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婆娘愉喘气,三个婆娘一台戏。’这话可一点不
假。别吵了,走吧!”
不料,三十几个妇女放开那个先前要打人的,却又同时面
对这个吵闹起来。
“啥叫‘三个婆娘一台戏’?”
“他污辱妇女!”
“啥婆娘婆娘的,你娘不是个婆娘?”
“他呀,他没有娘。是从他爹那脚丫缝儿里钻出来的。”
“不对,他连爹也没有,是从石头子儿里蹦出来的。”
匪徒们被骂得一个个面红耳赤,却不知道拿哪一个撒气
好,东瞪瞪眼,西咧咧嘴,四个脑袋变成了两对儿货郎鼓。惹
得妇女们叽叽嘎嘎笑个不停。
就是在这一阵吵闹中,依照赵永生的安排,赵小花、杨大
娘、刘家二莲和她娘,悄悄地开开杨大娘的院门,走入妇女群
中。她们要在这一群妇女的掩护下上前线了。
大兴营的妇幼老小被三十一伙儿五十一群儿的押进了丁家
宗祠大院。大兴营的千口群众今天也特别“听话”,除去十三
到六十五的男人们被抓去在城里修工事的和徐文庭母子之外,
七百多口人全向祠堂拥来。院子里已经塞了个满满登登,门口
那里还一股劲儿地往里挤着。挤呀挤呀!挤呀挤呀!哪里有匪
兵,哪里挤得越厉害!挤呀挤呀!挤呀挤呀!匪兵们吵吵嚷嚷
却控制不住局面了。有的匪兵被挤在身边的妇女把他胳臂一
抬,腋下边顺势又挤上几个人来,那匪兵便双手在头上举着长
枪,被挤成了一个“缴枪不杀”的姿势;有的匪兵被妇女们把
他的枪往身上一推,接着,连人带枪便被挤成了两条棍儿!挤
呀挤呀!前面的人忽拉一下挤上了拜台亭,那伪保长丁香斋还
没来得及站身便随着桌椅一块被挤到台下去了。匪连长见事不
妙,领着那几个站班的“龙套”用身子挡住了丁梅霜。可是,
还没等匪兵们背靠着丁梅霜把枪身伸出来,便也一个接一个地
被挤掉在台下去了。
女妖精丁梅霜,原先坐在台上见人们夹着大包小裹进了祠
堂院,心中暗暗高兴,还以为人们向她屈服了。直到被挤下拜
台亭,才慌了手脚,伸手就去掏枪。但,晚了!匪兵们挤着
她,人们用力挤着匪兵,别说掏枪,想掏出块手绢儿擦擦脑门
儿上的汗也掏不出来了。
匪连长吓得汗流满面,带若七、八个匪兵夹着丁梅霜,一
个个摇膀子晃胯骨,用力向东墙根儿上挤去,企图靠近大墙,
解除一面拥挤,再想办法掏出枪来。但是他们用力挤,人们更
用力挤,挤来挤去,挤到了东墙根,前边两个匪兵的鼻子和大
墙接了“吻”;丁梅霜被挤在两个匪兵中间,背靠院墙变成了
一块“贴饼子”。动也不能动。
嘎吱吱,祠堂的院门被关死,上了大杠。
其实,这祠堂院里并非挤得水泄不通,只是有匪徒的地方
才挤得严丝合缝。四下里的群众,行动却很方便。此时,只听
万松婶子一声喊,院心里便闪开了一条路,赵小花手拎着二十响
盒子枪从人群中闪出来,带着万松婶子、刘家二莲和老愣婶还
有哑巴母亲杨大娘等一伙人大摇大摆走上了拜台亭。拜台亭上
早有人把桌椅重新摆好。万松婶子和赵小花端端正正坐下来,
俨然如两位法官。
赵小花举目在院中巡视一番,用手向东墙根一指,大声问
道:“丁梅霜,你的限期已到,说吧,咱们今天这账咋个算
法。”
丁梅霜被挤在墙上,肋条骨就象要断,哪里还说得清话,
哽哽呀呀骂道:“臭丫头片子,你不用美,墙外、村边都是我
的人。”
赵小花手枪一摆,丁梅霜把脑袋缩在了几个匪兵背后。
赵小花笑道:“这只枪没啥可怕的,你不是也有吗?做啥
