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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

作者:前涉 当前章节:105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5

“反正个别的也不能说没有。”

听了小战友的话,赵永生心想:“是呀,没有党,没有

毛主席,没有革命的集体,一个人革命是革不成的。居功自

傲,就是忘记了党,忘记了革命集体,忘记了革命人民。”

这时,秦农问:“排长,什么时候攻内城?”

赵永生说:“还不知道,方才俺到连部去,连长正给营里

打电话。据营首长说,兄弟部队正在做攻打内城的准备。我们

的任务就是看守住东关大街这咽喉要道,防止敌人突围。”

于春元说:“排长,天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也许

敌人不打算突围了吧?”

褚一虎说:“你管他呢,突不突,反正没有他的好果子

吃。”

赵永生说:“也不要轻敌。”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大家同时站起来,向外

了望。只听那枪声,慢慢地越打越密集,连续地从城西传来。

秦农说:“敌人可能是从城西突围了。”

于春元把帽子向后一推:“唉,城西的同志这回可得劲儿

了。”

赵永生说:“先别泄气,不能麻痹,也许他们是从城西佯

攻,引诱咱们,而后再把真正的突围方向转到别处来。”

大家都觉得赵永生说得有道理,一个个子弹上膛,刺刀出

鞘。但等了又等,只听城西越打越紧,却不见城东敌人一点动

静。战士们急得一个个摩拳擦掌,赵永生却细心地观察着、静

听着。

城西打响足有五分钟了,城东还是没有动静,小战士于春

元有些急了,向赵永生说道:“排长,敌人一定是集中力量在

城西突围了,我们应当从城东攻进去,打他的屁股,给他来个

前后夹击不好吗?”

赵永生说:“别忙,上级需要我们往里攻,早下命令了。

这可不是小事,我们这里一打,容易造成指挥部的错误判断,

要等命令。”

又等了一会儿,城东的敌人还是不见动静,于春元急得扯

着帽檐儿把帽子又往前一拉说:“怎么搞的,是不是这东城上

的敌人早就撤走了?排长,我打—枪试试。”

“慢点,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赵永生的手指看去,只见城门那里,一块黑东西被放

落下来。

秦农说:“是敌人在放吊桥。”

赵永生轻声喊道,“准备好!”

于春元把小腮帮儿往枪把子上一贴,说:“好小子,你们

就突吧!”

转眼,匪保安团从城门洞里黑压压地冒出来,过了吊桥,

直向东关大街奔来。赵永生喊了一声打!一班的机、步枪同时

开叫,硬把敌人拦头截了回去。

匪保安团见东关大街过不去,转头就顺东河街沿护城河往

北突。但又被赵永生早就布置在院子西墙上的两挺机枪打了回

去,敌人只好大转身往南突,结果,同样被二排的同志截了回

来。

匪保安团冲不出去,决定强夺东关大街,在城门楼上和城

门两侧城头上摆开了六挺重机枪和七、八挺轻机枪,用强大的

火力封锁了一班和对面二排等两个咽喉工事。子弹打得沙袋子

直冒烟。

眼看敌人一步步踏上东关大街,赵永生急得满脑门儿都是

汗,准备回院里去把二、三班在西墙上的两挺轻机枪,调一挺到

南墙上来,拦截突围的敌人。

刚一转身,正和连长耿大奎撞个满怀。

“一排长,快,把一班撤回院里来!”

“咋?”

耿大奎笑说:“快撒吧!”

一班按命令撤进院里来之后,早有人在墙洞两边等着,用

沙袋把墙洞堵死了。

“咋回事,要把敌人放出来打吗?”赵永生问。

耿大奎把大胡子一抹,笑道:“咱们闭在这东关大街上拉

了个口袋,叫他们往里钻吧,越多越好。等装满了,咱们就把

口袋嘴儿给他一扎,等兄弟部队集中过来,打它个彻底的歼灭

战。”

赵永生又问:“城西咋样?”

耿大奎说:“是敌人一小股佯攻部队,已经被打回去了,

这会儿城西部队,正趁机往城里攻呢。”

“敌人没往北突吧?”

“没有,老政委不是说过了,敌人是不敢向北突围的。”

耿大奎说。

赵永生一挥拳说:“好,歼灭战是打稳了。”

耿大奎又说:“麻花不吃,可要看劲儿了。这会儿东关大

街上所有的胡同口、小巷子、大小门洞,全给堵死了,这城

东的乡亲们可真帮了大忙。咱们连的任务:一个是等把口袋装

满了,扎上这口袋嘴儿,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不让敌人沿东河

街向南或者向北逃跑。”

赵永生说:“得!连长,咱这里保证了!”

