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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番外:玫瑰  第121章 番外:玫瑰

作者:小白不高冷 当前章节: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13

我的本名用中文念起来有些拗口,你们叫我乔也可以。

在我大学临近毕业那年,父亲带来了一位新的家族成员,他是一位亚洲男性,叫陆声。听父亲说,这是我们的姑妈和他的亚洲丈夫生的孩子。

我听过姑妈的传闻。她在家族里一直是一个具有强烈悲剧色彩的人物,她爱上了一个虚伪狡诈、头脑空空、徒有其颜的陌生人,并且因为这个陌生人和家族断了联系,成为了‘家族的叛徒’。

姑妈从小就很顽皮,听长辈们说,她的顽劣已经到让家长忍无可忍的地步,甚至怀疑她是否得了精神上的疾病。她很笨,是唯一一个背不完家训,多次进黑匣子的人。她很邋遢,她的房间墙壁、地板,都被她用水笔抹得乱七八糟,难以入目,只要是她待过的房间,都会变成垃圾窝。她很叛逆,为了躲避家教布置的课业,姑妈曾多次翻越庄园的高墙,像疯子一样在外面玩耍,玩得浑身都沾满落叶、食物碎屑、灰渍、不知名的动物毛发,恶臭熏天地回家。

我父亲说,那时他认为姑妈的身上携带着一种恶性病毒,接触她的人会变得跟猪一样愚笨。

她是家族的败笔,是基因的败类,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长辈们时常用她的经历来教育我们——如果我们不听从家族的安排,就会和她一样,落得一个寂寂无名,病逝他乡的下场。

直到父亲的双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相继过世,父亲在世上没有向上的依靠时,他才怀念起姑妈来。

他对姑妈的憎恶变成了一种轻飘飘的怜悯——“虽然她的脑袋疯了点,但她还是很善良的。”我父亲说,“她对我一直都很温柔。”

他开始思念姑妈,不出三个月,带回来了这个名为‘陆声’的亚洲人。

第一次看见陆声,我就想起父亲说的那句‘我认为她身上是有病毒的......’,因为陆声看起来很奇怪,咳,这种奇怪是我第一天第一眼见到陆声就察觉到的。陆声很白,是亚洲人里难得一见的白皮肤,又不像白人那样,他的皮肤介于煮熟的鸡蛋和瓷器中间,有点透明,给我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

我从城堡的楼梯走下,一眼看见的陆声是侧着脸的,他在和我父亲对话。

那时我有一种错觉,就是如果有人跟我说我父亲突然爱上了男人,成为了同性恋,陆声是他带来的新妻子——我也可以接受。我先看到了他唇角的痣,那颗痣的位置长得很特别,点在那样一面无暇透亮的肌肤上,故意要吸引人去看似的。然后他转过来,我对上他如镜般平静的眼睛,我的脑袋仿佛无端被人打了一棒,嗡嗡的。

陆声确实长得很漂亮。

如果姑妈为了一个像陆声这样长相的男人离开家族,我觉得以姑妈那个有点傻的脑袋,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的弟弟——噢这里忘记介绍了,我有两个兄弟,我的大哥比我年长三岁,我的弟弟比我年幼三岁,我杵在他们之间。

我的弟弟比较口直心快,他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了一句:“叛徒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清晰地瞧见陆声脸色僵了一僵,而后,父亲训斥三弟,让他和陆声道歉。

三弟不情不愿地道了歉,陆声也没有表示谅解,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

直到三弟被他看得羞红了脸,随便诌了一个谎,就跑走了。

从那时我就意识到陆声不好惹。

陆声刚来到城堡,我们对他的认知不深,大家多半是通过姑妈的事迹来评定这个人,所以我的第一印象和别人一样,认为他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呆子。

直到陆声用三天背完了家训,并且顺利通过家族测验后,成员们才对他有所改观。

“他没有基因突变。”父亲甚至为陆声的加入办了一场仪式感十足的宴会,很高兴地说,“他的基因和我们一样,他非常聪明。”

