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的办法,政府应事前筹得一笔大款,分县购储大量粮食,或预先向大户预征若干万石粮食,分存各县,限价一实施,粮食逃避,私人不卖,政府来卖。一边卖,一边征,继续征,继续卖,直至粮价限的合于法定标准,私人粮食都源源上市,然后政府再停止卖粮。以所得粮食,发还被征之民户。如此办理,我们相信绝对可以收到平价实效。可惜各省照此实行的太少了。
亡羊补牢,虽已太晚,但补好了,不至再亡羊。现在既成严重问题,就得就问题本身想办法来解决,不能避而不谈,或听其恶化,或坚持己见,或改变办法。我们要正视此问题,我们要解决此问题。治标的办法,省府应立即与邻封各省协商彼此兼顾的办法,使粮价不甚悬殊,再参照地方灾情,定各县适当粮价。要统筹,要兼顾,要划一,要同时一律实行,违者真的要军法从事,甚至不惜牺牲两个县长,彻底执行命令。价定住,彼此步伐一致,不相悬殊,再调查大户,囤粮多者,强迫抛售,违者枪毙。以大批囤粮,供小户零卖,维持市面,决无不足之虞。
治本的办法,应速制预征限价粮的办法,开始令若干顷地以上大户分仓缴纳,利用田赋管理处机构,征收限价粮,大户缴粮时,按各地法定价格给以票据,俟粮食卖出后,再公布日期,使缴粮各户持票据向县银行领取价款。大户的粮反正吃不完要出卖的,自己卖,与政府收来转卖是一样的。粮价限定了,不风涨,政府照限定价格出卖发价,大户也不吃亏。因为他们所得的粮价,仍可以买到同样多的粮食。政府虽不免经手之繁,但如此办,政府可握得实物,操持粮价,使粮价不至再涨。粮价一稳定,他物就不会再涨价了。
这是一个轮廓,是一个可以供参考的提议。如能详加研究,妥拟办法,如此实行,粮食握在政府手里,粮价自可由政府限定。
哀鸿遍野
《前锋报》社评 1943年1月30日
过去从古书里边看到形容灾民之惨况的,每每用“哀鸿遍野”四字,当时总觉得这不过是文人铺张的惯技,事实是不会如此的。可是这次笔者从伏牛山之北到伏牛山之南,穿过了四五百里的山道,眼中所看到的,真令人见之伤心,闻之酸鼻。古人所谓“哀鸿遍野”,实不足以状其万一。
伏牛山中要说起来,今年秋季的庄稼还算较好的。因为平地歉收颗粒不见,而山里边则尚有二三成收成。所以很多灾民,都向山里边逃。他们最初满以为到那里可以有办法,殊不知山里也一样闹饥荒,只不过比平地轻一点。可是树叶、野果(柿子、酸枣)已早被收罗一空了,结果逃进去的没有办法,只有再转回来,而平地有的不知道,还是仍旧往山里边去。从这里来往交织的灾民之流中,他们行路的方式,完全是用挑子,丈夫挑着家具同不能走路的孩子,后面跟着妻同较大的孩子。他们颜色都是枯瘠而惨白,有的瘦汉活像痨病鬼同大烟鬼,简直是一架骷髅,蒙了一张皮,根本失去了人形。有的小孩子跟不上了,大人也不管,仍是往前走,小孩子大声号啕着,有的大人遇见过路的人中衣冠整齐一点的,就乞求着说:“大人,你把这孩子领走,让他逃个活命吧!”至于路边已经冻饿而死的,也时有所见。
伏牛山道中的来往者真是一幅活的流民图,及至我来到南阳,路上还是如此。我想其他地方,一定也同这差不多。他们在家乡不能等着饿死,要到外乡希望着能逃个活命,找条生路。但哪里有生路?流离转徙,最后还是不免饿死。
我看到这种情况,心中对世事觉得非常怀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话一点也不假。一般富人为什么这样缺乏同情心?同时更想到这种惨况,究竟是谁为之?孰令致之?这固然由于天灾之流行,而大半实因为人谋之不臧。在灾前没有丝毫的预防,到灾后又没有妥善的救济。呼吁尽管呼吁,而所谓赈款之类,真无异于望梅止渴。到现在灾民还没有沾到一点实惠,以至于死者不知凡几。不过死者已矣,而待死未死者尚可以救活。“亡羊补牢尚未晚”,我们希望一般巨室富户,要激发天良,本恻隐之心,捐资舍粮,广设粥厂,以救此满道之饥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谓行善积福,泽及后世,无过于此者。同时更盼望行政官吏,本爱民如子之心,抱人饥己饥之志,在不妨碍法令原则下,尽可能的因时因地,而设法予以救济。
我们深觉得“诚”之一字,最为重要。孔子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①[90]现在我敢说,大部分的官吏,对救灾不曾具有十二分的诚心,只觉得自己处了这样地位,似乎是有点责无可贷,所以不能不敷衍敷衍。像这样,如何能做出成绩呢?《大学》中讲:“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亦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②[91]一个女子不学养子,而竟会养子,就因为她是基于“诚”,基于“爱”。所以官吏对人民,非得像父母对子女一样,才能收到真正的效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禹视天下的饥者,犹己之饥者也,伊尹①[92]思天下之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纳之沟中。每一个官吏都能如孟子所说的推己及人,为大禹、伊尹那样的自任心,那么自然就可以殚精竭思,想尽办法来予以救济了。
总之,凡事俱在人为。现在在救灾当中,而又限价问题的来临,无钱的灾民,早已流亡他乡,而能多少弄到几个钱的,又籴不到粮食。这与大灾可以说是一个问题的两面。我们深愿当局能详细考察,缜密计划,来给它一个圆满的解决!
