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桐柏英雄(出书版》作者:前涉【完结】 > 桐柏英雄.txt

第四章.3

作者:前涉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5

泡着,人又受不了,天也快亮了,总得找个安身的地方。于

是,他们靠着敌人那面上了岸,悄悄地蹲在城根下。朔风阵

阵,月亮又从云缝里钻出来,洒下一片寒光,冻得几个人嘴唇

发紫,身上也开始有些麻木了。这时天边渐渐泛出鱼肚色。

于春元为了取暖,交替着用赤着的脚尖儿向土城壁轻轻地

踢着,踢来踢去,踢掉了一块土。他又弯腰无聊地挖那掉下土

去的小坑儿。为的是消磨时间。哪知那小坑被他越挖越大,慢

慢地挖成脸盆似的一个窝儿,这给正在想办法的赵永生很大启

发。

他问:“同志们,冷不冷?”声音压得很低。

“还用问,一班长,你呢?”一个水手说。

“俺也冷,干点活就好了。”

“干活!干什么活?”

“来,咱们挖洞!看样子咱们很可能回不去了,天亮好藏

身取暖,水闸咱们实在破不了,团里的水手一定能破,咱们就

把炸药放在洞里,炸他的城墙。”

“没有家伙,怎么挖?”另一个水手说。

“用手!你们看,小于已经挖了那么大了。干吧!”

看吧,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他们冒着寒风,赤着身子,

挥动着十二只坚强的手,在敌人城根上,扒起洞来了。

忽然,赵永生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又把水手们

集拢来,轻声地说:“同志们,敌人已经发觉咱们了,咱们手

中可是寸铁没有。如果敌人下城来咋办?”

“怎么办!不是还有三包炸药吗,和敌人一块儿炸掉!”

于春元握起拳头说。

其他四个水手也都说这是个好办法,命可以不要,革命气

节不能丢。赵永生听罢,激动得把于春元抱在怀里。稍停,他

放开说:“好,同志们,咱们来宣誓!”

五个人贴着城根站好,举起右手,向着太阳升起的东方,

跟着赵永生庄严宣誓:

“……为了解放全中国,为了实现共产主义,宁肯牺牲自

己,不失革命气节,必要时,和敌人同归于尽!”

24

顾庆中和吕凡等人,在马庄岸边,直等到天亮,既没有听

到水闸的爆炸声,又不见人回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顾庆中

背着手在河岸上,一边来回走,一边着急地说:

“这个赵永生,上不去就回来想办法嘛,把人带到哪里去

了! ”

吕凡说:“走吧!急也没用,先回去研究一下!”

他们回到营部,用电话向团里作了汇报,接电话的正是老

政委董向坤。他在电话里指示顾庆中他们,要各处仔细找一

找,一定要搞出个下落,炸闸的任务,晚上由团里的水手班执

行。而后,又问他们配合县委工作人员,动员伪军家属阵前喊

话的工作进行得如何,顾庆中也作了详细汇报,说今天一天就

能动员组织好。

董向坤又指示道:“瓦解敌军,是我军政治工作中的一项

重要工作,一定要搞好。天黑以后,就把老乡们带进前沿堑壕

喊话,要特别注意老乡们的安全。”

顾庆中说:“我们教导员全安排好了,吃过早饭就带人去发

动群众,一定很好地完成这项任务。”

刚刚放下电话话筒,大胡子连长耿大奎一头闯进营部,叫

道:“营长,糟了!赵永生他们钻到敌人城根那里去了,得赶

快想办法,不然,冻也得把人冻坏!”

“在哪儿?”

“就在我们连昨晚上挖的那段迫近堑壕对面。”

“走,快去看看。”顾庆中说。

几个人刚走出大门,迎面碰上三位穿蓝制服的地方干部。

顾庆中抬头一看,为首的正是抬着赵永生去浆溪店的那位何翠

姑同志。只见她头戴解放帽,腰带上挂着短枪,比起在浆溪店

见面时,更加英姿飒爽了。

“吕教导员,我们来了。”何翠姑笑着走上来和吕凡、顾

庆中握手。

顾庆中问:“怎么,你们已经见过面下?”

