽视活人,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

一段时间以来,里克的心情就不大好。论资历、论实力、论能力、论成绩、论身高、论腰围,不管论什么,上大夫都应该是他的而不是荀息的。所以,他很不爽。

一个人不爽的话,就会有想法。

到献公鞠躬尽瘁之后,荀息也不说上门安慰一下沟兑一下,里克的心情就更不爽,感觉自己被彻底遗忘了。其实,如果这个时候荀息能够上门致意,给点好处给点尊重,假惺惺要把上大夫让出来等等,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任何时候都一样,一旦改朝换代,第一件事情就是拜山头,让有实力的人都觉得你跟他好,那就妥了。

里克原本就是右派,跟重耳的关系最好。如今想想,自己军权在手,动个小指头就能把奚齐荀息都给废了,再把重耳弄回来,岂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里克决定去荀息那里探探风声。

就这样,你不来,我去,里克去找荀息了。

问题是,人家找你和你找人家,完全是两种意义。

“老荀,辛苦啊,跑上跑下的,注意休息啊。”见面之后,照例还要客套几句。

“可不是咋地,主公托付了,光荣而艰巨啊。”荀息回答,以为里克是专程来慰劳自己。

两人又寒暄几句,进入正题。

“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国语》)”里克问,意思是听说三公子的人马、也就是右派,准备杀掉奚齐,你准备怎么办?

荀息看了里克一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准备“杀孺子”的就是眼前这个说别人要“杀孺子”的人。想了想,荀息说:“死吾君而杀其子,吾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国语》)”意思是:献公死了,又要杀他的儿子,连我一块杀吧,我不是会跟他们一块干的。

里克一听,放心了。如果当时荀息说“你知道是谁?我先灭了他们。”那样的话,里克还真有点发怵。如今荀息说话说得像个软蛋,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跟他们一块干”,连反抗都免了。你说,这样的人怕他什么?

如果李大哥来对你说“听说张大哥要****你”,你说“哎呀,他会不会戴保险套啊?”那样的话,第二天李大哥就会来****你,因为要强奸你的本来就是李大哥;如果你回答“我跟他同归于尽,阉了他。”那张大哥不会来****你,李大哥也不会来。

回想一下,当初优施通过“我是一只傻傻鸟”来试探里克,结果里克示弱,导致骊姬可以肆无忌惮陷害申生。应该说,里克吸取了那一次的教训,借鉴了“我是一只傻傻鸟”的经验,以同样的办法来试探荀息。结果呢,他发现荀息就是一只傻傻鸟。

尽管荀息是一只傻傻鸟,但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里克还是希望拉他一把。

“子死,孺子立,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废,焉用死?(《国语》)”里克劝荀息,这段话很有逻辑感:如果你死了,奚齐立为国君了,那就很值得啊;可是,如果你死了,奚齐还是被废了,你不是白死?何必要死呢?

“不然,我已经答应了主公了。吾言既往矣,岂能欲行吾言而又爱吾身乎?虽死,焉避之?(《国语》)”荀息坚持要死,他说他要说话算话,一定要死。

不管怎样,里克探清了左派的思路。

心里有底了,里克派人去请丕郑来,看看右派是怎么想的。

“三公子之徒将杀孺子,子将如何?”里克问,还用问荀息的那段话。

可是,丕郑不是荀息,他是丕郑。丕郑不吃这一套,他笑了,然后问:“三公子之徒,就是老里您吧?”

里克服了,尽管他一向就很服丕郑,这次他还是要强调一下他服了。原本想探对方的底,结果一下子被对方看透了底牌。

所以,里克也笑了。

“我问你,荀息怎么说?”丕郑接着问,也不知他是料到了里克摸了荀息的底,还是看见里克去了荀息那里,总之,他的问题一出来,就显示出高水平来。

“他说要为奚齐死,奚齐死,他也死。”里克老老实实地说,他怀疑丕郑是明知故问。

“老里,那你就努力干吧。咱哥俩是什么人?咱们筹划的事,哪有过不成功的?这样,我来帮助你一起行动。你呢,跟七舆大夫在国内作内应,我去翟国煽动他们出兵,再联络上秦国摇旗呐喊。那时候,咱们说谁行谁就行,不行也行;说谁不行谁就不行,行也不行,谁给咱们好处多,咱们就让谁当国君;谁要是不给好处,去他妈的,靠边凉快去。那时候,晋国不就是咱们的天下?(《国语》原文略)”丕郑描绘了一幅宏伟蓝图给里克,很诱人啊。

