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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广播剧【谁来吃晚餐】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1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50

旁白:男人对他的妻子——或是未婚妻,可以信任到什么程度?战前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肯特郡的莱顿厅正在举办一场慈善集市,亦可称为游园会。莱顿厅的主人格兰特少校夫妇每每将自家宅院用于慈善事业。橡树丛顶上露出宅邸那坚固的红色砖墙,杂货摊位、秋千架、旋转木马和椰子壳三三两两散布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显得杂乱无章,暴雨将至,狂风已迫不及待地抽打着帐篷。但在较远处的角落里有座占卜师帐篷,颇显俗艳的紫、金二色流露出一股神秘气息。帐篷旁边有个小型靶场,由格兰特少校本人亲自主持。狂风渐起,大雨蓄势待发,只有两个人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因为他们正深深沉浸于爱河之中。那小伙子个头很高,身穿运动衫和法兰绒外套,姑娘则身着长裙,美得令人窒息,周身仿佛笼罩着光环。草坪和帐篷在她的容颜映照下都黯然失色。她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寻求庇护。你要问她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仅仅是寻求庇护而已。

玛丽:临走前我还想去算一卦。

菲利普:可是玛丽,风这么大,倾盆大雨随时会浇下来的。

玛丽:用不了太久。刮风下雨有什么可怕——走着瞧。菲尔巴我也不愿把你从比赛中拉出来,但我真的想去算算命!

(菲利普.莱斯特,年过三十,性情随和,对玛丽的爱意溢于表。)

菲利普:玛丽,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套谬论吧?

玛丽:说实话,我不信。但我从没下决心去算命,而他们都说那家伙非常灵验,能把你的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菲利普:可你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玛丽:(好言哄慰)菲尔①,亲爱的!别这么死板嘛!

菲利普:好吧,都依你。对了,那占卜师是何方神圣?

玛丽:看帐篷顶上的招牌——伟大的奥马尔,手相师与水晶.球占卜师,眼观天地万物,通晓前世今生!

菲利普:我是说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人?肯定不是村里人,不然我们早该知道他是冒牌货了。

玛丽:这多半得请教格兰特少校。少校在那儿,不过……

(格兰特少校上了年纪,是个急性子,此时正兴冲冲走来。)

格兰特:(高喊)嘿!喂!你们两个!那边的!

①菲利普的呢称。

玛丽:(为难)拜托,菲尔,我们……我们不去也行吧?

菲利普:去哪儿?

玛丽:去打靶。我讨厌枪!

菲利普:(困惑)可靶场就在占卜师帐篷旁边呀,玛丽,可不能不给主人面子。(高喊)来了,少校!

玛丽:看看少校那模样!满面放光,没完没了地捻着白胡子。

(犹疑)莫非他都听见了?——听见我们说的话?

菲利普:玛丽!我有意见!你该不会后悔和我订婚吧?

玛丽:(哀叹)你当然明白没那回事,菲尔!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只是——村里的老家伙们免不了在背后说我坏话。

菲利普:可他们到底会说什么呢?

格兰特:玛丽.舍伍德!菲利普.莱斯特!

玛丽:你好,格兰特少校。

格兰特:(大大咧咧潮们这些小捣蛋鬼!快来帮帮忙。还有,恭喜恭喜呀!

菲利普:谢谢,少校。我们也很开心。最起码,我很开心。

格兰特:还有你,小姑娘!才来了六个月,就把全村所有小伙子都迷得晕头转向。现在你傍上了村里最大的地主,别人家的主妇们可都气得嘴角冒泡咯。真要命,小姑娘,你有什么秘诀?难道你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风,微微掀动机布,响声越来越大。)

菲利普:(忍俊不禁)倘若如此,她伪装得也太惟妙惟肖了。

玛丽:求你了,格兰特少校!求你了,菲尔!

格兰特:(大惑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玛丽:不,没什么。只是——天色暗了,起风了,要下雨了。

菲利普:刚才你还说不必担心来着。

格兰特:没关系,小姑娘,活动也快结束了。

玛丽:其实我们是来找占卜师的。如果你不介意——

格兰特:(故作严肃)不不,亲爱的,这可不行!先玩过这个游戏再说。反正结婚后你也得管教丈夫,先拿枪练练手也好?呃?

玛丽:不!求求你!

格兰特:这支小玩意挺趁手的。温切斯特六一型号,点二二口径。试试吧!