不掏出来呀?怎么,掏不出来了!所以,对你们来说,可怕的
就是这千百万革命群众。如今你只有一条活路——认罪投降。”
负责保护丁梅霜的匪连长,死在临头还硬要打肿脸装胖
子。他喊道:“弟兄们,不要怕,挺住。墙外的弟兄听我命
令,赶紧派人把村边上的队伍调进来,包围祠堂,院里边都是
些婆娘、娃儿,往里冲啊!救出丁小姐,司令给重赏!“
墙外,敌人的固定哨“当当当”向院内放了几枪。
墙内,妇女们用力挤住匪徒,纹丝不动。
院子里,那些连人带枪被挤成“两条棍儿”的匪兵,急得
干蹬眼,那几个被挤得架起胳臂取“投降”姿势的匪兵也无法
拉开大栓。子弹上不了膛!枪也就成了烧火棍。有几个匪兵的
枪上倒是上着刺刀,但凡是这种上着刺刀的枪的枪身和枪管都
被十几只劳动妇女们的手紧握着,也是动也动不得,毫无作用。
一个匪徒,从墙外爬上丁梅霜背后的墙头,赵小花刚一举
枪,那家伙便把头缩回墙外去了。
另一匪徒,从墙外爬上了西墙头,赵小花正待举枪射
击,“当”不知哪里飞来一颗子弹,把匪徒打了个大揭盖儿,
尸首掉落在墙外面。
拜台亭上的万松婶子把桌子一拍,叫道:“枪响了,姐妹
们!下手吧!”
话音刚落,几百把剪刀、菜刀从包裹、被褥卷儿里抽出
来!锋刃对准院内三十几个匪徒的头顶心儿、鼻子尖儿、心口
窝,吓得匪徒们一个个求饶讨命。匪保长丁香斋自知自己没有
好下场,晃动着膀子企图顽抗,妇女们怎容这条野兽挣扎,噗
哧噗哧,咔嚓咔嚓,砍的砍,扎的扎,一眨眼,丁香斋死在了
妇女们的乱刀乱剪之下。
好厉害的“半边天”哪!
妇女们夺下了院内匪徒们的抢枝,几十条绳子也同时从包
裹、被褥中拿出来。把匪徒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东墙根上的十几名保安团匪兵,也一个个束手被擒了!但
是等妇女们把十几名匪兵分开,却找不见那女妖精丁梅霜。再
看那墙脚处,狗洞子被扒大了口儿,一只美式军用女皮靴在墙
脚下被乱脚踩掉了皮后跟几。
“追呀,丁梅霜钻狗洞子逃跑了!”
丁梅霜真的逃跑了。原来,站在祠堂墙外的几个匪兵听匪
连长喊叫之后,一面派人去调村边上的匪兵,一面翻墙,打算
冲进院中救丁梅霜。其中有一个匪兵爬墙时看清了丁梅霜的位
置,恰好那墙根上又有一个钻狗的洞子。他便喊来两三个匪
兵,枪托、刺刀,一阵乱打乱撬。撬开个大洞,丁梅霜早就听
见了响动,等洞手一挖开,她费尽力气才把身子缩在被挤住的
匪兵们的屁股下面,便慌忙钻出那狗洞子逃跑了。
“赶快打开大门,追丁梅霜呀!”
赵小花在拜台亭上喊道:“乡亲们,不要开门!不要去
追,那样会受损失。”
这时,村边上三十几名保安团匪兵,已经向祠堂包围上
来,口里叫喊着,手里乱打着枪。
赵小花又喊道:“乡亲们,沉着,解放军的武工队和老愣
叔的区小队就在村边。咱们守住这祠堂院,等待武工队和区小
队对敌人反包围,打它个里应外合。”
敌人又爬墙了!院内的妇女中,只有赵小花和刘大莲会打
枪。几位六十五岁以上的老汉也只放过猎枪。赵小花和刘大莲
开枪射击,拿着枪的妇女们只好学着赵小花和刘大莲的样子拉
大栓、压子弹、扳枪机,子弹虽然无目标的乱飞,却也吓得爬
墙的敌人缩头缩脑。
西墙外的敌人被隔路西院房脊上的一条长枪看住了。敌人
只要一上墙,便被打落下去。赵小花一见,心里已经明白,和
大莲各带了几个人,封锁住南墙和东墙。
“冲啊!缴枪不杀!”秦农带着武工队从村北打了进来!