赵永生在院子里重新调整了部署:把三挺机枪全架在了西

墙头上,卡住敌人顺东河街向北去的路。

这时,红四连二排的同志们,也在指导员葛士英的指挥下,

卡死了敌人向南去的路。突围的匪保安团,都自以为得意,羊

群似的往东关大街这条口袋里钻。而后,又在外城东北门那里,

进行连续的强攻,好象要突破这口袋底儿。

东天边渐渐地发灰了,又由灰变成淡白。匪保安团向外城

东北门的攻占连续失败之后,东关大街上已装满了人,眼看着

最后一伙敌人出了城,只等他们一踏上东关大街,红四连就可

以扎上口袋嘴儿了。

但狡猾的卢兆瑞,却猛然发现他上了圈套,一时明白过来,

城北并无共军主力,急忙下令最后一伙保安团沿东河街向北

冲,并命令在东关大街上的匪群,采取各种方式向街北侧突

破,企图在绝路中求生。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赵永生排的三挺机枪,

横扫东河街,不让一个敌人通过。

卢大牙急得眼睛红得赛过猴屁股,集中了两个连的兵力,

孤注一掷地向赵永生这个排的大院子猛攻,决心要拿掉那架在

西墙上拦路的三挺机枪。

一排排的匪保安团从南墙外翻上墙头,一排排地又被耿大

奎指挥着赵永生全排把他们打下去,坚决要掩护住西墙上的三

挺机枪,不让敌人向北突围。

双方展开了决死的战斗!

打着打着,天也大亮了,翻墙敌人的鼻子、眼睛都能看清

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敌人从墙外扔进院里一批死尸。

还没等耿大垄、赵永生弄清敌人扔死尸的用意,死尸里忽

然站起十几个活的来,院子里立刻展开了白刃格斗!

尽管赵永生和全排同志,一个个赛过生龙活虎,但由于翻

墙的敌人不断增加,慢慢地被敌人插乱,有几个敌人已快钻到

西墙根来,情况有些严重了!

排里的同志和敌人一插乱,赵永生的冲锋枪也不敢再扫

了,只好把它背到身后,顺手夺过杆大枪,和敌人拚在一起。

小战士于春元连续拚掉了四个敌人,已经累得喘不过气

儿来,不料对面上来一个黑大个子,这家伙不但有力气,拚刺

技术也很有两手,加上于春元肩上有伤,破水闸又震过一下,

怎能对付得了他?没拚上三、五下,就只剩下招架之力了。左

磕右挡,只震得于春元虎口发麻、两臂发酸,鼻子尖上冒了

汗。暗自叮嘱自己不要慌,慌了就坏事。

正说不要慌,脚下却被什么一绊,于春元仰身向后倒下,

只见黑大个子嘴角一咧,刺刀尖直齐他的心窝刺来!

眼看那把刺刀直上直下地扎下来。就在这危急的当儿,忽

然白光一闪,咔地一声,黑大个子的枪杆被什么磕了一下,那

把刺刀噌地一声,贴着于春元的左肋插在他腋下的空当儿里。

接着又是白光一闪,黑大个子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小于,快起!”褚一虎喊了一声,从于春元身上跳过

去,把前面又上来的三个敌人拦住。

于春元站起身,看了看插在土里的刺刀,模了模自己的心

窝,叫道:“虎哇,你这一脚两刀,可算救了驾了。”

于春元正想上去和褚一虎一同拚那三个敌人,忽然一阵冲

锋号响,接着又是一片杀声,他抬头一看,四周墙头上站满了

兄弟团的战友。这可把他乐坏了,大喊道:“缴枪不杀,你们

已经被包围了!”