玛丽:我知道这听起来像胡说八道,但是——其实不关枪的事,只要是和——和死亡沾点边……

菲利普:死亡?

玛丽:我是指一切象征着死亡的东西。从童年时起,我就连棺材里的死人都不敢望上哪怕一眼。死亡令我恐惧。

菲利普:可现在没人会死于非命呀,亲爱的!只管扣动扳机,看看能不能命中靶心就行了。

玛丽:(无助)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她端起步枪,开火。)

格兰特:当心!

菲利普:你击中了天花板上的电灯泡。可你原本不是瞄准那方向的。

格兰特:喂喂!说到死亡——

菲利普:怎么了,格兰特少校?

格兰特:按她这种开枪方式,该死,如果我刚才没从柜台底下钻出来站到她背后……让一让!

玛丽:(紧张)枪给你,菲尔。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菲利普:(不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玛丽。我没想到对你的影响这么大——

格兰特:去找占卜师吧,小姑娘。他每次只允许进去一个人。菲利普:对,去吧,我等你。(稍后沙校,我真蠢,惹她不高兴了!格兰特:傻小子,算你有福气,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菲利普:那还用说,我当然明白。希望占卜师别耽误太久。

格兰特:呃?为什么?

菲利普:天黑得不像话了。你可得小心,这些帐篷快被风吹到邻郡去咯。

格兰特:傻小子,帐篷固定得很好,没事,这点风不算什么。

菲利普:太暗了。看那儿!

格兰特:哪儿?

菲利普:占卜师的帐篷。里面亮着灯,帐篷上映出了他的身影。玛丽正要一她坐在桌子对面——

格兰特:(神秘兮兮)喂,小子!你知不知道那个占卜师是谁?菲利普: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格兰特:(咯咯笑浩诉你一个小秘密。他是苏格兰场的警督。菲利普:什么?

格兰特:苏格兰场的警督,是来查案的。好像是伪造银币的案件。所以郡里的警察局长和我安排他扮演占卜师。这家伙眼神可犀利了。戴上头巾,再把脸抹成褐色——

菲利普:他擅长看手相?

格兰特:不,但他能洞察人性。小子,他是布兰登警督,对毒杀案件尤其有心得。据说凡是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过目不忘。

菲利普:(突然)等一下!

格兰特:出什么事了?看那影子!

菲利普:他对玛丽说了些什么?

(风声呼啸,帐篷猎猎作响。)

格兰特:听不清,风太大。

菲利普:(专注)像看手影戏似的。玛丽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他用指头指着她。现在她退出帐篷了。看,少校,他跟了出来!能听见他说什么吗?

布兰登:(高声)记住,亲爱的,尘归尘,土归土……

玛丽:不!不!

布兰特:尘归尘,土归土……

菲利普:玛丽,冷静一下。别把占卜师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放在心上。怎么回事?他对你说什么了?

玛丽:对我?没什么,真的。生活幸福,偶有小病,普普通通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菲利普:那你为什么如此害怕?

玛丽:我没害怕啊!

菲利普:对不起,亲爱的。我看见帐篷上的影子,然后你又惊叫:“不!不!”看来我也得去算上一卦,探探究竟——

玛丽:菲尔,千万别去!

菲利普:为什么?

玛丽:(绝望——好像有雨点砸在头上。马上要下大雨了!我们赶紧跑回屋子里去吧?

菲利普:你先进屋,玛丽。我想会一会这个奇怪的占卜师。

玛丽:菲尔!求求你!

菲利普:喂!算命的!我能进来吗?

布兰登:(深沉而神秘)请进。

菲利普:谢谢。

布兰登:请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先告诉我你的出生日期,然后注视面前桌上这颗水晶球。

菲利普:抱歉,布兰登警督,我们跳过这些无稽之谈如何?

布兰登:(松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正求之不得。装成哈姆雷特的鬼魂那样拿腔拿调,还真让人有点紧张。(大笑)你有什么事?

菲利普:也许是我多心,不过——刚才你对舍伍德小姐说了些什么?

布兰登:哪位小姐?

菲利普:刚刚走出去的那位小姐!我的未婚妻一怎么?你好像吓了一大跳?

布兰登:你说——未婚妻?

菲利普:对啊。有什么不妥吗?

布兰登:听我说。还没请教你贵姓——

菲利普:我是菲利普.莱斯特。

布兰登:你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

菲利普:玛丽.舍伍德。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布兰登:告诉我,莱斯特先生,她在这个村子里住了很久吗?菲利普:不,才六个月。

布兰登:那你们订婚多久了?(激动)我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菲利普:到明天就满一个星期。可是——

布兰登L星期!她该不会已经邀请你明晚去她家吃晚饭吧?