吕凡笑说:“昨天在县委开会,已经同何干事见过了,动

员伪军家属阵前喊话的工作,我们是一个组,还没来得及对你

说。”

耿大奎与何翠姑在浆溪店未曾见面,吕凡把两个人作下介

绍。耿大奎握住何翠姑的手说:“何干事,谢谢你们了。”

何翠姑笑道:“哟,这可不敢领,大家都是为了一个革命

目标嘛。”

顾庆中急着要去看城下的水手,便说:“老吕,动员伪军

家属喊话的事儿很重要,你就留下来同何干事商量吧,咱们双

管齐下。”

吕凡陪着何翠姑等回了营部。耿大奎、顾庆中几乎是半跑

着来到四连昨晚上刚挖好的那段堑壕西端。

这是一条蛇形堑壕,是为下进攻时能迅速接近城下面挖

的,如今离城尚有二百公尺左右。两个人来到堑壕西端与城墙

平行的一段壕中,见指导员葛士英正拿着望远镜向城根上看

着,秦农和一班的战士们站立在两旁。

顾庆中接过望远镜,对准城角下一看,镜子里立时出现了

水手们坚强的脊背。

忽然,敌人发现城根上有人,手榴弹一颗接一颗扔下城

来,又被水手们一颗接一颗地踢进了护城河里去。河水,翻冒

着水柱浪花。

“快,要保证他们的安全!”顾庆中喊。

耿大奎命令道:“机枪,给我打,不要可惜子弹。”

机枪不停地向城上射击着,特别是王振东那挺,真是神枪

一般,哪里有人影儿,子弹就往哪里钻。

城上的敌人钻进了碉堡、工事,再也不敢露头了。

顾庆中把望远镜交给葛士英,边说:“这样还不行,要想

办法解决他们的冻、饿、自卫等问题。看样子白天是回不来

了。”

“我有个办法。”秦农又来点子了。

耿大奎说:“有什么办法,快拿出来。”

“去年南下前练兵的时候,机炮连不是创造了用迫击炮送

炸药、送爆破筒的办法吗?营里还组织我们去参观学习过。”

葛士英说:“对,有这回事。”

“就用那个办法,给他们送过几把锹去,再送点吃的、穿

的,等他们把洞挖好不就安全了嘛!”

顾庆中一笑,说道:“好,难怪同志们叫你小诸葛,还真

有几个道道。”

“不!这哪算我的道道,这是人家机炮连过去练兵时创造

的。”

“好!就派你到机炮连去,传达这个任务,同时作他们的

技术指导。”

“指导个啥呀!大伙研究着干呗!”

“好吧,快去!一分一秒都要力争。”

“是!”

秦农一弯腰,顺交通壕向机炮连阵地跑去……

片刻,迫击炮响了!但是,弹头顶部上接引信的螺旋孔上,

接的却不是引信,而是长柄铁锹。铁锹的木柄被牢牢地拧在上

引信的螺旋孔里,锹头这面被紧紧地绑了一件大衣,大衣里包着

几个馒头。这东西离开炮身,晃晃悠悠地向敌城飞去。不巧,

第一颗正落在敌人城头上,吓得匪保安团一个个抱头蹲在碉堡

和掩体里不敢出来。他们摸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新式武器。

接着,炮弹顶着铁锹,铁锹带着大衣和馒头,一颗接一颗

落在城脚下。这可把赵永生六个人乐坏了,穿上棉大衣,抡起

大铁锹,嘁哩咔嚓干起来。等城上敌人闹清了是怎么回事的时

候,城根上早挖好了六个单人洞,水手们坐在洞子里已经“按

时开饭”了!

于春元仰倚在洞中,嘴里嚼着大馒头,左腿压在支起来的

右腿上轻松地摆动着。呜呜啦啦地说道:“保安团哪保安团,

我太寂寞了,最好你们借给我一副扑克打一打,等你们当了俘

虏,咱就原物送还;不然,就干脆点儿,下来交枪算了,免得

我们费事。”

城上的敌人,不晓得他们手中有没有武器,再加上红四连

阵地上的火力掩护,一不敢下城和他们较量;二不敢向上报,

报了怕上面逼他们下城送命。守在上面的一个匪排长,更是个

怕死鬼,向上司谎报说:

“拂晓前偷渡护城河的共军,已全部消灭!”

