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园时闹了那么一遭,江希境再没了去偷瞄和挖苦陆部长的乐趣,心里在陆声坐他副驾时滋生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也全在令他难堪的幻想之下稀释得淡了。
江希境发觉自己有些不太对劲,这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反正只要靠近陆声,他不对劲的症状就如雨后春笋往外长,离陆声远一点,他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江小少爷一拍自己的聪明脑瓜,果断离开陆声的队伍,跟其他人组队。
节目部进来自分成了几队,有寻求刺激专玩肾上腺素飙升项目的敢死队,也有佛系云游闲散身心的老人队,陆声明显分在了后者,路一洋大一的时候玩过尽兴,也陪陆声待在老人队里走走停停。
他们赶着开园的第一时间时间入场,第一个项目便是冲天而起来回摆荡的大摆锤,陆声被路一洋连夸带哄地坐上去,荡到半空中硬是憋着一句惨叫没喊,脸色煞白地下来了,后续整整两个小时陆部长脑袋都是晕的,只能挑没有转圈的温和的项目坐。
怎么有人坐旋转木马都头晕啊!?
路一洋有些明白陆声大一的时候为什么不参加团建了,建议道:“小陆,要不然,咱们去坐过山车?”
陆声起初晕到嘴唇发白,白得像纸,连呷了好几口水才润了一点回来,缓缓说:“......我有恐高,在高处会喘不过气。”
路一洋发出灵魂深处的感叹:“......原来我们的台花不仅外貌美得像纸片人,身板也脆得像‘纸片人’啊。”
陆声听她又是挖苦又是打趣,长叹一口气:“没有什么对身体损害较小的娱乐项目吗?”
路一洋看他们本来精神抖擞的陆部长被一个无害大摆锤硬荡成了风中残烛,浑身散发着‘我好脆弱啊’的娇花气息,痛心道:“有是有......但是对精神的损害会比较大。”
“比如?”
“鬼屋。”
CL欢乐世界的鬼屋不能唤作鬼屋,应该叫鬼街。
不同类型的恐怖屋一字排开,只要是恐怖题材的项目都相邻不远,远远望去,被刻意放大的恐怖元素算不上骇人,甚至有些喜感。凑近了配乐倒是颇有美式恐怖片里阴森血腥的风范,尖叫声撞击声此起彼伏,路一洋吓得小脸发白,陆声却在这诡谲阴暗的氛围里,脸上奇异地产生点血色。
鬼屋里居然还有空调吹,这么好?
陆声认为来鬼屋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路一洋盯着恐怖屋项目血淋淋的立牌,吞咽口水:“小陆你真的要进去吗?要不然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陆声一反弱态,斩钉截铁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天哪,”路一洋感动得眼泪汪汪,双手捧心:“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你这么自信,陆部长~!请保护我~!”
“诶?那边不是台草他们吗?”
顺着路一洋的手指过去,江希境显眼的外貌正杵在鬼屋门口排列的长队中,江小少爷少有的踌躇不前,脸色略显些白,眉宇压得紧紧的。
同事们撞上一块,当即决定扩大进鬼屋的团队,路一洋发现江希境神态不大好:“台草,你怕鬼啊?”
“......鬼有什么好怕的。”江希境的男性自尊受到质疑,低头掠了路一洋一眼,看见她身后的陆部长,视线停了一瞬又收回,像是难为情道:“我......不太适应黑暗。”
“啊?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晚上都开着灯睡觉?”
江希境低低地嗯了一声,“会开一个小台灯。”
队伍招呼着男生们打头阵,江希境最高最壮,被安排到最前排,他神色慌乱还想说些什么,发现身后跟着的大部队全都期翼地望着他,顿时哑了声。
鬼门大开,迎面袭来森森寒气,江希境瞳孔触及那无边黑暗时猛然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怯了半步,却忽然感觉有个力量抵住他后背。
“让一下。”
陆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过江希境的手腕,从他身侧挤过,站到队伍的最前方来。
“......部长?”