菲利普:我——我——

布兰登:(凶恶)有没有?

菲利普:(依然一头雾水)是的。

布兰登:你知不知道这位“玛丽.舍伍德”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好吧,我来告诉你!她是——

(枪声骤响,布兰登一声惨叫。)

菲利普:布兰登警督!

布兰登:(大口喘气)不该、不该站在……灯下……会有影子。

菲利普:你中弹了!当心桌子!

(桌椅翻倒、身体倒地的声音。)

玛丽:(高喊)真对不起,格兰特少校!都怪菲尔让我拿着这支可怕的枪!我不小心碰了碰扳机。(无辜)我一.但愿没打中什么东西。

旁白:不幸的事故已无可挽回。当晚,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沿路行来,在旅店门口停下,正要进门,又改变了主意。他回头张望,随即绕到旅店一侧,谨慎地潜入阴影中,溜进侧门,确信无人察觉之后,悄悄上楼,步入客房门外昏暗的走廊。他瞄了一眼第一个房间的门牌号,然后快步前行,在二十七号房间门口停下。

(敲门。)

布兰登:(虚弱)哪位?请进。(门开了。)

菲利普:(震惊)老天,布兰登警督!我还以为——

布兰登:把门关上!(门关了。)

菲利普:可是——你居然坐在床上!

布兰登:而且还在服用营养品,多谢。

菲利普:我原本听说你仍在昏迷,生还无望。

布兰登:不错,是我吩咐斯泰尔斯医生放出口风去的。

菲利普:为什么?

布兰登:我自有计划,莱斯特先生。如你所见,我的左肩不幸受了点皮肉伤,流了点血,但并无大碍。

菲利普:喂喂,警督!可怜的玛丽都快精神错乱了。她以为自己杀了你。我要给她打电话——

布兰登:(厉声喝止)别碰电话!

菲利普:为什么?

布兰登:我想和你谈谈玛丽.舍伍德小姐的一些情况。首先,她可不是什么“小姐”。她有过三任丈夫。

菲利普:你说什么?

布兰登:他们全都死于非命——中毒身亡。少安毋躁,听我把话说完。三任丈夫,外加一名没来得及成婚的未婚夫。先说这位未婚夫。他们山盟海誓、两情相悦,订婚后一星期,两人在她家共进晚餐,未婚夫便身染重病,第二天一早像患上破伤风似的浑身痉挛,一命呜呼。

菲利普:不可能!像她那样的小姑娘?

布兰登:你所谓的这个“小姑娘”,已经四十二岁了。

菲利普:我不信!

布兰登:信不信由你,我已派兰伯特警官去伦敦调案卷。照片、指纹等证据很快就会送到你面前。

菲利普:我还是不信!

布兰登:那么请告诉我,莱斯特先生,你很富有,对不对?菲利普:(茫然)对,我家境优裕。

布兰登:你是不是和这个女人一起立了遗嘱,彼此互为遗产继承人?

菲利普:玛丽根本没必要那么做!她也很有钱,拥有的珠宝不知价值多少!

布兰登:诚然如此,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都将对方确立为自己的遗产继承人吗?

菲利普:(不情愿)嗯——没错。

布兰登: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她的?

菲利普:我忘了!我们无意中聊到这个话题,双方都觉得这一安排十分明智。

布兰登:但你多少有些吃惊,不是吗?隐隐怀疑此举的必要性?

菲利普:警督,听着!暂时让我跳出这场噩梦!刚才你提到照片和指纹。

布兰登:所以?

菲利普:你该不会是指她曾经……受过审判?

布兰登:她曾经……三次受审。(突然抬高嗓门)不错,三次!三次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

菲利普:(接口)但她三次都无罪获释了?

布兰登:不错!因为每次她都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菲利普:(得意)啊!你看吧!