敌人—见,一个个地举枪跪下来。

此时,东关大街的敌人,已被分割成七、八段,到处是一

片缴枪不杀的声音。

口袋嘴外边的一伙敌人,正打算调头往城里跑,耿大奎一

扬手,打开大门,带队伍向逃跑的敌人追去。

忽然,城头上映着晨光立起十几杆红旗,敌人一见,只吓

得手忙脚乱,前后一拥,有几个竟从吊桥上跌落到护城河里去。

耿大奎带着人冲上去,桥上桥下的敌人,只好举枪投降。

耿大奎命令把他们押往原一班那个扇形工事里。自己踏上吊

桥,摘下帽子和城上的兄弟部队共同欢呼胜利。

忽然,桥底下有人妖声怪气地喊救命,耿大奎探头一看,

见水里泡着两个人,一高一矮,耿大奎叫人把他们捞了上来。

大伙围上来一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只见那高的,原来

是个四十五、六岁的胖女人,脸上的胭脂同泥水混在一起,黑一

道白一道,三分象人,七分倒象鬼。下半身全给水浸湿了,那

条大裤裆又肥又大,几乎快挨着地皮,滴滴嗒嗒地流着水。

再看那矮的,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儿,全身都湿透

了,小身子大脑袋,一对大肥耳赛过小阿猪,嘴唇也厚得向外

翻翻着,牛卵子儿大小的眼睛却是呆滞无神,傻里傻气地坐在

地上。

耿大奎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这不是一对好东西,上前

问那胖女人道:

“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长官,我是……老百姓。”

“老百姓,你跟着突的哪门子围?”

“我……真是老百姓,不信你……你打听打听……”

“打听个啥!司令太太,还认识俺吗?”赵永生从人群中

挤到前面来。

那胖女人向赵永生端相了半天,噗通跪在地上,兔子捣蒜

似地连磕头带作揖:“小永生子啊,饶命吧!今世不修修来世

呀!”

这一来,反倒把赵永生气火了,唰!从身后把冲锋枪扯过

来,但是,他又把它送了回去。“哼,用不着磕头作揖,按政

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时,老政委董向坤也来到了桥头上。众人让开路,董向

坤问:“丁大牙在什么地方?”

那女人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耿大奎用大手掌抓住她的衣服,硬把她提了起来,说道:

“别要熊,快说,不然我毙了你。”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董向坤说:“耿大垄,你放开她。”又对那胖女人说:

“讲老实话,对你没坏处。”

那胖女人眼珠转了转,一步一步向扇形掩体那里的俘虏群

走去,只听她那肥裤裆里哗哗啦啦直响。

她走到那俘虏群附近,忽然用手一指说:“那,在那儿,

那就是。”

随着她的叫声,俘虏群里“当当”打出两枪,恰好撕破那

胖女人的裤裆,成串的银圆哗哗啦啦地从裤档里边流出来,那

胖女人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双手抓着那些银圆,天哪地呀地哭

起来。

战士们哪有功夫看她的洋相,端起枪冲进俘虏群。于春元

抓住一个俘虏喊道:“排长,快来看,好大的牙,这回你算报

了仇。”

赵永生一听“好大的牙”,端起冲锋枪跑过去。但是,他

同样的又把枪送回身后,他想:和丁大牙仇深似海的岂止俺一

个,要给邓县人民报仇……我们报的是阶级仇,为的是解放全

中国,这丁大牙要开个公审大会来处置他。

但等他走近一看,他摇摇头说:“这,不是丁大牙。”

于春元一愣:“怎么,不是?看他那牙有多大呀!”

赵永生说:“不是,这个是卢大牙。”

于春元说:“咳,我还以为这回能给排长你报了仇呢。”

赵永生深有感触地说:“小于,丁大牙的仇人不止俺一

个,俺的仇人也不只是一个丁大牙,消灭一个反动头目,就是

给咱无产阶级报了一分仇,管他丁大于卢大牙,消灭一个少一

个。”

耿大奎听说不是丁大牙,又去问那胖女人:“快把丁大牙

的下落说出来!”

那胖女人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抱着那堆银圆,理也不

理耿大奎的问话。

赵永生回来扯着那大头娃儿问:“丁大牙呢?”

“和……和姐蛆一起,在城里没……没出来。”

忽然,空中飞来四架美式蒋机,部队立时隐蔽起来。那四

架蒋机,对准了俘虏群,扫射了一阵,丢了几颗炸弹,夹着尾

巴飞走了。

30

太阳升起来了!邓县城内城外一片红光,群众打开房门,

迎接黎明,迎接自己的子弟兵——中国人民解放军。

赵永生奉上级命令,查找匪首丁大牙,可是他走遍了城里

城外,查遍了各个俘虏群,就是不见丁大牙和丁梅霜的下落。

只好回到连里再去问那胖女人和大头娃儿。

赵永生回到住地,正碰上张川来还部队借给他穿的那套衣

服。又见张江、张川哥儿两个商量着要去看他们的老娘。赵永生

便主动地向连里代张江请好了假,哥儿俩便急忙进城去了。

张江、张川两个人进了内城,顺丁字街往西,直奔监狱那

条街上走去。

来到监狱门口,张川迈步就往里走,张江一惊,拉住老弟

问:

“咋,丁大牙把咱老娘下了狱?”

