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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前涉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5

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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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刮得天昏地暗,湍河两岸的笑声暂时隐没了。

匪首丁叔恒在国民党匪军的掩护下重新侵入了邓县城乡。

自从一九四七年七月以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伟大领袖

毛主席外线作战方针的指引下,在全国各个战场,内外线紧密

配合,相继对蒋匪军展开了战略反攻。匪首蒋介石把四百万军

队调来调去,东挡西防,却难以应付失败的局面,只好是拆了

东墙去补西墙。各战区的所谓“司令长官”一换再换;美国反

动政府的军事物资一再增援,美国的战争贩子们还直接参加了

蒋介石伪国防部的工作,但结果还是那两个字——“失败”。

到一九四七年年底,仅仅半年的时间,蒋匪军又被我中国人民

解放军消灭了近八十万人。中国人民革命斗争中二十年来的防

御地位宣告结束了!而蒋家匪军,不得不转入分区防御的局

面。蒋介石吹出来的所谓“重点进攻”计划,就象用芦苇管吹

出的肥皂气泡,飘了一飘,便破灭了。

在这半年中,渡河南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长江、淮

河、汉水、黄河之间,创建了广大的中原解放区。鄂豫、江

汉、陕南、豫西、豫皖苏、桐柏各军区相继建立之后,反动阵

营大为震惊,国民党头子蒋介石慌忙飞到河南,指令白崇禧在

各个军事要地建立所谓绥靖区,并任命他的亲信——特务头子

康泽担任第十五绥靖区司令长官,增调了一六三、一〇四两个

旅进至襄樊及老河口一带;又以张轸为首在信阳成立了第五绥

靖区;又以南阳的王凌云为头子建立第十三绥靖区。二月初,

白崇禧亲自指挥三个绥靖区的匪军及所属各县保安团、还乡团

同时从南、东、北三个方向进扰桐柏地区,企图毁灭这个新开

辟的解放区。

在全国军民向敌人展开战略反攻的形势下,桐柏地区党、

政、军、民,却进入了一个反“扫荡”斗争的艰苦阶段。

为了有效地粉碎敌人的“扫荡”,并主动反击敌军,消灭

敌军的有生力量。人民解放军按照伟大领袖毛主席制定的军事

原则进行了相对的集中并放弃了一些城镇,以少数武装坚持在

原地与敌周旋,主力集结于唐河、桐柏—带,集中绝对优势的兵

力,采取奔袭迂回的战术给进扰的敌人以各个歼灭。邓县一

带,则暂时变成了敌后游击区。

腊月二十七下午,匪首丁大牙在敌人一六三旅和九师的掩

护下,重新侵占了邓县城及城郊各村落。匪徒们杀、烧、抢、

掠,把个邓县城闹得乌烟瘴气。

大兴营村子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匪徒:有戴船形帽的美式

装备的蒋匪军;有着大檐帽的丁大牙的保安团;还有身穿大布

衫儿的还乡团。这些穿大布衫儿的匪徒,多数都是地痞、流氓,

有不少是刚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的,最可恶。后来,人们就

把这些穿大布衫儿的还乡团叫“大布衫儿”队。

这些“大布衫儿”,象疯狗扒门,把各家各户欢渡翻身年

在门上贴的对联用爪子抓下来,又用刺刀逼着群众向丁家祠堂

大院聚拢来。

人们没有言语,只是用怒火般的目光来回答匪徒们的残

暴。

四、五个“大布衫儿”绳绑着披头散发的两个人进了祠堂

大院。乡亲们一见,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绑来的正是民