里克一听,不对啊,弄来弄去,这不成了发国难财?你说左派觉悟高吧,右派也不能这样反动啊。

“不行。我听说,义是利的基础;贪利是产生怨恨的原因。废弃义就谈不上得到利,贪欲深了怨恨就会萌发。奚齐难道得罪了民众吗?没有。民众的怨恨是因为骊姬迷乱国君并且欺骗了国人。她诬陷群公子,夺去他们的利益,使国君迷乱,听信她的谗言而驱逐群公子,逼杀无辜的申生而被诸侯取笑,使百姓无不将憎恨藏于内心,这恐怕就像堵塞大河一样,溃决了再也无法挽救。所以我打算杀掉奚齐而拥立逃亡在外的公子为君,是为了安定民心消除忧患,并且可以指望得到诸侯的援助。可以说,诸侯认为合乎义的就扶助他,百姓喜欢的就尊奉他,国家才能安定巩固。现在如果企图通过杀了继位的新君来发国难财,就是贪利而且违背了义。贪利则民众怨恨,背义则好处还会失去。为了一点好处招来民众的怨恨,会乱国而身危,还要害怕记载于史遗臭万年,这样做不好。(《国语》原文略)”长篇大论,有理有利有节,里克说得十分激扬,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尚过。

掌声,虽然稀稀落落,但是很真诚。丕郑在笑,他一直在笑。

“老里啊,真想不到,你这么有才,这么深明大义啊。我刚才说的,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看来,你不为利诱所动。好,咱们联手行动。”丕郑也很激动,里克现在又成了右派。

两双大手握在一起。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6

——左派在行动

如果以为左派和右派的斗争就这样轻易结束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尽管都是左派,荀息瞧不起二五,认为他们都是奸佞之人;尽管瞧不起二五,可是,他们毕竟都是左派,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二五听说里克找了荀息,他们的政治敏感度是比荀息要高的,他们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于是,二五联手来找荀息。

“荀总理,您为了晋国日夜操劳,夜以继日,不舍昼夜,辛苦啊,大家都说您是晋国的好总理啊。”梁五习惯性马匹先拍上一段,随后东关五也拍了一段:“是啊,荀总理。这段时间,要是没有您的正确领导,晋国早就乱套了,您真是德艺双馨啊。”

荀息一听,差点乐了,东关五竟然把拍优施的马屁用到自己身上了,什么叫德艺双馨啊?尽管不喜欢他们,荀息知道还得依靠他们,因此也很客气,寒暄几句,问:“两位大夫,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里克来找您了,不知是什么事?”东关五问。

荀息也没隐瞒,把里克来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二五一听,大事啊,可是荀息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总理啊,我们觉得,里克不是个什么好人。要么拉拢他,要么杀了他。”梁五直接出主意,别说,这个主意很正点。

“不用吧,里克,中间派啊,好人。”荀息不同意,他挺信任里克。

二五一看情况,不再说话了,走了。为什么这样?一来,荀息很倔,很难说服他;二来,荀息和里克关系不错,别再荀息去里克面前把哥俩个出卖了,岂不是很无聊?

荀息不行,怎么办?找大师去。

二五和优施是比教投缘的,最近两人少有见到优施,因为献公死了,优施花在潜规则上的时间和精力就比较多。按理说,这个时候去打搅人家,那就有点不解风情了。可是,事态紧急,二五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派人进宫,把优施给请出来,大伙商量对策。

“哎呀妈呀,太好了,要不是你们请我出来,我还真没法脱身。再这么过几天,我非精尽人亡不可。”优施还挺感谢二五,这话倒不是虚的,他瘦得厉害,可见得在后宫那是没日没夜地伺候骊姬姐妹两个。

二五开了几句“能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之类的玩笑,进入正题。

两人把里克找荀息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荀息不作为,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必须要尽快搞定里克,否则就很危险。

说到里克,优施立即想起来“我是一只傻傻鸟”,那个老右派那天晚上的惶恐给他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从那以后优施就认定里克是一个软蛋。

“里克,很难对付吗?”优施问。

“很难。”二五说。

“交给我了,今天晚上就搞定他。”

“真的?”二五显然不信。

“明天听我的好消息吧。”

二五还是不信,可是,不信又能怎样呢?

