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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致新 当前章节:155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24

河南灾情太重,不是一方之力所能赈济。中央轸念豫灾,虽发了巨额赈款、巨额平粜基金,但比之灾民所需粮数,真是杯水车薪。我们曾约略统计一下,以今日河南的粮价计算,将赈款与平粜基金全买成赈粮,平均到每个灾民身上,每人尚分不到一斤粮,仅可维一日不饿。救灾全靠政府,事实上是很难全数救活的。政府又何尝不爱豫民,但不能停下百政而专救豫灾,心有余,而力不足;以政府之款办平粜,能将外省粮运进来,使有钱能买到粮,而赈济全活仍需在自身里想办法。我们相信自今日起,一切征发如果全停,不再向河南要一粒粮,大户余粮配上平粜粮,以之救济贫苦灾民,虽不能说可以完全救活,至少可以救活大半,至少可以少死一百万人。

怎么使大户以余粮救济灾民呢?省政府定有查封存粮的办法,施行普遍调查,将大户存粮,余下其自食之粮,余悉数封存,强迫其以限价卖与灾民,以有余救不足。这办法自是应当遵行,可是有一个原则须认清,世上事应办的很多,能办的却很少,应办而又能办的方可署之明令,明令施行。要是只知应办,不问能不能办,不问事实,只顾理想,结果是善政虽多,而惠不及民。孟子所说的“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①[111],这是很值得当局深切思考的。如限价,如保护农民不动产办法及封粮救灾,这种种我们站到仁爱甚至责任上说,对政府之苦心都非常感激,可是事实上滞碍殊多。有好原则,还须有好办法,然后善政才能实惠及民。所谓“善政虐民”②[112],这都是原则不错而方法有误。

我们以为基于人的同情之心,同类爱,有些事情应诉之理性,不能以命令强迫。我们如真能统制一切,强迫也可,事实上既不能统制,不如诉之理性,组织劝借队,普遍向有余粮之户婉劝,请其以余粮分给穷人,救其不死。这种劝借办法,政府也可以命令行之,使人知为政府所命令,无形之中亦带有几许强制性质。每乡三队,由小学校长、教员、乡保甲长及地方有声望的正绅组织之,善意好言相劝,才期粮能借出。我们相信,大多数人是可以劝而将粮借出的。如真有少数视钱如命、善门不开的人,那么就可据实报告政府,再行查封其粮,限价强其售出。这种劝借办法,唐河、南阳皆部分实行,成效尚佳,证以近几日雨雪中南阳城乡许多人动了恻隐之心,自动舍粥舍馍赈济辗转泥水之灾胞,我们相信政府如能通令施行,一定可得大效。

满地春菜,株株都是救命灵芝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16日

一般大人先生好讲大道理,谈大问题,非圣教贤训不讲,非治国平天下不谈,好高骛远,空谈大的远的,忘了小的近的,说的好听,实际办不到。说原则,谈道理,谁都会说一套,如何根据原则,那就不容易了,那就须要去切实作,不是说说就算了。

大旱不收,人多饿死,大兴水利,以救旱灾,这是原则,谁说不应该?但是如何去兴办,就不容易了。大批发款呀,赶快赈济呀,在灾荒饥饿之时,谁说不应该?但款如何筹,赈如何放,灾民如何救才可不死,就不容易了。说原则、讲道理的人,往往连一件小事也办不了。大道理说的连天转,小事件反而看不见,有时看见了又不屑办。我们常见许多专家,拟了大的计划,定出数目字来,诚然堂乎皇哉,可是施行结果,收了多大成效?却很成疑问。人们都在注意大的,谈说大的,忽略了小的,不屑说小的。大的未必收效,纵有成效也远水不解近渴,能解近渴,一办即有效,效且甚大、甚普遍的,因为是小问题,人们不注意,不屑谈,更不去办,结果好听的、大的,都说说算了,办不通,做不到,望梅虽可止渴,望粮却不能充饥。没有有滋养的东西吃到肚里,辘辘饥肠是不能不辘辘转叫的。