张川含泪道:“和下狱也差不多。他怕咱老娘跑,就在这

院子里找了间小房,连大门也不让出,说是管吃管住,实是叫

狱警看着。那狗娘养的看守长,成天逼着咱老娘干活,扫院

子、劈柴、烧饭,吃的和犯人一样,一天两顿糊糊汤,受尽了

罪。”

两个人走进监狱大院,院心里横摆着一具尸体,头己被砸得

稀烂,张川上去踢了一脚说:“嗯,就是这个家伙,看守长,

可坏。那天俺来看娘,他只让俺在院心里向娘住的那房子望了

望,就把俺赶走了。”

张江抬头四下一看,各牢房的铁门早都被打开了,铁栓、

铁链、破锁等扔了满地,牢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回头对弟

弟说:“一定是被犯人们给砸死的。”

张川领着哥哥拐过一栋牢房后身儿,来到监狱伙房东头的

一间屋子窗下,屋里抽抽噎噎地哭泣声从窗上挂着的破麻袋片

子缝里传出来,张川喊了声娘,一头闯进门里,和娘抱在一

起。

突然,张川娘捧着二儿子的脸问道:“川子,你真的给丁

大牙看那水闸去了?”

“娘,俺不去,他们就要拿你……”

还没等张川把话说完.老太太脸色一变,“啪!啪!啪!”

左右开弓,照儿子的脸上就是三巴掌。打得张川一声迭一声地

叫娘。

“娘,娘,娘……”

张川的娘,渔家出身,一辈子苦熬苦煎,是个经过风浪,

看得清是非曲直的老人。地主、渔霸也不知见了多少,他们一

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没有一个好东西。自打

听到丁大牙要找他儿子看水闸的那天起,他就再三再四地叮嘱

儿子不要去给丁大牙当兵。让儿子左藏右躲,自己却宁肯东邻

西舍去讨要度日。等丁大牙那天突然把她抓起来,心中便明白

了丁大牙使的啥计谋,盼着儿子千万别露面、别上套。可是不

久,便听那狗看守长说,儿子不仅露了面,而且自愿去给丁大

牙看水闸去了。那会儿老人家还有些似信非信。如今见了儿子

当面一问,可就再也压不住肝火了!这会儿,任凭张川怎样叫

娘,老人家却消不下气来。推搡着儿子骂道:“滚开!滚开!

俺宁肯断手绝孙,也不要你这样的孝子,你走,你走,你给俺

滚!”

这时,张江已走近娘的身边,见娘气得脸色发青,头颤

手抖,急忙给老弟使了个眼神儿,顺势把张川推出门外,回身

搀住娘,轻轻说道:“她,你老人家先消消气,有话咱慢慢

说。”

啊!这是大儿子的声音哪!老太太提起衣襟擦擦眼角。

啊,是,是他,是大儿子,是江子回来了。她双手抱住大儿

子:“俺的娃儿,娘这是在作梦吧!”

“不,娘,这不是梦,咱们解放了!”张江说着,把老娘

扶坐在草铺上。

老太太却接着大儿子不放,贴着儿子的脸说:“不, 江

子,这是梦。听说你被抓走送到信阳那边去了,你咋会回来,

这一定是梦啊。”

张江说:“娘,这是真的!你老人家看看,看看俺这帽上

的红星,有了它,往后咱穷人的日月就有盼头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儿子军帽上那颗红五星,又用手轻轻

地抚摸着。那光,把儿子的脸都照红了呀!她笑了!笑得满脸

都是泪。

“这是真的?”

“真的!”

“你当了解放军?”

“是解放军救活了俺。”张江激动地说。

老太太用袖头边擦着眼边笑着说:“俺还说这一辈子就算

完了哩,今五更枪声一响进这内城,监狱里就造反了,狱门被砸

开,打死了那个看守长,那些看监狱的官和兵也都吓跑了。大

伙有家的回家,有亲的投亲。俺一想,大儿子给抓走了,二儿

子给丁大牙看了水闸,死也好活也好,总归要挨万人骂,受万

人恨,那破家回不回有哈用,死在这院里就算了!可又谁知,

哪位佛爷又把你给俺送回来了。”

张江说:“娘,不是佛爷,是共产党,是毛主席呀!”

这里母子们欢聚,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张江抬头一

看,竟是一位身体瘦弱,头发蓬乱,留着一条长辫子的姑娘,

样子只有十七、八岁。

只见那姑娘来到张江面前,望着张江头上的红五星,而后

又端量了张江的面孔,摇摇头,走开了。到墙角草铺那里,从

怀中取出一把菜刀,掖在了铺草下面。

张江问娘:“她是谁?咋了?”