可笑!

25

黄昏,于春元轻轻地爬到赵永生的洞里,两个人挤在一块

儿。

“班长,该走了吧?”

‘走?往哪儿走?”

“当然是破闸去,还好意思回营。”

“不行,还早,等天再黑一黑。”

于春元躺在班长的臂上,手掰着指头盘算着。

“班长,咱们来几天了?”

“你咋问起这个来?”

“咱们是昨天晚上摸的水闸,过的护城河吧?”

“这你还要问,不是昨天是哪天!”

“我怎么好象过了很久很久。”

赵永生知道于春元又在开玩笑,就说:“大概是今天下午

这一觉把你睡糊涂了。”

于春元又掰着手指说:“咱们来邓县那天是九号,昨天是

十号,今天是十一号。班长,你说今天是星期几了?”

“谁知道,俺从来都不记那家伙。”

“那么,我是一九四八年元月十号入的党了。”

“对,应当牢牢记住。”

“可用什么来纪念呢?”

“三摸水闸!夜渡护城河!挨冻!这不是很好的纪念吗?”

“嘿!你说昨天晚上咱们若是能把水闸破了那有多好哇!

往后想起来,我入党那天,和同志们一道,炸开了敌人的大水

闸,那有多带劲儿。可惜……”

“别着急呀,今晚上说啥也得把它炸开!你看,这水又宽

又深,不炸开水闸,同志们就会在这里流血牺牲。”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从对面阵地上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

喊话声。这声音越滚越厚,象滚动的春雷。细细分辨,有粗

的、细的、男的、女的,还有指名道姓的,一声比一声高,一

声比一声尖,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伪保安团弟兄们!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顽抗只

有死路一条!”

“是穷哥儿们,快下来向解放军投诚吧!”

“明山啊!丁大牙害得咱够苦了,为啥给他卖命啊!”

“二柱子!快跑吧,咱可不能给丁大牙卖命呀!”

“长锁呀!快过来吧,过咱解放军这边来吧!”

“贵他爹呀!解放军可是咱穷人的军队呀!解放军是给咱

人民打天下的!”

“穷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

“……”

接着,又是一片愤怒的呼喊声:

“打倒丁大牙,给邓县人民报仇!”

“消灭反动地主武装,解放桐柏区!”

“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

“……”

于春元晃了晃赵永生,笑了笑说:“班长,这好有一比

呀!”

“你比个啥?”

“你听,这就叫‘四面楚歌’。”

“啥‘四面楚歌’,这是咱们的政治攻势。”

“反正差不了多少,想当年楚汉相争,刘邦把项羽困在垓

下,张良的一阵箫吹散了项羽的八千子弟兵,直到后来被韩信

打得不得不在乌江自刎。这张良的萧,吹的就是楚歌,那些楚

国的兵一听。就都想起了家乡,所以……”

“别胡打比了,丁大牙有啥资格比项羽?张良、韩信更没

资格比咱们革命战士!别扯了,我看该下手了。”

“怎么,就干吗?你不是说再等一等。”

“干,趁着这阵人声噪杂,城上的敌人也一定很慌乱,正

是好机会。走!通知他们四个。”

