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南阳国军何时到达,谁又敢打个保票?”
说也怪了,丁大牙这位副手,也有两颗大牙。所不同的,
丁大牙是两个门板牙,卢大牙是两颗二鬼把门的狗牙。这卢大
牙也是邓县的大恶霸,诡计多端,去年借监修“湍惠渠”之名
弄了笔大钱,想据为已有。后来,在邓县的所谓上层人物中起了
口舌,于是,又使出一招:依仗着他联防副司令的职权,派出
壮丁,强拉民夫二十几万修渠,结果是冻饿死伤了无数穷苦老
百姓,毁坏了大片土地,一无所成。那些所谓的上层人物们,
见卢大牙未能把渠修成,不能从农民手中搜刮更多的地租,却
让卢大牙装满了腰包儿,因此对卢大牙是满肚子牢骚。不过,
卢大牙颇有实力,他们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去年,丁大牙又
命令卢大牙监修护城河,十冬腊月,把人泡在水里,冻饿而死
的更是不计其数,气得老百姓编成歌谣来骂他:
“二号头子卢兆瑞,
图财害命挖湍惠,
水渠不成囊中满,
烟花馆中遭遇醉。
“寒冬监修护城河,
害得人民不得活,
有朝一日天地翻,
搞得卢贼下油锅。
卢大牙的势力日日发展,到处以金钱官职收买心腹,丁大
牙则恨之入骨,最近连整个司令部的全盘计划,都很少和卢大
牙商量。因此,两家矛盾也越来越深。但是,在对付共产党这
一点上,他们却能狼狈为奸。特别是在这大军压境的时刻,丁大
牙懂得,只要表面上装得好,这个卢大牙就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卢大牙说话口中带刺儿,丁大牙瞪了瞪眼,但后来还是毕
恭毕敬地对卢大牙说:“卢副司令,我们闭守城池,倒不是等
什么南阳国军的援助。再说,有你卢兄一力相辅,我们也根本不
需要什么国军援助。如果可以,让白长官派几架飞机来吓唬吓
唬他们,倒颇有趣味。哈哈哈哈!”
“司令这话……”张启东把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丁大牙把下半截自己接上了:“有些狂妄吗?”
“不不不!小弟不过是请司令慎重从事罢了。”
“慎重?哈哈哈哈!两年来,我何尝不是日夜慎重。先敌
而备才临战不慌,只要诸位细心看一看,自然就会了解我丁某
人的用心了。你们看我这内外二城,土厚墙高;围城的两道护
城河是引湍,刁二水所灌,河宽六丈,水深十尺,浪大水急,
长年不冰,这是我们卢副司令的功德,还有,这四周遍扎鹿
砦、密布地雷,八百个碉堡五明三暗。不敢说是金城汤池,共
产党没有两百门大炮也别想登上我半寸城头。哈哈哈哈!”
“如果共军久围而攻之呢?”张启东又问。
“哈哈哈哈!笑谈!笑谈!城中的粮食弹药,足可以够我
们坐守仨月。再者,请诸位算一算共军的兵力,他们进入桐柏
地区的只不过是一个纵队,据国军通报,西双河一战被国军消
灭大部,即使这个通报不可全信,但兵军毕竟只有一个纵队,
相当于国军一个整编师。他们成立桐柏军区之后,连续战斗,
兵力不能不为之减弱,他们占领的地方又要分别驻守,各地乡
保武装和山头好汉正在和他们混战,他们的兵力也就不能不为
之分散。就是他们全来,充其量也不过是十几个团,而这又是
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给他们多打一点儿,围城的兵力也不
过是六、七个团的样子。而我们守城的是十二个团队,尽管编
制不足,也是一万余人,加之依垒而战,以一当十,共军想攻
下我这邓县城,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哈哈哈哈!”
卢大牙说:“司令,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不以防万一
呀!”
