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狠戾的拳风道道刮在拳击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希境褪了上衣,露出与年轻脸蛋不相符的劲悍身材,宽肩窄腰,修长双腿岔开下盘稳扎稳打,劲腰一转甩出一行清汗,狼拳直击沙袋正中心,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卧槽,我还以为你拆家呢?怎么跑健身室来了。”
胡鹏衣着一身粉绿花纹的绸缎休闲衫,下身套着一条宽大的沙滩裤,脚踩粉色人字拖,手提刚让店家撬开口的冰冻椰子,奉行着‘在家也像在海边’的度假风格,看着江希境在沙袋前挥汗如雨,尽情发泄。
“老子不是拆家,老子想拆人。”
江希境最后一拳揍在沙袋面门,打得重达八十斤的沙袋倾斜摇晃,一副欲倒未倒的模样,若那是个人此刻已经被江希境打得屁滚尿流了。江希境收了拳,指骨钢硬,蹙紧眉毛垂眼拆手上的绷带,他眉锋锐直,骨相带着煞气,没有眼睛的中和,整个人便散发着凶神恶煞的攻击性。
胡鹏咬着吸管的嘴一松,目瞪口呆道:“我去,谁惹你了?”
“妈的——”江希境想起陆声的脸,烦闷地撸了一把头发,将金灿灿的发丝往脑后梳,露出光洁汗湿的额头,“出去玩,今天有场没?烦死我了。”
自上次江希境被程为民叼后就再没组过局,加上江小少爷被校组织的新人工作占据了时间,两人许久没出去浪荡了,胡鹏一听这话就来了劲,滑开手机喊人道:“好啊好啊,我朋友不是开了个室内赛车场吗,叫我去俱乐部捧个场,今天就去这里玩吧?”
江希境掀起一旁的毛巾擦了下身体的汗,随意道:“都听你的,我去洗澡。”
江希境一走,胡鹏眼尖地发现这沙袋上贴着一张纸,身残志坚的白纸被江小少爷胡乱用透明胶缠了三圈,确保纸张能牢牢固定在沙袋上,没被胶缠住的一角在碰擦中已经碎得不成样了。
上面挨了几拳,皱巴巴的还开裂,纸上写的字已经扭曲了,胡鹏只能眯起眼睛从七扭八歪的线条中勉强辨认那字体。
“耳......击......士......声......什么字啊这是?”
这字体旁边还画了一个猪头,胡鹏是能认出来的,毕竟猪鼻子大大的,被江希境饱含恨意的拳拳到纸,变成可怜兮兮的死猪。
“这得多恨啊......”
胡鹏看得触目惊心,啧啧地摇着头,就连江希境从小厌到大的江瀚辰都没被写名字纸条贴在沙袋上揍过,是哪个不怕死的有了这殊荣?胡鹏很是震惊,这人居然还能在江希境心里的厌恶程度超越江瀚辰?是谁出门不看黄历......招惹了锱铢必报的江小少爷,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先给你点根蜡吧。”
胡鹏对着那稀了个扒拉碎的一页纸,虔诚地在胸口划十字。
‘哗啦啦——’
沐浴间里蒸腾起白色的水汽,将江希境身上的汗液冲洗干净,健康蓬勃的肉体隐在白雾下,江希境关上开关,手扒上浴室壁,甩了满头水珠。
“陆声......”
他喘着低气,将这两个字咬在齿缝里,恶狠狠地嚼碎。
江希境回想起今早第二次部门会议,当众互听第一期节目后,陆声又对他的节目进行一系列辣评,虽然陆声对每一档的节目音频都提出了意见,但有负面滤镜在,江希境总觉得他格外针对自己。
然而这还不是令他最愤怒的,最愤怒的是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散场了,江希境发现自己忘了拿东西,半途转道回广播台的时候,在屋外听见路一洋和陆声的对话。
部员们都走了,两个部长在会议室里复盘,路一洋说:“你今天批评小江同学批评的太过了吧,小江同学应该挺伤心的,会议后半段,他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蔫的。”
“那他承受能力有待加强。”
陆声冷飕飕的声音从室内传来,语言像一只皮鞋踩着门外江希境的心底,江希境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走廊中间,听见室内的陆声说:“这一届的部员综合实力里,他的能力算是偏差了。第一期的文案写的前言不搭后语,大段都是复制网络百科的,这跟新闻部去念稿有什么区别?做节目如果不能调动观众的情绪,增加自己的理解,就不算是一个好的输出者。”
“他连内容都写不好,更别提录音了。整场下来死气沉沉的,不到三分钟听众都要睡着了。”
“他是觉得他在读睡前故事吗?节目的受众是三岁之前的儿童?”