布兰登:且慢!她之所以获判无罪,只是因为控方无法揭穿下毒手法。告诉你,那简直是神迹一般的谋杀!我在中央刑事法庭第一审判庭初次见到她时,她自称“简.乔丹”。那一幕恍如昨日,历历在目。一身黑衣并未令她显得多么朴素,那种黑色能衬托出女人绝美的姿容,于不知不觉间令人心驰神往。还记得法官高高在上,背后的墙上悬着象征正义的宝创,而那女人在被告席上侃侃而谈。侃侃而谈?她的答辩足以令所有女演员黯然失色,她的声音是那么甜美动人。她告诉法庭,她不想上证人席做证,因为他们会“给她设套”,“逼她说出子虚乌有的可怕事情”。

菲利普:可是证人……她肯定有证人……

布兰登:一名厨师……一位管家……一名女仆。她证明当晚的所有食物和酒水都是他们准备的,她甚至还指出,两人进餐的全过程中,管家都侍立于一旁。她唯一承认的一点,就是死者——她的未婚夫——是死在她家里的。但她对天发誓自己是无辜的。

菲利普:但是,布兰登先生,下毒的手法究竟是什么?

布兰登:啊——这个嘛,年轻人,可能永远都是个谜。从谋杀到庭审,如此精妙、俨如魔鬼般的招数,纵然我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也还从未见识过。(稍停)你在听吗,莱斯特先生?

菲利普:在听。可是听我说,警督,如果陪审团得知她曾两度因谋杀受审——

布兰登:陪审团不可能知情。

菲利普:不可能?你的意思是?

布兰登:按照英国法律,不得援引前罪作为证据,甚至连提及前罪都受禁止。每次她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没人知道那三个女人实为同一人。

菲利普:除了警方?

布兰登:除了警方。但警方束手无策。九年多来那女人一直逍遥法外!

菲利普:她——每次身旁的仆人们都一样吗?

布兰登:不,都不同。所以显然与仆人们无关。

菲利普:那她究竟如何下毒?

布兰登:问得好!究竟如何下毒?

菲利普:你在她身边可曾找到毒药的蛛丝马迹吗?

布兰登:没有。每次她的卧室里都有个精致的保险柜——

菲利普:现在她家里也有一个,但谈不上多精致,反而有点简陋,密码就是她的姓名。

布兰登:(突然警觉)你查看过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菲利普:看过一两次。该死,就算我看见了毒药,又怎能辨识?

布兰登:毒药可以是白色粉末,或者透明的液体。

菲利普:告诉你,这一切纯属异想天开!我要打电话给玛丽,让她安心。

布兰登:电话就在那儿,我也拦不住你。不过,希望你能帮我做个小实验。

菲利普:实验?

布兰登:没人知道我现在可以下床。如果明天晚上我躲在什么地方——比如说她家楼上的卧室——趁她给你下毒的时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电话铃声响起。)

布兰登:最好你来接,按理说我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菲利普:听我说,警督,我还没搞明白!会不会认错人了?说不定只是某个和玛丽长得很像的女人?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布兰登:指纹就是最好的证据。接电话!

菲利普:(拎起话笥)是哪位?

玛丽:(在电话另一头)菲尔.莱斯特!是你吗?

菲利普:玛丽!

布兰登:(低声)用手挡住话筒!

菲利普:(低声)怎么了?

布兰登: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要么让这场戏穿帮——要么帮我将一个杀人犯绳之以法。

菲利普:(绝望)如果弄错了呢?

布兰登:如果没错呢?

菲利普:见鬼去吧,我马上就要娶她了!

布兰登:即便她是毒杀犯也无所谓?

玛丽:菲尔,你究竟在嘟嚷些什么呀?我听不清。

菲利普:没什么,玛丽!只是——

玛丽:听我说,菲尔。我和格兰特少校、警察局长谈过了,他们说那致命的一枪不怪我。亲爱的,因为那确实是意外。

菲利普:那当然。

玛丽:他们还说那位占卜师是苏格兰场的侦探。你知道吗?

菲利普:对,玛丽,我知道。

玛丽:我总觉得以前在哪儿见过他。好像……好像是一次庭审的时候。

菲利普:(嘶哑)什么庭审?

玛丽:亲爱的,明天晚上我再好好解释。你会来吃晚餐吧?

布兰登:(冷酷)如何,莱斯特先生?

玛丽:其实我打电话是想问问那可怜人的情况怎样了?他不会真的没希望了吧?

布兰登:莱斯特先生,当机立断。

菲利普:他……他……我是说……

玛丽:大声点呀,菲尔!我听不清!

菲利普:稍等,玛丽。(转向布兰登)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布兰登:如果我有机会监视她,多半就能察知她的下毒手法了。否则你极有可能死于破伤风的症状,心里还惦记着她有多“甜蜜”。我甘愿赌上一整年的薪水,也要让那女人束手就擒!但这都取决于你肯不肯合作!你干不干?