赵永生和于春元分头把人找齐,六个人脱了大衣下了水,

贴着靠城的岸壁,轻手轻脚向水闸游去。城上的敌人,此时被

我强大的政治攻势搅乱了心思,一直没有发觉。

为了不惊动敌人,他们游得很慢,足有半个小时,才游到

那护城河水汇合的地方。一弯新月高挂在夜空。

这水,从城东和城北绕过来在这里汇合,水面构成了三角

形,中间好象起了凸,缓缓地从水闸上面翻过去。

在接近三角形水面的地方,六个人靠了岸。头上,就是敌

人用来专门看守水闸的大碉堡。

从碉堡底下到水闸,足有五十公尺的样子,为了不让敌人

发现,水手们必须潜水过去。

赵永生对水手们说,据了解,敌人也有看水闸的水手,因

此六个人还是要分成两伙,分上下两层向水闸那里潜凫,上层

三个同志专门掩护,下层三个挟炸药过去。炸药放好后,其他

人马上往回游,由他自己一个人拉火,以免有人脱离不开爆炸

危险区发生意外。说完,他就抱着炸药钻进水中,其他几个人

也按计划潜入河内。

因为是顺水,游得很快,一霎时到了水闸根上。赵水生把

小肚子一缩,身子沉了底,接着,于春元和另外一个水手也抱

着炸药沉了下来。

虽然,水面上月光明亮,可是深水下面,一步开外就什么

也看不清了,人们好似泡在淡墨水里。

三个人摸索着把炸药放好,赵永生一插手,于春元和另一

个水手凫起来,在水的中层碰上来回游动的另外三个水手,一

齐顶着水,往那碉堡底下游去。

赵永生怕不牢靠,又摸了几个石头,压在炸药包上,盘算

着其他几个水手离开爆炸点能有多远了。

五个水手往回游,划出有一两丈远,于春元实在憋不住气

了,心想:“上去换口气。”他往上一顶,把头露出水面,不

料真的被故人发现了,只听有人喊:

“不好!水里有人,打!”

“哗哗哗”!机枪贴着水面打来,于春元往右一斜身,左

肩中了一弹,幸好没伤着筋骨。他忍着痛,钻进水里,用力地

向前划。

闸根下,赵永生在迅速地拴结着拉火索。

这炸药是用手榴弹来引爆的,为了防水,事先把手榴弹弹

头包在炸药包里,四外包好油布,只把手榴弹的弹柄尾端留在

外面,弹盖上也缠了胶布,打了黄蜡。同时,打开手榴弹盖,

取出拉火线,再接上绳索就可以了。

赵永生从腰上解下绳子,把那三根拉头线一并拴在绳头

上,扯着那条大绳向回游来。游着,游着,估摸着自己已经离开

了爆炸危险区,便用力把那条大绳猛然一拽,但是,奇怪呀!