限价与救灾②[93]
《前锋报》社评 1943年2月18日
处非常时期,对非常事件,应用非常手段;战时是非常时期,限价是非常事件,处理限价,当然要用非常手段。河南不但遇着空前大战,并且又遭空前旱灾。值兹双重空前的今日,办理非常事件限价,如果视为一种例行公事,一如故常的奉到中央命令,大官批个“遵办”,或“拟办呈核”,交科员们关起门来,一木通套,拟了一种办法,只求法令表面不背中央意旨,不问地方实情能否行通,那就非失败不可。
各省实施限价后,实情如何,电文传播,语焉不详,我们不得而知。至于河南的限价问题,本报驻在河南,知之较切,我们虽不忍说出失败的话来,但问题确相当严重。执行不力、马虎敷衍的县份,物照原价,还没有什么问题;认真执行命令的县份,多发生了粮荒。不实行限价,粮价高涨,没钱的钱少的人不能生活;实行限价,粮食逃避,市无粮馍,连有钱的人也没饭吃,买一天吃一天的人竟连日断炊。手中拿着钱,肚子挨着饿,有钱的饥民与无钱的灾民盈街头、满城镇,在平时已够严重,又值冰天雪地的严冬,又在阴历年间,腊月原为急月,限价竟至断粮。如此下去,何以了局?
事实所逼,各地方政府,势出两难,不执行命令,当然不行;执行命令,将造成混乱。于是不得已明的限价,暗的听任黑市买卖。黑市粮价反较未限价为尤高。黑市涨价,限价等于具文。粮价管不了,其他物价均以粮价为涨落,亦随之无法管制。一到无人卖粮,粮食因灾荒无多,现在又因限价而绝市,如不急谋妥善办法,灾余孑遗,不因粮绝而饿死,必因饥饿而走险,治安成问题,还谈什么管制物价?
管制物价有一个必守的原则,就是各地同时限价,各物同时限价,必须如此,商人才不因亏本而停止买卖。各地不能同时限价,甲处物价低,乙处不限而物价仍高,则甲处物资将尽流往乙地。土布限价,粮食不限,粮贵布贱,将无人织布。这是很浅明的事例。河南现在正犯了这里限价那里放任、此张彼弛的毛病。据我们所知,河南现在明暗粮价,至少有一百种不同的价格,就是一县也有数十种价格,正与中央规定同地同时同物不准有两种价格之规定相背。如此限价,安得不糟?
河南去年旱灾严重,麦子减收,秋禾全瞎,有些县份连麦也全瞎。收了一点麦子的县份,又因完纳征实征购,麦子几全数完粮,除极少数地多人少之户尚有余粮足维温饱外,大多数人家是无粮的,非由外省运进粮食,河南绝无法度过荒年。要想外省粮运进来,除官运外,唯有提高粮价,使河南粮价比邻省高,外省之粮才能进来。可是提高粮价有背限价原则,似有不合。救灾限价,实甚冲突。
救灾限价既难兼顾,省府就应权衡轻重缓急,以非常办法应付非常局面。救灾重于限价,吃饭原是第一,应先求本省有粮吃,然后再说限价。我们希望省府遵照中央命令,参酌本省情形,与邻省协商,使本省粮价与邻省保持个相当差额,在不影响中央限价政策之实施原则下,使本省不至于因限价演出无粮可吃的悲剧。不一下子就将物价限到合于去年十一月底之标准,先以一月十五日限价之日的粮价为准,稳定住不再涨,视邻省粮价低落,为比例之限低。在麦收之前,总使粮价较高于邻省,使邻省余粮得因价高而自然的流入河南,候邻省粮价限到与中央规定标准相符时,河南亦可不再降低,保持比差以至麦秋丰收而后已。这是于限价中兼顾救灾,于救灾中兼顾限价。省府如能统筹规划,定出妥善办法,救灾限价两相兼顾,呈报中央,说明河南情况之特殊,定可邀准。有一点必须坚持,就是省府要负起责任,统一办理,绝不能使各县各自为政,步骤不调协。
战斗中的河南,饥馑中的河南!
