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鸡蛋向战士们手中、衣袋和挎包里掖着、塞着……
听说旅政治部主任董向坤就在前面。赵小花回头向刘老愣
交代了几句,便拉起董红果离开了大兴营的欢送队伍,顺着路
边,向南挤去。
姐儿俩手拉着手,笑咪咪地挤过一伙人群,又挤过一伙人
群,一直到欢送队伍的南端,才看见董向坤正在和几位地方领
导干部谈话,周洁手抱双肘站在董向坤身边,警卫员手牵两匹
战马在路边野地里等侯着。
姐儿俩悄悄一商量,偷愉来到董向坤夫妇身后,猛然同时
喊了一声:“报告!”
周洁回头一看,向着周围的人笑道:“别见笑,是我的两
个调皮女儿。”说着便一手一个,挽在自己身边。
董向坤半玩笑地说:“看你那样子,谁还抢你的不成?”
周围的人,都被董向坤说得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董向坤
又指着董红果问赵小花:“她通了?”
赵小花知道董向坤问的是小红果要求参军的事儿,便笑着
说:“通了,昨天上午又被永生哥给‘剋’了一顿。”
董向坤说:“嗯,‘剋’得好,应当狠狠地‘剋’。”
董红果笑着把脸伏在妈妈胸前。
周洁侧过头来对董向坤说:“根子全在你那儿,谁叫你说
过叫她到军区医院来当护土的,如今爸爸也批评,哥哥也‘剋’,
姐姐也劝,害得我这当妈妈的也差点儿磨破了嘴皮。”
董向坤也笑道:“这叫什么话,此一时彼一时嘛。革命形
势在不断的变化,个人的形势就也要跟着变化。不然,怎么叫
服从革命需要。”
董红果仰起头毅然说道:“爸爸说得对,今后,党叫俺做
啥俺就做啥。”
董向坤说:“这就对了,要老老实实向你小花姐姐学习,
她可是个年轻的老革命哩。”
大家又笑了一阵,赵小花说:“看情况,军区医院一时还
不会转移。我们一定经常进城来向妈蚂汇报思想和工作,请妈
妈批评、指教。”
周洁说:“哎哟,这我可不敢当。”
董向坤说:“昨晚上我又到大王集去了一趟,同你老何叔
告别,足足谈了半个晚上,这不,今早晨才赶回来。”
周洁问:“老何身体还好吧?”
“好极了,有机会你也去看看他,又粗又壮,如果再有几
年不见面,干脆没法认识他。”
营长耿大奎带着部队过来了。见赵小花、董红果等人都在
路边上,便走过来,在真假赵小花面前伸出大拳头,晃了晃
说:“这一回到了襄樊,我们一定把丁大牙活逮住,交给邓县
人民审判。”
董向坤笑道:“听说这个丁大牙当上了国民党的什么独立
师的师长,还吵嚷着要打回邓县来哪!”
耿大奎说:“别作梦了!让他戴上手铐回邓县吧!”
人们笑着送别了耿大奎。
最后一个连队——红四连走过来了,战土们向路边打起招
呼:
“再见了,赵区长!”
“再见了,红果同志!”
两位姑娘扬起手,同时喊到:“再见,祝你们多打胜仗!”
“一班长,来一段吧,和乡亲们告个别。”张江扛着褚一
虎那把大铡刀,迈着虎步喊。
于春元从挎包里取出那副竹板,顺口数道:
“叫我来,我就来,
深情厚谊记心怀。
谢谢乡亲们来欢送,
我们坚决活捉特务头子老康泽。”
隔路对面,城南挂面庄的民兵队长张川领着群众呼起口号,
“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队伍里,一排长秦农领着战士们喊起口号:
“感谢桐柏区人民的支援!”
“打到汉水南,为人民立功!”
“活捉康泽!”
口号声一落,于春元又接着唱道:
“捉康泽,拿康泽,
蒋家朝廷要垮台,
军民携手齐努力,
全国解放就到来!”
接着于春元的快板,又响起了一片口号声:
“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队伍在口号声中前进!在宏亮的歌声中前进!在胜利的道
路上前进!在党中央、毛主席制定的路线上前进!
跟在队伍后面桃着一口崭新的大行军锅的老模范田永康,
笑得满脸都开了花。走到路边,放下挑子,看了看赵小花,又
瞧瞧小红果,看了看董向坤,又看了看周洁。点着头说道:
“红果同志不要求参军了?”
董红果说:“老田同志,俺通了。地方工作同样是重要的。”
田永康说:“好,好哇!为革命,大家都要坚守岗位。再见了!”
田永康担起挑子要走。董红果向他问道:“咦,做啥不见
永生哥!”
董向坤也说:“是呀,队伍过完了,怎么不见你们连长!”
田永康笑道:“在后边,被大兴营的乡亲们拦住了,一定
要求他给讲几句话。”
董向坤说:“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等他。”
田永康挑起担子走后,董向坤向几位地方领导同志说了些
告别的话。大兴营的乡亲们簇拥着赵永生走过来了。董向坤往人
群里一看,好热闹!只见刘老愣和他的女儿刘家二莲、徐老蔫
儿和他的儿子徐文庭、老艄公丁万松夫妇、杨大娘和她的娃儿
等大兴营的群众几乎全到了。一路走,一路笑声。
一伙人来到面前,猛然围住董向坤,要求他给乡亲们讲几
句话。董向坤便把全国解放战争的胜利形势详详细细地讲了一
遍,最后他说:“……敌人是不会甘心于他们的失败的。譬如丁
大牙和他的女儿从南京开完伪‘国大’回来之后,一直在襄
樊、老河口一带活动,他留在邓县一带的爪牙仍然在兴风作浪,
还有那个经过外国训练的特务康尔克如今也还没有下落……”
“放心好了,董主任,你们在前面打,我们在后边抓,前
后方配合,斗到底。不斗出个红日艳艳的新中国来决不罢休!”
刘老愣一手牵着他那匹大红马,一手挥动着大手掌说。
“对,不斗出个红日艳艳的新中国来决不罢休!”乡亲们
跟着刘老愣高喊着。
为了未来的胜利而离别是愉快的。部队已经走得很远了,乡
亲们催董向坤上马。刘老愣也把大红马缰绳往赵永生手中一
塞,说什么也要赵永生把这匹马骑去。赵永生执意不收,刘老
愣便发了火。最后,董向坤答应收下这匹马,并向几位地方
领导同志要求政府给刘老愣适当的补偿。刘老愣急得喊叫道:
“补偿个啥?啥是俺的!如今连俺这身子骨也是党的了。”
董向坤、赵永生和那位牵马的警卫员激动万分,翻身上
马,挥手告别众乡亲,扬鞭向着前进的部队追去。
突然,董红果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撒开周洁和赵小花,
从大兴营民兵队长徐文庭手中夺过马缰,跳上马背,大声喊叫
道:“哥——哥!等—————等!”向前面追去。
赵永生勒住马缰,董红果的马便追了上来。只见她猛然把
一件东西扔给了赵永生,话也不说,调转马头跑开了!
后边,区长赵小花紧紧握着周洁的手,笑个不停。
赵永生接住那件东西,定晴一看,正是那个包着两块大洋
的手帕包儿……
董向坤回头看了个明白,笑了笑,扬鞭打马,奔向前方!
赵永生揣好手帕包儿,回头看了看,扬鞭打马,奔向前方!
一九六〇年初稿于长沙。
一九六四年改于北京。
一九七二年四月,为向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三十周年献礼,改毕于天津。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为再版改毕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