陆声回头,没表情地看了一眼江希境,将他苍白的脸色收进眼底:“我来开头吧。”
江希境巴不得有人帮忙,支支吾吾地嗯了声,在NPC的指挥下,队伍像一只长条虫往恐怖屋的深处走。冷气刺骨,周遭的可视度瞬间低了下来,江希境心神不宁,他不敢抬头,眼睛直直看着陆声的后脑勺,跟着陆声的步伐往前走。
恐怖屋内没有光线,随着前行的路径越深,陆声的身影渐渐也黯淡了下来,江希境便觉得喉间发紧,寒冷的漆黑像一双双黏腥湿漉的手箍住他,要将他拽进深不见底的冰川里去,冷意由外浸透全身,心脏也在打颤。
江希境难受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了。
队伍的后端,部员们夸张又带着些许害怕的交流声时不时迸出来。
大家都胆颤心惊,因为室内格外安静寒凉的缘故,每句话音都撞在墙壁上回荡,异常清晰。
“我去,这里面好黑啊......”
“嘶哈——怎么这么冷......”
“这么穷吗?鬼屋都不开灯的?好歹开个灯吧,我什么都看不见。”
“谁摸我?卧槽,谁摸我?爷爷奶奶别摸我——”
“我爱国爱党爱人民,我是三好大学生,我扶老奶奶过马路,我不欺负小朋友......”
“谁在哭?嗯?谁哭了?”
“别问了,鬼在哭。”
“卧槽!!!”
惊恐的情绪互相传染,没有人不是双腿发软,江希境浑身发凉,眼前的视野变得晕晕昏昏,冷到连大脑都开始胀痛,一不留神撞上陆声的后背,意识才清醒了些:“不好意思,部长——”
“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的......衣角。”
陆声忽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似乎考虑给江希境留足脸面,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悄悄话私语道:“等到鬼屋快结束你再放开,没有人会看见。”
江希境:“......你看不起我?”
他下意识想反驳陆声对他胆小鬼的定位,一米八的大男人进鬼屋拉人衣角离不离谱?
区区鬼屋他吓成这样?
传出去他江希境还要不要脸了?
陆声音色泛冷:“好,有胆你就......抓衣服啊,别乱摸!”
陆声还想说有胆你就别发抖,结果身后男人嘴上一套身上一套,伸出手去拉陆声的衣物,黑暗中不慎蹭到陆声脊背的敏感处,摸得陆声浑身一颤,气息不稳,怒音之下凶恶磨牙。
江希境:“......”
江希境恍若通风报信的士兵,小心翼翼,悄声细语:“......我抓好了,部长。”
针织外套的下摆被后力拽住,陆声继续向前走。
牵上陆部长的衣服,江希境发觉身边黑暗被一点一点驱散了,脸颊冒出一点兵荒马乱的热意。
他开始尝试向四周看,原来那些恐怖骇人的道具手制感很强,仔细看能看出不少破绽。只可惜游客在极度恐慌的情景下,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道具上的瑕疵,只想快快离开。空间内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顶板上有微弱的光线,用来标记出口。
陆声泰然自若,步履平稳,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先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江希境咽下一口口水,心脏的位置似乎淌过一阵阵暖流,湿成一片软土,不知何时播下的种子生了芽,嫩叶顶着心口,抽芽的感觉泛着些许疼,些许酸,藏不住的雀跃快露出马脚,还好这里足够黑,没人能看见他耳根蔓延起的红。
那个在脑内拉警报的小人被他弹指踢开,上来几个穿着古希腊白布、头戴光环的小天使在手拉手欢快地跳舞。
一路无话。
在陆声的带领下,大家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座恐怖屋,众人重见光明时纷纷叹气,感慨阳光是如此美好。
“陆部长真牛,真的是杀鬼队大队长,全程吭都没吭一声。”
“卧槽,我被蹿出来的那个红衣小孩吓飞了!”
“哈哈,在节目部‘玉面煞神’面前,牛头马面都得喊爹。”
“你们说陆部长当阎王会不会也让手下的小鬼改文案啊......”
“天,好地狱。”
路一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转头就看见台草指尖勾着台花的外衣下摆,像牵着小动物一样,姿势太过自然,以至于两人出来都没察觉到任何不妥。
路一洋面上显现出‘磕到了’的神情,戳一戳一旁萌萌学姐,朝两个男生的方向指去。
萌萌学姐心神领会,跟路一洋交换了一个战友我懂你的眼神,笑吟吟地道:“台草你怎么像牵狗一样牵着小陆啊?”
这一声大家都注意到两人的姿势,不约而同发出怪叫。
陆声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下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转过身发现江希境还在拉他的衣角,露出一个‘我不是让你到门口时放手’的表情,十分不解。
江希境却一改进门的逞强,大大方方地说:“你们不要误会了,陆部长担心我害怕,让我拉着他的。”
路一洋咦了一声:“还说不怕鬼,你明明怕得不行嘛~”
江希境一反常态理直气壮:“对啊,我就是怕,怎么了?”