“不过他去做催眠师应该挺不错的,生硬无趣,能让失眠的成年人得到婴儿般的睡眠。”
“这是第一次嘛,有问题是很正常的。”路一洋被陆声毒辣的点评逗得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劝道:“小江同学确实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啦,不过你也不能总打击式教育啊,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夸夸他的。”
陆声听起来不以为意,语气刻薄道:“既然能力差,就要做好被批评的准备,长得再好看实力不行有什么用?又不要花瓶。”
‘咚——’
江希境靠着墙,听见自己下坠的心跳,眸色略微一沉,不再管遗漏在室内的东西,转身忿忿离去,走廊的阴影笼罩他的身体,将阴沉的面色藏在灰暗之下。
花瓶。
陆声居然骂他是花瓶!
陆声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他们俩的长相到底哪个比较像花瓶!
陆声还敢说他生硬无趣。
明明陆声才是最无趣的那个人!
古板!
严肃!
令人生厌!
天杀的陆声!
江希境就算被程为民批评,也从未感受过这种从骨子底里榨出来的屈辱,他江小少爷高高在上,骄傲又要强,在陆声嘴里却是一个基础差、实力弱、无能的花瓶。江希境恨不得直接冲进去给陆声两拳,把陆声掀翻在地,提着陆声衣领问凭什么这样骂他?
他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的火烧得锃亮。
江瀚辰就算了,陆声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贬低他?!
江希境整个人就同蓄势待发的火山,愤怒达到临界值,只差爆发。
江希境掏出手机,点开广播台的FM账号,一连翻至陆声那一届的第一期节目,点开陆声的频道。
江希境哼哧哼哧地想:“你就厉害?你当新人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懂吗?”
陆声特殊的音色如同动听的乐曲从手机音响里缓缓淌出:“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XX电影栏目的新人主播,陆声——”
吐字清晰,情绪到位,甚至因为刚上播语气有些稚嫩生涩,陆部长稍微有些夹。
但是夹起来不难听,甚至声声勾耳,而且这紧张的腔调只维持了二十秒,往后便感觉到陆声彻底放松了下来,融入进节目录制的氛围里,就连捧哏都做的十分自然。
他跟路一洋的声线十分贴合,一档双人栏目下来,有笑点有泪点,甚至不敢相信是纯新人之作。
江希境心情颇差地听完,发觉这档节目被订阅上万并不是无稽之谈。
评论区有很多声友粉丝,希望他们俩从部员身份退役后,再单独组建一个有声频道,进行二搭。
陆声大一的最后一期节目里,‘永恒的经典’这几个字被评论刷了上千条。
【应该没有搭档再能重塑这一届电影档的荣光了。】
【真的很喜欢,电影的力量,文学的力量。】
【平时没有时间看电影,偶尔听一听广播,这档节目真能领略到电影的魅力啊】
【呜呜呜,我三刷】
【好喜欢男主播,又温柔又搞笑,好像邻家大哥哥啊,真的不再播了吗?】
温柔、搞笑、邻家大哥哥。
这些词汇跟陆声完全不搭。
“操,他妈的陆声怎么这么装啊!”
江希境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憋屈地想,陆部长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样,人前的他文质彬彬、温柔和蔼、平易近人,人后却尖酸、苛刻、傲慢写在脸上。江希境甚至生出开小号的念头,要在节目底下大骂男主播是演员。
就算陆声好像、似乎、确实有两把刷子。
江小少爷更愤怒了,他气势汹汹地回到住所,衣服一脱就往健身室里冲。
江希境含恨打拳,巴不得将所有负面情绪宣泄在沙袋上,他写下陆声的名字,在旁边大喇喇地画了一个猪头!
