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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作者:小白不高冷 当前章节:9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13

半年前。

黑色轿车内。

“关于小少爷的打人的视频已经冲上热搜了,牵动了不少营销号......”助理将手机递上,江瀚辰只扫了一眼,淡淡地说:“压下去。”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对方问他喝拿铁还是美式,而他只需要上下两个嘴皮子一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幸运的是,以江大少爷目前的手段处理这类问题也像买咖啡一样简单。

“好的。”助理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而后把江瀚辰接下来的工作内容简略汇报,除去因顽皮弟弟跟黑社会玩街头大乱斗增加‘紧急造访G市公安厅’的额外工作量,江瀚辰还有两个有关招标的线上会议要开,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另外,还有一打合同等着他签字。

江瀚辰撑着额角,面无表情,视线垂落,很是散漫。每当他以这副模样接受信息量,常给人一种他毫不在意或是压根没在听的错觉,但跟随他多年的助理知道,江瀚辰在思考。

事情都打点完后,助理补了一句:“对了,刚才您替小少爷补的那一刀,手筋都被挑断了,估计是废了......公安很快也会查下来,这件事......”

“公安的工作公安处理就好,我们作为小市民,常怀正义之心,维护社会和平,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仅提供小市民能够给到的最大帮助,协助他们破案,就很好了。”

江瀚辰没头没尾地说着,在‘小市民’三个字上明显加重,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的唇角微微挑起,但眼眸里没有情感,于是整张脸都显得很冷。

“所以里头那位理应是在检查机器的时候不小心遇难,手绞进齿轮或者什么别的东西里,才会被切下来。”江瀚辰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助理,问:“对吧?”

仅一车门之隔,五十米开外,充斥着哀嚎声的血腥场景被黑色挡风玻璃完全掩盖。作为所谓‘龙哥’的关系网之一,负责黑色产业的核心老大,此刻正捧着血肉模糊的断臂,疼得浑身抽搐,在众小弟惊慌失措的混乱里,扑通跪倒在血泊中。

在二十分钟前,他还是有完整的手掌的。

彼时他的右手还提着手机,对词条上突然爆火的视频进行津津有味的点评,特别是视频中龙哥那心狠手辣又锋利无比的一刀,砍得他拍手称快。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看这个小孩,听说还在上大学呢!这不,挨刀子了吧。”

一个小弟在他旁边帮腔道:“不过龙这小子也太不讲道义了,居然背着老大单独放贷!”

“他早就想分家单干了!也不看看没了老大谁帮他们兜底!这下惨了,全国人民都看见了,他就等着蹲监狱蹲到死吧!”

“他会不会出卖我们啊?老大?”

“他不敢的,他老婆和孩子都在老大手上呢。”

“欸,好歹以前也是兄弟一场。”在一众小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收敛了笑容,正起神色:“这段时间大家都别出去了,要是有警察问起就把龙哥那一窝丢出去,等风声过了再——”

他最后一个‘说’字还没落地,他老巢的大门就被如视频中的阿斯顿马丁撞面包车一样轰隆一声撞开了,驶进来三辆军用路虎,如升旗仪式般整齐排开。早在当年他和公安斗智斗勇最紧张的时段,警车出入他老家都没有这个阵仗大,一时所有人都像是被端了窝的母鸡,充满战斗欲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警惕地往外看,也有心理素质不够强的,当场就摔在地上了。

男人登时感觉做梦一般,脸色风云万变,踉跄起身,隔着窗户往那些军车里瞅,看见一众荷枪实弹的迷彩服时,背后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这屋放得多是些管制器具,以往都是用这些震慑小弟的,枪也有,但跟人家一车车批发的来说,就显得不太够格了。

他跟公安是有旧仇,可没记得自己惹过军区啊?

这是哪尊大佛降世?