“以防万一?哈哈哈哈!诸位仁兄,等着收复失地吧!我
料定,共军不但攻不下我的邓县城,反而要在我这城下碰得头
破血出。我们是以逸待劳哇!如果共军意在强攻,必受大挫,
待那时,他们精疲力尽,我们就出而击之,将如风扫残云,收
复桐柏全区。”
“我们虽然深沟高垒,颇能以一当十,但共军士兵都有明
确的政治目标,个个骁勇,又何尝不可以一战百!何况,人家
的兵力究竟有多大我们并不清楚。我们的退路也不可不议
呀!”卢大牙也称得起是个二狐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奇怪,丁大牙这次却笑了八声,匪徒们有些惊奇。只听丁
大牙说:
“他们已经上了我的当:”
“此话怎讲?”张启东问。
“你们看,那城北,已经给我们留了退路。这也证明共军
是兵力不足哇。”
“我看并非如此。”卢大牙摇头说。这些人当中,也只有
他才敢反驳丁大牙的话。“我看,共军已经在城北设了伏兵。”
“根据何在?”丁大牙不以为然地一咧嘴。
“其一,按照军事常识,城北不宜突围,而我们的城防构
筑又是如此地明显,共军不会看不破我们要从那里突围的打
算,其二,如果共军兵力不够,他们必然会在城北虚张声势,
而现在共军在城北毫无动静,甚至连野战工事也不曾构筑,这
不足可以证明,他们看穿了司令在万不得已时从城北突围的用
心,而埋下了伏兵吗?”
“哈哈哈哈!正是共军估计到我们会象你这样判断,所以
他就无需埋伏了。我可以肯定,共军在城北没有埋伏!”丁大
牙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唉!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难断定。二位司令的见
解,都有道理,还是慎重为贵呀!”张启东摇晃着脑袋说。
丁大牙也把语气缓和下来说:“我们现在无必要研究这个
题目。兄弟有十成把握守住邓城。共军是无论如何攻不破的!
这护城河水,就是共军的一道鬼门关.共军攻城作战都是些土
办法,惯用梯子桥、炸药包……哈哈哈哈!些许火力便可封
锁。诸位不久就会看见共军在我的护城河中是如何‘游泳’
喽,哈哈哈哈!”
丁大牙笑着点燃又一颗香烟,把那海柳木烟嘴又举起来。
卢大牙说:“司令不要忘记,老百姓都心向共军,他们会
冲破一切困难的。”
“心向共军?哈哈哈哈!我们编起来的那八个民团,哪一
个没有家?哪一个没有骨肉之亲?难道那些老百姓会帮助共军
来消灭自己的亲人吗?我为何要费尽心血,耗费财务来经营这
几个民间团队呢?他们都是些翻土块的人,装备低劣战斗力甚
弱,其目的并不是靠他们打仗,而是要用他们把老百姓拉到我
们这方面来。”丁大牙又猛然站起身来。“诸位,听叔恒一言,
对付共产党不仅应当用强大的武装,也要和他们打政治仗。政
治!政治!”他有些吼起来了。“我绝不只是个武夫司令,我
还应当是对付共产党的政治家,不,不是,‘应当’,我就
是!诸位看着共产党在我面前怎样失败吧!’