兵队长刘老愣的二女儿小莲和她娘老愣婶子。

接着,后面又有七、八个“大布衫儿”挎着盒子枪,拥着

一个人走过来,这个人头戴美式船形帽、帽下压着一堆羊尾巴

样的烫发,鼻梁上托着宽腿墨镜、脖上围着绿色美式军用绒围

巾、身上穿着毛朝外的狐狸皮大衣、脚下蹬着美式半高腰女军

用皮靴,扭扭搭搭走上了拜台亭。这个怪物一摆手,命令匪徒

们把小莲母女分别绑在拜台亭的两个前柱上。

这拜台亭,正修在祠堂正殿前面,每逢阴历十月第一个丁

日,丁氏宗族就要在这拜台亭上摆宴设祭,即所谓“尊祖敬

宗,联亲睦族”之地,实际上是老妖精丁稚云和保长丁香斋压

榨同族穷户的一种方式。仅以祭典费用来说,每祭只不过一猪

一羊,而丁姓每户都要交一斗小麦的香火钱,交不出的就要在

拜台亭前被击杖一百,以表尊祖敬宗之心。平时,丁姓穷户就

把这祠堂院看成是阎王殿,如今更觉得这里阴森异常。

拜台亭上那怪物摘下宽阻墨镜,扯下美式围巾,那张象在

乱葬岗子吃完死孩子的血嘴一咧,大家才看清,原来是丁大牙

的狗崽子丁梅霜。

丁梅霜走到老楞婶面前,冷冷一笑,叫了声老愣婆子,

说:“哼哼,想不到刘老愣官星发旺,当起共产党的官儿来

了,队长太太,你说,你把那个赵小花和共产党的五个伤员都

藏到哪儿去了?”

老楞婶和刘老愣生活了半辈子,加上近些日子穷人翻身、

妇女造反的烈火在心中烧得正旺,怎么会被丁梅霜这一套吓唬

住,淡淡地说:“赵小花有胳膊有腿,聪明伶俐,早走了,还

用得着俺藏?”

丁梅霜又是一哼哼:“老愣婆子,你不要骗人,抬来的那

五个共产党的伤兵就放在你家,你大女儿和赵小花在门前门

后,张张罗罗,有人看见,你就赶快把他们交出来吧!”

老愣婶问:“谁看见了?叫他出来说说。”

丁梅霜说:“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说交不交人吧?”

老愣婶说:“不知道,你让俺交啥?”

丁梅霜唰地把皮大衣前身儿解开,露出罗斯福式的美国女

军装,从皮套里拿出一支雪亮的镀铬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说:“好,让你嘴硬,赵小花和那五个共产党的伤兵,总归还

是外姓人。小莲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看你心疼哪个。”

丁梅霜走到小莲身边,用枪口顶住小莲的脑门儿,回头向

老愣婶尖声妖气地喊:“你说是不说?”

老愣婶冷笑一声:‘畜生,你就开枪吧。”

小莲听娘这一说,便紧闭双眼,等着丁梅霜开枪。但她立

时觉得这样太没骨气了。她猛然睁开双眼,盯住了梅霜。

丁梅霜吓得缩回了染着紫红色长指甲的爪子,咬牙说:

“不怕死呀I好,一枪打死你就太便宜了!看看你是块钢还是

块铁。”

丁梅霜从一个‘大布衫儿”手中接过一支长枪,叭啦一声拉

开大栓,顺手接住从枪膛里跳出来的一颗长枪子弹。在手掌里

掂了两掂,命匪徒们把小莲胸前的衣服撕开,露出小姑娘细嫩

的皮肤。

院子里的人,除了几个当过土匪的“大布衫儿”,谁也不

知道丁梅霜想干什么。只见她走到小莲身边,把那尖尖的子弹

头,在小莲前胸肋条骨上猛然用力一擦,细嫩的皮肤上立即出

现了一条血印,其中有几处已被划开皮肉。唰,又是一下,小

莲昏了过去。

小莲娘喊道:“做啥捉弄娃儿们,住手!”

丁梅霜举着子弹,唰,又划下去。

人们猛然拥向拜台亭,匪徒们横枪拦阻,几个幼儿在母亲

怀里哭叫起来。

丁梅霜托起小莲的头,问:“你说,你姐,小花,她们都

在哪儿?”

小莲慢慢清醒过来,怒目圆睁,大喊:“是俺藏起的,就

是不说,气死你!气死你!就气死你!”

丁梅霜脸皮发紫喊道:"扒了,扒了,把她给扒光,叫她

嘴硬。”

鬼才知道有哪一种坏事在匪徒们手中干不出来。七手八

脚,解绳的解绳,扒衣的扒衣……

人群哗动了!乡亲们向拜台亭拥过来。匪徒们吼叫着,拦

挡着。

匪徒们继续扒小莲的衣服,小莲的脸色立时变得白纸一

样。急得大喊起来:“小——花——姐!”

丁梅霜摆手:“停停,行,你把赵小花交出来,就饶了

你,不然......”

“住嘴。”老愣婶向女儿喊,“你小花姐早就走远了,你

喊啥!”

