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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作者:前涉 当前章节:11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5

何翠姑一看,知道面前的周医生定是董政委的爱人,她脸

上挂着泪花,惊异地看着周医生,接着就把脸紧紧贴在那母亲

般的老同志的胸前。

周洁双手托起姑娘的面庞,又用手掌心揩去姑娘腮窝上的

两串泪珠,说:“看你们这些人!好,咱们到我宿舍里谈谈

吧;不过,可不许大声吵闹。”

周洁手拉着何翠姑就走,顾庆中和吕凡紧紧随后跟上。

周洁在前面亲昵地拉着何翠姑穿过院心,走过东脚门,进

了东跨院儿,迈进正房门,挑起东套间的棉布门帘,把三个人

让进里屋,顺手往床上一指:“你们看,这是谁?”

顾庆中和吕凡往床上一看,床上睡着的正是董向坤,他们

同时喊道:“政委!”

周洁笑笑说:“小点声,可能是刚睡熟,重感冒,发高

烧。”

何翠姑说:“奇怪,赵永生同志不是说他和敌人抱着跳了

崖!”

顾庆中说:“赵永生是怎么搞的?”

周洁又笑道:“是嘛,看你们几个方才那样子,逗死人

了。这会儿都放心了吧!”

门帘起处,花白头发戴眼镜的副部长笑昧着双眼走进来,

幽默地说:“怎么样,谈得不错吧?这是我们交给周医生的特

护病员。”

顾庆中笑说:“副部长同志,你可真能开玩笑。”

花白头发副部长说:“我们的周医生法规森严哪!不是我

拿你们开玩笑,不这样,你们今天就别想亲眼看见你们的政

委。”

一片话,说得屋里的人就要纵声大笑,可是那花白头发的

副部长却“嘘——”地一声把目光从眼镜上边翻出来,一只细

长的二拇手指,直立在鼻子前面,示意不要惊醒熟睡的病人。

大家只好捂着鼻子按着嘴,把笑声憋在嗓子眼里。同时心

里也都在纳闷儿;老政委跳崖、入院,这前前后后,究竟是怎

么回事呀!

12

那天晚上。董向坤抱着敌人跳崖之后,恰好落在野藤纠缠

的荆棘丛里。一直到天亮,他才慢慢苏醒过来。睁眼一看,云

雾笼罩在山半腰,晨曦穿过云缝,在沟壑中斜射成几道光柱,

光柱外环,五彩缤纷,犹如到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两只翠鸟,站在崖壁断石上扑扑打打地亮翅抖尾,而后,

便安静地卧在断石上,用那尖尘的嘴壳去平正自身那缀着青色

斑纹的红褐羽毛。

董向坤看了看那两只翠鸟,不觉微然一笑。他觉得这革命

斗争生活实在有趣儿,昨天晚上的生死搏斗和眼前的幽雅景色

竟接续得如此简单。

山壁、树上那些安闲鸣唱的鸟儿告诉他,这里不仅早已解

除了战场状态,而且是一个少人绝迹的幽谷。但是,那英勇无

畏的战士赵永生怎样了?那朝夕和自己相处在一起的警卫员郭

福望怎样了?他无心观赏这奇妙的大自然,他想站起来去寻找

战友;他要继续向浆溪店“进军”。

他的全身都被荆棘牵挂着。手背、脖颈、脸颊等皮肤上,

被棘刺儿扎破了十几处,凝固的血浆早把棘刺儿和皮肤胶粘在

一起。他用力翻动全身,棘刺儿便重新扯开那划破的皮肤,火

辣辣地又冒了一阵血津儿。

他微合双眼,使那一阵疼痛过去,好不容易才欠身坐起来,

荆棘扯着棉衣咔哧咔哧乱响。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一条堑沟

上的芃芃乱乱松松软软的荆蔓堆上。下面,隐约传来沥沥淅淅

的流水声。他费力地向堑沟边上爬去。这里摘开野刺,那里又

被挂上,只爬得他满头大汗,双手又划破几十处小口缝儿。他

想:“这宇宙大地,就是如此的复杂:沟中有堑,堑中有沟;荆

中生棘,棘中生荆。人生在世界上,不仅要和阶级敌人斗争,

还要向大自然斗争,否则就不能生存。”他咬紧牙关,奋力再

奋力,终于爬出了荆棘丛。

在堑沟沿上,他发现了一具匪兵尸体,头颅已被沟沿上的

大石碰碎。他四周看了看,意识到这就是夜里被他抱着摔下崖

来的那个匪兵。他记得这家伙满有一把力气,就在滚离崖边的

一刹那,被他挣脱开去,结果摔在了沟沿的石头上。

董向坤向那具匪尸投了一个蔑视的冷笑,毅然站立起来。

“枪!”

