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墅的围栏窝着一丛丛八角梅,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胡鹏瞅着顺眼就留下了,不过他和江希境都不会打理植物,主打生态养育,是死是活全靠它们自己吊着一条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原住户,到了繁衍的季节便生得郁郁翠翠的,八角梅开花的日子,紫红色的花朵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很是养眼。
台风过境后又迎来了一段时间的高热,准病号江希境闲来无事,便拧了根水管浇花。
他悠闲的哼着歌,忽然瞥见住宅区外开进来一辆宾利。
本来这辆车不重要,问题是那辆车停在院子外二十米地,车门打开后陆声从上面下来,那就很重要了。
江希境的第一反应是陆声又跟谁搞上了?
这车谁的?
谁载我老婆?
妈的有情敌??!
还他妈开车碾我脸上了???!
“老婆!”
江希境关了水管,踏着拖鞋啪嗒啪嗒百米冲刺似的跑到陆声面前,陆声抬眼见着他,嘴唇微张,似要开口。结果还没打上招呼,就感觉半边身子被人揽了去,身体一斜,撞进了江希境怀里。
江希境捏着他的腰,身体却在往敞开的车门里面探,眉眼下压,要看看载他老婆的豪车主人是谁。
“......江瀚辰?”
江希境顿时像个被触犯了领地开始呲牙的狗,目露凶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瀚辰淡定地坐在车内,瞟了一眼江希境和陆声的互动,给他投递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你觉得我来做什么?”
江希境心中警铃大作,把陆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陆部长手臂上的白色纱布,声音立马重了起来:“他干的?”
如果江瀚辰弄伤了他的宝贝,他真能现在爬进车厢里把江瀚辰揪出来再打一顿。
“不是。”陆声摇摇头,拍了拍江希境的腰,神情略显疲惫:“回家吧。”
陆声转身往家门走去,江希境看了眼江瀚辰,只得跟上,心中隐隐不安,着急忙慌道:“你怎么坐他的车?你们怎么见面了?他来找你的吗?他找你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一样在陆声耳边炸开,陆声叹了口气,说:“你哥希望我们两个分手。”
“我操!”
江希境登时炸了,转身却发现他亲哥坐的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再追已来不及,只得原地震怒:“他是不是有病啊?”
陆声没说话。
江希境看他的侧脸,直觉陆声心情不好,心神大乱,语气软了下来:“他和你说什么了吗?你不要听他的,我......”
“你家人应该不是很喜欢我,而且——”陆声蓦然出声,偏头看了一眼江希境,他的肤色很白,微微侧头会露出高耸的鼻梁和偏瘦的下颚线,五官折叠度不低,此刻略带寒意的眸子恍若冷锋过境,看得江希境心脏发出‘咯噔’的响声。
“我才知道你有被安排联姻。”
江希境神情大变,有一瞬间感受到刺穿皮肉的可怖,竭力自证道:“我已经拒绝她了!”
江希境呼吸略急,追在陆声身后道:“我早就拒绝了,哥,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我只喜欢你,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见陆声不答,江希境的声线也变得脆弱起来,难受地求了声:“哥你说句话啊。”
陆声像是又叹了气,眸光逐渐温和下来,把手搭在江希境脑袋上揉了几圈,而后又去捏他摆着苦色的一张脸,硬是把江希境的白面皮揪得发红,说:“我知道。”
江希境见底的血条又蹭蹭地回了上来,这下敢伸出手臂去抱陆声,黏黏糊糊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没有,我只是被江瀚辰烦到了。”陆声不着痕迹地收起纷乱的心绪,嘴唇贴在江希境脸上敷衍地亲了一口:“我要去洗澡,累死了。”
陆声快步收拾衣物,走向浴室,江希境留在原地,心情乱的宛若煮开的粥。
长辈们不可能没有动作的。
如果是对他不听话的惩罚,事情就会波及到陆声,他不怕跟江瀚辰拳脚相见,如果江理和程为民也因此对他失望透顶......好吧,他也无所谓。
但他不想再看到陆声冰冷的眼神,能判他死刑的人只有一个,那种痛苦简直是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江希境烦躁地拿出手机,把刚刚离场的亲哥从通讯黑名单里拉出来,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起初他不理江瀚辰,这会儿江瀚辰也不理他。
陆声从浴室里出来时,便瞧见江希境愁眉苦脸地窝在电竞椅上,地上天女散花似地排着各式各色的银行卡,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白花花的账单。等他从浴室门踏出,江小少爷的视线便一直往他在的地方转,仿佛一个设定好的游戏程序,是往哪走都能看见的路牌。
“怎么了?”