丁梅霜把眼珠转了几转:“哼哼,这么说赵小花就藏在附

近,给俺搜,抓住她俺就在你们面前活剥她的人皮给你们

看。”

忽然从人群中闪出一个老汉,慌慌张张走到拜台亭前,仰

着脸摆着手说:“大小姐,大小姐,这可骂不得,骂了你会遭

大难的。”

“放屁!”丁梅霜一脚踢掉了老汉的破毡帽。

那老汉慢慢腾腾,边弯腰去拾帽子边说:“好心好意倒成

了放屁,不信你等着,准有报应。”

“啥报应?”丁梅霜双手插在腰间。

老汉说:“啥报应?那赵小花,千里眼,顺风耳,那枪法

说打你眼睛都不擦眉毛,俺看你还是回城去老老实实当小姐,

还是少惹她为好。”

丁梅霜哈哈呵呵浪笑起来:“看你们把她说成了神仙,一

个当丫头的能会有啥本事!这些话,吓唬你们这些老头子能吓

住,俺丁梅霜……”

正说到此处,村街里乒乒乒响了三枪,接着便是密集的对

射声,子弹嗖嗖从祠堂上空掠过。

“看,看,说来就到了。乡亲们快跑哇,解放军进村了!”

人群里你呼我应地喊叫起来,匪徒们立时慌作一团,拥着

丁梅霜就向外跑。

刚跑到十字街,枪声就停止了,前面乱槽糟的围了一堆伪

保安团,其中,丁大牙在咒骂着。

丁梅霜分开众匪兵,挤进人群,见丁大牙正在训斥丁四和

护卫排长混蛋李。保长丁香斋和一个穿着水獭领青呢子大衣的

人分别站立在丁大牙两旁。

丁大牙见丁梅霜挤进了人群,便问:“村子里有共军?”

“没见,是你们打的枪?”丁梅霜反问。

“他妈的打误会了,丁四,你到底看清没看清?”

丁四两手抱着瓜皮帽,一弯腰:“没错,就是那个赵小花

打的枪 ”

混蛋李也说:“三枪撂倒了三个弟兄,怎么会是自己人,

所以,我就下令开枪了。”

丁大牙骂道:“放屁!她会有那么好的枪法?”

丁四摇着脑袋说:“哎呀,厉害呀,那次民兵打靶,听说

她三枪打了二十九环。”

丁大牙命令道:“把村子四周和路口都给我把好,挨户搜

查,不信她会长上翅膀飞出大兴营。”

丁大牙带着丁四等人先回了丁家大院,丁梅霜伙同保长丁

香斋,命令匪徒们重新把跑散开的群众赶回到丁家祠堂院里。

丁梅霜走上拜台亭一看,小莲和她娘早无影无踪了,割得

七凌八乱的烂绳头散落在柱子脚下。丁梅霜立逼着群众把她娘

儿两个交出来,并扬言不交出刘小莲母女就把院子里的人全部

枪毙。

匪徒们在拜台亭上?对准人群摆好两挺机枪。人们挺起胸

膛,怒目而视。

忽然,丁梅霜一眼看见了藏在人群中的徐老蔫儿。派人把

他拉出了人群。

“老家伙,你说,是谁把刘家那一老一小弄走了?说了就

放你回去。”

徐老蔫儿上来了蔫儿劲,任凭丁梅霜和丁香斋怎么说,硬

是一言不发。丁梅霜伸手打了徐老蔫儿两个耳光。再要举手,

人群中站出一个人来挡住了徐老蔫儿,并大喊道:“做啥欺侮老

实人?人给劫走,怪你们没本事。”

这人二十四、五岁,身材稍瘦,筋骨结实。大家一看,却正

是徐老蔫儿的儿子徐文庭。

丁香斋一见是徐文庭,斜斜眼:“啊,徐文庭,共产党咋

没把你杀了?想必是你投靠了他们,来人哪,把他捆起来!’

三个匪徒把徐文庭抱住,上了绑。

文庭娘走出人群,喊叫说:“小姐,保长,可不能错怪了

俺文庭,文庭是昨天才偷着回来过年的,连登记也没去,不

信,你们问问众乡亲,你们打问打问再抓人嘛!”

保长丁香斋用手扶了扶头上的水獭帽子冷笑说:“乡亲!

用不着。等我问问丁四就知道了。”

一听说丁四,群众哗然一动,徐文庭也不觉叫出声来:

“丁四?”