军用路虎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台黑色轿车,像是压轴出场,车标是一个让男人由心底感到艳羡的品牌,一辆天价。

江瀚辰就是在这种场景下降临在他面前的。

“听说你的人砍了我弟弟的手。”

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丧钟的摆锤在嗒嗒作响,清脆入耳,江瀚辰的五官比小少爷柔和许多,用脸很难去做出恐吓他人的表情,可是他偏偏承了程为民的气场,不需要刻意放大声音,就能使得周围一切听他调度,服从他的安排。

“所以我来跟你要一只手。”

他的语气不是在打商量,完全是通知。

男人被江瀚辰迎面‘我要剁你’的发言震骇到了,直接宕机,周遭人也是如此。好在他做老大多年,心理素质还是比其他人要好,没过五秒回了神,在这种场合下颤颤巍巍地反问:“你、你弟弟是谁?啊不,你,你又是谁啊?”

江瀚辰好心作答,身后一众武装竖起长枪,枪口和他的眸子一般黑。

“我是你口中小孩的哥哥。”

听清楚江瀚辰的话后,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席卷了男人全身,他作恶多年,自认恶胆被训得比城墙还厚,此刻却双腿发软,看着江瀚辰从他一屋子的刀具中随意抽了一把顺手的,开过刃的刀又长又利,在室内灯下流转着银冷的光华,那令人畏惧的冷光同时也存在江瀚辰的眸底,慢慢地在他眼前放大。

此时男人头皮发麻,仍有些不死心,不看屋外的话,这屋子一窝人,四分之一都是他的,可江瀚辰抽刀时没人敢去拦,就那么眼睁睁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如同鬼刹一般接近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说话,或者因为知道自己确实死到临头了,朝周围人大喊:“拦、拦住他!”

有人动了,但大部分人没动。

枪上膛的声音比他大吼的声音要弱,却犹如一根刺破空气的针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像某种一触即死的信号同时降落在每个人的脑袋中,唤醒了动物性的求生本能——于是那群有动作的少部分人又缩回去当鹌鹑了。

男人欲哭无泪,只得把目光转回江瀚辰的身上,跪倒乞求:“不、不是,您弟弟的事情,我是冤枉的啊!贷不是我放的!人也不是我抓的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我——啊!”

江瀚辰挑长刀是有理由的,但是飞溅出来的血还是不太美好地落在了他的裤子上,血珠沾衣的一瞬间他的脸比任何时刻都要黑。

刀确实利,肉块坠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震了三震。男人刹那间痛到连尖叫都变了质,爆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哀嚎,一般人想象不到正常的人体竟然能发出如此高的分贝,恐惧彻彻底底的地装满了整个房间。

男人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比铁锈味更早弥漫上来的是一股湿热的骚味,看着江瀚辰的表情,他竟然有点恨自己的血不听话,沾了人家大佬的身。顾不上断了手的疼,生怕自己的尿液也惹得江瀚辰不开心,缺德地再来一刀,那他直接饮恨西北了。

“这一刀是替我弟弟给的。”

江瀚辰丢了刀,一旁已经有人递上手绢,他接来擦拭手指。“你应该羡慕那个姓龙的,公安把他‘保护’的很好,劳改个十几年,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枪毙吧。”

“如果落在我手上就好了,没有你们最讨厌的法律要讲。”江瀚辰语气颇为可惜,不咸不淡地瞥了男人一眼。“你说对吗?”

男人痛哭流涕,捂着伤口,身体蜷缩成一团,显然是被逼急了,加之吓破了胆,嚷嚷道:“现在可是法治、法治社会!你这样做,你、你——”

江瀚辰露出一副‘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啊’的表情看着他。

对方屁滚尿流,口不择言道:“警察,我要找警察!”