一条长枪倒插在前边不远的沟沿上。“好极了。正需要装

备装备自己。”他踉踉跄跄直奔那条长枪走去。

枪,确实是一条枪,一条美造“三零式”步枪,枪踵朝

天,枪口朝地,刺刀被插进石头缝里。他用力拔下这条枪一

看,刀身已经弯曲,枪管确完好无损。拉开枪拴,跳出一颗子

弹,枪机也是良好的。

他把子弹重新压进枪弹巢,暗笑道:“好,人民又多了一

件武器。这可又要‘感谢’蒋介石这位‘运输大队长’了。”

可是,这枪究竟是什么人插征这里的呢?他把眼光向四周

巡视着……哦,原来是他!

就在这枪旁的沟坡下躺着另一个匪兵。董向坤奔过去,迅

速摘下了那匪兵腰带上别着的两颗鸭嘴式手榴弹,并把它别在

了自己腰上。就在这时,他发现那匪兵好象尚有断续的气息。

伸手模了摸那匪兵的脉搏,觉得尚在轻微地跳动。“嗯!这个

家伙还没死定。”他立刻警惕起来。

那匪兵的左太阳穴被小树桩深深地扎了一个伤洞,仍然向

外渗着血浆。一只美式钢盔滚出去足有一丈远,无可奈何地仰

歪着。再看看那斜坡上被压倒的一些枯草。董向坤完全明白

了:这匪兵就是夜里被匪军官一脚蹋下崖来的那一个。看样

子,他是双手持枪大头朝下栽落下来的,枪刺直插进石缝里,

但又一时滑脱了双手,身子便顺那斜坡滚下来,滚掉了头上钢

盔,被那树桩扎烂了脑袋。是死是活,如今很难断定。

但是,董向坤从来都不放过宣传党的政策,扩大革命影响的

好机会。他蹲下来,先掰开那匪兵的手掌看了看,见满手都是

粗硬粗硬的厚茧,便自语道:“还真是个劳动出身,不如是国

民党抓来的还是骗来的。”他伸手从自己衣袋里取出一个裹伤

包,给那匪兵进行了包扎。而后,又从上衣袋里摘下自来水笔,

拿过匪兵的一只手,在那手背上写下了几行小字。

如果你能活下来,再不要为国民党反动派卖命了。

替法西斯卖命而死,轻于鸿毛。

打倒蒋介石!打倒地主恶霸!

共产党、解放军是为人民打天下的。

写完,他又自语着说:“如果你活不成,就只好去怪蒋介

石。谁让你去给他们当炮灰呢!”

开辟桐柏新区的战斗召唤和寻找战友的急切心情,不允许

他在比久留。他奋力站起身来。背好那条“三零”步枪,去寻找

赵永生和小郭。他迈动双足,一步又一步坚强地走,走,“啊!”

就在前面,郭福望抱着一个敌人躺倒在乱石堆中。他急走过

去,伏身一看,小郭已经牺牲了!那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敌人

的僵尸。董向坤用力分开小郭的双手,把那具敌尸远远推开,

摘下郭福望身上的皮挎包和那只摔得半瘪的水壶,挎在自己身

上,又从那挎包上解下自己洗脸用的毛巾,抄起那只半瘪的水

壶,拔开木塞,空了几滴水在那毛巾上,而后,便用那毛巾把

郭福望的面孔擦洗干净,露出了小战友一张微笑的脸庞。

董向坤坐在战友身边,望着那张微笑的脸,摘下军帽,心中

默默悼念着:“笑吧,亲爱的战友。你应当笑,应当骄傲地笑,胜

利地笑。因为你很清楚,出于我们牵制了大量的敌人,使全纵队

顺利地进入了桐柏地区。为了主力部队的胜利进军,我们每一个

人都宁愿自己陷入重围。安息吧,亲爱的同志,红旗即将插遍桐

柏地区,插遍全中国。桐柏人民、中国人民将永远怀念你。”