狐狸崽子丁梅霜疑感地问道:“丁四咋了?”

徐文庭灵机一动,跟上说:“他不是随着共产党跑了吗?”

保长丁香斋呵呵呵呵笑起来:“他怎么会跟着共产党跑。

我把实话说了吧,村子里谁好谁坏,他都一清二楚,谁分了丁

司令和我家多少东西,他也是一清二楚,怕你们不都乖乖的给

我送回来。”

徐文庭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信得着,你们就信他好

了。这就叫‘狗咬吕洞宾,不认真假人’。可是自卫队那三十

多条枪到底是谁报告给共产党的呢?大家欠司令家钱粮的陈年

老账又是谁交出来的呢?丁司令家仓库的钥匙又是谁交给解放

军武工队的呢?”

几句话,问得丁香斋和丁梅霜目瞪口呆。丁四交账交钥匙

是丁大牙安排的。当然丁香斋和丁梅霜早就心中有数。但那

三十几条枪丁大牙可没让丁四交哇!这丁四能把枪交给共产党

吗?不会。丁香斋看了看在场的群众,自我解嘲地说:“这个,

用不着你管,丁四总不会狗咬狗。”

群众哄然大笑,丁梅霜觉得这话用词不当,替丁香斋改口

说:“丁四在俺家多年,总不会把胳臂肘往外扭。”

大门口上一声喊:“司令到。”几个匪保安团拎着马鞭走进

来,把院心里的群众推搡着分为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路。拜台

亭上,丁梅霜和丁香斋,派人把徐文庭押进了祠堂正殿。

几个匪兵,抬着两张八仙桌先进了大门,桌上边绑着哇哇

乱叫的一猪一羊,猪羊头上各蒙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白布。后边

跟着进来的是全身孝服的丁大牙,他故作沉痛的低着冬瓜头,

怀中抱着一个临时写好的丁稚云的牌位,一步一步,向拜台亭

走来。后面跟着那胖老婆和小傻子,也是全身孝服,胖子端着

香炉,傻子抱着酒壶。再后边就是一些匪官匪兵,也都戴上了

黑纱,每人手中还捧了三柱香。

绑着猪羊的桌子,放落在拜台亭上。丁大牙跪在桌子后面,

丁梅霜和丁香斋也插进去跪在傻子身后,一长串的坏蛋,象一条

长虫,从拜台亭一直跪到大门口。两边的群众倒成了看马戏

的观众了。

丁大牙跪在那里,把他爹的牌位放在面前,烧丁香,浇了

酒,又烧起纸钱。两个匪兵光着膀子,拿起屠刀,插进那一猪

一羊的脖颈上,鲜血四溅.

跟着猪羊的嚎叫,丁大牙叫了三声爹,后面的人也跟着

“爷呀”“叔哇”的干叫起来。这些声音和那猪羊叫声混成一

片,几乎分不清哪是人叫哪是畜声。

叫了一阵,丁大牙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把他爹的牌位

送进大殿,又背着身子退到拜台亭上,跪下又是三个响头。站

起来作了一个揖,双手下垂,低下头,自己念起了挽歌,之乎

者也一香,群众也听不明白,不过是表示他反革命的决心而

已。念完,他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而后,猛然站起身转向台下

的群众,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丁大牙笑完,说了一声“念”,丁四跑到拜台亭上,掏出

一个小本,张三李四的点着名,把谁家分了多少东西报了个清

清楚楚。而后,把那小账本儿双手捧给了丁大牙。

丁大牙蛤蟆眼一斜,示意丁梅霜把账目接过去。转脸伪笑

道:“大家不要怕,都是我的同族和老佃户,交往也不是仅此

一辈,我是理解大家的,你们都是受了共产党的欺骗。好,限

期三天,如果三十儿上午以前能把分去的东西交上来,咱们家

族仍然是好家族,佃户仍然是好佃户,我丁叔恒是宽宏大量的

人。否则,可别怪我丁叔恒不仁不义了。”

这时,那个身穿水獭领青呢子大衣的人走到丁大牙身边:

“司令,我看实在交不上的也有补救的办法。能给我军和团队

通风报信而剿灭共军者可免。”

丁大牙忙点头说:“对,可免。另外,通过你们密告,捉

住民兵队长刘老愣和赵小花者,密告人不但可免交分去的东西,

还另赏大洋十块;捉住共产党区级以上人员,密告人得赏大洋

二十块,捉住……”

“你不用定价了,共产党本事大,俺老百姓没地方找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几个匪徒得到丁大牙的暗示,

冲向人群。两面的群众忽然合拢在一起,几个匪徒却无法挤进

去。

这时,大殿里有人喊要见丁司令,丁大牙问是什么人。丁

梅霜把丁香斋绑徐文庭和徐文庭状告丁四前后说了一遍。丁大

牙走到丁四面前问道:“这徐文庭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前一直没见过,是昨天早晨偷着回来过年的。共产党

的武工队没走之前,他没敢露面,就俺一个人知道。”

“他和共产党有联系吗?”

