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给我的?”许清安惊讶地看着面前摆成一圈的地契田产。
“是的,包括库房的钥匙。”
“那这个呢?”许清安举起一张明显不太一样的。
封常远扫过一眼,淡淡道,“我的卖身契。”
老猫他们立刻围上去,“总头,你可要三思啊。”
“这就是我仔细思考后下的决定,”封常远看着许清安道,“日后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包括我这个人。”
“那我可就收下了,”许清安作势要把这些地契往怀里塞,同时用眼角余光瞥着封常远,“我真收下了哦,不骗你,以后你要我也不给你了。”
“是是是,日后我要你就扇我。”封常远伏低做小。
一边的老猫又谨慎地问了一句,“总头,真决定了?那是不是以后的租金什么的…”
“对,都让我的小夫君来定了……”
封常远话还没说完,就见老猫和小青衣他们一股脑的将许清安围住,再没回头朝他看一眼。
“许当家的,不对,现在应该叫许总头了,你看我这红袖楼下一年的租金是不是能稍微的降一降啊?”小青衣柔弱无骨地贴在许清安的肩头。
老猫也立刻觍着脸过去,“还有我的月钱,我都找总头好几次了,如今换了新总头,新人新气象嘛,这月钱也…嘿嘿,涨一涨嘛。”
大肚小可也不甘示弱,“我哥俩早就想闯一闯天津卫了,看中一园子,刚好就是在您手里这一堆里,您随便抽出一张来,以后您就是我们救世济民的祖宗,我俩以后天天见着您就磕头,给您造个像供起来!”
然后两人还接上了,“明儿我就改名叫许大肚。”
瘦猴小可蹦着也喊,“我是许小可。”
两人同时躬身,“咱给祖宗磕头了。”
“喂喂喂,”封常远实在看不下去了,敲着桌子喊,“你们都适可而止啊。”
众人先是齐刷刷地回头,然后又齐刷刷地扭回去,老猫先道,“许总头,您这下人可不怎么听话啊,咱要不给赶出去?”
小青衣挥着手帕也接腔,“就是,哪有主人家说话他这下人插嘴的,刚刚那一嗓子啊,可吓坏奴家了。”
“你们…”封常远哭笑不得。
“都等一下,”许清安大声喊道,他举着那张卖身契撕成两半,“封常远,我不要跟你是主仆,这我不喜欢,还有这些地契我也不要,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我才给我这些的,那我能让挣到这么多东西的人喜欢,我就已经很厉害了,我不要这些。”
随着那厚厚的一沓契约又被塞进封常远手里,老猫他们的态度也跟着转变,又齐刷刷地扭头对着封常远点头哈腰。
“哎呀,就知道总头您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您是有大智慧的,怎么会抛弃我们这些忠诚的下属呐。”
“嗯,”封常远一点头,“从明天起,老猫你的月钱减半。”
老猫立刻哀嚎起来,“总头,你不能啊…,啊啊啊…”
几人这样胡闹过一番后,小青衣他们出了门去忙各自的事,屋中终于得以清净。
许清安找出纸笔铺在封常远面前,“你把这几日我们的花费都记下来,等到了清虚宫,我亲自去找管库房的长老要。”
“我的就是你的,还要什么。”封常远亲昵地刮了刮许清安的鼻尖。
谁知许清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以后不许像个小孩子一样对我做这种幼稚的动作,我可是你的夫君是要和你并肩的人。”许清安努力地垫了垫脚,以证明自己的确可以和封常远并肩。
“是是是,夫君说的都对,等到日后你成了清虚宫的掌门,我还全靠你罩着呐。”封常远主动低下头。
“我不做掌门了。”
“什么,怎么不做了?你回清虚宫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许清安抱胸道,“我只是为了护送重莲冠,而且当掌门要灭去所有欲望,我既然动了情欲就不能当,我要是当了就要抛弃你,我不想抛弃你,所以我不当,懂了吗?”
“懂了,懂了。”封常远立刻做出一副极为受教的模样。
“嗯嗯,”许清安摸了摸封常远的脑袋,发出赞赏,“孺子可教也。”
这时候,封常远又发出疑问,“你不当的话,清虚宫怎么办?”
许清安立刻用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看向封常远,“我还有师叔,我师叔还有弟子,我师叔的弟子还有弟子,我师叔的弟子的弟子还有……”
“好,我懂了,就是还有其他的候选人。”
“是的。”许清安开心地道。
封常远按了按太阳穴,不明白丢了掌门位子,他怎么还这么开心。
“对了,封常远,你不是想看我身上背的什么秘密吗?我告诉你啊,我带着先帝的遗诏……唔呜呜呜”
封常远猛然捂住了许清安的嘴,“小声一点,小心隔墙有耳。”
许清安点点头,封常远刚松开他的嘴,他就爬到封常远耳边低声说,“还有先帝交给萧相的一副秘画…唔呜呜…”
封常远再次捂住许清安的嘴,“我说的小声,不是让你凑到我耳边说话。”
许清安再次点头表示懂了,然后拉过封常远的手,在他的掌心写道,“东宫那位可能不是亲生的。”
封常远无奈地拍了下脑门,“行了,你别搞这套花里胡哨的了,这院子中都有我的暗哨,也不怕被人听到。”
啪,许清安打他一下,“那你还捂我的嘴,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吗?”