“冲啊!”刘老愣带着区小队从村东打了进来。
三十多名保安团匪兵被包围在丁家祠堂墙外。
“解放军来了!”
“区小队来了!”
院内的妇女们喊着,你扶我,我搀你,象潮水一样从门内
冲了出来。高举着剪刀、菜刀,平端着刚刚缴获的三十多条上
了刺刀的大枪,高喊着杀向敌人。
匪徒们被武工队、区小队和祠堂里冲出来的妇女夹在中
间。瞻前顾后,进退无路,只好跪下缴枪。
区小队、武工队、大兴营造反的妇女肚利会师了!
老大娘、大嫂子、年轻的姑娘,一堆堆,一伙伙,笑得个
前仰后合。
隔路西院房脊上站起一个人来,他手握一杆长枪。哈哈大
笑道: “好厉害的半边天哪!”
大家往那房脊上一看,正是这场斗争的指挥者赵永生。
49
经区委批准,大兴营的青、壮年妇女组成了一支女民兵
队,赵小花担任了女民兵队长。为了应付敌人对大兴营可能的
报复,妇女们沿着湍河北岸放出了联络哨。
联络哨一直放到了七里店大桥附近。
村子里进行了空室清野,把群众们临时编成班组,准备向
柳埠转移。
为了把丁大牙彻底从北面拉回来,大兴营战斗之后,根据
区委的指示,赵永生的武工队同刘老愣的区小队,立即分为三
路,同时奔袭了大兴营附近的张坡等三个伪保公所,各处又消
灭了十几名还乡团“大布衫儿”。
中午,邓北通马老汉担着钉锅担子在张坡找到了赵永生,
说区里得到了可靠情报,丁大牙已经慌慌张张向南撤回来了。
赵永生立即派人送信,把分散的武工队又集中起来,隐蔽
在大兴营村北贤孝坊,准备一旦丁大牙来骚扰,先用武工队和
敌人纠缠一阵,有效的掩护大兴营的乡亲们安全转移,而后自
己再设法脱离敌人。他打算象在西双河掩护主力突围那样来掩
护乡亲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兴营的乡亲们受损失。
但是,一直到晚上,敌人并未向大兴营骚扰,好象大兴营
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天黑以后,赵小花、刘家二莲和徐老蔫儿等一齐来到了贤
孝坊。
赵永生一见徐老蔫儿,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里有千言
万语要说,是呀,大兴营这一场胜利斗争,是和这位“蔫儿有
准儿”分不开的呀!
“老徐叔,您回来了?”
徐老蔫儿说:“回来了,被抓去修工事的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嗯,妇女们在村子里造了敌人的反,男人们在城里也造
了反。”
赵永生惊问:“你们在城里也造了敌人的反?”
徐老蔫儿说:“一六三旅给他们的士兵三天假过年。大伙
儿一合计,跑吧,不要再和他们‘磨洋工’了。”
小莲插嘴说:“老徐伯,早就听说你们在那儿‘磨洋工’
就是不知道你们咋个‘磨’法哩?”
徐老蔫儿说:“傻娃儿,只要想磨,那办法还不是各种各
样!”徐老蔫儿说着自己笑起来。“大伙在那儿,流传着这么
一句话:‘磨洋工,磨洋工,拉屎拉尿半点钟’俺这个有名的
‘老蔫儿’,半点钟自然不够了。”
看来,这位“老蔫儿”并不“蔫儿”,几句话逗得三个姑
娘捂着嘴笑起来。
赵永生问:“都跑了?”
徐老蔫儿说: “都跑了。大概是那些当兵的听说要放假三
天,也就没心思紧看着人挖工事了,都睁一眼闭一眼,让民工
们跑完了事。”
赵永生说:“放假三天?怪!”