三弟为此闷闷不乐,因为家训是每位家族成员都要背的东西,早在我们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就背完了。陆声二十多岁,记忆力和理解力当然比六岁的孩童要强得多,我们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们从未受到过这样的优待和偏爱。

陆声读的是艺术,在离家不远的一所世界闻名的艺术学院上学。其实我们的早教中有绘画鉴赏,但仅限于欣赏和评读的部分,我大学双修着金融和酒店管理,大哥毕业了在经营家中生意,三弟很快要跟我选同样的专业——我们学的所有东西都是被家族安排好的,没有人提过质疑。

可陆声不一样,他画画,我们早就知道,艺术这种东西是只烧不赚的,只有包装过的艺术才赚钱。艺术并不是面向普罗大众的,它在一个特定的圈层,有时甚至被作为经济工具。有一段时间陆声的课题是写生,我能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外看到他——他坐在回形庄园里,架着一张一米的画板,对周围无聊的风景涂涂画画。

那是一个对我的视觉冲击极大的画面,我在这个房间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人在我的窗外画画。家族的庄园是不种花的,绿植通常修剪得高大齐整又庄重,站在城堡的高处,鸟瞰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所有的草坪,驱车驶进来时,会给人一种分外严肃又霸气的印象,我称之为地狱的前庭。

陆声不像姑妈,无论何时何地他都看起来整洁又干净,提着一桶装满颜料和画笔的水桶在地狱的前庭找角度写生。

某次我来到陆声身边,发现陆声的写生一点也不切实际,他竟然在一桩矩形绿篱上画了一朵突兀的玫瑰。不得不说他的绘画技术也很好,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悦动纸上,仿佛真的长在上面似的,我用视线来回比对了一遍,确认那桩绿篱上没有玫瑰。

我当即纠正他说:“你画错了,这是从新西兰引进的夷茱萸,是不会开出玫瑰的。”

“哦。”

陆声的声音听起来很无所谓,没有半点画错了的自觉,甚至没有回头看我,说:“我就想画玫瑰。”

我再次耐心地提醒他:“你画错了。”

“嗯,那又如何?”

他总算看向我,用自大又傲慢的表情向我重复了一遍:“我就想画玫瑰。”

“庄园里没有玫瑰花。”我感到有点生气,“这里不会种任何花。”

“说不定呢?”陆声忽然说,“说不定会长出玫瑰。”

我说:“这不符合生物科学。”

“你要打赌吗?”陆声收了画笔,站起身来,指着面前的绿植信誓旦旦地说。“这里会长出玫瑰。”

我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滋味,像是一池沉静了许多年的湖突然迎来一阵风,吹出破碎的涟漪。

我被他挑起了胜负欲,和他订下了这个赌约。

我怀疑他会用自己的美色行便,恳求父亲把那一处铲除,栽下粉色玫瑰。

但那怎么可能呢?

我想,他太不了解父亲,太不了解这个家族了。百年如此,怎么会因为他一个从外面找回来的血脉做出改变呢?

夜里,我透过窗户看着那片熟悉的庄园,因为和陆声的赌约,它似乎变得不再沉闷,而是生动起来。我忽然开始喜欢那些植物,那些草,那些树,喜欢它们的一成不变,它们能让我赢下胜利,能让陆声在我面前低下他那故作高贵的头颅,说上一句“我输了”。在那之前,我很少花这么长的时间去关注这些东西。

我兴奋地睡了过去,第二天,窗外的情景让我大跌眼镜。

那是一朵粉色玫瑰。

被插在昨天我和陆声争执的绿篱中间,它绝对不是从里面长出来的,而是被人有意放进去的。它在绿篱中间的位置、它的颜色、形状、大小,都和陆声的画分毫不差。

这不是奇迹,而是一种挑衅。

我在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陆声绝对在提出赌约的时候就想好这么干了。

这一点也不符合逻辑,不讲规则,连自然理论都算不上——完全是耍赖!

我气冲冲地去找陆声,陆声早在那里等我了——他知道我会来。

“我赢了。”他说。

我和他争论:“这不算,这根本不是从里面长出来的,是你放进去的。”

我很生气,我生气陆声这个人,他不讲道理,太荒诞了,我一瞬间想起了姑妈,觉得他不愧是姑妈的孩子,他跟姑妈真的太像了。这些学艺术的人脑袋构造是不是天生跟别人不同?