日期:2008-12-17 10:51:23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7

——你算是个什么鸟?

作为一个艺术家,优施是无与伦比的。在《杀生》大戏中,优施的导演才能和表演艺术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可是,艺术家就是艺术家,他们毕竟不是政治家。

优施显然没有意识到时代已经变化,里克所依靠的树固然已经枯萎,可是,自己所依靠的大树也已经轰然倒塌。现在,里克再也不用怕谁。

正因为对形势判断的错误,优施以为凭借自己的表演艺术,凭借另一首鸟歌,就可以让里克乖乖就范。他错了,而犯错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晚上,优施来到了里克的家。里克原本已经忘记优施,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当初在优施面前很没有面子,他就有一种冲动。

两人坐下,里克的老婆让人摆了酒菜,两人就喝了起来。几个黄段子下来,优施就觉得机会来了。

“老里,最近我又写了一首歌,唱来给你听听。”优施把里克叫成老里,里克心说: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戏子,也敢这样叫我?

里克很生气,不过他想听听优施的歌,忍住了。

“唱来听听。”里克说。

优施听不出里克话里的讽刺,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歌名:我是一只小小鸟

唱法:流行风格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曾经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

那树却轰然地倒掉,

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

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明天没有变的更好,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牢固的树梢,

这样的要求不算太高?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们好不好,

晋国是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当我尝尽人情冷暖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

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牢固的树梢,

这样的要求不算太高。

歌声高亢,清洌入肺。与从前那首《我是一只傻傻鸟》相比,又是另一种味道。

可是,这一次里克没有听得入迷。他也没有问优施这首歌是什么意思,很明显,优施以为里克现在没有依靠,建议他投奔左派阵营,栖居在奚齐的树梢上。

优施唱完,看里克没什么反应,有点没趣,自己喝了一碗酒。

“阿优,我最近也创作了一首歌,处女作啊,唱给你听听。”里克也喝了酒,抹了抹嘴巴,也不等优施说话,自顾自唱起来。

歌名:你算是个什么鸟

唱法:原生态风格,也就是俗称的吼

一飞冲天是大鹏鸟哎,喽喽嗖,

布谷布谷是布谷鸟哎,喽喽嗖,,

晚上捉老鼠是夜猫子哎,喽喽嗖,

冬天没毛是寒号鸟哎,喽喽嗖,

整天只会床上混,

你算是个什么鸟?什么鸟?

住在树上的是麻雀啊,唧唧喳,

住在房梁的是乌鸦啊,唧唧喳,

住在山顶的是燕子啊,唧唧喳,

住在屋檐下面的是蝙蝠啊,唧唧喳,

大树倒了小树还是苗,

你这个鸟何处能落脚?能落脚?

什么鸟啊什么鸟?

什么鸟啊什么鸟?

管你是只什么鸟,

老子让你今天晚上成死鸟。

歌声难听,令人作呕。优施却呕不出来,因为他听得明明白白,里克要让他今晚成死鸟。

“老里,搞笑啊。”优施搭讪一句,准备找机会告辞回家。

“搞笑,搞你妈个头。当初你一首傻傻鸟让老子吃苍蝇,不爽了这么多年。现在你还敢来上门唱小小鸟,你以为你是什么鸟?以为主公死了,你上了主公的床,就是主公二号了?告诉你,晋侯这棵大树倒了,奚齐这个兔崽子这棵小树我要弄折他,你这个鸟人,老子不会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里克趁着酒劲,一通狂骂,骂完了,对外面喝一声:“来人,把优施拉出去砍了。”

“扑通。”优施跪下了,哀求:“饶命啊,饶命啊。”

当晚,集导演、演员、歌唱家为一身的伟大的艺术家优施不幸遇难,享年四十五岁。被杀害之后,优施被埋在了里克家的后花园里。在优施被埋葬的地点,后来长出一棵参天大树。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一只鸟在这棵树上落脚。

《原来这才是春秋》第二部连载: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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