江希境犹犹豫豫地开口:“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家里人脱离了关系,你愿不愿意和我私奔?”
陆声微微一顿,没什么表情:“怎么私奔?”
“我有存款,还有包包和首饰都卖掉的话,能换不少钱。我还可以把车卖了,换一台没那么贵的开。”江希境清点着余额,用期翼的目光看向陆声,弱声说:“......我们可以去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开个小店,什么的。”
“不读书了?”
“先把书读完......”
江希境的心情很糟糕,他没有拿到股权,没有可以继承的信托,也没有创过业,江瀚辰给的信用卡一断他就属于无收入人群,好在他自己存了点钱,鲸鱼吃剩下的一口肉,也比小鱼几餐几顿要大。可现在让他感到局促的是,他自认为和陆声恋爱的这个名额是他死皮赖脸讨来的,他在陆声面前总是认为自己过于低,低得就像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
他烦江瀚辰的出现让陆声感到不快,这样他在陆声这里的印象分又蹭蹭蹭地往下掉,掉到比不过别人,掉到陆声不爱他。
他就像个破产又好色的中年男人,开始考虑用钱勾搭来的年轻小秘会不会因为他陷入低谷而抛弃他。
“江希境。”陆声喊他的名字,脸色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在我入学前,我就想去国外读研。”
江希境怔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空白。
陆声没能错过他的呆愣,似乎是觉得很残忍的,于是垂下目光不再看他,自顾自地说。
“我参加一些比赛,额外做的一些项目和作品,都是为了申学准备的作品集。我为这个做了很久的准备,最后有可能还是会回国发展,但是我的人生是有目标的。”
“你呢?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你有什么目标吗?”
江希境的表情很复杂,他盯着陆声的脸安静了好半晌,最后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句话:“......哥去哪我就去哪。”
“不是这样的。”陆声摆摆手,“我是说你自己,你自己有想过做什么吗?”
江希境支支吾吾一会,麻木从心脏往四肢百骸蔓延,最后认命地说:“......我不知道。”
江希境感觉喉咙里有把刀子在往上抵,抵住他发声的器官,于是他开口的每一句都是疼的,询问道:“是江瀚辰给的条件吗?”
陆声否认:“不是,是我自己本来就这么想的。”
陆声其实没有错,江希境知道,陆声只是在按自己的想法往前进而已,但是陆声不该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些事,这个话题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好,就是不能在这种情景下说。江希境无端感受到一种背叛,心口阵阵发酸,眼眶刺痛刺痛的,声音邃然变得沙哑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声抿起嘴唇不说话,此时此刻,江希境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陌生了。
江希境苦笑了一声:“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不可能谈一辈子对不对?”
回答他的还是陆声的沉默。“......”
江希境第一次感觉说话这么累,只能轻声埋怨道:“你怎么这样啊?陆声,我未来的每个计划都有你,你呢?你是忘了我吗?”
江希境说完这句话,便开始难受得想要流眼泪了,泪水推着挤着往眼眶上涌。陆声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陆声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未来的设想,只有他,一直以来只有他在傻乎乎的规划。
他明知道现阶段不该跟陆声吵架,他们应该拧成一股绳,一齐对抗长辈的施压,可陆声的一言不发让江希境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江希境一瞬间想了很多,每件事都在把他往更压抑的深处推,他呜咽着问:“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我?”
陆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也是心烦意乱,总算开口道:“江希境,你别多想。”
小少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多想。”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用手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呜呜地说:“陆声,你现在真的在伤害我,我很伤心。”
“我爱你。”
江希境呼吸停摆一秒,满含泪光的眸子染上惊异,目光直直地往陆声奔去。
陆声看起来很不习惯这么直白的表达,脸色没比刚才好到哪去,眉心是纠在一起的,白皙的耳垂霎时红得像熟透的石榴,但还是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江希境。”
这是陆声第一次说‘我爱你’,江希境很想打开收音机录下来,当做手机铃声或哄睡音乐循环播放,可此情此景不太允许,他在大悲大喜中选择了脑袋里蹦出来的、最纯粹的回答:“你骗人......”