陆声看我气得不轻,忽然就笑了,他的笑容带点狡黠,跟那朵突然出现在庄园里的玫瑰一样,打破了四周的肃穆,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或许是这次不愉快的赌约,我开始跟陆声较量上了。

三弟对陆声的有种纯天然的仇恨,我猜大概是他两的年龄相仿,而陆声总能被父亲开绿灯。在我们的大哥也开始向陆声示好的时候,三弟的厌恶达到了顶峰——“他不应该过得这么轻松,”三弟说,“这太不公平了。”

“大哥真的很让我失望,你觉得陆会不会学了亚洲邪术?偷偷加在大哥的汤羹里,让大哥对他如此上心?”三弟咬碎了牙,“你看他哪有点家族的样子?”

“我们应该让他尝尝黑匣子的滋味。”三弟提议道,“他应该懂得这个家族所有的规则。”

在三弟邀请我连手之前,我还在跟陆声玩‘谁输谁赢’的对赌过家家,陆声也会输,但他从来不露出气馁或懊恼的表情。在课题期间,陆声总是在他的画里加一些没有的东西,有时是花,有时是动物,还有一次,他在画里画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的金色头发的男生,没有脸,站在庄园中央,很唯美的画面。

我看出来陆声对那幅画的态度不太一样,他的眼神不一样,仿佛透过那幅画在看什么人似的。

会是谁?

我想,大哥、我、三弟,只有大哥和三弟的头发是偏金色的,而我的头发是有点棕的栗色。

是大哥吗?

大哥最近对他很好,我经常看见他们混在一起,好像在密谋什么东西。

我想问陆声画的人是谁,心中却莫名生出惧意,我害怕他说那个人是大哥。

我的心中有一股烦闷,神使鬼差地,我同意了三弟的计谋。

略施小计,陆声终于进了一次黑匣子。

陆声从黑匣子出来的时候,半边眼皮肿得很高,他的额头、侧脸、手臂都布满青淤,一贯精致的瓷器上总算有了裂痕。可能是被球杆打的,我想,我早几年有点个性的时候,就领教过高尔夫球杆的威力,施罚者挥动它用力地打在身上时,骨头和它总得断一个。

陆声从黑匣子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三弟倒是很开心,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装模作样地迎上去:“陆,你没事吧?看起来好疼。”

陆声没说话,就像三弟第一次在楼梯上对他说‘叛徒的孩子’一样,他又露出了那副浑身带刺的表情,眼眸此刻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三弟,又望向我。

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不知道作什么表情。

“我不会再进去了。”陆声铁青着脸,宛若在发誓,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再进那个地方。”

..

进了黑匣子后,最后一个不喜欢陆声的家族成员也接纳了他。

陆声在那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虽然他之前一直给我若即若离的感觉,但这下成了陌生的寒冷,他不再跟我玩幼稚的对赌,冷血、无情、刻薄、争强好胜,开始更像家族的人了。

我的心里闪过一瞬可惜,但又认为那是必然的。听说陆声的行程一直被父亲掌握着,包括他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父亲觉得姑妈死得惋惜,见陆声有家族成员的天分,对陆声有种后来者居上的重视,所以要亲自纠正。

我很羡慕陆声能得到父亲这么多的关注,但陆声显然不这么想。

有一天,我和大哥、三弟站在长廊上,看见坐在院子里看书的陆声,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像观察生态箱里的动物一样观察他。

我本来不愿打破这个氛围,想看一会就离开,三弟却好死不死地去叫他。

“喂,陆。”

陆声放下书,冷淡地回望。

三弟撑着脸,笑嘻嘻地问:“我们三个,你更喜欢谁?”

我本意想走的,听见这个问题,脚宛如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无论我施展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再往前迈上一步。

我很好奇陆声的回答。

“谁都不喜欢。”

他说。

【番外:玫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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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篇的视角都是乔家掌权人的喔,所以对人物的描写也是出自他的认知。乔沁并不是笨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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