丁大牙说自己是对付共产党的“政治家”,并不完全是吹
牛,翻翻他的历史,却也真是地地道道的老牌反革命分子。
他自打一九二七年在北京大学毕业之后,靠他父亲的势力
不久就当上了国民党第八方面军政治部的上校科长、后任少将
主任,正式加入了国民党。为了在反动派阵营里扩充势力,后
来,他又加入了三青团、CC团。不久因争权夺利曾被其顶头
上司扳倒,到山东临清坐了一任县长,又被地方势力排挤,才
回到邓县招兵买马,拉起武装。到了一九三〇年,丁大牙在地
方上的势力渐大,国民党只好把邓县县党部书记的职位交给了
他,一九三一年又把他捧上河南省党部执行委员的宝座。他配
合国民党特务组织——“伏牛山工作团”,残酷屠杀爱国群众。
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前七个月,日本侵略军侵入邓县,他认贼
作父,令其党徒王千一投降日寇,搞什么“曲线救国”,任日
伪宛南第一纵队队长,并亲自和日寇侵邓联络官小川订立密
约,指派他妻子的叔父尹业堂任邓县日伪县长及所谓邓县复兴
委员会委员长。在他们共同策划下,进行了镇压爱国群众的罪
恶活动,专门对付桐柏、伏牛二山附近的革命力量和抗战的游
击队,而丁大牙在表面上却打着“国民抗敌自卫队”的旗帜。
抗日战争胜利后,丁大牙一跃而为国民党的先遣部队的司令
官,大肆收容土匪、兵痞和流氓,并先后训练伪军政人员三千
多人,扩大反动政权,以地方乡镇保甲为基础,到处设立了所
谓防共副乡长、防共副保长、防共副村长等,又编制民团壮
丁,在各交通路口设岗放哨,群众出门探亲、进城办事,都要
经过那些反共官员签发出门证、身份证,对群众实行五户联
结、十户连坐,一户出事,十家受累,弄得人们惶惶不可终
日,大路上断了行人,还在各乡分别设立了国民党区分部,各学
校也设立了三青团区队和区分队;凡发现对国民党法西斯统治
有不满情绪和行动的人,便进行威逼,暗杀和活埋。在我解放
大军挺进大别山区的时候,丁大牙预感到末日来临,准备进行
顽抗,又强迫大批民工修筑城防,拆毁、焚烧民房不计其数。
他命各乡镇就地编枪,就枪编人,甲长任班长、村长任排长,
编起了八个保安团,压得群众连气也喘不上来。丁大牙二十年
来的罪恶活动,可算是竭尽其反革命之能事了。在他身上,集
聚了土匪、恶霸、反动的资产阶级政党、封建把头等各种反动
势力的狡猾、毒辣、阴险和残暴,在对付革命、对付共产党、
对付人民来说,可算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刽子手,所以他才心
安理得地称自己为“政治家”。
丁大牙那自吹自擂的一段话,匪首们听了哪敢再说什么,
一个个陪着他笑起来。
这时候,他那个流氓女儿丁梅霜走进星里说:“爸爸,白
长官来电说,只要我们电报一到,他马上就派飞机来助战。”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过,暂时还用不着,看他们
怎样攻城吧!”
丁梅霜走出门后,丁大牙站起身说:“好吧,诸位!兵临
城下,尽管我们有充分把握,也还要靠大家同心同德通力合
作,才能万无一失!待共军攻城不下,实力消耗,我们即出而
收复各县,奉还给诸位。本部所属各位军官,当然也会各有升
赏。不过,诸位,本人先说一句,两军阵前,将令如山,如有
失职,可别怪我诸葛亮斩马谡不念旧情。好,饭厅里请,共祝
我们未来的胜利。”
头目们满口称谢,相继走入饭厅。丁大牙向卢大牙双手一
拱:“卢副司令,代为兄暂陪一刻,愚兄后宅携了贱内就
来。”
丁大牙等卢大牙也走出房门之后,招手把外号人称“混蛋
李”的护卫排长叫到身边,小声命令道:“快去把那个侯大烟
儿找到内宅来见我。”
侯大烟儿两口子那天在山中劫抢了赵小花之后,便绕山路
跑到了邓县来。那时,丁大牙忙着检查城防、收容各县溃散的
残兵败将,一时顾不上办理小花这件事,命令把小花先押进了
监狱。侯大烟儿则打着司令密友的招牌,整天在花烟馆里乱
串。
混蛋李拽到了侯大烟儿,说司令有请。侯大烟儿也不知有
什么事会请到他的头上。掩着怀,叼着纸烟,把老鼠脑袋往那
破大衣领子里一缩,跟着混蛋李进了丁大牙的内宅。
“司令,你找我?’
“大烟儿,有点事情托你办办。”
“听司令吩咐。”
“打算派你到城北去一趟。”
“出城?!”侯大烟儿吃了一惊,全身都颤抖起来,‘司……
司……司令,共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我……”
丁大牙把蛤蟆眼一瞪:“大烟儿,那年你犯官司,我可没
错待了你呀!”