“唉,我真的服了你了。”陆部长在江小少爷哭哭滴滴的眼神中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而后陆声快步向前,拽着江希境的头发往下压,踮起脚去跟他接吻。
“别哭了,宝宝。”陆声软声细语地哄他,“是我错了,要做爱吗?”
..
江希境那晚把陆声翻来覆去地操,陆声哆嗦地射到第三轮的时候江小少爷认为自己确实挺混账的,但他总觉得操一次少一次,恨不得把陆声的逼跟自己的鸡巴用针线缝起来,两个人以后就当怪物过活着算了。出于愧疚,陆声头一次没打他骂他,顺从得不行,两人从卧室干到厕所,之后双双累晕,一起把第二天的课逃了。
第二天,陆声会坐在他怀里画图,被他抱着去上厕所,最常做的事情是用脚勾他去干这干那,丢垃圾、拿外卖、洗水果、开音响......这是一段江希境过得很甜蜜的时光,往后名为‘幸福’的记忆都会有这段时间的影子,被陆声随便使唤反而让他乐在其中,谁都没有再提未来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陆声恢复了往日对他的态度,回到学校做学生该做的事情去了。
屋外的夏蝉叫得很欢,江希境的烦恼也和那蝉叫一样,整日整夜的响着。
他的焦躁没有停止,在陆声若即若离的相处中愈发地膨胀了起来,他之后给江瀚辰拨过无数电话,发过无数消息,终于在第二周约好了在咖啡馆见面。
江希境全副武装地去赴宴。
江瀚辰虽然不在G市久待,但挑店水平一流,会谈的位置选得很隐蔽,馆内布局也考虑到来宾的私密性,就算两人在卡座里面打起来也不会被外人看见。
江希境来的时候他还在优雅地品尝下午茶,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毕竟这次会面是他弟弟用四十个未接电话换来的,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和我说话了。”
亲哥那张脸这会儿在江小少爷这里是愤怒的开关,如同公牛见到红色会受激,斗鱼无法允许缸里有另外一条鱼一般,江希境快步上前,揪着江瀚辰的衣领,发狠道:“你想的没错,我确实不想再和你说话。”
“但我今天来要讲明一件事——”
他重声警告:“你给我离陆声远一点!不要再找他说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打扰他的生活!”
江瀚辰每逢出门都会打理得整洁得体的衣襟被江希境拽得皱巴巴,他很惋惜地看了一眼胸口,笑着问道:“为什么?”
江希境用力一扯,他哥衬衣上的一小颗纽扣崩了出去。“因为我讨厌你,陆声也不喜欢你,你别在我们面前晃了行吗?”
江瀚辰真的心疼起自己的领带和衣服,褪去笑容,伸手抓住江希境的手腕,用力到青筋暴起,兄弟二人一上一下地对峙着。
江希境话里的怒音已经遮掩不住,江瀚辰还能面色冷淡,平静地问:“你要跟家人断绝关系吗?就因为一个陆声?”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有一年吗?”
江希境提着江瀚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提出座位,可江瀚辰坐在原地不曾动弹,两人暗中较着手劲,似乎在考虑用手掌互相把对方捏死。
江希境提人不成,甩开江瀚辰的手,后退两步咬牙切齿:“关你什么事?!你少管我!”
“你以为你很好管?”
江瀚辰眯起眼睛,用打量愚者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弟弟,说:“你住的房子是我掏钱租的,你的车子刷的是我的卡,你每个月的吃喝玩乐最后都是我结的账。江希境,你长这么大,你有花过任何一分不是家里的钱吗?你有赚过任何一分属于你自己的钱吗?”
江希境哽住:“......”
“我不用你工作,也不需要你赚钱养家,你只需要听家里人的话,这件事有这么难吗?”
江希境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江瀚辰吐字便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俨然变成了一个充满斥责意味的长辈:“年轻的时候多玩玩没关系,算让你体验生活了。但人生的重大节点该做什么,你不应该听从家里的规划吗?你还是小孩子吗?谁为你好你看不懂吗?”