《前锋报》时论 罗梦珊 1943年2月20日
抗战军兴以来,在报纸杂志上,我们时常看到,某些省份的人士们,或旅居在某些省份的人士们,曾为某些省份撰写一些类似歌颂的文章,例如“某某省精神”和“某某省精神”。笔者有时也很想为一个历史资格最古老、文化地位最优越的省份——河南——的精神,写一篇介绍的文章。但到我们开始着笔去写的时候,却每每感到无从说起之苦。什么是“河南精神”呢?如何才能划清“河南精神”的轮廓或边涯?待我们正确地或全面地写出“河南精神”的时候,它已不仅是河南一省的精神,而是整个中国的精神了。
这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河南不但是我们中国政治文化的摇篮地、我们中国历史的源泉,而自古迄今,也始终是我们中国天下的核心。因而她自古迄今,一向是一个地域观念最平淡、乡土意识最轻忽的区域省份。惟其如此,她才能在中国历史上负担起调节南北、凝结南北,并掌握着南北的大责任。也惟其如此,凡是有关我们中国全国性的大事件,她几乎是没有一次不参加,也几乎是没有一次不起着重大作用或决定性的作用。
这次对日寇之全面战争,也是如此。
到了抗战大业已踏进了第七年代,最后胜利之已在望的今日,全国国人几已大都知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在过去五年半的长期抗战中,出兵员,输军粮,河南一直是全国的第一。这五年半以来,数百万的河南壮丁,是一批批地离开了他们的井里和田园,出征去了,去到了天南地北的各战场。若干万的老弱与妇孺,也紧继他们或她们的夫儿之后,万千成群地结成无尽的行列,挑着担子,推着土车,或者是赶着自备的牛车或马车,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春以继夏,秋以继冬地,输送着巨量的军粮于古道上。中原的山河,早已因河南人民的人力和物资总动员而要塞化,中原的原野,也早已因河南人民的人力和物力的总动员而全面改观。河南早已是一个武装的河南,战斗的河南,是一直在战斗中。
武装的河南,战斗的河南,经了五年半长的时间的继续战斗而从未有过片刻休息的河南,自然也是一个疲惫困乏的河南。即在丰收大有之年,就已深切的感到处境的困难,一遇灾荒,也自然的要分外加增灾荒的严重。惟其如此,由于河南去年麦秋两季之普遍的歉收,也就迅速的构成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大灾荒。
随着灾荒之形成和逐加严重,武装的河南,战斗的河南,也就渐渐陷身于饥馑之中。
眼下整个河南的民生状况,几已达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千百万人民已由饥馑线逐步的步入死亡线。近日来,报纸上虽屡有严重的报道,然而这些严重的报道,实不过写出灾区实况的千百分之一二。为了救济河南严重的惨灾,中央除派遣大员前往慰问外,并曾拨发相当巨大的赈款,办理急赈和平粜。但这项赈款与河南庞大惊人数字的灾民活命之所需,仍是相去远甚。
年前于斌主教①[94]由河南视察教区回来的时候,曾经严重的说道:“救济豫灾,即使集中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力量,再加上同盟国慈善团体的援助,恐怕是仍难免要有百数十万的死亡。”由此更可见河南灾情的严重。由此亦更可见,救济豫灾,已不仅是中央政府和河南地方政府的责任,而已是全国人士、邻省政府,以及全国各社团和各机关的共同责任了。从农历年关起,到农历四月末二麦可能收获之日止,乃是河南灾情严重的阶段,也是我们全国上下救济豫灾应尽最大努力的当头。
但当全国各界起而救济豫灾的时候,还请大家放心,饥馑中的河南,却仍然在战斗中!救济豫灾在今日不仅是在救济一个饥馑中的河南,亦是在救济一个战斗中的河南。救济一个战斗中的河南,自会分外的加重了我们救济豫灾的意义。
一切施政要配合救灾①[95]
《前锋报》社评 1943年2月28日
河南的严重灾情,不但引起全国的注意,且为友邦所关心②[96]。不但中央派大员勘灾,发巨款救济,公私机关、个人团体,亦均尽其可能,募捐巨款,赈济豫灾。前河南财政厅长曹仲植关怀豫灾,在四川自贡与郜子举氏共同宴请当地巨绅富商,痛陈豫灾,一席酒竟捐得四十余万。自贡市蜀光中学学生闻风兴起,自动减食,亦捐两万。《大公报》为豫灾募捐,其数现已超过十万元。其他可风义举,捐款数目,当然不能一一在此宣布。这种深挚热情,实在令人钦感。然而河南灾情太重了,待救的人太多了,而河南的负担也太重了,平时灾重,例可蠲赋,当兹战事,政府一方轸念豫灾,一方限于事实,田赋苦无法全蠲,而灾情因以加重,救济灾民与供应军食竟成不可协调之矛盾。虽公私赈款,达数千万之多,然比之河南去年所纳的田赋与河南全体灾民所需要的食粮价值,为数真是微乎其微。发到河南的赈款,数目虽然很大,而灾民所受到的实惠却很小。呼吁救灾已闹了半年,据我们所知,外省运来的赈粮至今尚未分给灾民一粒,至少是宛属各县如此。对政府之努力救灾,我们甚为感激,没有话说,只怪灾情太重,所遭遇之时代太特殊,太非常,平时救灾就无善策,特殊而又非常的战时,当然难之又难。对这难事需要最大的努力,需要至善的策划,稍有疏忽,天灾战祸,再加上人谋不臧,更增加灾情的严重。
