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江希境一上午的淫靡绮梦在撞见陆声沉如明镜般的眼神后,刹那如烟花消逝,只留下一地的寒冷,陆声的目光里兜着一汪冷泉,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江希境脊背发毛。
完了,他还没把朋友圈那张‘爷真服了’的表情包删掉,陆声起床肯定看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双方都不可能再找第三人产生矛盾,一看就是互相攻击的。
他可不敢求陆声宽容大量,毕竟江希境自己也是睚眦必报的类型。
程为民曾说若是出现一个跟江希境身世和性格都旗鼓相当的人和同他起冲突,两个人势必能闹成第三次世界大战,鸡飞犬跳,不得安宁。
江小少爷罕见地抿着嘴唇,耸拉眉毛,露出几分知错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在跟人BATTLE时甘落下风,自从江希境脑袋里意淫且强暴过陆声后,江希境在陆声面前就硬气不起来了,进会议室的时候甚至不敢多看陆声一眼,就怕一看触景生情,生出陆声在梦境里挨他凶狠爆肏的可怜模样。
江希境怕看得再硬了。
江小少爷宽宏大量地想:好吧,既然你在梦里已经被我欺负一顿了,那现实生活中我就少跟你计较吧。
陆声还真不是软柿子,他向来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看见江希境在朋友圈舞至脸上的那张嘲讽图后他一早就阴云密布,脸色不善,像一个行走的暴风雨。节目部几个新来的小鸡仔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坐着等部长开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生怕说错话触到陆部长的霉头,谁都不敢去接触暴风中心。
陆声和路一洋共同接管节目部,二人分工明确,端得是虎爸猫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路一洋越是开朗亲切赢得民心,陆声就是玉面罗刹掌管生杀予夺,谁也没想到相貌惊为天人的陆部长工作起来竟是这般精益求精,小部员们只得在严格的工作要求下承受陆爸‘爱的鞭挞’,转身去路妈面前哭哭乖乖要亲亲,再由路一洋去哄陆声降低门槛,放几人一码。
两个部长之间的巧妙配合,有紧有松,不知不觉间实现新部员对节目部工作的有效对接,既没有过分拉低栏目的节目质量,又能促进部员的实力快速提升。
“小江同学来啦~”
所有新部员闻讯心下一紧,另一个风暴中心来了。
节目部内部互通了微信,除开工作群里陆声发的一条艾特全员往后不要犯下相同错误的群公告,朋友圈里的修罗场更是精彩,隔着屏幕都能闻见陆声和江希境之间的硝烟味。
难道他们有幸能在第二次内部会议看见部长VS部员的线下战斗吗?
就在众人想入云云之际,江希境提着满手的牛皮纸袋,从室外踏着满肩晨光进来了。
路一洋看他手上的袋子就兴奋了,上前去接过江希境手里的袋绳,笑眯眯地说:“哇塞,这么多瑞幸,怎么买这么多啊?”
“昨天......迟到了,耽搁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
江希境话音平和又带点歉意,低眉顺眼地瞟了陆声一眼。
陆声的眼神差点杀死他。
江希境小心脏颤然一抖,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又乖又漂亮,温顺的话,倒真有点讨饶的意思。
陆声淡淡地看着他,维持着刚才那个蛰人的姿势。
江希境只得讪讪移开视线:“这些是给大家买的,边喝咖啡边开会吧。”
路一洋天生的自来熟,调动气氛很有一手,一边感谢江希境一边招呼着新部员道:“哇,真让你破费了,来来来,放在桌上大家分吧,谢谢小江同学咯~”
她率先领了江希境的好意,不让江希境难堪,自顾自地拿出咖啡放在桌面上,“还有这么多口味呢,冰吸生椰、碧螺知春......嘿,我最喜欢的口味也有,太棒了,谢谢啦。”
G美食堂二楼就有瑞幸咖啡的店,江希境跑这一趟估摸着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一个人手提了近六个纸袋。
有了部长的允许,小部员们也热闹起来,一改刚才的谨小慎微,上来分饮品。
“好耶~”
“谢谢少爷~”
“谢谢江同学~”
空间内受制于陆声淫威的冰冷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大家热情高涨,将会议桌围得水泄不通,路一洋在各式口味的咖啡前挑挑拣拣,忽然拿起一杯青乳白的咖啡偷偷递给江希境,扯扯江希境的衣角,在他身边小声道:“陆部长喜欢这个口味,你拿去送给他。”
江希境低头看见她肯定的眼神,路一洋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转而乐呵呵地咬吸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希境将咖啡杯攒在手心里,发现路一洋给他的正巧是那杯‘夏日青提拿铁’,乳白的奶层上飘着一抹清新的青提绿色,杯内的冰块在咖啡液层里安静地滑动。
“他居然喜欢这个......”