江瀚辰的时间有限,给亲弟报仇也讲究雷厉风行,补刀那叫一个快狠准,达到目的后,脚不沾地地准备转场。

【视频链接.MP4】

【这是小境?】

回到车内,助理传来热搜事项,当街砍人,豪车相撞,帅哥打架几个词条能让江希境大学没读完就‘红透半边天’。比媒体更沸腾的,是江家人的微信群,不知道谁先上传了视频,接踵而来的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询问。江瀚辰沉重扶额,认为应付这些亲戚的压力比把黑社会的四肢剁成肉馅包饺子的压力还要大。

程笙没有在家庭群发言,反而私聊了江瀚辰,一通跨国视频打了过来。

屏幕另一边,程笙所住的酒店背景已是黑夜,女人面色不佳,眼泪婆娑,显然已经为此事忧愁了好一阵,此刻见到江瀚辰,焦急问道:“弟弟呢?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助理适时地在旁边亮起屏幕,手机上是江希境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的照片。江瀚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说:“他养伤呢,没什么大碍。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待会视频就会全网封禁,没有人会找到小境的,不用急。”

小儿子被砍伤,程笙难受得跟自己被割了一块肉般,如果不是因为有无法脱身的工作,她早就急得要从人民性的会堂里出逃,坐上飞机直奔江希境的病房。程笙在电话那头抹泪道:“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他,唉……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如果当时没有让弟弟去G市读书该多好,他就应该留在B市,我就应该把他留在身边的。”

江瀚辰对待程笙的语气更像是哄小孩,温和得和半个小时前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妈,小境总会长大的,你也不可能留他一辈子啊。”

“留他一辈子又怎么了,养他又不花钱,他从没让我放半分心。”程笙掩面哭泣,絮絮叨叨道:“妈妈现在就想起‘那件事’,你知道吗?我昨天一直在做噩梦,一直在想。瀚辰,妈妈真的没办法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江瀚辰神色柔和地看着她,点点头:“我知道的。”

程笙脑袋转得异常快,一边抽着鼻子一边思考道:“不过,弟弟怎么会跟黑社会的人扯上干系?他是不是惹什么不好的人?或者结了什么不好的朋友?”

江瀚辰心想又要来工作了,沉吟了一会,说:“他这么大了,不可能一点判断力都没有,你们总是太担心他了。”

程笙:“就是因为这么大了,还天天闹出事情来,叫我怎么不担心他啊!”

他们都知道江希境玩性大,脾气又算不上好,惹了什么人也正常。但涉及到性命,不得不让江家长辈重视起来。

江瀚辰只得向母亲承诺:“放心吧,我会彻查小境身边的所有人,确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条通话之后,江希境身边的朋友几乎都经过了江瀚辰简单筛选,胡鹏幸运地留了下来。

..

空运转陆运数小时,再加被十级台风招呼了一下的江希境,饶是年轻强悍也没能抗过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回到家后一撅蹄子,病倒了。

“这天气医生也不可能过来了。”胡鹏先望窗外的天,阴云密布,雨声不止,转而看向床上整张脸都烧得通红的江希境,再瞥了一眼蹲在床边用浸湿的毛巾给江希境擦脸的陆声,宽慰道:“没事,除了上次手受伤,他都三四年没生过病了,身体跟铁打的一样。这就正常累的,部长你先看着,过一个小时咱们换班。”

“行。”两人商量好,胡鹏就从江希境的房间里退出去了。

江希境此次发烧温度飚高到四十,在睡梦中眉头一直紧蹙着,鼻子时不时发出哼声,看起来难受得很。

他回家先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结果吹头的时候人就倒了,手脱力一松,吹风筒哐地砸在地上,开关没停,出风口便还在呜呼呼的,弄出的声响极大。

陆声循声找过来时,就看到江希境软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墙,大概想把自己抬起来,试了几次,还是跌坐回去。此时江小少爷头已经半晕了,视线里的景色也是天旋地转的,什么都不太清晰,他咬着牙哽了一声,似乎是想喊人,但张口一阵哑,没喊出名字。

“江希境!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好在陆声的声音不过两秒就响了起来,紧接着的是拖鞋啪啪啪地踏在木地板的响声,江希境感觉自己被扶住了。

陆声一摸他的身体,好家伙,刚才冒雨进屋时冷得像从急冻室里拎出来的冰,现在热得跟烧得火红的铁似的。江希境额头上那些细细密密的水珠,不知道以为是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水汽,实际上是他自己身体里蒸出来的汗。