陆声冷冰冰地说:“现在没有鬼,你可以松手了。”
江希境撞上陆声阴沉的目光,僵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将手心的衣服松开了。
江希境手中一空,看着陆声平静的侧脸抓心挠肝,手指泛痒,回身问路一洋:“下一个鬼屋去哪?”
鬼街都来了,不一个个刷过去,着实对不起这一趟。
路一洋大惊小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害怕吗?怎么还主动问去哪?”
江小少爷心怀不轨催促道:“快走吧,待会排队的人多了就要等了。”
节目部的队伍在新的恐怖屋前排起了队,还是按照方才前男后女的阵容,剩下的几个男生在后排善后,将女生们围在中央。
光线一暗,陆声就察觉到腰间一紧,江希境故技重施,又扒拉着他衣摆不放。
陆声哽噎回头:“你......”
“部长,我真的很害怕,好黑啊,好吓人。”江希境态度堪称诚恳,看向陆声的目光无辜又清澈。
江希境担心自己的演技不够好,故作柔弱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小......大鸟依人地依偎在陆声身后。
他听见陆声重重地叹了口气:“......跟紧点。”
无暇顾及他人的鬼屋车队里,江希境仿佛得逞般挑起眉角。
有了视鬼神如无物的陆部长在前方开路,节目部接下来的恐怖之旅越发轻松,一连扫荡了鬼街多个不同类型的恐怖屋,玩到最后连一丝害怕的感官都消失了,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点评这间鬼屋没有上一间布置的好,路一洋途中还想跟满身浴血的骷髅合照。
打卡完鬼街所有项目,日头西斜,夕阳的余晖散发着温煦、悠久的光华,乐园游街的车队被染上一层明橘色,世界在欢声笑语中落幕,人潮鬼潮伴随着夜色降临如海浪涨起,迎来万圣夜更为光怪陆离的化妆盛宴。
乐园的街道上时见装扮得阴森可怖的NPC和游客,甚有电锯杀人魔攢着震天响的电锯随机追赶路人的身影,惨叫和欢闹声接连不断。
“鬼屋都玩了几家了,台草你还害怕吗?大男人怎么这么胆小啊?”
路一洋换上特地准备好的白色洋装,在餐饮街边的桌椅上快速撸了一个洋娃娃妆,沉浸在噩梦派对的氛围里,看着像个人形挂件粘在陆声身后的江小少爷,啧啧问道。
“怕啊。”江希境一刻不离地跟着陆声,什么脏水黑水一概收入囊中:“我胆子特别小。”
“江同学,”陆声已经觉察到眼下江希境把他当好玩的乐子摆弄,不知道江希境为何脑袋发轴,做出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蹙起眉认真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应该学会长大。”
陆声嘲讽说:“永远躲在爸爸的庇护下是没办法成长的。”
江希境一哽:“......”
路一洋放声大笑,笑完后打量两人的面颊问:“诶诶!你们两要不要化点妆啊?我这里还有油彩呢。”
她掏出没用多少的小半盒油彩,将二人强势地拉到座位上,“算了姐不问了,你两给我坐下,我这盒油彩特地为了今天买的,平时用不着,赶紧在你两身上用了。难得万圣节肯定要打扮一下,快快快,让我这个大魔术师给你们捣鼓一下~!”
江希境笑着求饶,“一洋部长,能不能笔下留情啊。”
“台草别说话,待会我给你化成丑八怪了!”
路一洋绘院出世,从给自己快速撸妆的手法就能看出不是泛泛之辈,一笔一画栩栩如生,在陆声面上勾勒了一个纯白的天使翅膀,又画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点缀在额间和面颊两旁,左脸细痣的部分,更是点了一朵表面清纯暗藏辣意的白色玫瑰,把冰山生生化成了梨花带雨的圣天使。
而她对江希境就没有搭档之情那般客气,三下五除二画了一个覆面骷髅,幽灵战士,让江希境骨相上富含冲击性的煞气更加深邃,鬼灯下探,映出他坚冷的下颚线。
江希境脸上只剩黑白二色,连上唇都被仔细地画了齿骨排序,他又是金发,看着不伦不类,江希境掏出手机自拍模式,看看陆声又看看自己:“学姐,你是不是偏爱得太明显了一点?”