那条绳子却是轻飘飘的。等他把绳子一把一把倒头一看,绳头

上并没有那三根拉火线。再细一看,绳头上分明是被什么利器

割断了!“真的有敌人看守这水闸?!”赵永生一转念,未加

更多的思索,便急忙又奔那炸药的放置处游回去,打算把绳子

接上再次拉火。

赵永生刚刚游到闸根下,猛然间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在眼前

一闪,定睛细看,一条黑魃魑的人影正手持匕首围着那三包炸

药在游动。又恍忽看见那拴着三根拉火线的绳头还有一尺多

长,漂浮在炸药包旁。赵永生想了想,纵身游过去,对准那人

头上就是一奉,而后身子向上一拧,企图把那人引开,自己再去

拴绳拉火。不料想那人并不追逐赵永生,卷了卷身子,仍然守

在那炸药包旁。

赵永生只好再次游回来,看着那影影绰绰的三包炸药和那

短短的绳头,“死,为革命而死,活,为革命而活”的高尚情

操又在他的心头,他的血液中滚动起来。想道:“你不离

开,俺就硬闯过去,只要能抓住那短短的绳头,用力一抖……

赵永生下定决心,双腿一夹,猛游过去。那人急忙手持雪

亮的匕首迎头来拦挡。赵永生此时哪管什么匕首不匕首,一心

想去抓住那绳头。吓得那人忙将身子向后一缩,靠着那三包炸

药,坐在了河床上。那拉火索和那绳头正好被他匝在了身后。

赵永生暗道:“怪!这人怎么能在水下面坐住。”细一

蓍,那人怀里一片微红。赵永生知道,那是渔民们常系的兜

肚。那兜肚里是什么,啊,是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那人正一

手扯着兜肚的下襟,另一手只握着匕首在赵永生面前晃动着。

赵永生心想:看样子,只有首先把这人挤掉了。但怎样才

能把他干掉呢?那家伙手握匕首掩护着自己。啊,对,石头。

那块石头启发了赵永生,他立即在河床上摸了块大石头,双手

抱着,猛力向那人头上砸去!吓得那人一闪身,离开了炸药

包。赵永生一见,机会难得,顺势放开那块石头,伸手就去抓

那绳头。不料,被那人双脚一瞪,自己身子一斜,那离手边只

有几公分的绳头竟未能抓着。

赵永生刚把身子打稳,只见那人忽然一转身,手持闪着寒

光的匕首,劈头向他刺来。赵永生忙往下一蹲,让过那一刀,

双手向上一伸,抓住那人双腿,不料,那腿太粗了,足有饭碗

粗细,一把握上去,只握住了一半,那腿上又长满了黑粗的汗

毛,赵永生只感到手里一阵麻酥酥的。那人向上一卷身,双腿

又一使劲儿,挣脱开赵永生的双手,返转身来,手持那把匕

首,就象飞机俯冲,直奔赵永生小肚子刺来,赵永生再想躲

闪,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这人正是人们传说能在水中钻三天三夜的张川。其

实,那只不过传说,若论真功夫,也不过是能在水中比平常人

能多呆一会儿罢了。去年为了躲避抓丁,在刁河里藏了三天三

夜这件事倒是真有,可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嘴里叼着芦苇管而坚

持过来的。就是那样,晚上还要把头露出水面,生吞几口活鱼来

充饥。这张川从小就喜欢生吞活鱼,又不就盐酱,因此长了一

身黑粗的汗毛。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就把张川给说神了,甚

至连他哥哥张江,也跟着沾了光。

这张川受那封建孝道的毒害,被下大牙逼着来看这水闸。

但说什么也不当匪军,匪军的衣服他也不穿。丁大牙怕他不牢

靠,就进一步威胁他,说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水闸一

旦被破掉,还是首先拿他老娘开刀。如今张川见有人真的来破

这水闸,便先是割断绳索,千方百计守住那几包炸药,晃动手

中刀锋,企图叫破闸的人知难而退。后来见这破闸的人本领高、

决心大,不破掉水闸决不罢手,这才急红了眼睛,不分青红皂

白,手提匕首,向赵永生猛刺!

赵永生见这一刀来得厉害,躲闪是没有用的,急忙把两腿

分开,身子稍向上提了提,双手往下一压,正落在张川的背

上,再用力向后一推,张川连人带刀,擦着赵永生的裆,钻了

过去。

赵永生以为这一下一定把敌人推出远远的,加上水中黑暗,

恐怕他一时不会找到自己,就急忙又往下沉,想去拉火。

不料张川确是有点本事,一个浪头,又钻了回来,缠住赵

永生不放。

赵永生把身子一拧,向上钻去,张川也把身子一拧跟了上

来;赵永生又往下一沉,张川也跟着往下一沉。两个人起了三起,

沉了三沉,赵永生却无法脱开身。

赵永生瞧好一个空子,一把抓住了张川拿刀的右手,想把

刀给他夺下来,可是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张川抓住。两个人你

抓住我的一只手,我抓住你的一只手,互相扭着,不知不觉,

到了水面,又被那流水拥到闸上,跟着一阵撕打,两个人跌倒

在瀑布里,翻掉在水闸的外面去了!

两个人都被摔得昏昏沉沉,被水一直顺那条大沟冲下去。

等他们清醒过来,两个人都被挂在那残留的铁丝网上。这时两

个人也无力撕打。都把头露在水面上,一大口、一大口地吸

气,但两个人的手,还是你握住我的一只,我握住你的一只。

赵永生心想:“这正是要劲儿的时候,自己坚持一下,不

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抓着张川,顺那剪开的铁丝网缺

口,向下游去。心想:到了下边水浅的地方就好办了,那里会

有部队,捉了他,再回来炸闸。

张川也觉察到了,再顺水下去有些不妙,一着急,松开左

手,想划水上游。赵永生的右手腾出了空,顺势在张川右腋下

拧了一把,张川一哆嗦,右手那把匕首落了水。赵永生左手一

松,捞住那把匕首;右手同时抓住张川身后的兜肚带子,把匕

首向张川的后心刺去。

那把匕首,高高地举出水而,映着月光,闪闪夺目。张川

正在水皮上横凫着,眼看这一刀下去,张川的生命就结束了。

可是这时忽听有人喊道:

“捉住他!”