“......你闭嘴。”
“他就那么值得你和家里人要死要活吗?”
“你闭嘴!”
江希境气急败坏,愤怒冲顶,欲要出拳,江瀚辰急忙避让,但两人的身体拧在一起,一同从卡座上摔了下去,叮呤咣啷地摔了个人仰马翻。
拳头擦过江瀚辰侧脸,哐地砸向地面,他呵呵补刀道:“你只会用拳头思考,不能动动脑子吗?弟、弟?”
“江瀚辰你——!”
“小小江。”
熟悉的昵称在江希境的耳朵炸开,江小少爷如同被电流打中,浑身一僵,表情呆滞地看向来者:“妈......妈?”
“从你哥哥身上下来吧,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老是打架?”
程笙从另外一桌卡座上站起身,踱步而来。她是被刻意安排坐在那里的听众,只等着给江希境迎头痛击。
“在家也打,在外面也打,三岁小孩都没你们闹腾。”
程笙语气虽然含着责怪,面上却是带着笑容,向江希境伸出手:“妈妈有话想和你说。”
江希境的大脑突地一片空白,程笙怎么会在这里?她知道这些事情?江瀚辰告诉她的吗?
不、不对——
他从地上爬起身,不可思议地来回看着程笙和江瀚辰的脸,在确认这是不是现实,直到程笙拉起倒在地上的江瀚辰,温柔地为他哥把衣领扶正时,江希境才踉跄地后退几步,无名的恐惧在心底越放越大,不安如同一张网,牢牢地卷住了他。
他的心跳变成了蝉鸣,蝉声伏在夏夜的树上,只能听,看不见,叫到极致的时候,寓意着死亡。
“欸!江希境——”
叫喊声被江希境甩在脑后,他全凭直觉往外跑,撞倒了过道的招待生他也不在乎,他推开椅子,撑开腿,狂奔。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启动,踩下油门,车在轰隆隆的巨响中一路狂飙,他闯了红灯,心知自己又犯了错,可如果他直到自己不快点,再快点,他可能要犯下这一生都没法原谅的错。
江希境一路超速赶到家门口,陆声此时正拖着行李箱出来,看见江希境怔了一秒,而后换上了正常的表情。
江希境看见陆声那一刻心跳接近骤停,他慌慌张张停了车,从车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跌跌撞撞地来到陆声面前,红着眼睛问道:“......哥你去哪?”
陆声面上出现了一丝不忍,他犹豫着张开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江希境便等他开口说话。
说呀,说呀,陆声,说你只是心情不好。
说你想要出去玩。
说你想要回去住。
说明天见。
说爱我。
“我们分手吧,江希境。”
江希境那颗被吊着七上八下的心此刻终于啪嗒一声摔死了,他站的僵直,像颗毫无生机的树,痴傻了很久才缓慢回过神:“......哥......我、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就是了。”
陆声按着行李箱的把手,逃避江希境追寻的视线,说:“我见过你母亲了。”
江希境追着说:“我知道,那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走,你要去哪?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外,我们一起跑吧。”
“结束了。”陆声摇摇头,“都结束了,江希境。”
“......”
江希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又一秒钟化成哀戚,他伸出手,想要拉陆声,陆声却避开了他,轻轻地将手臂往后抽。
这是一个充满了抗拒意味的动作,刺痛了江希境最脆弱的神经,他不再拉扯,直接上手把陆声拦腰抱起。
体力悬殊一直都在,让陆部长不在意的错觉是江小少爷会忍。
陆声惊叫起来:“江希境?江希境!你放我下来!你干什么——!”
江希境抱着他往屋内走去。
曾经发生过江希境不听他话蛮力使坏的事情,陆声直接应激,手脚并用地挣扎,双手拼命捶打江希境的背,十秒钟后被男人丢到床上,他翻身坐起,想要下床又被江希境按住了,惶恐着大叫道:“江希境你别这样!你别让我讨厌你!你别——”
江希境俯下身去摸陆声的大腿,手已经碰到裤带边缘——陆声狗急跳墙,一脚蹬在江希境腹上,把江希境踹得摔倒在地。
“呃啊——”
江希境狼狈地坐在地板上,发出了吃痛的闷哼。
陆声知道自己那脚下得不轻,慌道:“江希境!你没事吧?!”