陆声一个人抬不起他,只得大喊胡鹏来帮忙,两人齐心协力,送江希境上了床。

测完体温,三十九度九,江希境被列为病号,重点看护。

他意识烧得断断续续,醒来就觉得疼,疼得他睡不着,可又浑身疲累,眼皮子重得睁不开一点,于是他的身体就在‘好想睡觉’和‘我操疼死了怎么睡’中被反复的折磨,折磨得江希境心态都有些崩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脑子有些清醒了,但头还是又烫又重,身体被人撑着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他很抗拒,因为坐起来就晕,他抗议了一声:“好晕啊,我——”

我想躺着。

“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消耗跟不上。”

是陆声的声音。

他是有知觉的,高烧不退的过程中陆声一直在给他物理降温,湿毛巾和退烧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身体里里外外都被擦遍了,江希境挺感动的,觉得陆声这个老婆谈得真的好,自己真是积了德了。

“......我没力气。”江希境只能告诉他这个现实。

“张嘴。”

江希境迷迷瞪瞪地把嘴一张,瓷勺的触感就碰了过来,勺子里装着温热的粥状物,江希境就着喝了一口,有点甜。

他总算能睁开眼,看见陆声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勺子在粥里剜了一口,陆部长竟然还会放到嘴边吹凉了再给他喝。

江希境霎时觉得陆声是天仙了。

“哥,我爱你。”

“神经病。”陆声把勺子递到他嘴边,让江希境含下去,“照顾病人是个正常人都会做,别搁那瞎高兴,挺蠢的。”

他话音里有点愠怒,明显是有人惹他不高兴了,江希境能觉察到,却又不知道是谁惹了陆声。

江希境心想那可不一样,换成胡鹏都不一定对自己这么好,又有点犯贱,想问胡鹏生病了你也会这样做吗?

这想法一出脑袋里竟然冒出了陆声照顾胡鹏的画面,江希境立马打消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而用一种深情到肉麻的眼神盯着陆声看。

“现在感觉怎么样?”陆声问他。

“还行,能动了。”

“我有事情问你,”陆声脸色不大好看,语气也是阴沉沉地:“你身上那些伤口哪来的?”

陆声给江希境擦身体的时候就看见了他腹部上的伤,因为劳累过度,处理不当,那些淤青竟然延展成大块大块紫绿色的伤痕,十分慎人。

江希境见陆声的脸色不善,眸子更是沉如古井,一言不发地平视自己。他想诌个谎,可陆声比他反应更快,无情地说:“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

江希境顿时哑巴了,他在清醒的情况下也很难编出陆声猜不出的谎,更何况还是在脑子被烧得半懵的现在。自从两个人真的恋爱后,他才知道陆声的迟钝和冷漠不是装的,而是在那之前他压根没被陆声放在眼里,完全是个‘路人甲’的角色。但凡陆声稍微对人上心一点,那敏锐的程度就跟鲨鱼在海里嗅到血腥味一样,精得叫人害怕。以往自己的谎言要是被陆声默许了,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陆部长看破不说破。

江希境又‘呀’又‘啊’了一会,才说:“被人打了。”

他不说是‘跟人打架’,反而说是‘被人打了’,多少是想让陆声关心他一下的。

“谁?”

陆声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打了他老公他要狠狠给丈夫出口恶气的妻子’一样,江希境还挺受用的,便实话实说道:“我哥。”

陆声略一蹙眉:“你都这么大了,你哥还打你?”

江希境喉结骨碌骨碌,闷哼了一声:“嗯......”

“他为什么打你?”

江希境本质上是不想把包办婚姻的事情告诉陆声的,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事情根本就没必要存在,也不应该存在。除了让陆声觉得自己‘背叛’了他,和给他们完美又甜蜜的爱情故事增加一道裂缝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作用。所以江希境避重就轻道:“我在家跟他吵起来了,就动手了。”

他真怕陆声再问一句‘为什么吵起来’,好在陆声是那种‘听得出你不想说就不刨根问底’的类型,不多问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又无语地说道:“普通淋雨还不至于让你烧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体温升到四十一度?退烧不见效,你神志不清我还要给你灌药......他妈的,我真怕你烧成弱智。”

江希境被他刀里掺蜜的话触动到了,他向来会自己找糖吃,虚弱地笑了一下,问陆声:“我要是残缺了你还会爱我吗?”