江希境不知道他人的口味,只能挨个口味点了两杯,因为‘青提拿铁小兔’的缘故,他把其中一杯夏日青提拿铁留给自己喝,仅剩的另外一杯随缘。没想到路一洋先从诸多口味中挑出来,并跟他说这是陆声的喜好。
是不是太巧了点。
路一洋显然希望他和陆声冰释前嫌,把送咖啡的机会交给了自己。
毕竟场内除了路一洋能喊动陆声,其他听话懂事的小部员根本不会去做那个劝事人。
江希境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思,将杯壁微凉的冰拿铁套上杯套,拿着被塑料纸包装好的吸管,小心翼翼地走到陆声面前,低头,嗓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哄:“部长,喝咖啡。”
陆声抬头看他,两人的距离一拉进,江希境才发觉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陆声不仅比他矮,而且比他瘦,露出来的肌肤看不到一点夸张的肌肉,是很典型的中偏小骨架型削瘦的菜板身材,这种身材穿衬衫西裤好看,缺陷是肩窄撑不起来,好在陆声的头围小,整体的视觉倒也好看。
这时,陆声便穿着一身妥帖的青色衬衣,下摆是一条颜色深一点的长裤,干净清爽,又蕴着书味。即便陆声体型不壮,身板却挺得笔直,骨头硬,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韧劲,虽然不足一八零,但是腿挺长的,板鞋上露出的那一节脚脖子纤长细瘦,江希境有种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错觉。
江希境喉间无端发紧,陆声无声的视线仿佛化作了炽热的太阳,照得他喉心直接变成撒哈拉沙漠,急需液体的滋润。
陆声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这两秒对于江希境来说就跟倒在断头台下审判一般,看得他身体僵硬,不知道做什么面部表情。好在两秒过后,陆声抬手接过他递过去的冰咖啡,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简直久旱逢甘露,江希境紧绷的肩颈一瞬放松了下来,回道:“不客气。”
江希境心想这就算和好了吧,刚要转头,视线触及陆声脸上一点时猛地停了下来,心跳霎那间跳得飞快,如林间跃动的幼鹿脱兔,昨夜的记忆骇然炸入脑海,直播回放里小兔主播面上的唇边痣,竟然和眼前陆声脸上的重叠!
可是,那主播的痣明明是在右边,为什么陆声的在左边?
江希境疑问了一秒,马上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直播镜像!
“不会吧......”