丁大牙把十几枚银元在手中一掂:“这件事办好了不但有
赏,那个小东西也由你处置,她模样不错,弄到武汉、信阳,
少说也是几百万法币。”
侯大烟儿自己有句话,叫作“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立
即满口答应了。接着,丁大牙和他耳语了一番。
22
深夜,侯大烟儿过足了瘾,被混蛋李带着他出了内城东
门,拐了个弯,顺着沿城街往北,穿过两条胡同,爬上了外城
的北城墙。在碉堡里找到一个匪排长,说了几句,那匪排长带
着他们下了城墙,来到护城河边上。侯大烟儿脱掉了破呢子大
衣,卷了个卷儿背在脊梁上。又把单裤脱下来,每个裤脚上结
了个纥繨。再把那条单裤用河水浸湿,两手再把裤腰撑开,倒
拿着,噗咚一声跳下河去。那条单裤的两条裤腿里,立时装满
空气,象一双大蜗牛的触角漂浮在水面上.侯大烟儿把下巴放在
裤裆上,两腿一夹再一夹,向对岸游去。岸上的混蛋李和匪排
长憋不住地笑,暗想:“损人有损办法,这小子倒有一手。”
侯大烟儿过了护城河,穿好衣服,又把那条湿裤子拧了
拧,放在河边,用石头压住,作好记号。再把烧好了的鸦片烟
从小铁盒里取出来,吃了一颗,壮了壮胆,这才向前爬去。一
直爬到了白庄。
白庄离北城根不过一里路,又多是平坦的开阔地,但侯大
烟儿做贼心虚,足爬了有半个小时。他担心碰上解放军,总觉
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等他到了白庄一看,别说没有解放军,就连个老百姓也看
不见。他想:“老百姓怕打仗,都跑了,正是发财的好机会。”
可是翻了几家,连个布条儿也没找到,气得他心里直骂街。
出了白庄,往北又到了张庄、丁家窝铺,还是一样,真好
象进了无人之境。于是,他胆子更大了。心想:“司令猜中
了,这北面真是虚的。”他站起来,向湍河边上的树林里走
去。
走进树林,忽听一阵马蹄声。侯大烟儿急忙伏在芭茅丛
里,只见影影绰绰有二十几个骑兵,顺着河岸的小路走过去。
他不觉心里一冷:“不好,共军有埋伏。”他大着胆子又往河
边处爬了几步,后边又传来一阵唰啦唰啦响声。他把头从芭茅
丛中伸出去,借着月光细看,好象有人在扫那条岸边小路。侯
大烟几觉得奇怪:“深更半夜,扫这条小路做哈?年月要变,
老百姓也要发疯,灰土扬尘的一条野路有什么扫头!”但又一
想:“不对,鸡娃儿不撒尿,总得有个道道,兵慌马乱的为啥
拚着命干这个不值钱的活计?得看看。”
侯大烟儿伏在芭茅丛里,那几个扫路的人顺着骑兵走过的
路扫过来。细一看,哪里是老百姓,都是穿黄军衣的解放军。
只听他们在议论:
“班长,咱们这高城有四里多路,敌人就是长上一双妖眼
也看不见这马蹄印儿,扫它有什么用啊!”
“叫咱扫,咱就扫,你们忘了在西双河那次了。老政委叫
咱们班在山沟里点火,起了那么大的作用。扫吧!这回也错不
了,瞧好吧,丁大牙准上当。”
等那几个人走远,侯大烟儿连该带爬往回上,找到那条湿
裤子,用同样的办法游过河来。混蛋李又把他领到丁大牙面前
……
丁大牙听侯大烟儿把经过讲了一遍,象驴拉磨似地在堂屋
里转了十几个圈儿。突然停住身,回头问混蛋李: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扫那马蹄印?”
“哎呀!司令,我可不知道。”
丁大牙又问侯大烟儿:“你到底看见多少骑兵?”
“二十几个。”
“扫马蹄印的有多少人?”
“五、六个人。”
“见他妈的鬼了!你是不是记错了,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司令一定上当。”
“放屁!”
“是,是,是我放屁!”
“没用的东西!”
“司令,这怎么怪着我了呀!”侯大烟儿心里暗自骂道:
“真他娘是大伯子背着兄弟媳妇过河,费力不讨好。”
丁大牙又拉了一会儿“磨”,忽然自己大笑起来:“哈哈
哈哈!看来,共产党是比我高了几招,把这城北弄得个虚实难
测。不过,哈哈哈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得已,我丁
某人只好找一个替——死——鬼!”