赵小花说:“还有怪事哩,沿湍河北岸放出去的联络哨传
来消息说,丁大牙的大队人马都从七里店大桥过了湍河,直奔
城里去了。”
“奔城里去了? !”赵永生觉得这情况就更怪了。
刘大莲说:“如今,男人们也都回来了,联络哨四处放出
去十几里,一有情况他们马上就能传回来,走吧,都回村里休
息去吧。”
小莲说:“俺几个是乡亲们派来接武工队回村里过年的。”
赵永生听罢,心中万分激动!
赵永生带着全排回到大兴营,重新住进伪保公所那所院
子。乡亲们送来门板、铺草,一切都恢复了三天前的样子。村
子里灯火明亮,人们喜笑颜开,军民一道,欢渡大兴营解放后
的第一个除夕夜。
赵永生心里解不开丁大牙迅速回城和一六三旅放假三天的
谜,把秦农、于春元、田永康等几个老战友找到一起,共同分
析敌情。
几个人正说着话,老艄公丁万松从渡口那里带进一个人
来。赵永生借助灯光一看,原来是张江的弟弟张川。
大家都相识,握手的握手,打招呼的打招呼。赵永生急忙
叫于春元去喊张江,又问张川从哪儿来?老太太身体怎样?城
南挂面庄的斗争开展得如何?张川一边简单地答着话,一边从
鞋边上抽出一支芦管儿。
张川在那支芦管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赵永生。
赵永生凑在灯下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永生同志:敌一六三旅可能有大的行
动,需进城捉一俘虏,以证实团党委的判
断。挂面庄民兵队长张川同志建议泅水进
城,可行。但,只他一人,难以完成,特
命你率张家兄弟及于春元等四人前往。尽
速,火急。
董向坤 2月9日
赵永生看过信,惊问道:“咋,首长到了挂面庄?”
张川说:“昨天夜里到的。你放心,俺挂面庄群众打一万
张保票,保证首长的安全。”
赵永生笑说:“你们母子俩的工作搞得不错呀!”
张川说:“可不如大兴营,大兴营半边天造反,可又给俺
娘鼓了劲儿。她还说过几天来学习学习哪!”
赵永生问:“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张川说:“俺来的这一路上,到处都在传说。”
赵永生说:“既然是传得这样快,城里的敌人怎么会不知
道!这证明首长们的判断是正确的,敌人一定有比较大的行
动,暂时顾不上大兴菅了。”
等于春元把张江找来,兄弟俩也来不及叙说家常,几个人
便开始商量如何进城抓俘虏的事儿。
张川说:“听被抓到城里去修工事的乡亲们说,敌人又把
那水闸修起来,如今正往护城河里灌水。河道俺熟,咱们顺着
河水游进城去,又保险又稳当。”
秦农说:“就怕是水太凉了,能坚持住吗?”
张川说:“咱邓县这边就是腊七腊八冷那么几天儿。俺已
经试过了,和你们破水闸那阵子差不多。”
于春元说:“没啥了不起,这些日子我和张江同志在水里
常来常往,可比三破水闸那会儿有抗劲了。”
赵永生说:“冷是冷,可是,只要革命需要,冰窟窿咱也
得把它搅翻花儿。”
事不宜迟,秦农派人去丁万松那里借了一葫芦酒,领着一
个班把赵永生等四人送到了湍河上游护城河的引水渠道的分汊
处。
赵永生等四人正在准备下河,秦农建议张家弟兄把贴身的
红兜肚也脱掉,免得暴露目标。又给四个人腰上缠了裹腿绑
带。而后又捧起老艄公的酒葫芦让水手们喝酒。于春元自然还
是嫌辣,没有喝。
赵永生、于春元、张家弟兄,各掖了一把手枪,带上酒葫
芦,下河去了。
正是在那些财主、富户大放鞭炮迎接财神的时候,四个人
游进了外城的护城河。
河水虽然正在上涨,但已没有三破水闸时那么深,水面同
河岸地表面相距足有三尺,构成了很大的死角,紧贴着靠城墙
那岸边游动,城上的敌人却很难发现。张川前面引路,钻过一
个水洞,潜进了外城城内通往内城护城河的河道中。只听有
三、四个人骂骂咧咧地顺河岸走过来,赵永生等四人背贴河岸
陡壁停下来。
“……他娘的,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能有好心眼儿!这会
儿人家放假三天吃喝玩乐,大过年的叫咱们蹲城墙。”