江希境盯那脸颊上的小痣盯得入神,仿佛这颗痣下藏着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是一个戏剧性的双重身份故事的锚点,即将要颠覆江希境所认知的一切,在江希境面前,这颗痣已经变成一个富有生命的调皮小精灵,每当陆声开口说话时,便灵动地跳跃在青年的唇边,牵引着江希境如雷鼓撼动的心跳声,如蛊般摄住江希境的目光。
‘咚——咚——咚——’
心跳声太剧烈,剧烈到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汹涌澎湃,升温加热。
江希境入了魇般伸出手,五指朝陆声的左脸蹭去,想要实打实地触摸那颗小痣,确认它在陆声的脸上是真实存在着的。
那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动作,就像恋人间擦拭伴侣的脸颊一般,异性之间还能说是暧昧,同性之间却是数不清的怪异,更何况江希境还是陆声的下属。
陆声彼时还在认真地垂眸拆吸管的外包装,他垂落目光时睫毛很长,像蝴蝶轻颤翕乎的羽翅,无暇注意到江希境的异态,将吸管啵地一声插入饮品盖后,咬住吸管嘬了一口,冰凉微苦的咖啡液顺着舌苔滚入食道,回甘慢慢品出提子的甜香,实在令人心满意足。
陆声心情明媚了些许,嘴角几乎不计地上升了零点零几度,结果被脸颊旁边徒然放大的手指吓得往后仰,手中握着的咖啡杯随之发出液体与冰块甩动撞上塑料杯壁的声响。
“你干什么?”
陆声上半身体后倾,目光莫名其妙地看向江希境。
江希境指尖差点触到那无瑕透白的肌肤,一下又被拉出了安全距离。
江希境蓦然抽回神,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瞪着不知所措的眼:“我......”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这边的异样情况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路一洋看着两人的姿势大惊失色,一个健步冲过来把江希境拉开,用恨铁不成钢地表情悄声说:“小江同学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和陆部长和好,没让你扇陆部长耳光啊!”
江希境:“......”这个误会是不是更大了一点?
“没有,我......”江希境对上陆声斥责的眼神,先前那点口渴嗓子痒的感觉又上来了,他下意识地偏开视线,不敢去看对方的反应。“我以为陆部长脸上沾了东西。”
江希境问自己,这个理由是不是还行?
江小少爷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狗屁理由,既然陆声脸上沾了东西,他直接出言提醒就好了,上手是干嘛!
江希境顿时变得局促异常,像条夹紧了尾巴做错事的小狗。
怎料周围的人接受了这个答案,陆声伸出手在脸上挠了挠,转头问路一洋道:“粘东西了吗?”
路一洋打量了两秒,摇摇头:“没有啊。”
陆声又扣了扣左脸,看着江希境焉焉的模样,福至心灵,善解人意地开口:“是痣的原因吗?”
听到陆声主动提起这个特殊的标记,江希境心里大喘一口气赶紧顺坡下:“那个原来是痣吗?我以为是什么脏东西。”
“噢,原来是小陆的痣啊。”路一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小陆皮肤真好,除了长了颗痣基本看不到瑕疵,我一个女生都好羡慕的嘞~”
屋内喝着咖啡的女部员也接茬道:“陆部长的皮肤确实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
“没有,清水洗脸。”
“靠,羡慕嫉妒恨了!”
路一洋说:“这颗痣肯定是上帝嫉妒我们小陆长得这么帅,非要添这一笔,还长在嘴旁边。”
又有其他女部员打趣道:“不啊,我感觉陆部长这颗痣生的挺好的,显得风情万种。”
“风情万种是能用在男生身上的词吗?”
那女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震惊地捂住了嘴,悻悻地看向陆声。
然而陆声被打趣也没生气,平时摆着的红脸也松了下来,“可以了,别插科打诨我了,准备开会吧。”
江希境的这一茬就这么轻松地被揭了过去,大家都落了座,陆声拿出平板,将会前整理好的事项有条不紊地讲述出来,他话音不急不缓,措辞间很少错句,语言组织逻辑非常强。江希境坐在他对面,起初听了几句,慢慢的视线又落在他张张合合的嘴唇上。
真的太像了......
陆声的嘴唇颜色红润动人,被湿润的水液浸过,更显得娇艳欲滴,说话间偶尔能看见口缝里蠕动的红舌和皓白的牙齿。
这个下颚线,这个嘴型。
还有这个让人过耳难忘的音色。
江希境心中坚定的念头开始摇摇欲坠,陆声真的不是‘青提拿铁小兔’吗?!