董向坤悼念到此处,猛然又想起了赵永生。可是他蹒跚地

在崖下沟谷中拔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打算到那崖上去看看,

左寻右找无路可攀。最后,他只好又回到郭福望遗体旁边。

他不能就这样地上开,尽管他是空空的两只手,没有任何工

具,他也要按老传统把烈士的遗体掩埋好,他用目光搜寻着山

沟里的乱石块和对面山坡上的几棵不甚高大的松柏树。

他折来—抱又一抱的松枝柏叶,轻轻地盖在小战友的遗体

上。而后,便摘下身上的挎包和水壶,解下腰带,脱掉棉上

衣,抬眼看了看沟沿上那奄奄一息的匪兵,又警惕地把挂着手

榴弹的腰带系在腰上,背上那条枪。开始一块一块地搬动那些

乱石,他要给小战友造一座石砌的坟墓。

小战友的坟墓在增高,老政委的汗水在下流。等那座石坟

收了顶,砌完,董向坤的衬衣也湿得水洗的一样了。精疲力

尽,口干舌燥。

他拎起那只半瘪的水壶,想去找一点水喝。他顺着那条堑

沟沿的草丛慢慢前行,双耳觅着流水声,突然,脚下喀嚓一

声。不知踩上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他笑了,原来竟是一堆

野鸟蛋,弯身看了看其中几只被踩碎的鸟蛋的蛋汁,黄白分

明,还满新鲜。他用手抓起一只完整的,用手掂了掂,比鸭蛋

大,比鹅蛋小,是什么蛋呢?是雉鸡儿蛋还是野鸭蛋?是鹰蛋

还是雁蛋?咳,管它是什么蛋,是蛋就能吃,正好用来充饥。

对,这条大沟有多长,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还不知道,应当先把

肚子填饱。他摘下军帽,把那堆野禽蛋拣新鲜的装了满满一帽

子,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在一处野草稀疏的地方,又找到了

泉水。把水壶灌满,美美地喝了一阵,又把那些鸟蛋洗干净,

才慢慢地走回石墓旁。

他放下那堆鸟蛋,拾起那匪兵的钢盔,撕去衬里,又去那

泉边把钢盔刷洗干净,盛来满满一盔水,用三块石头把钢盔架

好,又在附近找来一些枯枝野草,掏山打火机,在钢船盔下升起

了火,而后便把那些鸟蛋,一个一个轻轻地放进钢盔里……

他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下了。他点燃一颗纸烟,左肘撑地,搂

着抢斜卧在谷地上。默默地沉思起来:“如今主力部队进入到什

么地方了?团长他们在什么地方?分散突围的二营战友们是否

也都到达了浆溪店?”当他想到这桐柏地区即将解放,他觉得

二营战友们的牺牲流血是有代价的,是光荣的。“一个纵队,

三万多人进入了桐柏地区,为党在桐柏地区增加了三万多颗火

种啊!这将在桐柏地区燃烧起多大的革命烈火呀!”他看着钢

盔下面越烧越旺的火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儿个字猛

然闪入他的脑海!“是呀,这火,就是打火机上磨擦出的那一

点小火星引起的呀!”继而,他从昨天的战斗想到了千里跃进大

别山;从抗日战争想到那最艰苦的两万五千里长征;从中央苏

区的五次反“围剿”斗争想到桐柏县城在一九三〇年六月二十

五口那—次失败的暴动。他深深地体会到:每一次对敌斗争的

成功和失败,实际上就是党内两条路线斗争的记分牌!他清楚

地记得: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之后,正在有些人对革命悲观

失望缺乏信心的时刻,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了具有

伟人历史意义的“秋收起义”,亲手缔造了第一支人民军队,并

亲自指挥这支人民军队创建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也就是在这

个时候。党在桐柏山中点燃了星星之火,开始了建党工作。第