“唉,听说一六三放要走了,咱们在这儿等着被共军消灭
吧! ”
“谁知他们是真走假走,娘的,也许是借个由头玩几天。”
听了这些话,赵永生断定岸上是几个保安田匪兵。张江要
动手,赵永生把他拦住。
岸上的匪兵骂骂咧咧走远了。张江问:“咋?排长,还不
干? ”
赵永生轻声说:“是些个小喽罗,搞到手也没多大用,了
解不到更多的情况。再说,一下动手捉三个人,不好捉。走,
往前去,最好能捉他个当官儿的。”
几个人又轻轻向前游了一段,来到一颗老槐树底下。赵永
生向岸上探探头,说:“好地方,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清了
是当官儿的再下手,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于春元把小眼睛一咪缝,说道:“对,排长,我爬到树上
去,你们在下边,上下配合。”
“行!”赵永生看看那大树,点头同意。
这颗大槐树,长在河岸边上,半个树头遮在小河上面,半
个树头遮住沿小河西岸的一条小路上,路西则是一所住宅的后
墙!除夕的夜晚街灯遍挂。这里却是漆黑一片,槐树下面则更
是黑上加黑。
沿河边小路向南,有一条横跨小河的小街道,河面上有一
座小石桥。槐树底下这条小路,直到桥边才与那条小街道相
接。赵永生等在槐树下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过来。石桥那
里却有一群群的黑影儿不断游动。有时,也有几个打着手电筒
的穿过小桥,可就是不往这条小路上走人。
张江有些着急了,来到赵水生身边,轻声说:“排长,到
桥那儿去吧,这地方太背了,怕是没有人来。”
赵永生想了想说:“不,越背越好,再忍耐一下,咱们的
任务是捉个活的走,不是来消灭敌人,要压住火。”
叭啦!于春元从树上扔下一条干树枝,只听北面有人断断
续续地唱着走过来。
“……”天,天牌呀,地,地牌,牌呀……”
那家伙一边唱着,东倒西歪来到槐树下,一股酒臭气向外
散发着。脚下一绊,趔趔趄趄伸手扶住槐树干。于春元低头一
看,黑乎乎一顶软盖大檐帽,猜定他是一六三旅的小头目。
于春元猛然从树上跳下来,不偏不正,正骑在那家伙的脖
颈上。那家伙刚想喊叫,嘴已经被于春元紧紧地捂住了。
河岸下赵永生等一伸手,把那家伙扯进了河里。四个人扯
着那家伙四肢,按在水里顶流上游。但由于那家伙的棉衣被水
一抱,浮力和阻力同时增加了,顶水带着他往上游,实在费力
气。赵永生命令道:“扒了他的衣服。”四个人马上把那家伙
按在河床下,动手扒他的衣服。
等把衣服剥光,把那家伙扯出水面再一看,那家伙已被水
灌成了大肚子弥陀佛一样,早已停止了呼吸,眼珠子憋得也快
冒出来。上岸抢救,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带回去更加无用,只
好重新把他按在河床下,摸了些石块儿压在了他的身上。
赵永生把几个人拉到岸旁说:“得先研究一下,如何把人
带出去。”
于春元说:“这是个醉鬼,不然也死不了这样快。”
赵永生说:“不是醉鬼,从这儿顶水出城也得半小时,又
不能让他把头露出水面张嘴说话,得生个法儿别让他憋死。”
张川说:“唉呀,那支芦苇管儿忘了拿来,俺在刁河里躲
抓丁,三天三夜就靠着那东西混过来的。”
于春元说:“有办法了。用这个,枪管。”
于春元说着,把从醉鬼身上摘下来的手枪拆开,拿下那支
枪管,赵永生接到手里看看说:“行,就是短了一点儿。”
张江说:“不要紧,咱们贴着水皮凫。”
几个人又在槐树下等了一刻,却再没有人过来了。赵永生
只好决定向小桥那里游。于春元小眼睛一眯缝,又出了一个主
意:“排长,我装敌人,在岸上掩护你们。”
于春元在槐树底下,穿起醉鬼那套湿漉漉的衣服,把那支
不带枪管的加拿大式手抢也插进皮套里,还憋足了劲,硬着头
皮喝了两口酒。学着醉鬼的样子,东晃一下,西摆一下,顺着
河边小路,向小桥那里走去。河里,赵永生等三人,跟着往前
游。
于春元顺着河边小路来到石桥,听见桥东有人讲话:
“李排长,牵着马做啥去?”