江希境愤恨咬牙:“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讨厌的人......”
..
G市新晋最大的室内卡丁车俱乐部,由职业赛车手退役后联合多方投资建设,胡鹏在这里面还有一点股份。刚入场便有人喊他胡总,给胡鹏乐得合不拢嘴。
进场从玻璃栈道往下看,可以俯瞰宽阔蜿蜒的人造淤青赛道,荧光色的指示标,颜色酷炫、造型拉风的卡丁车整齐排列在出车库,偶尔能听见两三声马达加速,轮胎摩擦过弯发出呲啦声,听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境哥!鹏哥!”
江希境抬眸一看,陆闻穿得叮铃哐啷的跑过来,衣服是潮牌,鞋是潮鞋,身上戴着又是项链又是指环的,装饰性的裤链都有两条。
陆闻长相没有陆声惊艳,是丢进人群里就平平的普通人,这么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一搭,回头率提高全靠不伦不类,江希境疑惑一皱眉:“......你是raper吗?”
“咳咳,平时喜欢这些。”
陆闻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打量了江希境一眼,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不像境哥,随便穿穿都是模特范,长得真帅啊。”
以往江希境被夸颜值都会觉得‘那当然老子就是大帅哥’,可现在有了陆声骂他的‘花瓶’在先,这番外貌吹捧不但没让他高兴,甚至还挑得有些上火。
江希境没好气地越过他:“没你哥帅。”
陆闻:“???”
陆闻眼珠子转了两圈,几步小跑跟上他,神情有些慌乱,“境哥你认识我哥?”
岂止认识。
江希境不想出来玩的好心情被陆声浇灭,冷冰冰地说:“你哥惹毛我了,少在我面前提他。”
陆闻只得乖乖地:“......昂,好的。”
江希境换了白色的赛车服,更显身姿挺拔,未经打理的浅金色秀发随便搭在眉梢,咋一眼看起来是矜贵俊朗的异国公子。
胡鹏隔着过道跟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又掏出手机来乐呵呵地给江希境拍一张,经理人看江希境这般上相,赶紧喊摄影师过来拍照,喜道:“大鹏你这朋友好啊,长得帅腿又长,免费模特,给俱乐部做宣传。”
胡鹏连连摆手:“千万别,这模特费你们出不起。”
经理意识到他话中有话,脸色一变,哈哈笑:“这样啊,那就拍几张给少爷拿回去做纪念?我们这边也不留相纸,就给你们免费服务的。”
这卡丁车俱乐部想要盈利,除了赛车爱好者来玩一玩,大部分的市场面向群众,不少网红先是来哐哐一顿猛拍,上赛道的时间非常少。社交美照带动客流量,久而久之,俱乐部也弄了个摄像服务,精准抓住不同需求的客户。
胡鹏心想不触江希境逆鳞随你们处置,这时陆闻也换了赛车服,听见二人对话过来说:“鹏哥,能给我也拍几张照吗?”
经理很是热情:“可以可以,没问题,来的都是朋友。”
那摄影师便跟陆闻到一边照相去了。
陆闻拿着赛车头盔,又是夹在腰侧又是举起,跟着摄影师不停找景,指示牌、楼梯口、赛车上连拍了数十张,在他摆POSE的功夫,江希境早就上车一踩油门冲出去了。
‘轰——’
轰鸣声在耳边炸起,江希境所在的卡丁车像一支离弦的利箭从赛道冲出,身边的景色快速倒退,遇见第一个直角弯,他慢松油门,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尾画出一个干净漂亮的C字,短暂漂移后又油抵到顶,破竹之势直冲向前。
经理看得眼睛发亮:“这少爷挺会开啊,学过?”
胡鹏呵呵一笑:“没学过,家里有钱,上手就是超跑,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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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陆部长:能力差。
一洋部长: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两个部长说话的细节是不一样的喔,可以看出来两个人为什么会分成搭档吧~
两个主角都不是完美类型,一起成长吧!(老母亲的笑容)
这章写着写着太多了,我分成11-1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