“没听说。不,不知道。”

丁大牙蛤蟆眼珠转了转,心想:“不管徐文庭是红是白,

目前倒是利用他来欺骗拉拢老百姓的好机会。”他命人把徐文庭

放了出来,并亲自给徐文庭松了绑、又指着徐文庭对大家说:

“乡亲们,徐文庭这一状虽然告错了,但是精神可嘉,他们家

分去的东西免退。”

徐文庭心中也明白,丁大牙是想耍手腕,是想用小恩小惠

威胁利诱群众,应当将计就计主动向他们进攻。便说:“不对

呀司令,这丁四过去在司令家当管事,还能不得罪那个赵永

生?何况听说因为在地里翻红薯还有过一棒之仇,他咋能在村

子里安安稳稳呆了这样久?俺是昨天才偷偷地跑回来过年的。

俺爹向俺说,丁四一天四、五趟到俺家去不说,还整天隔着墙

头向俺屋里偷看,大半是察访俺回没回村,好向共产党去告密

讨好。后来俺向爹一打听,说是自卫队的枪也被共产党起走

了,介茂春他们也给刘老愣打死了,你说,做啥就是丁四偏偏

安然无事。再说,那天丁保长在家里收枪,也只有丁四在场。

丁保长埋枪的地方,俺看只有他知道。司令,俺没告错他,不

然,你说那枪是谁告诉共产党的?”

徐文庭这一炮打得丁四浑身是汗,结结巴巴地喊:“你,

你你、血口、喷人,血口……”

徐文庭见丁四竟自先慌了神儿,便跟踪追击。问:“那,

你昨天做啥要和刘老愣的民兵一起逃跑?”

“是他们硬逼着俺走的。不跟着他们走不行啊!”

“做啥他们不给你上绳子?”

“这、这、这俺也不知道哇!”

几句活,问得丁四张口结舌;丁大牙听的蛤蟆眼珠乱滚。

丁大牙觉得徐文庭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前些日

子他派侯大烟儿和他爹一起回村,就是想把大兴营那批枪搞

走。可谁料想刘老愣模得那样准,当夜就把侯大烟儿和介麻子

打死了,狗爹也被逮捕。这个谜到如今还没解开。丁大牙想

着,一双挣狞的眼睛盯在了丁四身上。

丁四在主子威慑的目光下开始颤抖了。耳边好似听到丁大

牙在向他说:“丁四,我是信得过你的,不然也不会派你留在

村子里当组长。可是,你在村子里干了些什么?死了人,丢了

枪,难道你真的通了共产党……”

“不不不!”丁四突然自己叫喊了起来,并抢孝帽子似地

接着说:“司令,有个人很可疑,还没有抓住她的把柄。”

“谁?”

“先头,俺听说那批枪的事儿,是介麻子自己说出来的。”

“胡说,共产党讲宽大,如果是他,共产党怎么会打死

他。”丁大牙说罢这话,又觉得这是替共产党宣传了宽大政

策,忙又改口说,“当然,当然,他们的宽大是一时的。”

“对对对,俺也是这么想。”丁四觉得那批枪的事儿,实

在无法向主子交代。只好借机编造说:“后来俺见介麻子老婆在

家安然无事,还听说在介麻子被捕时她跪下求饶供出了老太爷

回村的消息;分司令家东西时她也跟着拿了不少东西;还有,那

天埋枪是丁保长、介麻子和我三个人,介麻子还能不告诉他老

婆?侯大烟儿来调枪,她也不会不知道。我看,十有八九这枪是

她说出去的。至于共产党为什么没给她奖励和表扬,也许……

不过,司令,把她找来,打上几鞭子,一问就清楚了,俺可不敢

乱说。”

丁大牙向人群里看了看:“她不在这儿?”