陆声眼里的关心不是假的,至少现在,陆声还是会心疼他的。
江希境紧绷的脊背一下子卸了下来,无助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腹部被踹得那一块还没有他的心口痛,他手无寸铁地跪在地板上,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无比依赖的将脑袋贴在陆声的大腿上,陆声没避开,他便用面颊轻轻蹭着对方,好似一个等待主人抚慰的宠物。
他问:“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哥。”
陆声呼吸变得很紧。
江希境继续说:“我好像做错了事,所以大家都要这么对我......爸爸妈妈是这样,现在哥也是这样。为什么啊?哥啊,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丢掉我,好吗?”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掩藏在云层里,于是整片空间都雾蒙蒙的,江希境哀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要丢下我......哥,我求求你了......”
每一次,只要江希境用这种低声下气的语气说话,陆声的心就会软。
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江希境最会干的事情就是撬开包装他心脏的铁片,然后双手捧着那枚心,把它放在软乎乎的羽毛里。
陆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对抗‘对江希境心软’的本能,扼制抚摸恋人的欲望,说:“江希境,我很喜欢你,真的。在我过往的人生中,我找不到比你更让我心动的人。”
“但是我想过了,我们现在确实不适合在一起,我们应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江希境此刻就凝固成陆声腿上的蜡,苍白着脸,双眼发灰,失神开口:“暂时分开......是多久?”
陆声深吸了一口气:“给我四年。”
“......四年。”江希境握着陆声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匍匐在双腿间,鼻息都喷在陆声腿上,他声音闷闷的,绝望地笑了一下:“别说四年了......四周,四天,四分钟都分不开。”
“江希境你——”
“这不对,陆声。”江希境没给陆声说下一句话的机会,嗓音苦涩,神态极尽卑微,说:“你喜欢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一点也不对,我和你分手,我绝对会伤心的死掉的。”
陆声肯定道:“你不会死掉。”
江希境却孩子气地争论着,话音里夹着哭腔:“我会死,我会死的。”
江希境比以往更自卑,更敏感,也更难缠,心脏有种被撕裂的痛楚,逼得他眼角沁出眼泪,他心想他都为了陆声坚定地和家人决裂,为什么陆声不能和他站在一起呢?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哽咽着:“你四年后肯定会喜欢上别人的。”
陆声说:“我不会。”
江希境还是又哭又闹,不依不饶:“你会的,你会。好多人都喜欢你,他们都喜欢你,比我好的人太多了......你就是不要我了!”
“我签保证书行吗?我保证不会爱上别人。江希境,我盖章,这样可以吗?”
江希境感觉有两条瘦长手臂圈过来,自己被抱住了,陆声柔软的吻又凑了过来,光线黯淡,日暮西沉,万物泡在无精打采的灰蓝色里,只有陆声的眼睛是烫的,是两团漆黑的火,亲吻他啜泣的灵魂。
他的灵魂半梦半醒,恍惚间陷入了那片黑火中,温暖的黑暗。
陆声真的要走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是他停了下来,还给了江希境一个承诺。
那天之后,陆声像泡沫一样从江希境的生活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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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纠结死我了,小纲太长,删了写写了删,痛苦啊!!写纯情感就觉得自己像一块饼干,被角色啃了一口又一口。
下一章直接跳,重圆的节奏应该挺快的,我估计是10-15章就完结了(也有可能没那么多),毕竟两个人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我觉得他们大学时期不在一起也蛮正常的,从一开始他们的处境和心理就不一样,一点也不对等。小陆在小狗第一次跟他表白的时候就说过他永远会往前看,他要考虑很多东西,他不是会及时行乐的类型。
(虽然说着不享乐但还是被小狗追到手了)
至于小江,唉,江希境对未来的勾画一直都带有梦幻色彩,因为他没有吃过苦,去陆声家都是第一次洗碗,再成长一会吧。
我觉得小狗的优势在于虽然他是第一次洗碗,但是他不会说“我是第一次”或者“我不愿意做”,他更像一个需要正面引导的小孩,他是那种在哥哥的阴影下活太久的角色,他可以去做,但没人让他做他就不会做。也跟他不被重视和心理略微扭曲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