当去秋灾象初成时,省府如早为地步,请中央拨给军粮,全免田赋,军粮由中央负责,救灾由省府负责,以有余赈不足,河南自身或不难自救。灾情空前严重,田赋竟无法蠲免,这一往事,是过去了,本不须再说,徒招不快,但往事虽已过去,灾情却未过去,且日益严重,救灾仍须努力,方法不容再误。千万人命交关,更不容任何人掉以轻心。必须认清河南的特殊情形,自今起至麦收止,在这百日中,一切均需配合救灾。政治为管理众人之事,众人事莫重于保存生命,若置众人之死活于不顾,而推行政治,这就不叫政治,其推行的人,又恶得而为民之父母?河南的灾民现在既都救死之不赡①[97],政府于救灾之外,其他一切施政都应兼顾救灾,如忘掉了河南的灾情,一切政事仍以平时寻常的看法去办,那就必然失去政治的原则,增加灾民的困难。
比如限价,与抗战成败有关,当然是应当遵行的大事,但不配合救灾,那就益陷灾民于水深火热中。忘记河南缺少的是粮食,忘记先与邻封各省协商使河南粮价稍高于邻省,以便将粮食吸收到河南来,借限价以救灾,无粮的地方,粮价限的比有粮的地方还要低,粮食反而一时暗中倒流,明的绝市。且因限价刺激得粮价不可思议的狂涨。如果注意到救灾,以吸进粮食为第一义,早日呈明中央,河南粮食暂缓实行限价,粮食决不会如是缺乏,粮价亦不会如此狂涨。
又如地方行政官的更调,原是平常事,然而对于救灾却有大影响。责任心重、视民如伤的父母官本来不多,在职不动,民多饿死,多少总要想法救济,虽不能说地方官有力可以全活一地方之灾民,如在官不动,总不能视死不救,只要肯想法救,总比不救好,总可以少饿死些人。灾情已达最严重阶段,救灾正在刻不容缓的紧要关头,地方官一有调动,旧的松懈了,新的不熟悉,一交一接,动辄三月,交接未了,而灾民已成饿殍。
对粮价我们希望政府迅定补救办法;对地方官的调动,已换的不说了,未换的我们希望如无大过,在麦收前不要轻予更动,责其专力救灾,应调动的,亦请俟之麦收后。我们相信这样一来,无形中可以多救活若干万人。
发展土布生产,救济灾区妇女
《前锋报》社评 1943年 3月1日
对于救灾,我们已说了许多。已往的不说了,最近我们又主张:一、速发春耕种子贷款及小型水利贷款;二、灾款应大部分发给各县,发给有力贩运之民众,多方购运粮食,以补政府购运之不足;三、地方官如无大过,在麦收之前暂缓更调,责成其使努力救灾,免因新旧交替,影响救灾工作。这些主张我们认为均属可行。
此外奖励土布生产,借以救济灾区妇女,我们在去年十月二十六日社评中早就提出,提高土布价格,增加土布生产,请政府大量收买。灾区妇女既可藉纺织以自活,政府亦可借此换得大量土布,以供军用。如棉花不够,政府可从外省运来棉花,分发妇女,叫她们纺纱,叫她们织布,在棉花变成布的过程中,政府不但得了军用布,而且救了无数的灾民。军服有着,灾民得救,这实在是一举而两善备的贤明办法。到现在我们益感到这一主张,对于救灾实属有效,而在政府亦无所损。中央关怀豫省,赈款成千万的拨发,这些赈款全为赈济,并不索取代价。闻中央将拨一万万元救豫灾,既能发万万元救灾,而提高布价,救济妇女,寓救灾于收购军布中,这办法最为合适。惜我们的主张,未被重视,及早施行。对于军用,对于救灾,都蒙不利影响。
去年豫省府及豫省参议员曾向中央陈请,暂停土布统制办法,已蒙准许。二月初豫省府又派员赴洛与长官部商议收购军布办法,据悉各方已注意到这一点,对于救灾军用两能照顾。旧办法既已废止,新办法虽尚未看到,但各方认识既同,我们相信新办法将来实施,必能与收购军布时兼顾救灾。同时,二月八日的《大公报》上亦有一段新闻,它说:“当局拟发展河南当地土布纺织工业,以救济广大灾区,而谋其自力更生。缘豫省原为棉花产地,手工纺织极为发达,最多时曾产一千五百万匹,后以军需关系,统制不善,而产量因之大减,民生经济亦因而不能调转,当局已应豫省人士之请,考虑通盘筹划之方式。”可见中央对此也很注意。
我们希望豫省府速速拟定发展河南土布生产的办法,呈请中央,速赐核准施行,其原则应为借发展土布生产,以救灾荒,以供军用。其办法应为,一面请中央大量往河南运棉花,政府以花换布,人民以布换花,俟花变成布,再彼此交换。在这循环交换中,民生军用两得其利。一面将布价提高,大量收买,使人民自行纺花织布。
人民有做的,就有吃的,顾着吃的,即肯去做。富家妇女不纺纱也不织布,纺纱织布的尽是穷苦妇女,她们原以纺纱为生,要是纺织的布,其卖价不足以资生,她们就要弃此工作。虽然她们也没其他可以维持温饱的工作,但她们决不会赔钱织布,至少也要够本。其实她们根本就没有妄想发财,只要能糊口,不挨饿就于愿已足。对粮价花价如不能限制,布价是不能限制的。因为布是由纱织成,纱是由花纺出,而纺花织布的是人,人非粮食不能生活,这道理明而浅,不须多说。灾情已十分严重,垂死灾民等待救济,省府应于最近数日即与有关方面商量办法,迅速解决这一问题,要使手工纺织业马上活跃起来,使灾民不再蹀躞街头①[98],转徙道途,要使他们都能从事纺织供应军布,兼以自救。
单纯赈济蹀躞街头、转徙道途的灾民,不但浪费了物力,亦且浪费了人力。我们的愚见,除老弱不能工作者仍以赈济为主,凡能工作者,均应实行工赈,提高布价,发展土布生产,正是一种普遍而有效的小型工赈,只用政府当局观念一变,办法一定,三五日间即可施行见效,我们为灾民请命,我们祝祷尽速解决这一问题!