一个“大布衫儿”说:“她放刁不来,说是还等着向丁司

令要他的介麻子哩。”

“什么?我没向她要老太爷她到向我要起麻子来!把她拽

来。”丁大牙命令道。

丁四说:“俺这就去。”

丁四去找介麻子老婆,丁大牙又站在拜台亭上大放了一阵

厥词。

丁四把介麻子老婆骗出家门。路上,预先向她进行了一番威

胁,说到了司令面前,该承认的就承认下来,免得皮肉受苦。并说

他担保,只要她承认下来,司令不会把一个有功人的妻子处

罪,往后大小事情,都由他丁四照应。

走进祠堂院,来到拜台事前,介麻子老婆见了丁大牙,深

施一礼,站在台下。

丁大牙问:“祠堂里的枪,是谁告诉共产党的?”

“哟,问这个呀,俺可不知道,藏枪是丁四先生和介茂春

他们干的。谁告诉共产党的,俺一个妇道家咋知道。”

丁大牙说:“那么老太爷回村又是谁告诉共产党的?我看

是不打不招,来人哪,给她二百皮鞭!”

二百皮鞭,还不打个皮开肉绽,那婆娘外号虽称小辣椒,也

只不过是嘴皮儿上厉害,听说要打,便立时吓瘫在地上了。

几个匪徒举起鞭子就打,那婆娘以为真的认下来,会象丁

四说得那样,司令会宽恕她这个有功之人的家属的,就说:“别

打了,别打了,是俺一时害怕说出去的。”

不料丁四哩地从腰中抽出一把尖刀,说:“好哇,臭婆

娘,害得俺好苦。”

“你……”那婆娘一句话没说出来,刀子已经深深的插进

了喉头。

丁大牙转了转蛤蟆眼说:“杀得好,杀得好,通共产党

的,就要这样处以极刑。徐文庭这—状虽然告错了人。但是告

得好,应当受到奖励。丁保长,大兴营不是还少一个自卫队长

吗?就让徐文庭干吧。”

丁香斋说:“从命。”

徐文庭说:“不行啊,司令,俺可再也不干了。方才丁保长

那一绳子,不是司令驾到,还不知哈时候解开哪!”

丁香斋陪笑说:“一时的误会嘛,啊!”

丁大牙说:“行了,都回去吧,三天内把东西都给我交回

来。本人公务在身,今后家中房粮地亩,一律由大小姐掌

管。”