赵永生一回头,身后又来了一个带红兜肚的。心想:“糟!

哪里又钻出一个来,还想捉俺,俺先干掉你一个再说。”一刀

刺了下去,哪想到只是溅起一股水花,手底下的那一个已经跑

掉了。赵永生手里只落了根挣断了的兜肚带子。他心里暗道:

“一个人对付两个,可要费点事儿!”

说也怪!只见后来的这个,抓住了先前那一个,扭着他一

只手,带着往下游去,却没有理会赵永生。赵永生心里纳闷

儿,跟着他们往下水游,一直游到马庄河口,后来这个把先前

那个扔在了岸上。

原来,后边上来这个人,正是张川的哥哥张江。他也是奉

董向坤的命令来破水闸的。在那瀑布底下,上了几次没上去,

正在想办法,忽然见水闸上面滚下两个人来。张川那红兜肚在

月光下一闪,他就猜到了是他老弟张川,心里可真有点着急。他

知道他老弟在水里的功夫,生怕那位破水闸的战士受了老弟的

害,吃了老弟的亏,便打算游过去帮助破闸的那位同志把张川

捉住。他把炸药交给另外一个水手,向张川游来,半路上喊了

一声“捉住他”,想给破闸的战士助助威。不料张川却趁机逃

跑,张江才又急忙上去把张川捉住。

按说,张江在水中是捉不住张川的。可是那时,张川已经

是精疲力尽了。

他们上了岸,立时被人们围上,董向坤、顾庆中、耿大奎

等也都在岸上。人们急忙给他们擦酒精、披大衣。这时,团里

组织的水手们也都从上面回来了。

张江向董向坤报告说:“老政委,水流太急,我们几个没

上去,等他歇一歇,让他去炸。”

张川见张江指的正是自己,张口结舌地问:“哥,这是

咋?让俺!不行,炸开闸,咱的老娘就没有命了!”

话音刚落,忽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水闸被炸开了,滚滚

的流水,吼叫着直泻下来。

耿大奎一挥拳头.喊道:“成功了!成功了!”

说话间,只见张川一翻身,拔起赵永生一上岸就插在地上

的那把匕首,象发了疯似的就要往水里跳。

张江拦腰把张川抱住,严厉地说:“川子,你这是咋?”

“哥,水闸一破,丁大牙可就要杀咱老娘了。”张川沙哑

着喊叫起来。

在岸上,哥哥可比兄弟力气大。紧紧地抱住兄弟厉声说

道:“解放军破闸打县城,是为了解放咱受苦受难的老百姓;

要杀咱娘逼你看水闸的是吃人血的丁大牙,你把刀口对准谁?”

张江说着说着上了火气,咕咚一声把老弟摔倒在地上,跟

着扑上去就要打,同志们急忙上前拦阻、解劝,七手八脚,拉

的拉拽的拽,张川才算没有挨上这一顿揍。

张川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哥哥面前,眼中叭叭哒哒落下几

滴泪珠,呜咽着说:“哥,你错怪了俺,解放军来破闸,本来

和俺没有相干,丁大牙用老娘的人命相逼,俺无奈才去看那水

闸。俺还能无缘无故把解放军当成仇人吗?那会儿,俺也只是

想看住水闸,先保住老娘的性命,等老娘百年善终以后,俺再

去和丁大牙算账。”

张江顿脚说:“住嘴!啥百年善终,如果得不到解放,谁

知道哪一天把老娘饿死,你那孝道当个屁用。你给阶级敌人当

了打手,危害了革命,成了人民的罪人,还强词夺理。”

张江说着又要去打,董向坤伸手拦住他说:“张江,不许

动手,这些道理,你也不是一下子就懂得了的嘛,着什么急。”

张川看了看老政委,看了看哥哥,看了看和自己一场水斗

的赵永生,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匕首,一字一字地说道:“哥,

你让俺把话说完嘛!俺是想,这会儿水闸已被破掉,那杀人不

眨眼的丁大牙,说不定真的就拿咱老娘开刀!让您回城去,和

他丁大牙拚完了事。”

张江说:“糊涂虫,那叫白送死。人家会把你和老娘一块

杀掉,死得一个大钱儿都不值!”