甘霖已降,粮价将平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3日
雨,对河南成了稀有的珍宝,下雨就等于下钱,点点的雨滴就像点点的黄金,也可以说等于粒粒的食粮。雨水是一切植物的生命之泉,也成了今日河南人的生命之泉,下雨也可以说有如下命,至少必须下雨,河南人才能有命,没有雨,河南人就没有命。
大半年来,河南缺乏的就是雨,因为缺雨,所以缺粮,无粮就没有命。人为保命,所以需粮,因为需粮,所以望雨,古人形容人对某事物希望之切,比之为“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又说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勃然兴之矣”,形容得雨之乐。这些话直到现在我们真正感到,这妙文到现在我们才彻底了解,古人又有所谓喜雨的,快雪的,有喜雨亭,快雪堂,这都是在久旱之后,忽逢雨雪,喜快之余,因以名亭,因以名堂。古人这种喜雨快雪的心情,我们今日也深深体会。
雨下透了,麦可望收。麦与秋不同,秋苗半月不雨,即枯萎了,麦苗得下这次透雨,到麦熟时,纵不下雨,也可望收。农谚云,麦收八十三次雨,只要头年八月十月及次年三月下了透雨,即能丰收。现在虽是农历正月,得了透雨,天气不热,麦子叶小,蒸发不甚,盘根又深,最能耐旱,这次透雨即可顶到麦熟。若是到了三月再下次透雨,麦子丰收,定可预卜。
这次透雨,不但大有助于麦子,亦且有裨于春耕,早秋播种,虽须待到农历三月,经了这次透雨,地下水分足,再过三四十天纵不下雨,亦可播种。农谚云“好种三分收”,就是说,种时雨水足,即可保险有三分收成。麦可望收,早秋又可种上,今年的收成大半是不会多坏,至少是不会再如去年,沿陇海线各县麦秋全瞎了。
收成有望,麦熟至多不过百日,按常理说粮价从此将要低了。纵然河南粮食缺乏,但因收成有指望,且为期不远,粮价也不会大涨了。粮价在河南受旱灾影响,再受战事影响,积此两因,形成今日之高涨,空前的高涨,固然增加穷苦灾民不少苦痛,但价大招远客,也因价涨,吸引来不少粮食。没有高价,外有的粮食是不会流入河南来的,粮价能因这次透雨而降低,这固然是多数人的愿望,可是如不降低,也只有听其自然,不能人为的硬降低,一限低就无粮食了,没有粮食才饿死人,只要能将粮食吸进河南,价纵高,人总可少饿死。现在河南省政府正派员积极从外省购运粮食,为数相当多。对于官运粮食,我们希望低价出,寓救济于平粜中,同时对于民运粮食,我们希望政府不必去管,能与方便且与方便,奖励民运,也是吸进粮食之一法。以官运价廉之粮食卖给穷苦灾民,以民运价高之粮食卖与有钱无粮的富人,两相调济,即可度过荒春。这一原则,我们希望省政府特别把握紧,无再犹豫而失其所守,以增加灾情之严重性。
我们这主张,如有人对之有所惑疑,我们还可以举一段往事来作立论根据,证明此主张的绝对正确。七十八十的老先生们,当还记得满清光绪三年的河南大饥馑①[99],其程度不下于去年。当时的巡抚是李鹤年②[100],他主张对官办粮平价,对民运粮则听其自然,不加限制。清廷当时派礼部侍郎袁保恒③[101]为河南钦差大臣,协同巡抚,办理救济。李以本省既无存粮,必须仰赖外运,如抑低粮价,贩运无利,谁也不肯赔钱运粮;袁则坚持城户富商之粮必须半价以救灾黎。两人均为好官,心皆爱民,但所见不同,争执不决,奏请清廷裁可。清廷以袁甲三位中兴名将,保恒亦著贤声,便采纳袁议,严限粮价,结果商人裹足,粮运断绝,粮断民死,饿殍载途。到光绪四年春,新麦连云,满地青葱,然青黄不接,时不过一月,而在此一月中,饿死者达数百万人。袁保恒才知失策,愧悔无地,竟以身殉。褫夺顶戴,撤职留任。李鹤年又官复原职。李鹤年之冤抑虽伸,而河南之老百姓却饿死不少。这一往事去今不过六十年,今日河南又遭大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日主持救灾大政之人,是应当以此为鉴的。
速发赈款,速办急赈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4日
雨已下透,麦收有望,早秋亦可播种。灾情虽然严重,但苦难的时期却越来越短,浩渺苦海,行将渡过,光明彼岸,业已有望,这确是可喜可慰。但是,越是艰苦的工作,往往越到了最后阶段,其艰苦越甚。灾荒之年,饿死人也是在最后的一月,甚或最后数日。越到最后,粮食越少,无饭吃的人越多。七日不食则死,旬日无粮,即可饿死。光绪三年,河南大饥,老年人到现在谈起,尚有余栗。其实光绪三年并未饿死人,到光绪四年春夏之交,旬日间,粮食断绝,饿死灾民,数达百万①[102]。现在距麦熟尚有百日,从现在起,救灾工作,才进入了艰苦阶段,彼岸虽已在望,撑驶更须努力。
雨不下,麦无望,麦无望,漫漫长夜,还不知何时达旦。现在麦既望收,灾期有限,在这短短的百日中,各方负有救灾责任的应鼓努为力,积极救济,虽越至最后,越是艰苦,只要现在及时将粮购到,分配得当,实惠能及灾民,我们相信,天灾虽重,人力亦可回天。