丁大牙说完,咬得大牙嘎吱吱响,眼睛瞪得个溜溜圆,那
向外凸着的眼球好象就要从蛤蟆眼里冒出来。
侯大烟儿被吓得瘫在屋地上。
23
冷月寒光,照射着沉静的战场;三星歪挂在天河西北,这
已经是后半夜了。
马老汉在前,后边是营长顾庆中带着全营挑选出的六个水
手,钻进一处芭茅丛,来到一个小沙滩处,前面出现了一条小
河。马老汉指着那河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只有从速下水,
顺着河床往水闸根下摸。”
顾庆中从身上取下一只行军水壶,递给赵永生。让水手们
每人喝几口酒,暖暖心,活活血。于春元嫌辣没有喝。顾庆中
怕水手们半路上冷,干脆叫赵永生把这一水壶酒带在身上。
接着,水手们脱下棉衣,准备下水。忽然马老汉扯住赵永
生,把一件水帆布的坎肩儿套在赵永生身上说:“听说你是刚
出医院的人,穿上吧,也许能暖和点儿。”
赵永生看了看马老汉,也投说什么,系好腰带,带着五个
水手,跳到河里,向水闸摸去。
那水,起先只有膝盖深,走了一程,慢慢齐了腰眼儿,水
的流速也越来越急了。
这些日子,比起打桐柏那几天暖和多了,大地上的雪,早
已融化,这里已恢复了豫西南的正常气侯。但这毕竟是冬天,
河里的水刺骨的寒冷,没走上学里路,小战士于春元就有点抗
不住劲了。紧走两步,拉住赵永生说:“班长,我也来一口。”
“啥?”
“酒呗!”
“你不是嫌辣吗?”
“不要紧。”
“咋,坚持不住了?”赵永生边解下腰带边说。
“坚持得住,就是冷,腿也抽筋,喝一口酒就会好的。”
赵永生从肩上摘下水壶背带,于春元接过那军用水壶,猛
地喝了一大口,立时呛得他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出来,嗓子眼儿
里也直冒火。
赵永生轻轻地给小战友捶了捶背,把水壶接过去说:“实
在不行,你就回去吧,别硬顶。”
听说要叫他回去,于春元可有些急了,忙拉住赵永生的手
说:“班长,我行!我这水量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就放心好
了,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保证。”
赵永生紧紧眉头,刷!把那水帆布坎肩儿脱下来套在了于
春元身上。
“班长,你……”
“别多说,穿着吧,也许会暖和点儿。”
赵永生说了马老汉向他说的话,系好水壶,又向前涉去。
水,渐渐齐了脖根儿,六个人轻轻地游起来。
“快游,水深的地方暖和些。”赵永生在前轻轻地喊。
拐了个弯儿,再游一程,听见了水的呼叫声,远远向水闸
看去,好似月光下竖着一座水晶墙,寒光闪闪。
赵永生拉着于春元靠了左岸,等后边抱炸药的水手都到齐
了,才小声说:“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先上去看看,听说水
里还设了障碍物。”
于春元和另外一个没有抱着炸药的水手也要跟着去,赵永
生只好答应了。三个人向前游去。
闸上翻滚着哗哗的流水,闸下溅起雾濛濛的浪头,水点儿
象下雨似的落在赵永生他们身上。
赵永生回头小声说:“你们靠后—点儿,万一碰上啥,也
免得一块儿发生问题。”
说完,他两腿一夹,一下子就山去丈多远,于春元等紧紧
跟在后面。
忽然,赵永生一齐伸出去的双手,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急
忙换成踩凫,把手拿出水面,借着月光一看,已经出了血,暗
道:“碰上了铁丝网!”