如果他不是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独有偶的巧合?
如果他是的话,为什么要做这种下三滥的直播?
陆声很缺钱吗?还是别的什么?
主播小兔在直播间里孟浪饥渴的姿态,让江希境怔愣地想,难道陆声很缺爱?
他是那种性饥渴的类型?
可是他看着也不像啊,陆声有交过男朋友吗?
就在江希境给陆声的人设脑补了一场——貌美如花穷光蛋因家贫卖身等待金主有朝一日临幸走向幸福生活的狗血八点档,完善到另一个男主角出场的时候,被陆声含怒的重音唤回了神智。
“江希境。”
江希境缓缓抬头,对面的陆部长皮笑肉不笑,眼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发火的边缘,很是骇人。
会议室内寂静到落针可闻,四周的部员大气都不敢出。
路一洋更是一脸心痛地对江希境摇摇头。
江希境如临大敌,他有预感,他要挨陆声一顿叼了。
果不其然,陆部长双手一叠,好整以暇,眸光却无比锐利,磨牙说道:“我的下半张脸是又沾上了什么东西吗?能让你在这十分钟内一直盯着看?眼睛一眨都不眨?”
“我知道会议保持安静的倾听很重要,但是如果你一直像犯了痴呆症一样看着我的嘴,我也会觉得冒犯。”
“你可以复述一下,我前十分钟讲了什么吗?”
江希境宛若上课发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呆愣了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声叹口气,无奈的神情看向坐在一旁的路一洋,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看吧,他就是没听’。
陆声明显恼了,脸色凝重,加重语气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在解释的时候如果有部员对某些点感到疑惑,可以及时提出问题,我和一洋部长再解答和重复一遍,确保大家弄懂为止,不会耽误后续工作。”
“但是如果整整十分钟的内容你都不记得的话,我又要花十分钟再讲一遍,你一个人就耽搁了所有人的时间,拉低了会议效率。”
陆声在会议桌上从不嬉笑,面对工作气场全开,绝色面容透着冷峻,仿佛他天生就是这般无情。
“虽然很谢谢你给大家买了慰问咖啡,但很明显你喝咖啡也没法集中注意力。我很担心你在节目部参与后续的工作,会不会仍然是这样影响着你的搭档和你的作品。”
“如果实在无法完成节目部的工作,我会考虑你退台。”
被校级组织劝退的学生基本上了各个社团的黑名单,很难再加入其他组织了。
虽然退组织对大学生日后生活来说实则无伤大雅,但相当于被盖了一个人品不行或能力不行的印章,得难受好一时。
陆声这番话已经是把‘赶人走’直接挂在嘴边了,大家都瞠目结舌地在会议桌上交换视线,没想到陆声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虽然和江希境共事不多,但众人都能从江希境的外貌穿着和行为举止领略出来,他的家境肯定很优渥,是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
然而小少爷在陆部长这里,被批成是‘连喝咖啡都集中不了精神的痴呆儿’。
江希境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陆声这般羞辱,是有点过重了。
所有人都在等江希境爆发,看江希境会如何回应。
江希境身体微微一僵,被迎面而来嘲讽洗涤得头脑瞬间清醒,在这么多人面前,其他人看他难堪还尚且能忍,陆声蹙眉的目光却能炙烤得他身体发疼。
陆声让人抓心挠骨的攻击性给现实中的江希境沉重一击,这下,十个‘青提拿铁小兔’和‘日日夜夜’直播都不能扰乱他的心智了,他的眼里只有‘如果他干不好就把他踹掉的’陆声。
......陆声还是一样令人讨厌。
江希境将熟悉的火气压下去,知道自己犯错在先,低声道:“......对不起,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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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提那款实际上是作者最喜欢喝的口味哈哈,今天的第二更。
路一洋小姐将成为本作最大的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