二年春天,使自己成为一个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那时,自己

是城北朱家窑的烧窑工,斗大的字认不了一口袋。党让自己上

夜校,学文化,学革命道理。到了一九二九年春天,便被派到城

关小学当教员,掩护革命活动。那时,真可笑,差不多是头一

天晚上向革命的同情分子——女教师周洁学了,第二天再去教

小学生们。后来,党组织批准他和周洁结了婚,并吸收周洁参

加了青年团。后来,他们又互相代课,脱开身到山里、乡下去

发动群众,传播革命思想。在伐木场,他们结识了伐木工人何

向东,发展何向东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后又在伐木场建立

了党的小组,领导伐木工人进行了罢工斗争,取得了一个接—个

的胜利。当时,党在桐柏发展的革命力量,遍及全县。党员近

百人,同情分子三百多人,建立了县委会和区委会,一片朝气

蓬勃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党内的路线斗争忽明忽暗。却一

直十分激烈,毛主席的正确路线,不断受到干扰甚至有时被排

斥。一九二九年二月国民党南京军阀蒋介石和桂系军阀李宗

仁、白崇禧之间的战争未爆发以前,由于敌人对革命根据地井

冈山等地区的大举进犯,不知有个什么人竟吓破了胆,提出了

“红旗到底打得多久”的疑问,对革命丧失了信心,动摇、瓦

解着革命士气。伟大领袖毛主席当即写出了《星星之火,可以

燎原》那篇光辉著作,批判了那种悲观论调;纠正了它在一部

分人中产生的不良影响。右倾机会主义的论调暂时伪装、隐遁

起来了,“左”倾冒险主义又发展起来。一九三〇年五月,蒋、

冯、阎战争爆发后,党中央政治局一度被李立三所控制,六月

十—日,通过了所谓“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的首先胜

利”的“左”倾机会主义决议案,规定了许多不适时宜的

“左”倾政策。在这个错误路线和政策的影响下,南阳中心县

委派人到桐柏来组织城市武装暴动,传达了中心县要关于武装

暴动的决议。不适时宜地成立了行动委员会,使党的经常工作

陷于停顿。那时,自己与何向东等多数党员,认为在桐柏举行

武装暴动的时机并未成熟,应当执行毛主席的正确路线,用主

要力量去创建农村根据地,以农村来包围城市。自己也曾多次

向行动委员会提山批评和建议,化遭到的却是一顶“右倾”的

大帽子。暴动的前一天晚上,经过多数党员的力争,行动委员

会才勉强同意不暴露伐木场何向东等三个党员和同情分手,其

他人一律参加暴动。结果,暴动失败,暴动队伍被包围在金桥

杨家祠堂,仅有二十几个人突围脱险,其他的牺牲的牺牲,被

捕的被捕,县、区委全部遭到了破坏。他更清楚地记得:他和

周洁等二十几个人突围之后,敌人跟踪追击,路过林场时,把

仅仅才满六个月的幼女小红果,托忖给了何向东。后来他们这

二十几个人在桐柏山里转了半个多月,连遭追捕,也只好分

散、各自隐蔽。等他们再回到伐木林场,才知道被捕的人中出

了叛徒,林场的三个党员两个被捕,何向东下落下明。从那以

后,就再也没有打听到老何的消息;再也没见到女儿小红果。不

久,他和周洁一块被调到中央苏区。参加了一、二、三次反

“围剿”斗争,以后又进行了长征,可是今天,毛主席指挥着

千军万马回到了桐柏山,要在桐柏地区开辟全国大反攻的前哨

根据地,夺取全国的革命胜利就在眼前了!这是多么大的变化

呀!

当他想到敌人集中四个整编师来围攻西进桐柏的纵队,竟

然在他一个团的掩护下,使纵队安然突围,而后来仅仅是一个

营就把敌人纠缠住了。他嘴角上又出现了一丝蔑视敌人的微

笑。他好象看到部队正在桐柏地区攻克各个城镇乡村,他感到

了完成了一次党交给的艰巨任务的欣慰。

他想:如今革命能这样迅速地发展,部队能克服一切艰难险

阻无往而不胜,全靠伟大领袖毛上席的正确路线;全靠毛主席

的领导和指挥呀!