陆声瞪了他一眼,说:“下一个更乖。”

江希境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垮下来了,似乎有点难受,轻轻地哀求道:“你别不爱我。”

陆声最吃他这一套,跟撒娇似的,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耳垂,郑重其事地说:“你不会残的。”

结果江希境掰着陆声的手,让陆声摸自己的脸,然后又吻了一下陆声的掌心。

蜻蜓点水的接触不够,江希境干脆把陆声拉过来,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陆声挣了一下,又怕碰到他伤口:“看来你力气恢复的差不多。”

江希境咬了一下陆部长的肩膀,嘟哝道:“真没有,你要推我,随随便便就能推开了。”

他等了一会,陆声没有推开他,江希境便心满意足地窝在陆声肩头,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我在家最讨厌我哥了,我跟他一点也不对付。”

陆声没问‘为什么’,江希境想讲自己会讲,他任由江希境黏糊糊地抱着他,还把他的手捉起来左右把玩,像是在玩一个很有趣的玩具。

“可能是我哥太优秀了,他从小就很聪明,学东西特别快,我一天只背了单词,他能背一本书。我花了一整天拼的积木,他却只需要两个小时......”

陆声听出他话里的失意,说:“你哥哥比你大,学得比你快也挺正常的。”

“不,不是,不是年龄的问题。”江希境摇摇头否认道,他是被江瀚辰碾压着长大的,最能深刻体会其中的差距,说:“是天赋,你知道吗?我感觉他和正常人是有壁的。”

陆声猜到了一点,问:“所以大家会拿你们进行比较吗?”

江希境承认道:“会吧。兄弟之间被拿来比较还挺正常的,我就是处处不如他。”

江希境这句话豁达到了一种摆烂的程度,陆声挺意外地看他一眼。

“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我享福就是了,成家立业的重担也不用落到我的头上,总有一个人要顶着家族跑的,那个人肯定是江瀚辰啦......”

可在江希境七岁那年,一场改变了他一生的灾难降临了。

江希境说,他记得那天是一个天气非常好的日子,下午的天空中还有橙得像蛋糕胚一样的霞光,于是降落未落的太阳就和月饼里的溏心咸鸭蛋一样。他邀请江瀚辰去观赏他们课后兴趣社团的演出,排的白雪公主,他演猎人,其实他想演王子的,但是外国崽子们统一口径说王子必须是金发碧眼的男孩,所以他只能演猎人。

回家的时间比以往要晚,他还提前通知了司机,能晚一个半小时。

一个小时是社团表演,还有半个小时是他的一点私心,他想带江瀚辰去一个秘密基地,那里有一颗歪脖子树,上面的风景很好。

过了一个半小时,司机驶到学校门口,却没有在往常的位置等到两位少爷,五分钟后,老师和保安们一齐在校园里翻了个遍,不见人影,音讯全无,他们消失了。

二十四小时后,勒索短信才发到江家人的手机上。在自由又美丽的国度,因为财富外露被不法分子盯上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那是江希境过得最糟糕的一天,他从来没被人那么粗暴的对待过,手脚都被绑成了粽子,更何况他的年龄还那么小,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便开始哭,哭得绑匪给他左右开弓扇了四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被丢在江瀚辰身边。

绑匪们全都蒙着脸,五大三粗,手里拿着枪,捏着手机用英文粗鲁地说着什么,江希境耳朵被打嗡了,听不太清,只能在片段式的句子中截取一些脏话。

而且他的词汇量也不深,有些是江瀚辰翻译给他的,什么‘赎金’‘警察’,乱七八糟的,大概意思是交够了钱才放人。

他听得小脸惨白,总觉着自己会交代在这,已经开始跟江瀚辰面述遗书了,他清点了他的玩具遗产,说江瀚辰可以拿走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要和他一起下葬。

绑匪觉得江希境吵得要死,又拿布给他嘴塞上。

“我的小王子,”江瀚辰那时还挺像个亲哥的,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用身体蹭了蹭江希境,绑匪听不懂中文,他便用中文说:“你是一个坚强的王子,所以你需要耐心地等待,等你的国王和王后来救你,好吗?”