“这……"

兄弟俩,脸对着脸,眼望着眼,望了很久,最后,张川手

中的那把匕首,终于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伏在哥哥怀里大哭起

来。

董向坤走向近前劝说道:“张川,不要难过了,你哥哥说

得对,再说,水闸这一破,丁大牙自命难保,说不定也就顾不

得杀人了。只要大家齐心合力,早一天打开邓县城,就能早一

天把城里的人们救出来。”

正在这时,有人喊道:“快来看,上边有人漂下来了。”

人们忙来到河边,见翻滚的大水里,仰面朝天漂下一个人

来。赵永生把大衣一甩,跳进水里,双手托住那人,定睛一

看,正是那位可爱的小战士于春元。

张江也跟着下了河,两个人轻轻地把于春元抬上岸来。

于春元的双眼紧闭着。耿大奎一把把小战友抱在怀里,满

脸络腮胡了—里都渗出了水珠。

原来是于春元中了敌人枪弹之后,一口气儿追上前边的四

个水手,顺原路,回到碉堡底下。左等右等,也没有听见爆炸

声,后来他们看见月光下有两个人从水闸上面摔过去,于春元

一盘算,一定是班长被看水闸的敌人缠住了,心想:“真该

死,我为什么偏要上去吸那口气,不然敌人也发现不了。”

他对水手们说:“同志们,让我去吧!可别和我争,破不了闸

我就不回来。”说完,一头扎进水里。同志们知道他挂了花,

可是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于春元来到那水闸底下,找了好些时候才找到那压在一起

的三包炸药,可是,又憋不住气了,他奋不顾身的再次钻出水

面,换好了气,重新沉下去,……

于春元从腰上解下绳子,接在那拴着三根拉火线的绳头

上,就带着绳子向上游去,他想游出危险区再拉火,但此时他

的气力已不够用了,一方面是顶水,再加肩上的枪伤作痛,尽

管他费尽力气游,可是还没游出危险区。

他心里激烈地斗争着:“眼看手榴弹渗进水去快要失效

了,水闸破不了,就会给攻城造成很大的困难,若是因为自己

不勇敢,破不了水闸,还算什么人民子弟兵!再说,自己已经是

个光荣的共产党员,怎么叫忠于党、忠于人民呢?”他想着想

着,一手拉紧那条绳子,用力—拽,三根拉火线离开了炸药包

大伙把于春元抬上岸来,人们心中一阵沉痛。还是赵永生

有经验,当机立断,把于春元下身垫起来,双腿跪着挟住他的

小肚子,抄起于春元的手,向他胸部一压,一张。一压一张

——。足足有半个小时,只见于春元一张嘴, “哇—一哇,”

吐出一堆黄水汤子,慢慢地睁开了眼,人们才松了口气,身旁

的老政委董向坤紧紧握住于春元的手掌,给他活动着手指。

于春元睁眼看看董向坤,问:“政委,闸,炸开了吗?”

“炸开了!炸开了!很好,是你炸的?”

“不!是我们水手班。”

“赶快把他抬到卫生队去。”

董向坤说话时,早有人把于春元放在担架上,轻轻地抬走

了。

这时,董向坤又对顾庆中说:“张江同志已经正式入伍了,

就编在你们营吧。”

顾庆中刚一点头,耿大奎便抢着说:“到我们连来吧。”

赵永生说道:“那就编在俺们班里吧,以后再有水里的

任务,也好相互配合。”

顾庆中、耿大奎,同时点头同意了。

张江万分高兴,走到董向坤山前说:“首长,俺有个要

求。”

董向坤说:“说吧,你是新战士,我们尽量满足你的要

求。”

“俺要求让俺和俺老弟顶水上去,炸敌人的城墙。”

“对!”赵永生在一旁说:“俺和你们一块儿去,城根上

还有咱们四个人、六个洞呢。”

这时候,教导员吕凡也兴冲冲跑来向董向坤汇报,说城里

跑出来不少向我军投诚的伪保安团士兵,经过教育、动员,其

中有不少愿意给攻城的队伍带路,摸敌人暗堡。

“好,大家准备迎接新的战斗吧!”董向坤眼角上的皱纹

全锭开了,明亮的月光,闪射在他那红堂堂的脸上。

26

水闸一声爆炸。吓得匪首丁大牙心都麻了,两面猪腮上

横肉乱跳,急匆匆来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里慌成了一团,骂着,叫着,见丁大牙进来,都垂

手低头站在两旁,不敢看他一眼。

“怎么回事?”