他想着想着,全身的血液象那钢盔里的水一样沸腾了!他

心里象火一样的热,脸上泛起一片红光。

董向坤见那钢盔里的水已滚开,便撅来一双树棍儿当筷

子,好不容易才把那鸟蛋拿出一个来,在石头上磕碎硬皮,剥

开一看,又白又嫩,正是火候,尝了尝,还满有味道……他一

口气吃完那些鸟蛋,又拿起身边的水壶,在钢盔里灌了半壶

水,凉了凉,便慢慢地喝起来。

一阵深谷寒风掠背,把那汗湿的衬衣吹贴在火热的皮肤

上。董向坤才觉得有些寒意,忙伸手披上棉衣,正在系扣子,

猛—抬头,见沟沿上那匪兵的手抽动了两下又无力地放在身

边。再一看那匪兵的嘴唇,也在微微颤动,而后便听到那喉咙

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渴。渴呀!”

董向坤一见,暗道:“嗬!还真活过来了!那么好吧,就给

你点水喝。嗯,看样子我还得抓个俘虏回去!”

董向坤背上枪,拿起水壶,走过去,虎口一张,捏开那匪

兵的嘴,把水倒进他的口中。那匪兵嗓子里“咕噜”一声,大

口喘起气来。

董向坤一见,忙放下水壶,顺手摘下长枪,紧紧地握在手中。

那匪兵慢慢地睁开双眼,看了看董向坤,心里猛地打了个

冷战,“呵!解放军……”。他心有余悸地又看了看自己手背

上那一行行小字,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头上被什么

缠着,伸手一摸,是绷带。他满怀疑虑地说:

“俺,这是……”

“你现在已经当了解放军的俘虏。是被缴了械的俘虏。”

董向坤说着拍了拍手中抢。

“俘虏?”那匪兵突然紧张起来,“既然落在了你们的手

里,那就来个痛快的吧!迟早也得让你们弄死。……”

“只要你放下了武器,向人民投降,我们就按俘虏优待

你。听明白了没有!?”

“优待俘虏?俺们长官说,只要让共军逮住就活不了……”

“什么长官,就是一脚把你踢下崖来的那些家伙吗?你不

要听信国民党反动派的谣言,我们解放军一贯优待俘虏。不打

不骂,不搜腰包。如果你想回家,我们发给路费。”

“发给路费?回家?”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放你回家。”

“回家,唉!还不是照旧受穷!”那匪兵摇了摇头。

“你也是个受苦人?”

“俺家几辈子都是受苦人。祖祖辈辈在白河里撑船打鱼,

因为纳不起税,被逼着把船卖了,后来才跑到邓县来卖零工,

农忙时也在田里打打短儿。”

“你是邓县人?”

“是邓县城南挂面庄的。俺叫张江,有个兄弟叫张川。俺

爹前年病死了,家里还有个老娘,这会儿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你为什么要当国民党兵啊?”

“还不是丁大牙给抓来的。唉!这年头反正穷人倒霉。”

“穷人倒霉?你说,穷人为什么就穷呢?”

“命不好哇!”

“不对,那是骗人的话。是被那些地主、恶霸、官僚给剥

削的。”

“剥削?”

“这个,你一下还懂不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共

产党就不信命,解放军就是要给人民打天下的。人民做了天下

的主人,大家就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能打得下来吗?”

“怎么打不下来,只要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大家齐心合力

都跟着共产竞走,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垮蒋介石。可是,象你

那样,拿起枪来打人民的队伍,别说对不起穷哥儿们,连你自

己也对不起。”

那个叫张江的匪兵,沉默起来。

良久,张江慢慢用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望望那水壶,

说:“再给俺一些水喝吧!”

董向坤把水壶递给了他。

张江捧起水壶喝了一阵水。抹抹嘴,探询地说:“长官,

俺当你们的兵行不行?”

“我们解放军,官兵一致,不兴叫长官。你想当解放军?”

“俺想当解放军不知行不行?”

“怎么不行!不过,我们可是闹革命的,没有饷,还不许

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受得了?”

“咳,不是说过了嘛,俺也是穷苦人出身,谁愿干那些

伤天害理的事儿。在国民党军队那边,官长揩兵油,士兵抢耕

牛,实在是苦了老百姓。方才你不是说要给咱人民打天下吗,

俺也想算上一份儿,你就让俺给你当差吧!”