“大年三十儿的折腾人,小姐陪崔团长打牌去了,这会儿
司令和旅长喝完酒也要打牌。打牌就打嘛,平胡断幺一般高哪
个还不会?可司令偏要把小姐接回来不可。”
“这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哇。”另—个说。
“喂,咱们站咱们的岗,少说闲话。”
听话音,和被叫做李排长说话的是两个站岗的匪兵。于春
元心里打好主意,晃晃摇摇走上了小石桥西端。
桥这面,也有两个匪兵在站岗,向于春元要口令。
于春元装成醉鬼样子,骂道:“去、去、去他妈的吧!
还、还、还要口令呢!老子、老子掉进河、河里,都、都、都
不去拉—把,他妈的,看、看、看老子、出洋相,老子、枪、
枪、枪毙了你们、你们、你们这些、混蛋!”
于春元骂着从皮套里取出那支没有枪管的手枪,撸了一下
枪管套,吓得两个保安团匪兵浑身冒汗。
正这时,只见一个匪保安团的官儿打着手电筒牵着马走过
桥来。到了于春元身边,用手拍拍于春元的肩,说:“老兄,
喝多了点儿吧!别和当兵的一般见识,就当他们方才放了两个
屁!”
于春元借着那手电余光一看:乖乖,那家伙牵着的正是刘
老愣的那匹枣红马呀!
“谁、谁喝、喝多了?再喝二、二斤也没、没事儿,不信、咱
们、找个地方,再、再喝它一、一场。”
“是呀是呀,一六三旅的军官都是海量,兄弟有事,改日
一定奉陪。”
“看、看样子,老、老兄,是、是丁司令的、人、人了?”
“对呀,都是自家人,老兄高高手他们就过去了。”
“好、好。”于春元把手枪插回皮套里。“好极了!我
是,崔、崔、崔团长、派、派来、送、送信的。丁、丁、丁小
姐、今、今晚不、不回去了。叫我、来、来、来说、说一声。”
“哎呀!这可不行,丁司令派我接她回去陪旅长打牌……”
“这、这、我就管不着了,我、我得、回去换、换衣服。
这人、人要倒霉,放屁、都、都砸、砸、砸脚后跟,偏、偏、
掉到河、河里。倒、倒霉!”
那个姓李的听于春元这一说,忽然眼角一动,盯住于春元
问道:“老兄,从你们团部到这儿,笔直的路,你怎么会掉进
河里?”
于春元被这一问,一时无法答复,那姓李的伸手去摸自己
的手枪。两个匪兵也把枪端了起来。
河下面,赵永生等也把手枪对准桥上的匪徒们。
忽然,于春元哈哈大笑起来,又听他说:“别和,老、老
子开玩笑了!你、你、你以为、团、团长会在、团、团部里、
搞、搞这些、名、名堂啊!哈哈哈哈!”
几个匪徒一听,说得有理,把抢放了下来。那姓李的说:
“那,他们在哪儿?我要去接丁小姐。”
“在哪儿,我可不告诉你。扫了崔团长的兴,我可受、
受、受不了。”
于春元说完,转身下了桥头。那姓李的反而有些慌乱了。
丁梅霜接不回去,司令在一六三旅旅长而前丢了丑,那可不是
好玩儿的。急忙又上去拦住于春元说好话,于春元又故意不理
他。晃晃摇摇顺原路往回走。那姓李的牵着马在后面跟过来,
快到了槐树底下,姓李的抢上几步,扯住于春元,往于春元手
里塞了两块大洋。并说:“我也是个当差的,手下不方便,两
壶酒钱,太不够意思了。明天晚上,兄弟陪你到和凤居痛痛快
快喝一场。”
于春元用手掂了掂那两块大洋:“这么,还、还差不多,
跟、跟我、来吧!”