我们曾经主张将平粜基金、中央拨款,多多分发各县,责令发动全县有力购运之商民,协力购运,必须官兵齐力购运,始能运来大量粮食。单靠官府力量,购运有限,难救众多灾民。古人云“千里运粮,士有饥色”,去年为接济某战区食粮,汽车、牛车、手车全都征用,赶运累月,犹虑不继。供给少数军队,尚且如此,要想全靠政府力量,购运足敷千万以上的灾民食粮,其不能源源接济,是人人可知的。这不是政府办理不力,而是事实上太困难。纵让政府什么都不做,倾其全力,专办救灾,亦难有济。皖中、皖北平粜粮路虽已打开,按钱数说为数甚巨,但就粮食说为数又有限,运输更不易,虽在驻军全力协助下,犹不能将所购之粮尽量运回。而鄂北粮路至今尚未打开,更谈不到购运配发了。我们主张政府先尽其力所能负的,由政府直接办理平粜或赈粮,其余款项速发各县,使自购运。政府只用政治力量把粮路打通,使邻省解禁,钱发给各县,发动民力,协同购运,收效必大。
其次,各县应将一切余粮、一切捐款,速办理急赈。春暖雨足,野蔬渐长,掺杂少许粮食,即可充饥。一升粮食可作二升之用。春暖草长时施赈,所费少而收效大。最难过的时候是正腊月,野菜尽枯,寸草不生。一到春暖,到有雨水、野菜遍地之时,藜藿亦可充饥。如这时政府办急赈,发粮食,灾民如得到少许粮食,配上野菜,即可救命。因为灾情普遍而严重,无法设厂施粥,因灾民太多,赈粮有限,不能普遍施粥,所以省政府决定发放赈粮,不设粥厂。这种主张,当然是为顾及事实,自有其不得已之苦衷。灾民这样多,若不能普遍设厂,分别救济,仅在少数地方设厂,把灾民吸引一地,不要说粥粮不给,会使灾民集团饿死,或秩序混乱,就是粥粮能供给上,灾民麇集,地方秩序也很难维持。按常理说,平时春荒,尚设粥厂,兹值大灾,不是更多应设粥厂吗?可是事实上困难多,应当审慎,不能率尔从事。如无足敷应用之粮,不能普遍设厂,如对麇集的灾民没有救济的准备,先设厂施粥使之麇集,后因粥粮不给使集团饿死,欲救之,反杀之,这是最值得顾虑的。省政府这一决议,切合实际,也最值得拥护。
可是既然决定施放赈粮,就须及早办理。现在灾情已十分严重,赈粮即须发放,不能再缓,再缓就要饿人。我们希望省府应令各县以一切余粮、一切捐款,速办急赈,以救垂死之灾民。
速办五日临时急赈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6日
雨雪天,饿死人天。雨雪连天,连天饿死人。连绵的雨雪,不知冻饿死多少灾民。雨雪连绵,万物沾足,瑞雪自兆丰年,但丰年还是将来,有利将来的瑞雪,今日成了困死灾民的害水。两日来,有许多灾民已饿得病莫能兴,再不急救,即将瘐毙①[103]。风雪再大,不容易冻死人,而灾民却多在风雪天冻死,不是因为衣不厚暖,是因为腹空无食。腹饿身冷,那才容易冻死。无食少衣的灾民,又无屋可住,在风雪交加、天寒地湿的苦况中,避居檐下,瑟缩一团,衣单身冷,无食充腹。他们已不能沿门乞讨,再无人施救,除饿死之外,还有什么路可走?
饭饱酒足,围炉品茗,三杯耳热,奋张快谈;饭后茶余,筑城同乐;玉香怜抱,金屋春生——一切有福可享、无灾少难的人们,享足了,乐够了,也请为灾难中的饿僵了、冻硬了的同胞想一想!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是父母所生,他们也是与我们一样,不衣则冷、不食则饥的人!人,任凭多强壮的人,是经不起长时间的冻饿的,这是谁都知道的。死是人生的大苦,一刀两断,痛快的死,其苦尚小,冻着饿着,凌迟以死②[104],其苦最不能堪,这也是谁都知道的。人之为人,贵有同类意识与同情心,大家都知道人是经不起长时间的冻饿,饿死冻死又最不堪,那么,门雪自扫,我福我享的关起门来恣意逸乐,看着同胞冻死饿死,而不肯少分余润,用资救济,人而如此,凭天理凭良心说,还能算人吗?
在以往家族本位的社会中,尚有己饥己溺①[105],先忧后乐,有一人不被其泽,若己推而纳之沟中的舍己救人的仁人义士,而今日的社会渐成为社会本位的社会,有许多人不被泽,许多人不能生,而社会上竟乏慨然解囊舍己救人的义士。人之麻木,至于斯极,这真是不能不令人怆痛!对于救灾,政府固责无旁贷,就是个人也义不容辞。人类进化的今日,重洋有如衣带,万里化为比邻,一发牵,全身动,全人类已休戚相关,而一国一族之同胞,还哪有秦越肥瘠之分②[106]呢?分则即不是同胞,即不成一个文明的国家。
我们是不是具有同类意识、同情心的仁人义士呢?光说不算,在这风雪祁寒,许多同胞行将冻死饿死的今日,就是对我们的一个有力考验。“慨然解囊救灾胞”,这一课题看谁能作,能作就是仁人义士。
春雨春雪,决不会连绵经旬的,所以我们倡议为五日的临时急赈。城关由警察局镇保长慈善团体协力募集五百人五日之食,集镇乡村由乡保甲长及慈善为怀的善男信女,协力募集每乡百人、每保十人的五日之食,即日动员,分头向有钱有食的福人富人募集。就直接告他说,请他每天少吃一餐饭,救救垂死的灾胞。名曰劝募,事实上多少带几分强制,就说是硬派亦无不可。无论以何种方式,总以募来馍饭为目的。救垂毙之灾民,是急事,不可或缓,又不容马虎,只要募到食物,救活灾民,使能度过这风雪寒天,纵乎手续稍有不合,情理上亦属可原。我们认为此事极易办,也易收效。只在各县县政府认真督办,主办人努力去作。惟其如此,所以我们希望说办就办,不要迟疑,要决,要速!