“报告司令,是水闸……”一个副官说。

“什么?你说什么?”丁大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报告司令,是共军炸掉了水闸!”

这真是晴天霹雷!丁大牙歪歪扭扭,一下栽倒在椅子上。

匪徒们慌乱了手脚,捶背的捶背,揉胸的揉胸。

突然,丁大牙又猛地站起来:“堵,他妈的堵,堵不上我

枪毙你们!”说完又倒下去。

那个副官战战兢兢地说:“司令,堵不住了,据看水闸的

碉堡那里报告,共军这一个水下爆破搞得很厉害,把水闸炸掉

丁一大半,没办法再堵了。”

“不行!”丁大牙把手往靠椅的扶手上一拍:“叫那个张

川去堵,堵不住就枪毙。”

“司令,不用毙了,那个人已经和共军抱着从水闸上摔下

去,同归于尽了。”

“他死了?”

“那还能有好!那么高的水闸。”

丁大牙象泄了气的皮球,闭上蛤蟆眼,垂头丧气地说:“快

去把卢副司令请……请来”……。”

“报告!”

“报告!”

“报告!”

一连中儿跑进来三个匪团长,慌慌张张地向丁大牙问:“怎

么办?水闸已经被炸了,护城河水呼呼地往外流,是不是想办法

突围?”

丁大牙把椅子一拍:“慌什么?突什么围?水流有沟在,

我的城还在,八百个碉堡还在,兵还在!你们看看自己,象个

官长的样子吗?”

丁大牙表面上已经镇静下来,但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好象

揣着个兔子怦怦怦跳得厉害。

去找卢大牙的人回来了,向丁大牙报告说没有找到。

“他到哪里去了?再给我找。”

“司令,卢太太说,昨晚上和丁小姐一块儿出去就再没回

来,不知到哪儿去了。”

丁大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顺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

——蛋”!

骂声未了,卢兆瑞推门而入,开言便问:“什么响。”

丁大牙冷冷一笑:“副司令,什么响你还不知道?水闸给

炸啦。”

“啊!水闸?”卢大牙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屋于里的人都默默无声,高大的房间里被纸烟的烟雾塞满

了。

卢大牙找下把椅子坐下,愁眉苦脸地说:“司令,早作良

策吧。我看是来者不善哪!”

“什么良策?只有一条路,守到底!”

“司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这话未免有些过份了吧!”丁大牙摇着头故作镇静地

说:“何谈‘坐以待毙’,白长官电谕我们固守,南阳国军不日

即到,再说,我们还有内外二城、八百碉堡、十二个团队……”

“司令,我们要量力行事,这十二个保安团,徒有其名,

实际上只不过一万三千多人,再说……”

“可是这一万三千多人不同那些南来北往的国军,都是守

家在地的,哪个敢玩忽职守,我杀了他们全家!老弟,这是一万

三千子弟兵,就连白长官也称我们是宛西的一只虎。”

一个匪团长弯腰说:“唉!司令,您还是到城上去看一看

吧!老百姓四面包围,这里喊张三,那里叫李四,那些当兵

的,一个个用眼睛蹬着我们,谁知道什么时候后脑勺挨他们一

黑枪。共产党这一手可太厉害了,只这一个晚上,我那个团就

跑掉了三十多个。”

另一个匪团长说:“我那里也不少,他妈的看都看不住。”

又一个匪团长说:“我那里也跑了二十多,谁晓得这会儿

又跑了多少。唉,唉!不可收拾!不可收拾!”

卢大牙乘机说:“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子弟兵,看来……”

“住口,都是草包,拉出去枪毙几个压压邪气,我不信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