菲利普:好吧。(对着话筒)嘿,玛丽。对,我会去吃晚餐。

旁白:第二天,暴风雨消逝得无影无踪,在如此完美的夏夜,正宜推开窗,品味加冰的酒水,共进烛光晚餐。橡树掩映下的玛丽.舍伍德小姐私宅凉爽宜人,沐浴在夏日的轻风中,那种家一般的亲切感,足以令一个男人滋生出高枕无忧的错觉。这座现代式的房子里有一位管家……一名厨师……一名女仆!从草坪穿过法式落地窗,便可进入长长的客厅。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凝望着暮色渐趋深沉,夜幕缓缓降临男一女,依照古雅的英伦习俗,用餐前先品上一杯鸡尾酒……但只有男人把酒喝了下去!

玛丽:(几如梦喈)多么宁静、多么祥和啊,菲尔?

菲利普:(急躁)是啊,非常惬意。

玛丽:简直让人有双眼一闭、长眠不醒的感觉。(温柔)菲尔,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菲利普:出事?没事啊!

玛丽:别想骗我。你那模样像是——我说不上来!

菲利普:是天气的缘故,玛丽。

玛丽:不如按铃让威尔金斯再送一杯杜松子酒?

菲利普:不用了,谢谢。一杯就够了。

玛丽:但愿你今晚有胃口,我为你准备了特别惊喜呢。

菲利普:(迅速反应)什么惊喜?

玛丽:稍后便知——尝了以后就明白了。(大笑)真的不想再来一杯?

菲利普:不要,玛丽。(心神不宁)老天在上,别笑了!

玛丽:对不起,菲尔。

菲利普:(懊悔成说对不起的是我。实不相瞒,我只是在——思考。

玛丽:思考什么?

菲利普:你。你脑海中的思绪。还有我们相遇之前那些年,你的一举一动。

玛丽:也没几年,亲爱的。我可不是老太婆。

菲利普:当然不是!然而——

玛丽:我不是在电话里说过,想坦白一些事情吗?

菲利普:哪种——哪种坦白?

玛丽:步枪走火的意外之前,我们和格兰特少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说过,我完全不敢去想死亡。而真正的原因是,死亡令我如痴如醉。

菲利普:如痴如醉?

玛丽:死亡,还有挣扎在死亡边缘那种痛苦,都令我着迷。还有犯下谋杀而又逃离法网制裁的快感……听!你听见什么了吗?

菲利普:什么?

玛丽:是这样,菲尔,我敢发誓,我听见楼上卧室里有人走动。

菲利普:除了我们和仆人们,家里再没别人了。

玛丽:那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菲利普:哪种眼神?

玛丽:你以为我不正常?或许如此。或许我有我的原因。

菲利普:玛丽,等等!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

玛丽:别打岔。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简.乔丹的杀人犯?

菲利普:玛丽,等等!别说了!有小一

玛丽:(置之不理)那案子非常有趣,亲爱的。辩方成功证明了被告不仅没碰过,甚至都不曾接近死者所食用和饮用的东西。

菲利普:果真如此?

玛丽:千真万确。

菲利普:那么她并没杀人啊!

玛丽:噢,不,就是她杀的。

菲利普:玛丽,把灯打开吧!这里太暗了——

玛丽:不行,菲尔。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脸。是这样,有个念头在我心里萦绕了好几个星期……(又开始大笑)我可以用她的方法杀了你。

菲利普:杀我?

玛丽:警察蠢得无可救药。他们忽略了一点:她的住宅是一座现代式的房子,和我这座一样。

菲利普:现代式的房子?和这有什么关系?

玛丽:他们忽略了电冰箱。以及冰块。

菲利普:(大惊)难道——

玛丽:将透明液体形态的毒药倒进冰块模子,让液体结冰。然后给你的目标倒一杯味道有点苦的酒,比如杜松子酒,轻易就能掩盖毒药的气味。酒是别人准备的,所以他们都能发誓,你从没接近过,更不可能下毒。酒杯留待事后再清理完全来得及。这不是很简单吗?

菲利普:布兰登!布兰登警督!

玛丽:别喊了,菲利普。

菲利普:(凶狠)玛丽!你到底有没有在我的酒里下毒?

玛丽:毒杀犯的思维你是无法理解的,菲尔。毒杀与其他杀人方法都不一样。下毒本身就让人上瘾,让人痴迷、让人像中毒一样无法自拔。初次得手后,便一而再,再而三,越陷越深。

菲利普:你到底有没有给我下毒?