“当差?给我?哈哈哈!”董向坤笑起来:“我们可没有那

一套。当兵可以,不过,得等你有了一些觉悟之后,等你对革

命有个起码的认识才行。现在,我看你还是先当我的俘虏吧。”

“啥都行啊!俺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怪入耳的,俺想跟着

你们共产党干,也许能找到个出路。”

“那好,走吧。”

“往哪儿走哇?”

“找我们的部队去。这一带你熟吗?”

张江四下看看,摇了摇头:“钻到这老山沟里来了!不

行,俺不熟。”

“不熟也得走,就顺着这山沟向西钻吧。”

张江爬起来说:“好吧。”

董向坤严肃地说:“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你得听我的指

挥。你在前面,我在后面。走!”张江趔趔趄趄站起身,东摇

西晃迈动脚步。老政委董向坤把那半瘪的水壶和挎包背好。默

默地在那石墓前又站了一站,才押着张江向西走去。左绕右

拐,直到中午才绕出那条堑沟。出了沟口不远,迎面碰上一伙

老乡,见张江穿着国民党匪军的衣服,围住要打,不是董向坤

赶上去解释并说明张江已经当了俘虏,张江险些儿要挨一顿狠

打。相比之下,张江发现人民对国民党匪军恨之入骨,而对解

放军却十分热爱。国民党匪军官嘴里的那些什么“戡乱”呀、

“救国”呀,全是他娘的满嘴喷粪,胡说八道。

董向坤和张江从那条堑沟里绕出来,距浆溪店就很近了。

老乡们硬把他们两个按在担架上,连夜送到了浆溪店。半夜时

从村北口进去,直接送到了医院里。董向坤因为脱衣搬石,又

被那阵山风一吹,患了重感冒,高烧到四十度,昏迷不醒,被

那位花白头发的副部长安排在周医生的宿舍里。副部长本打算

今天早饭后,派人把这消息告诉二营的同志,没想到顾庆中和

吕凡却先找了来,这才和他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13

顾庆中和吕凡看着床上安然熟睡的老政委董向坤,真是又

惊又喜。对花白头发的副部长那一肚子意见也早就飞到九霄云

外去了。

副部长把手指从自己鼻子前面移开,扶了扶眼镜说:“让

他睡吧,睡眠是最好的治疗。”

周洁说:“同志们都放心吧!我已经给老董检查过了,除

去感冒之外,其它都很正常。”

何翠姑惊叹道:“这真是奇迹呀!”

“乓!乓!”从村外传来两声枪响,院子里是谁喊了一声

“有情况!”顾庆中和吕凡也来不及告别,转身便走出门外,

直向枪响处奔去。

刚刚走出大门不远,只见营部通讯班长于得水拎着手枪从

对面跑来。顾庆中忙问:“怎么回事儿,谁放的枪?”

于得水说:“是我,方才我到村南口等人,发现南山坡走

下来一伙国民党匪军。”

吕凡有些奇怪地问:“国民党匪军?有多少人?”

“足有一个多连,穿的全是美式军装。”

顾庆中问:“南山上的游动哨呢?”

于得水说:“谁晓得怎么搞的。我怕部队来不及准备,就

先打了两枪给大家报个信儿。现在,五连已经进入了村头阵

地。”

顾庆中说:“怪!哪里来的国民党正规军呢?走,看看

去。”

一行人来到村南口,忽听村外传来一片欢呼笑闹声,抬头

一看,嘿!小战士于春元手掐着国民党匪军的美式船形帽,身

穿美式军装,光着头顶从村外连蹦带跳地跑进村来,扬着手向

顾庆中等喊道:“营长,教导员,不是敌人,是我们。我们连

全上来了,还抓了不少俘虏!”

顾庆中乐得猛跑过去,抱起于春元就抡了个车轮转儿。

此时,大胡子连长耿大奎,指导员葛士英和钢铁红四连的

同志们早都扔掉了国民党的军帽,脱去了国民党的军上衣,换

上了自己的服装,如貔似貅,雄赳赳地走进了浆溪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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