丁大牙带着一伙人离开了祠堂院。

大兴营的乡亲们心中在纳闷儿;徐文庭这人究竟是咋回

事?说他是心向丁大牙吧,可是他又整治了丁四一顿;说他心向

共产党和老百姓吧,可他句句话又都是向着丁大牙说的。不管

怎样,大家还是决定今后离他远一点儿。

这时,人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五名伤员、赵小花、刘家二莲

和老愣婶的下落。

45

湍河上游,柳埠对岸的芭茅丛中,隐蔽若解放军的一支小

分队,排长赵永生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于春元和张江从大兴营侦

察回来。

昨天,部队集中之后,团长姜恒太和政委董向坤奉命带领

全团在七里店以北大茶庵一带阻击敌人,掩护主力部队转移。

晚上,主力安全转移之后,他们又接到上级指示:命令他们全

团留在邓县敌后,钳制国民党一六三旅并配合县委和民主政府

开展敌后斗争。但是,董向坤等率全团离开大茶庵和七里店

向邓县西部汤山、禹山一带运动之后,国民党匪军一六三旅并

未跟踪,直接开进了邓县城,并强拉民伕整修城防,颇有准备

长期驻守的迹象。晚上,邓北大王集的联络员来报告,说丁大

牙昨天从城里出来,在大兴营拜了祖祠、威胁了群众之后,便

领着新拉起来的一个保安团向邓北大王集一带“扫荡”去了。

扬言要在三天之内消灭邓北各区、村的人民武装。因此,团党

委和县委连夜举行了联席会议。会议一致认为:要和敌人长期

斗争,必须首先巩固边远地区,大王集一带是邓县的敌后根据

地,不容破坏。应当把丁大牙迅速从大王集一带拉出来。老政

委董向坤建议在保证部队相对集中钳制匪一六三旅的前提下,

部队抽调几支精干的小分队,去邓县县城附近开展活动,特别

是湍河北岸大兴营,那里是丁匪的老家,如果能在大兴营搞它

个人仰马翻,就一定会把丁大牙拉回来。会议同意了董向坤的

建议,赵永生排奉命组成中国人民解放军邓北武工队。并命令

他们在邓北七区党委的领导下,迅速地消灭大兴营一带的地主

还乡团。同时,尽快的找到昨天转移时留下的五名伤员。但

是,赵永生带着全排从汤山连夜赶回来之后,原住在张坡的区政

府已转入地下,只好回大兴营去找刘老愣和赵小花,并通过他们

和区委取上联系,找到那五名伤员。大兴营是丁大牙的老家,

估计丁大牙会派兵驻守,所以先派于春元和张江去了解一下情

况,小分队暂时隐蔽在七里之外的芭茅甸子里。

一直等到天黑之后,于春元和张江才回来。

“咋样?”赵永生急切地问。

于春元说:“不行,进不去村,四外都放了卡子。”

“没去渡口上找找万松叔?”

张江说:“渡口上也有敌人。俺两个在艄公房后面的芭茅

里,整整呆了一下午。”

于春元说:“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们两个正急得想不出

办法。忽然看见万松叔摇着那条小船送两个人过河去了。我们

两个人就脱了衣服偷偷地下了河,一个猛子扎过去,藏在了架

在渡口岸边上船时用的那块跳板架子底下。等万松叔空船回

来靠了岸,我过去敲了敲他的船帮,万松叔伸头一看,刚想说

话,只听岸上有人喊:‘水里有啥?’万松叔把木桨往水里一

打,说:‘鱼,鱼,好大的一条鱼。’我们俩又急忙藏进那块

跳板下面。只听岸上那人走在那跳板上面问:‘打着了吗?’万

松叔说:‘这条鱼可真机灵,没打着,跑了。’看样子那小子

还真想吃鱼,他说:‘真可惜,咋没打着哇?’万松叔说:

‘共产党的五个伤兵明明就在村子里你们还找不着哩,何

况这鱼是在水里,哪儿那么容易就打着了。’只听岸上那人

说:‘跑不了,这不是正挨门挨户的搜查,早晚能把他们找出

来。’万松叔一面慢慢腾腾跳上岸去拴缆绳,一面又问:‘孙班

长,听说昨天你们把刘老愣的女人和他小女儿都抓住绑在了祠

堂里,后来咋又丢了?’那人又说:‘见鬼了,丁四说看见了那

个赵小花在十字街口上打了三枪,祠堂里一乱,就把那两个被

绑着的丢了。’万松叔又说:‘这丁四先生不光眼睛好使,心

里也真有个数儿,听说村子里谁家分了丁司令和丁保长多少东

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唉,大小姐硬逼着大伙三天内把东西

交回去。可是,吃的吃了,用的用了,穷百姓们用啥往回交哇!

三十儿那天交不上东西,大兴营的老百姓可又要遭难了’……”

赵永生听到这里,把小战友的双肩一晃说:“小于,小于,这

不是普普通通的几句话,这是老艄公给送来的很重要的情报哇。

看来,伤员和小花,还有大莲和小莲他们都还在村子里,是群众

把他们掩护起来了。”

于春元说:“对,大兴营的乡亲们可真好。”

张江说:“可是,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赵永生一蹙浓眉,接下去说:“他们搜查不到就会向乡亲

们下毒手。他们既然要向乡亲们倒算,也一定会向乡亲们要伤

员、要积报分子。乡亲们当然不会给。那时,乡亲们就要遭迫

害。”

于春元说:“哎呀,那可怎么办?”

赵永生沉思了一下:“现在,只有想办法打击敌人这次倒

算。”

于春元说:“怎么打击呀,大兴营和咱们里外不通气儿,

敌人究竟有多少兵力也不清楚。”

赵永生说:“国民党匪军一六三旅守在城里,丁大牙的保

安团在北面大王集一带‘扫荡’。大兴营的敌人再多也不会是

成营成团。俺看,得生个办法打进去。”

“打进去?!”张江和于春元同时惊问。

赵永生说:“刘,只有打进去才能摸清情况;才能使武工

队有力的配合乡亲们的反倒算斗争。小于,赶快通知党员们开

个分支部会,大家来研究决定。张江同志列席向分支部汇报情

况。”

............

