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正在经历自己二十年来的人生中最为棘手的一件事情。
比年轻男大变成应召牛郎被同校生发现更糟糕的事情是什么？
是这个同校生不但认识，还是跟他有点不对付的学弟，他们隶属同一个校组织，学弟还是他手下的部员。
在这份听了就让人沉默的事件基础上，他还穿着一件一看就很廉价的黑白蕾丝女仆装。上班第一周就被一个酒囊饭袋、肥头大耳的猪堵在厕所里骚扰，他踹坏了猪，又踹坏了厕所门，在还没领到工资的情况下喜提负债，一份修猪钱，一份修门钱——他哪一份都拿不出来。
要是能拿出来他还至于跑夜总会打工吗！
好消息，这个脑子和颜值不在同一水平上的富二代学弟帮他清理了猪，又阔绰地点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酒——他成了上班第一周就被客人开香槟塔的顶级‘牛郎’。
Julie在请人把金光交错的好似黄金圣诞树的香槟塔推进来时，还不忘朝陆声眨眼，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喜道:“诶呀，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啊我就知道”。Julie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张脸在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很好使，你看吧，这个老板长得又帅出手又大方，这是你的福气啊小陆，好好招待他，别让老板不高兴。”
Julie这马后炮放的又臭又响，早在十分钟前还在厕所跟陆声掰扯那头猪是店里重要的VIP，让他跟人赔礼道歉。
陆声无语地盯着Julie，摇摇头喃喃:“极品变色龙……”
陆声不知道江希境消费了多少，但看julie打单的样子是在万以上，不少只有一面之缘的同事闻讯凑了过来，或在门外左瞧右看，或找个理由溜进包间里——都想看看这豪掷千金的帅哥江希境长什么样。
结果当然是让他们很满意的。有同事拉了拉陆声的袖子，眼睛还在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江小少爷瞟，语气里止不住地羡慕:“你这老板真的好帅啊……我还以为是同行呢。”
“他还给你开香槟塔，你命怎么就这么好啊！真是，早知道我去招待刘总了。”
刘总就是被江希境一拳见血的那头猪，他们纷纷认为江希境和陆声是在厕所巧遇，上演‘英雄救美’给陆声撑场子，换个人也能演出同样的剧本。
“你说，我现在去跟老板介绍一下自己来得及吗？我跟你长得也差不多吧，既然老板喜欢你这挂的，说不定也喜欢我呢。”
陆声:“……”
即便在幻彩迷离的灯光下，也能看出陆声脸色微青，眉目黑白分明，透着些许苍冷，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为此感到欣悦，也没有去讨好江希境的人。
身旁叽叽喳喳的同事徒然变了调，手指掐紧了陆声的衣袖:“诶呦真贱，你看那个花花又第一个凑上去了——”
陆声抬眼望去。
陆声不主动，江希境身旁的位置便是空的，不少同事以为有可乘之机，一个两个都想得到江希境的关注，殷勤不已。花名为‘花花’的男孩是在店里工作数年，经验丰富的老应召。每逢有喜欢男孩的大客户出现，他都要赶来凑热闹，他有一张娃娃脸，扮演某些惹人怜爱的群体极为在行，有时老板不是点他，他也能靠自己招揽关注的手段分一杯羹。
花花轻轻地往江希境身边一坐，笑容媚而不谄，可称甜美，声音也是温温柔柔、文文弱弱的:“老板你好——”
江希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一躲，蹙着俊眉看鬼似地看花花:“你谁啊？”
花花有被打击到:“老板，我叫花——”
“陆声呢？”
江希境也不知道点个酒为什么进来这么一大批穿着不伦不类的男的，为了看自家部长的笑话，他甚至另开了一个包房，和胡鹏说短时间内不回去了。以为他们换了人，这下几乎冷了脸:“把陆声叫来，其他人都出去。”
花花自荐不成，皱着脸哼哼唧唧地起身。
julie最能观言察色，看江境眉宇阴沉，知道老板不高兴了，便推着陆声往前走:“在这呢，小陆在这呢。”
他一边推陆声亮相，一边拍擦肩而过的花花，挤眉弄眼地低声骂道:“就你事多！”
花花“哼”了一声，扭着腚走了。
其余人也被julie赶了出去，不过多时，灯光昏暗的包房里只剩下陆声和江希境二人。
两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江希境面上的冰冷短暂地聚了一会，见到陆声时又舒展开来，换成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双眸在有限的光线里也是亮亮的，似乎很兴奋。