喜雨雪,念灾民
《前锋报》时论 李云坡 1943年3月7日
李云坡先生这篇文章,前天下午于雨雪纷飞中送来,想见李先生之热情,惜未赶上昨日报版,今日雨雪虽不下了,而雪未消,泥泞尚大,对于灾民仍应加紧救济。此文时效亦未全失,故特为刊出。
《前锋报》编者
大旱成灾、哀鸿遍野的中原,这几日来,忽然甘霖普降之后,继之以瑞雪缤纷。喜雨快雪,丰年预兆,这不只是降霖雨,简直是降米粒;这不只是降瑞雪,简直是降面粉;这又不止是降米降面,简直是降圣水灵液,对于数百万眼看饿死的灾民,要起死回生;这又不仅是降圣水灵液,简直是降飞机大炮,完善中国抗战力量,保证抗建必胜必成。
可是,话又说回来,雨雪究竟是雨雪,目下不能充饥,要雨雪变成粮食,还须要有百日的光景。在此百日的期间,灾民该饿死多少,还是得饿死多少,救灾救死的紧急重任,还是照样放在我们肩上,一些儿也未曾松懈减轻。反之,日下灾情,倒会因为这场雨雪而加急加重。试看宛城内外,街头地上,在平日已是老弱妇孺,逐处倒毙,或则卖妻鬻子,分离难舍,抢地呼天,其一种椎心泣血、惨绝人寰之状,真是“春蚕到死丝难尽,蜡炬成灰泪尚红”,路过旁观,确使“铁石人儿也断肠”。今则际此朔风怒吼、雨雪交加之时,一般灾民,鹄立街头,薄衣湿透,寒凝成冰,腹内无食,昏眩欲绝,正不知又有多少老弱在这几天作了死亡线上饿死鬼,这不是目下灾情反会因为这一场雨雪而加急加重吗?
但是,我们要到宛城另一个角落去看,便又会发现,包办酒席的饭庄餐馆,依然是珍馐纷罗,酒绿灯红,一席之费,动辄百金;洋广货肆,百物杂陈,价值上千上万的贵物,随到随即售去;其因囤积贩卖而发国难财者,一夕挥霍,动数万金。这些不在常人视线之内,这又是一个什么世界!与前文所素描的一幅灾民死亡图恰恰构成一个鲜明的对照。
国家国家,一国即一家。同胞同胞,国民皆是兄弟姐妹。依现代政治学说,国家为一个有机整体,国民为其细胞。细胞之间,应当痛痒相关,休戚与共,岂有秦人视越人肥瘠之理?但我国人民积习,以种种历史的因素,多持“独善自了”主义,“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饿死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国民间同情心之薄弱缺乏,在现代各国,实罕其例。国家立国,国民卫国,全仗国民之间一点同情热爱,以相互团结携手以不坠,今乃国民间同情薄弱如此,岂非为御侮抗战救灾恤荒之一大障碍?
国家不怕穷困,就怕苦乐悬殊。贫富太差,失掉以国为家互相周济救恤之意。欲得补救此点,端凭国家强大有效的政治力量。今年河南灾情固然十分严重,但若政治积极、权力运用得宜,却不难将灾情化大为小,化有为无,以平安度过。
以南阳一城而论,满目灾黎,多在大街通衢,僻街小巷即少。约略估计,不过三四百数。宛市人口数万,约合百人得一灾民,以百养一,有何为难?其中固有自己糊口维艰、不能分养他人者,但富商大户,负担可多,平均匀配,算无大差。试看今日南阳,上下商号人家,哪个吃的不是雪白面馍?凡尚有饭吃的人,每人每饭少吃一口,积余以养百分之一的灾民,相信不成问题。这只在省县政府,以命令发动有组织有系统的切实办法,使其按人口富力输出百分之一的救灾粮食而已。而况这仅是一种临时急赈,站在人道及国家、官吏、公民义务的立场上,必为上级政府所乐观厥成。至于中央万万元之赈款发下,由省府县府分头统筹,则各种根本救灾办法不难有效确立。约略言其大端,要不外分别老幼强弱,各予适当安置。老幼残疾,径予收养;少壮妇女,可按本报本月一日社评①[107]所论,发收花纱土布,以工代赈;壮年男子,稍予将养,可编为运输队,配发扁担、手车等物,督导运粮输货,徙贱就贵②[108],平粜平价,均属较为单纯易举,不应畏避繁琐不办。至于贷款春耕及小型水利工程等事,自亦可酌情量力而为。
总之,豫灾虽属严重,救济尚非过难。就目前情况而论,这不是灾情严重到能救不能救的问题,而是政治力量曾否发挥及发挥得够不够的问题。“救荒无善策”一语,虽亦曾在我国古代的政治辞典中占有位置,但在成为现代组织的政治上,却不宜轻易采用。这是我国上下当局及国民同胞应当深自策励警勉的。
伟大的同情,可感的义举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8日
这几天甘霖瑞雪,普降沾足,是丰年的预兆,同时雨雪封门,泥泞载道,多少灾民冻饿得要死。我们无力普救,我们又不忍看着灾民们饿死,我们有一份秀才礼,送给灾胞,就是呼吁有力救灾的同胞,出钱出粮,舍馍舍饭去救济灾胞。因我们的呼吁,有饭吃的同胞齐起施舍相救,不但是我们的心愿,同时更是“亦所望也”。人毕竟是人,谁都有同类意识,谁都有同情心,“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话并不我欺。我们在这雨雪天,念到灾胞无食冻饿,为之呼救,同时有许多人也在冒风雨、踏泥泞为灾胞谋救济,或劝募馍饭,或施放急赈,或自动每日施粥一锅,或自动舍馍一筐。商店住户,看见满身泥水,哭无泪、号无力的灾胞,不等多哀求,立即有施舍。许多妇女老弱,骨如柴、面似土,蹀躞泥中,甚至匍匐泥中,哀呼着,哭求着,“我饿的慌啊”,“我冻僵了啊”,“爷呀,奶呀,救命吧”!叫声、哭声、哀号声,充耳都是,不但目睹心伤,而且惨不忍闻。人在性命交关,这是什么情景?有心人谁不怛恻①[109]?谁不同情?一地如此,无处不然。一想到全河南在饥馑中,全河南在风雪中,又谁能不怆神,谁能不尽其可能以相救?