玛丽:(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下毒,赋予你生杀予夺的大权,宛如至高无上的女皇,呼风唤雨、君临天下……好吧,就算我给.你下了毒,那又如何?

菲利普:布兰登!你在哪里!

布兰登:嘿,来了来了,在楼梯上。我想等她彻底摊牌再出现。

菲利普:你都听见了?

布兰登:每字每句都听见了。

玛丽:但我还以为——我以为——

布兰登:以为我快死了?以为你“凑巧”开枪打死了唯一一个对你穷追不舍、必欲将你绳之以法而后快的人?

玛丽:你在说些什么呀?

布兰登:说的就是你。

菲利普:我不在乎她做了些什么。我发誓,我是自愿喝下这杯酒的!

布兰登:走吧,亲爱的,舒舒服服的监狱在等着你。

玛丽:菲利普!他是什么意思?菲利普,别让他靠近我!

布兰登:很激动人心吧,对不对,莱斯特先生?你当然是头一回见识,而我却享受到了三倍于此的乐趣。

玛丽:他是什么意思?回答我,菲利普,回答我!

菲利普:我……我……

布兰登:别浪费时间了。快走。

玛丽:(挑衅)我哪儿也不去!菲利普,求你了!

布兰登:这次任你怎么哀告求饶也无济于事了。

(警笛声。)

格兰特:(高喊)争分夺秒,各位,马上行动!

玛丽:(惊恐)听着像警笛声。

布兰登:你说对了,亲爱的。

格兰特:且慢!所有人留在原地!

菲利普:(曙然)你好,格兰特少校。

格兰特:(粗暴)晚上好,年轻人。

菲利普:看来你也都知道了。

格兰特:不错,正好及时赶到。把我骗得好惨哪。身在梅德斯通的警察局长授权我统领本次行动。这位是肯特郡警局的布雷克警官。

菲利普:可这对你也没有好处,少校。

格兰特:抱歉,年轻人,布雷克警官此行的使命是要逮捕……

菲利普:不行,少校!

格兰特:不行?为什么?

布兰登:恐怕他有这个权力,莱斯特先生。

格兰特:你他妈真是对极了,我有这个权力。

菲利普:但我发誓,我完全是自愿服毒的。她在其余几个案件中都无罪开释,你们没有证据指控她。

格兰特:你没事吧,菲利普?说什么胡话?

菲利普:我说的是玛丽.舍伍德。

布兰登:但少校并非此意,是吗?

格兰特:当然不是玛丽。我说的是你。自称布兰登警督的家伙。布兰登:可惜这位小姐枪法太臭,坏了我的大事。

格兰特:说得对,要不是那一枪,我们也不可能去联络苏格兰场。

布兰登:想不到我辉煌的职业生涯,落得个草草收场。

菲利普:老天,你究竟是什么人?

格兰特:他?一名珠宝大盗。

布兰登:哦,得了,得了,少校,倒不如说是他人收藏品的仰慕者。

玛丽:我的首饰!

布兰登:都在我内侧衣袋里。

菲利普:可这究竟怎么回事?

布兰登:托你的福,不仅为我创造藏身之处,还把保险柜的密码也告诉我了。

格兰特:他的特长就是混进某个村子,盯上某户富有人家,再撒几个小谎……

布兰登:撒谎也是一门艺术,少校。

格兰特:谎言的艺术……所以他才能自信满满,无须撬开别人家的窗户就能盗走最珍贵的珠宝。我是不知道他在你面前编造了什么弥天大谎……

玛丽:但我知道。菲尔,你这傻瓜!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我就是臭名昭著的简.乔丹吧?

菲利普:你是说这杯酒……没被下毒?

玛丽:当然没有!我本来想说的是遗传问题!

菲利普:遗传?

玛丽:换作是你家族中出了这种事——而且还是至亲,你难道不会落下一块心病,几近发疯?难道你不明白,刚才我下定决心向你坦白一切,就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说的是我的亲姐姐,两年前死在加拿大的亲姐姐!

布兰登:完全正确,年轻人。我做过调查,可以证实她的每句话。收集信息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看看我落得个什么下场吧,真不公平一连一只犒劳我的手镯都没捞到。

(手铐的咔嗒声。)

布兰登:不好意思,看来言之过早了,我得到了一对手镯。走吧,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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