“为什么?”
“嘿嘿,因为先帝他不能生,我师父来就是为了诊断这个……唔…你又捂…呜呜呜…”
封常远甩甩手,“抱歉,习惯了,你不要告诉我,遗诏里写了什么你也知道。”
“那我倒是不知道,”许清安说,“那圣旨锁在盒子里,用金丝红泥封着,我不能打开,不过我大概也知道一点,应该是不会传位给太子了。”
“也对,先帝有两个皇子,一个不是亲生,另一个……嗯…估计也不是…”
“是的,”许清安开心道,比出两根手指,“两个都不是。”
封常远撕着许清安脸颊两边的软肉,“皇子不是真龙血脉,你兴奋个什么?”
“皇家秘辛,八卦之心,人的天性。”许清安也伸出两手撕着封常远脸上的肉,“不要捏我的脸啊,捏大了你赔。”
封常远松开了手,过了会儿,又凑过来问道,“我能看看那副画吗?”
“好啊,”许清安下意识地答应,转瞬又绷起了脸,“不行,那可是秘密懂吗?”
“夫君,”封常远对着许清安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声音沙哑低沉,“我能看一看吗?”
“我去给你拿。”许清安立刻动身。
等到那幅画展开来,封常远端详了许久,眉心跟着簇起。
“怎么了?”许清安见状问道。
“没什么?”封常远合上了画轴,“那道遗诏,师父交给你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哦,他就让我带回清虚宫,说一切都由长老们商议后再做决定。”
“那这副画呐?”
许清安歪了歪头,思考着,“这副画是其善带给我,只说了这是先帝交给萧相的,父亲让我好好保管,其余就没有了啊。”
“其善,”封常远默念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许清安立刻问道。
“知道午膳要用什么了。”
“啊,我要吃麻婆豆腐,在山上天天都是青菜豆腐的,我要吃辣的,非常非常辣的。”
“好,”封常远起身离开,却不是去膳房,而是到了许其善他们兄妹俩的住处。
进了屋,封常远先是对许其德说道,“你青衣姐姐说做了糕点让你去吃哦。”
待许其德出了门,封常远才拉过椅子,坐在许其善对面,开门见山道,“你父亲让你带一副画给你大哥,这副画你知道是什么的吧?”
只见男孩低着头,两只手互相扣着,闷声不语。
“他绝对不止交代了一句,因为那幅画…”封常远猛然贴近,“是大梁的藏宝图。”
许其善被吓的往后缩了下,仍不开口。
封常远继续道,“大梁的开国皇帝,传说曾得一狐仙相助,算的皇朝日后会有一劫,他便留下了这宝库来帮助后人。先帝知道两子都非亲生,自然气极,但当时的皇宫已被他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把持,他不愿天下落入这妖后手里,就托付了萧相带着藏宝图另寻明主,应当是他的亲弟,龙牙王。”
“不对,”封常远说完敲了下手心,“萧相进宫在前,天阳真人问诊在后,先帝那时应该只怀疑太子,而没有怀疑到大皇子,既然如此,若说是大皇子不被允许进宫,萧相在宫中就被毒杀,他为什么不让你父亲许御史直接把画带去给大皇子呐,而是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才想起来。除非……他早就把画给了大皇子,只是那幅画是假的…”
许其善颤抖了一下。
封常远继续往下,“大皇子应该也看出了不对,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许家惨遭灭门,许父把画交给小儿子,希望他能带出去。却没想到,正是他的小儿子换了这副画,若非托孤时有老仆在场,他根本就不会把画交给自己哥哥,但同样的把戏他玩了两次,因为他给自己哥哥的那幅画也是假的,那根本就是许父的收藏品之一,唐朝吴道子的真迹,大梁开国皇帝尤为珍爱书法名画,怎么会为了藏宝而毁了这副名画将线索藏在里面。许其善,你究竟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是!”许其善激动地站起来,“是我偷听了父亲他们的谈话,我知道萧伯伯死了,他们要把藏宝图交给大殿下,可是不论是大殿下还是太子殿下我都不喜欢!我不是大人,我不懂你们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是吃母亲的奶长大的,我没有吃大殿下的一粒米,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萧伯伯,还要让我把东西交给杀人凶手的儿子,我不!”
“许其善你究竟要做什么?”
男孩一步步后退,“我就想知道这世间没有天理了吗?就因为那上头的旗上绣的是白字,就什么都是对的,他们杀人是对的,他们颠倒黑白是对的,他们强权压人是对的。那若是有一天,那上面写的是许字呐!”
“许其善,你不要愧对你父母给你起的这名字!”
许其善咬着牙,泪水溢满眼眶,又被他狠狠擦去,“我只知道百善孝为先,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这世上杀人就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