江希境嘴里含着布条,睁大眼睛点头。

他那个时候由衷地敬佩江瀚辰跟他简直不是一个物种,至少不是人类,没有一个人类小孩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得像个成年人。

成年人都不一定有他哥冷静。

他们不知道被困了多久,胃饿得和其他器官绞在一起,手脚因为束缚阻碍血液流通,刺痛刺痛地疼。

就在他支撑不住要晕过去时,一个绑匪走了过来,手上提着一把枪,用枪口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点,用英文问:“谁是哥哥?”

这完全不是一个看到希望的提问,他们被关了太久,跟外界没有一点联系,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绑匪接下来要做什么,在不知前路是不是悬崖的情况下,没有人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不,应该说江瀚辰不敢随便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江希境的嘴巴被物理禁言了。

头顶悬着冷冰冰的枪,江瀚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警惕地盯着绑匪:“问这个做什么?”

绑匪没有回答他,反而像催命一样又问了一句:“谁是哥哥?”

江瀚辰陷入了一秒钟的纠结,然而就在那一秒钟,绑匪的大手直朝江希境伸过来,拽着江希境手上的麻绳,像拎腊卤市场里用绳子捆着的烧鸭,就要把人提出去。

江希境刹那间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如鱼脱水般激烈地挣扎了起来,发出‘唔唔’的声音。

“我是哥哥!”

江瀚辰突然大喊出声,膝盖磨蹭着地面向前爬了两步,用几乎能称作求饶的目光盯着绑匪,重复了一遍:“我是哥哥。”

绑匪点点头,把江希境丢了回去,转而被拎出去的人成了江瀚辰。

江瀚辰被粗暴地提着,手脚都因为麻绳勒得青紫,看起来不像人类的肌肤。江希境被一拎一摔眼前都开始闪白光了,很像是电视机突然碎了一块,刺眼发亮的状态。

他不知道绑匪抓江瀚辰去做什么,那一刻他只觉得哀默大过心死,没有哥哥的他就像一株失去小树保护的树苗,风一吹就能倒。

在那之后他真的饿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不知白天黑夜,他嘴里的塞子被拿开,声音却嘶哑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四肢像往皮肉里充了棉花,脑袋滚烫的仿佛起锅煮脑花,他开始发烧。绑匪莫约观察出他真的撑不下去了,给他带来了食物和水。

江希境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他想活,死是非常可怕的,那会非常非常痛。他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才生出一种‘自己又能活两天’的庆幸。

他面前的两个绑匪交流道:

“给他吃这么多做什么?”

“他没有力气喊了,你得给他补充体力,他待会才能哭得更大声一点。”

江希境听懂了他们的话,直觉有个锤子在脑子里崩崩崩地砸,天崩地裂,胃一阵发酸,抽动,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事实上他真的被吓吐了,空气中立马升起不太好闻的味道,江希境呕得血气尽失,脸像死人一样白。

江希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直面死亡,死前他想和他哥葬在一起,眼泪已经流干了,颤抖着问:“我......我哥哥呢?”

“你是说那个幸运的家伙?”

绑匪看着他的惨样,极其坏地笑了一声:“他得救了,你的父母已经把他接走了。”

比先前更加重更加大的锤子落了下来,把周遭都砸成了静音,世界有一瞬间停止了,雨不再落,鸟不再飞,花不再开,树不再生长。江希境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小朋友,你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那个绑匪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对江希境的反应非常满意,残忍地说:“二选一,他们选走了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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