陆声心想他也挺变色龙的。
“唷部长。”江希境对他颔首，“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我倒酒啊。”
陆声忍气吞声，拿起酒瓶走到江希境面前，伏低垂眸给他倒酒。
阖眼时他落下来的睫毛轻颤，被顶光灯一照，印出如蝴蝶翩翩振翅的阴影。
江希境专注地打量着他，眼底捎得那点笑一直没散，反而越来越浓，明知故问道:“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你怎么都不笑一下？”
陆声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面部有疾。”
“噗——”江希境失笑，“什么疾？天生面瘫的那种疾？”
陆声点点头:“没错。”
江希境乐意接他的戏，语气甚至带点遗憾:“诶呦真可惜，长得怪好看的，居然是面瘫。”
陆声凉嗖嗖地看他一眼。
江希境没继续在陆声‘笑不笑’这个话题上作停留，毕竟强扭出来的笑容跟哭似的，看得不顺眼，陆声这副想离开又不得不待在他身边的表情更有意思。江希境干脆后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问，“都点了酒了，你们这里没什么节目吗？”
“老板可以看香槟塔边上的贺卡。”
那是随着酒一并推进来的，印着店名的贺卡。江希境吩咐陆声拿来，发现里面的内容跟菜单差不多，江希境眯起眼睛:“男模……热辣……劲舞，嚯，你还会跳舞呢？”
陆声用‘你觉得我会吗’的眼神看他。
“我就喜欢看人跳舞。”江希境饶有兴味，“来一个吧，陆部长。”
陆声脸色闪过一瞬为难，舞蹈是上班时间julie抽了半小时给大家培训的，也不难，短视频擦边热舞，但他好像天生就失了舞蹈细胞，跳起来跟钢板成精了似的。
见江希境目光如炬，兴致高昂，陆声只好去放音乐——反正是你让我跳的，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在第一个音乐片段后，江小少爷脸上的兴奋总算被陆部长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技巧的舞蹈折服，变成难以言喻。
“停！停停停，打住——”
江希境把音乐掐了，像吃了一口异常难吃的菜，帅气的脸蛋皱了起来:“这么有律动的鼓点你是怎么跳成这样的？太辣眼睛了。”
凡事都要尽善尽美的陆部长难得承认自己有做不到的事，微微喘着气说:“……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江希境啧啧道，“年度最糟糕的舞蹈，非常不好的视觉体验。部长你知道那种低成本制作的恐怖游戏吗？jumpscare，把你这段表演做成恐怖模型来吓人，我估计一吓一个准。”
陆声没忍住对他翻白眼:“呵呵……你好幽默。”
“真的，你跳的太难看了。”江希境以为陆声不信，意图要向部长证明他的舞蹈非常差劲，拿起遥控重新播放音乐，站起来给陆声示范。
他的腰胯顺着节奏灵活地转了一圈，动作干脆利落，线条流畅漂亮。
江希境没正儿八经地学过跳舞，但是他跑过的夜店和迪厅太多了，高中时期就能控场打碟，身体对音乐的反馈是与生俱来。
江希境把陆声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别有风情:“懂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舞蹈。”
陆声没料到江希境作为老板给他表演，而且还跳得像模象样的，表情空白:“懂……了。”
“你再来跳一次呢？”
背景音乐重启，江希境化身为街舞教练，指导陆声摆胯。
“不对、不对，你那个腰要顶起来，顶起来知道吗？不是这样，诶！”
江希境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按住陆声的胯骨。突如其来的掌握刺激得陆声浑身僵直，表情骤变，江希境手掌很宽，手指修长，掌心是温热的，这么一双大手隔着布料贴在身体上的时候，颇具压迫感。陆声的呼吸都变轻了，下身随着江希境手上的力道扭了一小圈。
“这样才对嘛，也不是不能扭啊。”江希境很满意自己动手调教的那个律动，低声道:“腰这么软，怎么跳起来这么硬……”
陆声听清了他的嘟囔，瞪他:“手放哪呢？你耍流氓啊？”
“我哪里耍流氓了，你跳成这样，以后还有哪个老板会给你开香槟塔？”江希境理直气壮地捏着他的腰，“也只有我这个冤大头，被你的脸骗了，花这么多钱看这么糟心的表演……”
陆声见江希境一副‘做了错买卖’的样子，在他黑润的眼底看清自己犹豫的脸，距离太近了。
陆声挣扎着从江希境的怀里退出来，脸色有点无辜，又裹挟着悻悻然，像是突然记起江希境是花钱买他的老板似的，说:“我不会跳舞，我给你唱歌吧。”