他一缩脖,又钻进水里,眼前一片黄澄澄的,什么也看不
清,虽然有月光,但夜里的水中,比白天的水中还要昏暗得
多。他呆了一会,眼睛慢慢地习惯了,才看见那一卷一卷的铁
丝网。他钻出水面,向水手们摆了摆手,小声说:“注意,铁
丝网。”
说完,三个人接连潜入水下。赵永生一直沉到河底,仔细
地查看着。好家伙!那铁丝网密密麻麻,从河底差不多一直堆
到了水面,足有丈多高,又都是螺旋形的,一圈套一圈,套在
一起,用手拉了拉,动也不动。再仔细查看,没有一个空隙可
以钻过人去。只好钻出水面来。一看,于春元和另外一个水
手,也钻了出来,两个人嘴唇都发了青。
于春元说:“还是咱班长,在下面呆了这么长的时间!我
俩早就抗不住劲儿上来了。”
赵永生说:“过不去!走,回去再想办法。”
于春元说:“回去!还没完成任务呢!”
“再不回去,都要冻坏在这里。听命令,往回走。”
他们会齐了抱炸药的三个水手,在原来下河的地方上了
岸。这时,营教导员吕凡也早从县委开会回来了,和顾庆中带
着一伙人,正在岸上等着。水手们一上岸,就被人们围上,每
人握着个酒精棉团,在水手们身上先擦了一阵,又帮他们穿上
棉大衣,给他们每人喝了几口热酒,赵永生才开始向顾庆中汇
报。
于春元坐在那三包炸药旁说:“嘿!原封未动,又给扛回
来了。”
吕凡说:“别急嘛,慢慢来。”
顾庆中听了赵永生的汇报之后,觉得要破水闸,首先必须
清除这水下障碍。
“那只有先爆破障碍;可是,炸药一响,炸闸可就费劲儿
了。”赵永生说。
“是呀,敌人过早地发觉,炸闸就更困难了。”顾庆中也
说。
“那咋办呢?”于春元有些着急了。
顾庆中思考了一下,问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带上几
条绳子,把它拉下来,”
赵永生说:“俺拉了拉,拉不动,都套在一起的。”
顾庆中说:“一个人拉不动,人多了也许就拉得动,不能
都拉下来,拉下来一段也好。再带上几把老虎钳。”
赵永生想了想,笑道:“对!营长,有门儿,两边一剪,
中间—拉,行!”
顾庆中说:“可要注意响动,别叫敌人发觉了。”
赵永生说:“不要紧,那里水声很大,敌人听不见。”
顾庆中看了看几个水手说:“好吧,先回去休息,明天晚
上再干。”
于春元说:“营长,要干就趁今天晚上,你不是说,越快
越好吗?”
于春元来了劲头,其他几个水手也都要求马上动手。顾庆
中问道:“你们坚持得了吗?这样冷。”
大伙都说坚持得了,顾庆中只好满足他们的要求,说道:
“那好,今晚上除障碍,明天晚上破水闸。”
马老汉在一边深受感动:“真够样儿,好,掩去找绳子。”
马老汉走后,顾庆中又派人去机炮连拿老虎钳。这里人们
又给水手们涂抹酒精,喝热酒。等钳子和绳子都找来了,顾庆
中叮嘱说:“赵永生,不要搞得时间太长了,抗不住劲儿就先
把人带回来。”
赵永生答应了一声,带着人下了水。营长顾庆中又一把拉
住于春元问:“小于,你怎么样?不行就换个人吧!”
于春元一甩手,跳到河里喊道:“营长,你放心好了,俺
小‘鱼’在水里,比在岸上还带劲儿得多哪!”
于春元没有正面回答营长的话,但顾庆中是知道这小战士
的心是怎样橇动的。他说; “快走吧,别调皮了,看你掉了
队。”
干春元回头一看,叫道:“我的娘,走得这样快!”