“咳!也是个苦娃儿,不知为啥给下了狱。也不知和丁大

牙有多大的仇,今天早晨监狱造反,她见了厨房那把菜刀,拿

了就往外闯,说是要去找丁大牙报仇,要去杀丁大牙。”

“杀了吗?”张江问。

“哪儿呀,连丁大牙的影子也没见。后来她又回到这监狱

里来,说是无家可归,抱了捆草进来,要和俺住在一起,给俺

作伴儿,还劝俺不要难过,说从今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张江听罢,走近那姑娘面前,问道:“姑娘,你当真一个

亲人也没有了吗?”

那姑娘还未答话,老太太却又代她说道:“她说她有个哥

哥,也在你们解放军里。说是给打伤了,住在医院。还说,她

认得你们解放军里一个叫啥‘洪寺莲’的,盼着那个‘洪寺

莲’来哩。”

“娘,俺就是红四连的哪!”张江说。

“哟,不许胡说,你咋成了‘洪寺莲’?’

“娘,俺当兵的那个连队,就叫红四连。”张江说。

听说红四连,那姑娘仰起鸭蛋圆的脸儿,睁开一对水汪汪

的眼睛,看了看张江问道:“红四连也来打邓县了?”

“来了,来了。你哥哥叫个啥?”张江问道.

“赵——永——生。”

“哎呀,就是俺的那个排长。”

那姑娘摇摇头说:“不,不是排长,是班长,这会儿住在

医院里。”

“对,没错!他那伤已经好了,刚当的排长。”张江说。

老太太双手高举,往草铺上一拍说:“哟,这可是老天爷

睁了眼。”

那姑娘明亮的眼睛一闪,问:“他在哪儿?”

“好,你等着,俺就去找他来。”

张江一转身跑出门去,还没等走出监狱大门,只见老政委

董向坤带着连长耿大奎、指导员葛士英、排长赵永生和老政委

的警卫员等一伙人急匆匆地向院里走来。

“排长,你的妹妹……”张江老远就喊。

耿大奎抢着问:“在哪儿?”

“在后院。”

原来,赵永生等讯问那胖女人打听丁大牙的下落时,那胖

女人却把小花被押在监狱里的事儿说了,恰好董向坤也到四连

检查战后工作,一伙人便向监狱里赶来了,却没料到在这里碰

上了张江。

赵永生拉住张江问:“咋,你娘也在这里?”

张江点了点头,带着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那小房子

里,赵永生一把抱住受尽折磨韵小妹妹,看呵看呵,嘴唇干动,

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花一声“哥哥”没叫完,两眼一闭,昏厥过去,急得赵

永生摇晃着小妹妹的双肩,大声叫起来:

“花,花!你咋了?快睁开眼哪!快睁开眼看看哪!哥哥

回来了呀!快睁开眼看哪!首长和同志们都来看你,花,花,

小花,你倒是咋了?你不是盼着哥哥当共产党,当解放军吗?

你快睁开眼看看哪……”

耿大奎可实在忍也忍不住了,把大拳头往门框上一碰,叫

道:“我要不活宰了这个丁大牙,我就……”

嗡地一声,屋顶上哗哗啦啦落下一阵灰尘和泥巴片片,小

花被惊醒过来,睁眼一看,门口上站着一位解放军,正是那被

当作哥哥认错了的大胡子连长。

她回转头,看了看赵永生,叫了声哥哥,一时悲喜交集,

不觉噗簌簌落下两行热泪。

蓦地,她推开哥哥,用袖头擦了擦眼,从铺草底下摸出那

把菜刀,站起来:“丁大牙呢?捉住了吗?让俺砍他一刀!”

赵永生含泪把妹妹手中的刀夺过来,看着那刀刃说:“狗

娘的,跑掉了!”

老政委董向坤上前解劝道:“跑不了,早晚会把他捉住。

姑娘,别哭了,眼泪是冲不垮旧世界的。只有挺起胸膛团结战

斗,才能把旧世界打它个落花流水。走,都先回部队去。张

江,把你娘和老弟也请到部队上住几天。打开县城,这仅仅是

解放的第一步,真正的解放,还要靠发动群众,让群众起来参

加斗争。

人们互相劝慰着,说笑着从监狱里走出来。一位通讯员从

对面走来,交给老政委董向坤一封信。老政委拆开信看了看,

脸—上显出一阵兴奋。赵永生他们从老政委那兴奋的脸上看出

来:一场新的战斗,又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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