饥民流徙泥中的惨况,看了心伤鼻酸,仁人义士,慨然施救,为灾民冒雪踏泥,那情景看了更令人感激涕零。听说赊镇的区长曲令驿与救灾会的委员孙文青、李郁亭,不顾雨雪,不避泥水,分路沿门请有饭吃的人家为灾民舍饭舍馍,色戚而意诚,感动得许多商店住户,争着煮粥,竟成竞赛。南阳县救灾会的委员们也跑得满身雨湿,两腿是泥。最可感的是白发白须的熊伯乾先生,劳苦得竟一时晕倒,昏厥不省人事,等到清醒了,他仍满面喜悦,毫不为苦。这种尽其在我、助了人的快乐,重裘围炉、吃酒打牌玩女人的大人先生们恐怕是领略不到的吧。
空谈误国,空谈亦救不了灾。自己肚子吃饱了,坐在屋里瞎嚼蛆,乱批评,说风凉话是没用的。不要坐言,要起而实行。空言最可耻,实行才有效。救灾应各自量力,随心布施,能救一人就救一人,能救十人就救十人,我尽了我力之可能,我行我心之所安。只要尽了力之可能,就得到心之所安。如果人人都能各尽其力之所能,求其心之所安,我们相信,灾情虽严重,挽救尚可能。纵不能说全活不死,至少亦不会多饿死人。
这几天,看见灾民之苦状,看见救灾人之心热,都给我以极大的感动。这感动究竟是苦是乐,是喜是忧,我自己也说不出,只觉得心神不宁,成了一种变态心理。可是从这里我们得到了一点宝贵认识,就是人最大多数还是人,他们有同类意识,他们有同情心,他们不忍有福独享,他们也不忍坐视同胞饿死冻死而不少分余润以相救。南阳如此,他乡亦然。基于这一点人心之仁,我们相信河南的灾,如不是遇到空前的大战,如不是事出无奈不能全部蠲免田赋,以河南之力足可救河南之灾。基于这一点同情之爱,我们相信,虽在田赋缴纳之余,只要政府办理得当,法令强制,私人婉劝,以河南的余力救河南的灾荒,还是勉可自救。希望省政府利用人心之仁与同情之爱,发动普遍的劝募劝借,以有余救不足,同时禁绝谢绝一切征取供应,保其余力,实行自救。
普遍组织劝借队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10日
几日雨雪,灾民大苦。人到死亡线上,谁看见能不动恻隐之心?同情为爱,仁人心也,基于人心之仁与同情之爱,劝有饭吃的人,救无饭吃的人,或施救,或借贷,我们相信绝对有效。因为我们相信人皆有恻隐之心,皆有不忍人①[110]之心,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仁”字。所以说“仁,人心也。”又说“仁者爱人。”能爱人者皆为仁人。而行仁之方法是“能近取善”,亦即俗言所谓将己之心,比人之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亦施于人。这种推己及人的功夫即是仁术。只要能推己及人,就是行仁。孟子对这一点讲得最好,他劝齐宣王行仁政,齐宣王不听,推辞说“寡人好色”,“寡人好货”,所以不能行仁政。孟子对他说,不但你好色好货,天下之人都好色好货,你只要能推己及人,干满足了你的所好、同时也满足了人人之所好的事,使“内无怨女,外无鳏夫”,男女各得其所,“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人人皆有饭吃,那就是仁政。“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我们知道冻饿之难堪,应尽我们之所能,使人也不受冻饿。我们知道饱暖之舒适,应尽我们之所能,使人皆能享饱暖之乐。人们既有同情之心、爱人之仁,不忍坐视同胞冻饿以死,而不加以援助,在这雨雪天尚肯自动施舍馍饭以救垂死之灾胞,那么要是组织起劝借队,普遍地向有饭吃的人家去婉劝,去恳求,请他们将余粮借给他的亲族邻友,既可救人不死,将来仍可原数收回。仁爱在心之人,他又何苦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