河岸下面,赵永生等早已跟了下来,听于春元和那匪军官的
对话,一个个心中暗笑。
河岸上,那姓李的跟着于春元来到老槐树底下。忽然他觉
察于春元那套湿漉的匪军装很不合体。不对!上当了。姓李的
匪徒喑暗把手枪掏出来,顶住了于春元的后背。
“站住,举起手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河岸下赵永生等正想举枪上岸,见于春元把手向后一打,
“当”地一枪,子弹打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接着那匪徒便被于
春元撞落到河下来。石桥上的两名匪保安团,“噔噔噔”向老
槐树这里跑来。
“排长,快走,这里由我对付。”于春元在岸上举着手枪
说。
赵永生怎么放心得下,叫张家弟兄赶快拖着姓李的游开,
自己留在河岸下,掩护着小战友。
“咋回事儿,做啥打抢?”两个匪兵来到槐树下,向于春
元问。
这时,于春元早把那姓李的手电拾在手里。说道:“快!
快捞人,李、李排长,掉到河里去了!是我、鸣、鸣抢求、求
救。快、快捞哇!”
“在哪儿?”一个匪兵问。
于春元把手电往河心里一照,赵永生忙把头缩进水里。于
春元用手电指着向小桥那里漂去的那顶姓李的帽子说:“那不
是在那儿,快追上去,捞,捞!”
两个匪兵急忙脱掉服,跳进河中,向那顶帽子追去。
于春元在槐树底下脱掉那套湿漉漉的衣服,换上了一套保
安团的衣服,牵起大红马,顺着河岸向小桥那里走去。河岸下
的赵永生也不知于春元要干什么,喊不能喊,叫不得叫,只好
跟着向小桥那里游去。
前面,两个匪兵追到小桥下面才追上那顶帽子。于春元牵
马站在小桥上,用手电照着那顶帽子喊道:“捞,捞,可能沉
底儿了,快捞!”
这时,桥上桥下站满了保安团的匪兵。有几个会水的也脱
了衣服下了河。十几个手电筒的光照看桥下河面。这时,又听
于春元在桥上喊:“一排长,赶快回去,这里让他们捞吧!我
走了。”
赵永生听出这是小战友给自己的信号。同时,有几个匪兵
顶水向上游摸来,赵永中只好一个大潜凫,顶水上去二十几公
尺,迅速地从原路往回游,心里却挂记着小战友于春元。
等赵永生从原来下河的地方上了岸,秦农帮他穿好衣服,
并告诉他张江、张川已经把俘虏押回了大兴营。
赵永生把于春元指挥匪兵在河里捞人的事儿前后说了一
遍,叫秦农再在这里等一等,如果拂晓前还不能把于春元等回
来,就要另想办法营救他。
团首长在等着情报,赵永生只好暂时压下对小战友的怀
念,迅速奔向大兴营审问俘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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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政委董向坤早己带着警卫人员绕道来到了大兴营。如
今,正在武工队的住处审问被捉来的俘虏。那被俘的匪保安团
军官不是别人,正是丁大牙的护卫排长混蛋李。
赵永生回到大兴营,走进队部院门,战士们迎上来,张
江笑着拉起赵永生的手说:“排长,可把你盼山来了!首长正
为你担心呢!”
“首长!首长到这儿来了?”
张川走上来说:“老政委他们,在咱们走后不久就来了。
如今正审问那个混蛋李。”
田永康过来说:“大伙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
赵永生默默地说:“俺倒是回来了,怕是小于同志不容易
出城了!”
张江说:“咋,你还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儿?”赵永生又惊又喜地问。
田永康说:“给刘老愣送那匹马去了。”
“老愣叔的大红马?”赵永生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
赞叹道:“这个小老虎,他是咋钻出来的?”
张江说:“很简单,他牵着那大红马,说是给白牛集的匪
保安团送信,东门的哨岗就把他放出来了。俺俩把俘虏带到大
兴营,他却在俺俩之前进了村。”
赵永生说:“说起来是很简单,没有一副革命的胆量,可干
不了这事儿。”
屋里,董向坤审毕混蛋李,命人把混蛋李押进东厢房。赵
永生走进上房。”
董向坤握住赵永生的手说:“好,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的
很好。冻坏了吧?”