46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赵永生带领全排从坟岗子慢慢接近大

兴营,摸掉了敌人两个游动哨,翻过大兴营的北圩墙,乒乒乓

乓打进村来。

攻得快,退得也快,等保长丁香斋带着“大布衫儿”队和

丁家大院里的匪保安团那个连乱放了一阵枪从村子里追出来,

进攻者早已无影无踪了。只在村子里发现了几张邓北县民主政

府处决反革命分子丁四的布告。

丁四的尸首摆在他的门前街心上,吓得匪徒们一个个脖子

后面冒冷风!重新调整了部署,加强了村圩四周的警戒。

贫农团委员徐老蔫儿家里,开着房门等着迎接子弟兵。后

来又见匪徒们追向村北,文庭母子正为子弟兵担心,忽然北墙

外挨进两个人来。文庭娘定睛一石,悄声说:“是你永生哥和

小于同志。”

敌人在挨院搜索。徐文庭来不及再说什么,急忙把赵永生

和于春元拉进屋里,让他们藏在堆放红薯茎和芝麻叶的板棚上

面。

十几个保安团匪兵,敲开徐老蔫儿的院门,冲进院来,见徐

文庭站在房门口,匪徒们打着火把东照照西看看,走出院去

了。

徐文庭关上院门,顶住房门,把赵永生和于春元接下来,

摸着黑把村子里的情况向赵永生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赵永生问:“老徐伯呢?”

文庭娘说:“咳,别提了,村子里十三岁到六十五岁的男

人都被抓进城里修城墙去了。”

赵永生说:“咋,男人们全给抓走了?”

徐文庭说:“都抓走了,渡口那里,他们要常来常往进城

去给丁梅霜买东西、送信,留下个划船摆渡的万松叔,六十五

岁以下的男人,除了他,就是俺这个‘大红人儿’了。”

徐文庭说着自己捂上嘴笑起来。而后便把丁家宗祠院里那

一场舌战等情形前后说了一遍。

赵永生说:“老蔫儿伯真有远见哪。如今,贫农团的五个

委员,只剩下万松叔一个人在村里,你们母子,可要为乡亲们

多出点力呀。”

文庭娘说:“那还不是全靠你领路,如今该咋办,永生你

就说吧。”

赵永生说:“现在,丁四已经让武工队处决了。应当很快

找到五位伤员和大莲、小花他们,只有找到他们,才能使武工

队和老愣叔的民兵取上联系,也只有找到他们才能取得区委的

领导,武工队打进村来是为了处决丁四打击一下敌人的气焰,同

时也是为了掩护俺和小于进村找伤员、取联系,和大家一道参

加反倒算斗争。”

于春元说:“这可就怪了,五个伤员,再加上小花同志和

大莲母女三人,八、九个大活人都藏到哪儿去了呢?敌人找不

到,那是好事,可总不能让自己人也找不到哇。”

赵永生说:“这小花是咋了,做啥不把老愣婶她们那些暴

露的积极分子和家属转移呢?”

徐文庭说:“这可不能怪小花,听说那天大莲、小花他们从

大茶庵把五位伤员抬着送往张坡,顺便也把老愣婶和小莲带着

一块转移了。没料到半路上又被敌人冲撞回来,只好带着老愣婶

和伤员回到大兴营。老愣婶怕把伤员放在自己家中不保险,领

着小莲去找安全地方,丁梅霜却突然带人进了村,大伙一乱,

就不知小花和大莲把五位伤员送到哪里去了。在祠堂里割开老

愣婶和小莲身上捆绑着的绳子时,俺晃忽看见有杨大娘那哑巴

娃儿。可如今,杨大娘见俺就象见了仇人,啥话也问不出来。”

赵永生说:“你如今向乡亲们问情况,是有困难。”

于春元说:“排长,是不是咱们住到别人家去,也许大伙

就是背着文庭。”

徐文庭说:“不行,不行,别人家都翻了个底儿朝上,不

保险,还是在俺家吧。人,俺会想办法找到的。”

赵永生又问:“文庭,渡口那里咋样?”

“敌人放了两个哨兵,看着万松叔和那条小船。敌人的大

队人马,都是从下游七里店大桥上绕过来。”

“丁大牙回城了吗?”

“没有,向北边去了,说是要消灭邓北各村民兵,重新建

立保甲政权。负责修城防的是一六三旅,保安团都下乡来了。”

赵永生说:“丁大牙真恶毒,把男人们都搞到了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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