于春元噗噗通通急忙向赵永生等追去,踏得水花飞溅!这
里顾庆中喊:“小于,你轻点儿。”
“不要紧,摔不着。”
赵永生等几个人先走后游。有了上次的经验,路也熟了
些,游得也快了些。虽然两岸不时地传来冷枪溜子声,但河床
里还是比较安全的。不大工夫,来到那水下铁丝网前。
水手们从腰中取出钳子,赵永生把手一摆,几个人潜入水
底,靠左岸选了个水不太急的地方,六个人分成两组,老虎钳
在水中咯咯噔噔闷声闷气地响起来。
水手们不断地钻出水面换气,赵永生却真有些本事,一直在
下面剪着,也许是他习惯了这湍河水吧,不然的话,刚刚住过
医院的人,怎么会在水里泡这样久。
足足有半个小时,赵永生也换了几回气,才在两边各剪开
半个身子宽的两道缝,剪断了的铁丝网,有的尺多长,有的寸
多长,一段段落在河底。水手们的身上,到处都是被铁丝网划
破的小口子了。
被剪开的中间那一段,足有丈多长,赵永生解下围在腰上
的绳子,栓在那段铁丝网上,几个人又顺水游出十几米,一齐
拉动那绳子。
可是,只走了两三步,就拉不动了。
赵永生让其他几位水手拉着绳子,自己带着于春元凫回去
一看:剪开的那段铁丝网,被水一冲,又和旁边的挂上了。两
个人便又动手剪起来。
有拉的,有剪的,最后总算“哗啦”一声,把一段铁丝网
给拉跑了。
赵永生跟着那块铁丝网游下来,几个人集在一块,却不见
了于春元。正在这时,只听得水闸下面“咕咚咚”一阵乱响,
月光下冲起无数个小小的水柱,水花溅起有四、五尺高。
赵永生说:“糟了,大半是小于碰上了水雷。”
正在着急,忽见于春元从上面游了回来,凫姿是那么敏捷
轻快。
“咋整的?”赵永生问。
“等上了岸告诉你。”
原来,于春元见那一段铁丝网被拉走后,心里一阵高兴,
就顺着那缺口向上游去。游着游着,他忽然发现前边有好些人
头,仔细一看,不是,一时也认不出是啥家伙,黑黑的,圆圆
的,上面还有个尾巴。再一看,这些家伙都挂在一条绷得很紧
的大绳子上。还有一些乱七八槽的漂在水中的乱绳子。这些乱
绳子,又直接和那些黑东西尾巴上钻小来的小绳子头连在一
起。于春元估计这不是好东西,就从腰中解下拉铁丝网没用上
的绳子,拴在那些乱绳子上,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往下游
来,游着游着,就把那东西拉响了,破了敌人的水雷。
他们又在马庄河口上了岸,于春元把前后情形一讲,大伙
都批评小于太冒失了。
顾庆中对于春元的行动,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他考虑的
是水雷这一响,必然会影响爆破水闸。
忽然,赵永生要求道:“营长,给我们炸药,趁热打铁,
今晚上就把闸给它炸开!”
顾庆中说:“不行,你们得休息了。”
于春元也说:“不行啊,营长,水雷这一响,敌人还能不
知道?等明天他们再把水下障碍设上,那我们不是瞎子点灯白
费蜡了。”
顾庆中说:“不要紧,我们用火力封锁他。”
赵永生又说:“营长,教导员,今天,明天,不都是一样,
反正敌人也发现了,今天炸比明天强。”
几个水手也都坚持要求连夜炸,顾庆中和吕凡研究了一
下,认为也有道理,就答应了。
水手们抱着三包炸药站成一排,顾庆中和吕凡给他们一个
个敬了酒。顾庆中激动地站在排前面说:“好,祝你们成功!”
赵永生和水手们齐声说:“坚决完成任务!”
这时,顾庆中又向吕凡笑说:“我看可以宣布了。”
吕凡点头望着于春元,笑得满面春风,说道:“同志们,
现在再宣布一件大喜事,于春元同志的入党申请,党委已经接
受了。批准于春元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河岸上一片掌声。于春元激动得脸儿泛红,也不知说些什
么好,顺手接过营长手中的酒碗,猛喝了一大口,又夺过一包
炸药,噗通跳在河里,回头说道:
“同志们,我小于没有什么可说的,看我的行动好了。走
哇,班长,炸!”