赵永生憨笑道:“没,这些日子可比三破水闸那时暖和多
了。”
董向坤眼望赵永生,心想:在这样的同志面前,不需要说
更多的安慰话。而革命任务给他们越多,他们就越愉快,艰苦
性越大,他们就越奋勇啊!
赵永生问:“首长,混蛋李的情况咋样,要不要再去捉一
个?”
董向坤反问道:“城里各处执行城防任务的都换成了丁大
牙的保安团吗?”
“是,是这样,听说一六三旅放假三天,吃喝玩乐。先抓
的那个就是个醉鬼。”赵永生回答说。
董向坤用手点着桌面:“看起来这姓李的谈的情况有一定
的真实性,不用再捉了。”
赵永生补充道:“听匪保安团的匪兵们议论,一六三旅可
能要开走。”
董向坤冷笑一声说:“我们就是出于这种估计才去捉舌头
的。他们认为邓县一带已经没有我们的大部队了,只是一些县
区武装和才组织起来的民兵。认为丁大牙的两个保安团和各地
的还乡团、反动保甲武装完全可以支撑门面,因而王凌云打算
把—六三旅调走。”
“调走!调到哪里去?”赵永生问。
董向坤说:“如今,敌人骚扰咱们桐柏区的部队,连续遭
到军区主力部队的歼灭性打击,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白崇禧打
算深入桐柏区的根据地。”
赵永生猜测地问:“调一六三旅,增援他们进扰桐柏山周
围的部队?”
董向坤说:“对,他们放假三天,一方面是给他们的士兵
打气儿;另一方面,主要是想麻痹我们,准备在初三那天和南
面康泽的一〇四旅、东边信阳过来的整编二十师联合行动,一
齐围攻桐柏山区。据一六三旅的旅长向丁大牙吹牛说,这一次
最起码也要把我们主力从桐柏山里挤出来。”
赵永生说:“这样一来,对军区主力压力可不小哇!”
董向坤笑问赵永生:“那,你说应当怎么办?”
赵永生未加思考地说:“想办法把一六三旅咬住,宁可咱
们这里紧张、艰苦,也要保证军区主力能机动作战;宁肯咱们
挑上它千斤、万斤,也不能给军区主力增加一斤负担。”
“说得好。”董向坤猛然站起身,把拳头握紧:“团党委已
经准备好了牵制一六三旅的战斗方案。”
董向坤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地图,指着邓县城西二十华里的
文渠集说:“一六三旅在这里有一个营。”又指着邓宛公路上
的重镇白牛集:“这里也有一个营。两地还各有一至二百名新编
起来的匪保安团队。全团快速奔袭这两个地方,消灭两处的敌
人,截断这两条公路。一六三旅就不能再走了。王凌云不能不
设法保证这两条公路的畅通。我们团暴露之后,一六三旅一定
会和我们纠缠。那时,我们就可以把敌一六三旅拉在邓西汤
山、禹山一带打‘牵牛’战。”
赵永生听到此次,请示道:“我们排,是否也回团参战。”
董向坤笑说:“你们不是一直在战斗嘛!团党委已经决
定,你们邓南、邓西、邓北等几个武工队先不要回团,各区、
村的武装和民兵都刚刚成立几天,你们要在战斗上带一带他
们。团主力咬住一六三旅之后,你们要配合地方武装大力打击
地主武装和还乡团,让丁大牙的匪保安团一天忙它二十四小
时。”
“是,俺明白了。”
........
董向坤率警卫人员和五副抬着伤员的担架,当夜赶回了团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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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半夜,人民解放军的一个团猛扑邓县城西三十
华里的文渠集。把一六三旅的一个营和二百名匪保安团队围在
镇中,展开强攻。战斗开始之后,董向坤派人把俘虏混蛋李叫到
面前对他说:“你交代的情况对我们很有用,根据政策,我们
释放你。不过,你要认清形势,不要再干反人民的事了。当
然,你如果想反动到底,人民也将毫不留情的审判你。去吧。”
混蛋李在侦察参谋吴青手里接了五块大洋,刚想迈步溜
走,团政治处民运股长叫住了他,又给他两块大洋,并说:“这
两块大洋是我们的战士于春元同志交上来的。拿回去你自己到
那个和风居喝酒去吧!”
混蛋李被放走之后,姜恒太命令各营加紧攻击,争取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