陆声的嗓音条件好得离奇，音色更是抓耳，歌声清缓，竟有清风拂面之感。
江希境这会安安分分地坐在老板位上，支着脸，目光一错不错。初看他不是眉眼深邃的类型，但鼻梁很高，眼角微微下垂，那是一张五官布局上非常精妙的脸，帅得很中肯。
陆声被他看小花小草似地看着，心头滋味难言，总感觉这个房间里处处长满了江希境的眼睛，霎时产生一种不知道往哪看的错觉，只得紧盯着滚动字幕的显示屏，硬着头皮唱完这首歌。
一曲结束，陆声直直地盯着显示【请点歌】的屏幕许久，慢慢地偏开视线，往江希境那儿瞅上一眼。
这一眼让他几乎跳起来——江希境居然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把镜头对准他。
陆声仿佛被人无端咬了一口，迅速从座位上站起，皮鞋踏地噔噔噔地去拦江希境的摄像头，警告道:“不可以拍照！”
江希境笑起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挪，镜头又对向陆声的脸:“我录像呢。”
陆声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过滤了十几遍很脏的脏话，咬牙切齿地:“录像更不行。”
“噢？”江希境收起手机，玩味地看着他。“为什么？”
“谁知道你会不会发给别人。”
“我不发啊。”江希境笑得很坏，“我就留着自己看。”
谁信啊？
陆声也真被逼急，作势去抢他的手机，江希境伸长手臂，把手高高扬起，不让陆声碰到。两人推搡之间，陆声脚下的漆皮小高跟恰到好处地一绊，失去重心，身型明显地晃了一下，江希境怕他摔倒，伸手去扶，这不扶还好，一扶陆声就往前倒——腾地坐在江希境的腿上。
江希境直觉一个又热又软的屁股落在自己大腿上，一阵好闻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江希境脑子有一剎那空白，嘴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哇哦部长你这么热情——”
陆声裙底穿了一条运动短裤，非常煞风景，套着两条白丝袜的腿在红紫色的灯光下溢出细腻光滑的肉感，江希境无可避免地摸了一把，两个人都觉得接触到的部位在隐隐发烫。
陆声跌坐在人怀里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妙，下意识想要起身——身后却凭空出现一只手，以无可推拒的力道将他往下压。
江希境只手搂着他，那一贯以来‘只是为了玩玩’的神情在这一刻明显变了，露出些许让陆声不自在的异样感。江希境眼眸深不可测，沉甸甸地扫过陆声的眼睫、鼻梁，最后落在他涂着水润唇釉的嘴唇上。
很好亲的唇形，此刻微抿着，仔细观察的话，还有轻微的战栗。
陆声自从坐在他怀里，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但他仍强装镇定地直视江希境露骨的目光:“江希境你想干嘛……”
江希境想:原来他化了妆，身上还喷了点香水，看来是招待客人的手段。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希境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道:“说不定我会把视频给别人看呢。”
陆声喉间一紧:“你——”
“不过，”江希境马上更改口径:“如果你能哄我开心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把视频删了。”
陆声:“……”
陆声看上去没有变化，实则和江希境按压着他身体的手角逐了好一阵，发现江小少爷这大高个不是白长的，力气大得吓人。对抗失败的陆声惨淡接受现实，同时也接受了对方是自己老板不能上手左右开弓的现实，有气无力道:“你要……怎么……才能开心……”
江希境粲然一笑:“陆部长真好看，穿上小裙子跟女孩子一样好看。”
陆声眉心突地一跳:“？”
江希境:“你就穿着这身衣服，跟我约会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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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让一让，比肉车更先登场的是纯爱（写肉写到一半抓心挠肝，狂磕肾宝，肾部大衰竭！——决定先把纯爱写了）
这篇的前情是早期的if线吶，也是一位读者友友点的，大家可以连起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