水手们第三次奔向水闸。顾庆中命令通讯员告诉机炮连,
如果敌人发现了我们的水手班,要尽一切办法把敌人火力压下
去。
赵永生等人从那铁丝网的缺口处钻过去,靠着南岸边,慢
慢向前游。过了那水雷爆炸区,赵永生又让水手们停下,水手们
扶着岸壁,等着赵永生的吩咐。赵永生小声说:“你们先在这
里等着,俺再到前边看看,别再碰上啥家伙。”一缩脖,他又
钻进水里,详细查看一番,根据水流的情况,断定前边不会再
有什么障碍了,他才游回来,把水手们分成两组,一组由于春
元带着,一组由自己带着。他说:“小于,今天是你入党的好
日子,这一勺子你先来,你们三个先去,我们三个做预备队。”
于春元紧紧握住班长的手说:“行,还是你那句话,没啥
了不起。”
刚要走,赵永生又把他扯住:“你们看,钻过那闸上面翻
过来的瀑布,水就会稳了,尽量把三包炸药放在一起,那样力
量大些。拉火的时候用一个人,注意安全。好,去吧!”
这里相距水闸不过五十米左右。于春元他们走后,赵永生
等三人计算着时间,等待着那一声振奋人心的惧炸声。等来等
去,好久也没有听到那声巨响,赵永生头上渗出了几颗汗珠。
忽然,一个水手从上面漂了回来,赵永生一个蹿身把那水
手从河心里拉到岸旁,啊,那个水手有些昏迷了。
接着,又一个水手也漂了下来,更是昏昏沉沉的,可是两
个人都挟着炸药包,紧紧地不放。
这时,于春元也挟着炸药包,东晃一下,西摆一下地游
了回来,他把身子靠住岸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行,水
太急了,把人一打,一个翻个子。我小于的功夫,还,不到
家….“
等那两个水手清醒过来,赵永生说:“换班。”
三个人接过炸药包向水闸游去。但是,不一会儿工夫,也
同样被水打了回来。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了主意。
月亮钻进云层,夜色比方才昏暗了许多。
于春元先说话了:”班长,你看怎么办好?”
一个水手说,天快亮了,是不是先回去,想出办法明天再
来炸。”
于春元说:“回去?那怎么行!首长们还给咱们敬了酒。
再说,你们没见马大伯那眼神儿,我可看的出来,他多想把水
闸马上就炸开,早一天打开县城,老百姓就少遭一天罪。不
行,说什么今晚上也要把它炸掉!”
赵永生和其他三个水手也都说不完成任务绝不回去。那个
水手也同意了。其实,他也不愿回去,
赵永生想了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于春元说:“快说,班长,什么办法?”
赵永生说:“咱们就从这里偷偷地爬上岸去,爬出他这水
闸两岸的封锁线,转过身再往西,往他城根的护城河里爬,再
从护城河里绕到水闸后面去,那里水稳,一来好接近闸根,二
来炸药好放置。”
大伙一听,都说是好办法。可赵永生说:“好是好,就是
太危险了。”
于春元说:“没啥了不起,大黑夜的,枪哪里打的那么
准。再说,打仗嘛,还有不危险的。”
“那,你们不冷吗?”
水手们都说不冷,于春元说:“还冷呢!这一阵连水打带
着急,身上都出汗了。”
赵永生说:“好!大家同意,咱们就这么干!”
但是他们刚一上岸就被敌人发觉了。“嗒嗒嗒嗒”打来一
阵机枪,子弹特别密集,几个人又只好跳回水中。
这时,二营机炮连的重机枪也开叫了。和城上敌人相对射
击。赵永生等乘机向下游了游,换了个地方爬上岸来,顺着一
条土塄子后面,向南爬去。约莫有半里路的样子,拐个弯又向
西爬,一直爬到敌人东城根的护城河边上。赵永生一扬手,六
个人跳进了护城河里。
六个人一块下水,再轻.也有些响动。这一来,惊动了城
上的敌人,忽然间升起三颗照明弹,子弹也嗖嗖地向他们射
来。
近距离的热子弹头,落在水里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赵永
生急切而小声地喊:“快!快!”
五个人用尽全身力气,迅速地跟着赵永生靠近了西岸底下
死角处。躲过了这阵枪弹。
照明弹一个接一个,照亮了护城河水面。现在唯一的办法
是从这里一直潜水接近水闸,可是从这里到水闸,少说也有半
里路。潜水,这对赵永生倒也算不了什么,把嘴贴着水皮换几
口气儿也就到了,但其他几个人可没有这本事。可是,老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