“怎么会!多般配啊!”路一洋找来萌萌学姐点评,“萌姐你快看!他两多合适!”
萌萌学姐很是惊喜,对着同事疯狂按下闪光灯:“恶鬼攻和哭包天使受,一洋太太,你太牛了~!我懂你~!”
“不愧是萌老师,一语中了!”
“好姐妹~!”
“姐妹~!”
江希境在睁不开眼的闪光灯攻击下朝陆声稍微偏了偏头,“......她们这是?”
“广播台的女生都这样,”陆部长面色淡然,想来不是第一次被当众拉郎,“你习惯就好。”
“快快快,小陆你往小江同学身边靠一点,对对对,这个姿势!对,靠上去!”
路一洋忽然开始指挥起陆声拍照,江希境还没反应过来,陆声就随意地往他身上一搭,神情坦然姿势销魂,二人的距离瞬间贴合,相错的肌肤变得火热起来,江希境被靠得一懵,抽枝发芽的心脏怦怦开出花来。
江希境张皇失措:“部长你这是?”
“广播台都这样。”
陆声已经开始勾他的肩了,吐出来的气息喷在江希境耳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你习惯就好。”
“......”
照片拍完,陆声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收回手脚,同江希境隔着一个陌生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
路一洋跟萌萌学姐在一旁分享照片,远处的同事各自寻乐,江希境像个被人撩弄又随便丢开的玩具,不满又无所适从地偷看陆声。
陆声却像接收不到外界视线一般,心无旁骛地刷着手机。
..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一如来时,江希境又驱车送几人回家。
路一洋和萌萌学姐在G美生活区下了车,回学生宿舍。
陆声坐在江希境的副驾驶,两人之间只有夜晚肆意的风声。
“谢谢,送到这里就行了。”
陆声倏然开口,江希境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开得太快了。
江希境只好停在路边,陆声松开车带,开门出去,他站在车门边,向江希境略一点头。
“今天来回跑辛苦了,江同学。”
“回去早点休息,晚安。”
江希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想点根烟。
然而江小少爷手头没烟也没火,于是他按响了喇叭,跑车朝陆声喊了两下。
陆声闻声回头,站在路灯下疑惑地望着他。
陆部长头上洒满路灯璀璨的金光,身姿削瘦,谪仙的五官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冰冷,晚间的秋风拂过他乌黑的发丝,露出素净冷白的面容。
江希境似是没想到真能把陆声叫停,两人隔空相望,江希境的手指叩着方向盘,问道:“你......要不要去吃宵夜?”
为什么路一洋她们在的时候不邀请,为什么偏等人要走了才想着加下一场,江希境算不清心血来潮的真正理由,只是跟陆声默默地对望,等待陆声平静地拒绝他:“不了,晚上吃太多东西会积食。”
意料之中。
“那去喝点什么?”
“......”
这已经相当于约酒了,陆声疑弧地眯起眼睛,将‘你是在邀请我吗?’这句问话咽回肚子里。
“不了,晚上喝太多水会影响睡眠。”
陆声居高临下地看了江希境一会,确定他短时间内想不出第三个邀请后,再次欠身,拢紧肩上的背包离开了。
江希境看着陆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略带不爽地踩着油门重启车子。
靠,他难道不知道晚上吃饭会积食吗?
他也知道喝水过多睡不着啊!
他就是邀请陆声吃个饭而已,男生之间增进一下感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希境烦躁地想,他还没被人拒绝得这么彻底过。
他又不会把陆声吃了!
待江希境开回车库,手机上传来一条私密消息。
刚才那个拒绝他两次邀约的男人在‘日日夜夜’的私聊问他。
【青提拿铁小兔:老板,你上次那根嘉年华,想好玩什么了吗?】
江希境看着屏幕内的消息,脸色发生了复杂的变化。
为什么现实里的陆声对我爱答不理?
软件里的我又让陆声高攀不起?
陆部长怎么做到现实拒绝本人邀请转身又在色情软件上问本人要玩什么play啊!
江希境被这割裂的相处方式戏弄得一个头顶两个大,正好被拒的愤意未消,皱眉输入。
【天杀的部长:地址有吗?】
【天杀的部长:我给你寄东西。】
问完话后,江希境翻开自己满是红点的列表,找到以前略有交情的一位情趣玩具制造商,对方现在已是某个情趣产业品牌的老总。
【Gattuso:X总在吗?你这边能不能做性器倒模的业务?我想定制一根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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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多字,好粗的一章,求夸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