河南的旱灾,刚成时就呼救请赈,大家只注意大的好听的请赈,没有人注意小的、不甚动听的救济办法。各县多见呼吁减粮,请求多发赈款,很少注意到自身想法救济。“谷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①[113],谷旱不收,菜尚可种。只要有菜吃,民有菜色,总比野有饿殍好。菜色再重,当不至饿死,连菜也没有了,那就成了饿殍。各县如果肯注意小的、近的,生法自救,尽其在我,多种油菜、扁豆、蔓青、火萝卜等,秋雨冬雪,满地青葱,灾民有菜可吃,总勉可不致饿死。但是大家只顾呼救、请赈,不去设法多种菜蔬,用资自救。据我们所知,除南阳县分期种了很多油菜、豌豆、扁豆、黄白菜等菜蔬外,其余各县很少播种。油菜苗今日卖到两元一斤,半斤油菜掺上些麦皮细糠,可使一人生活一天。一亩麦田夹种油菜,至少可有百余斤。这数目是多么大,其功用又是多么大,这是很易算出的。现在人们都知道了,却晚了②[114]。请赈既无大望,种菜亦未实行,赈粮未到,菜蔬未种,灾民安得不饿死?我们相信各县如能全所有地亩之半数种上油菜,灾荒就救了一半。这是小事,没人注意,没人去办。

现在大雨雪后,各种野菜都长出来了,满地尽是剜菜人,采葑采菲①[115],盈盈满筐。采菜的人们固然面有菜色,有菜可救命,同时也面有喜色。一株一株的野菜,丰收之年,牛羊且不食,现在却都变成来了琼食灵芝。一个老太婆说:“有菜吃也饿不死了”,又一个说:“没有牙咬不碎,囫囵半片吃下去又屙下来也不当饥”,又一个说:“我是捣碎了煮吃的,很当饥”。“只要野菜不断,人就不会饿死”,“今年谁要锄麦,可算坏了血良心”,“谁要把救命的野菜锄去,那王八蛋不同他拼一伙”。你如果有工夫到田野去走一趟,七嘴八舌,尽是这一类话。由这些话中证明了野菜已成为灾民救命的必需品,是不能把它锄去的。以往应分锄麦,今年却不能照例锄麦,谁锄麦,就等于掘断灾民的命根,置灾民于死地。这又是小事,又是大人物不屑作的,然而却与民命有关。大人先生要注意平粜,注意赈款,也应该来注意一下这一件小事,各县政府应即时下令,严禁锄麦。一亩地保留一百斤野菜,每县平均二十万亩地,就替灾民留了二千万斤可以救命的野菜。一县二千万斤菜蔬,试问谁又有力捐得来!

全力救灾,不容怠忽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18日

灾年荒春,饥民流离,死者相望。今日河南,每天饿死多少人,有谁能统计出呢?国父说,“政是众人之事,政治是管理众人之事”,众人之事莫重于保持生命,等到许多人连生命也不能保持时,那还有什么政治可言呢?现在许多人因无粮而生命不保,为政者自应当尽其管理之责,使饥民得保其命,免于饿死。到了饥民成群、饿殍载道的今日,各级政府、社会先进,再不倾其全力,用尽方法去赈灾,去救命,那真有亏职责。各级政府对救灾,并非不注意、不努力,相反的,也是真心努力,但是我们认为不够。虽然有心救灾,也恻隐为心、慈悲为怀,更愿意多救济、多全活,可是心有余,力也足,只是方法不够,力没尽到,有时时机已失,加倍努力,而成效不见,所谓“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其原因就在此。光有一颗仁心,而没有仁术,是不能行出仁政的。

恻隐之心、同情之爱、责任之心,我们相信人皆有之,谁愿意看着自己所治之民,流离失所,尽成饿殍?就心说,谁都心切救济,但,说到实行救济,不辞劳怨、尽其可能、想尽方法、努力救灾的人就少了。我们今日要请负责管理众人之事的责任者,要认清救灾、救命是现在此刻唯一的要政急政,不容一时片刻之怠忽敷衍。一个怠忽,稍有敷衍,动辄关系千万人之生命。时间最长不过八十日,从今日起,已是日紧一日,而救灾努力之程度,也应与灾情严重的程度为正比例而日益积极。然而各县都在救灾,各县却都不够积极,在不积极的救灾工作下,多少不该死的人都饿死了。负责各当局试于夜气回复时,扪心一想,因我之不积极、敷衍了事致使所治之民不应饿死而竟饿死,心里可作何感想?不说职责,如天良尚存,是不是会愧痛无地?

灾情太重太普遍,灾民太多,有些县份,诚然是全救不易,真是心余力绌。可是有些县份,并不是无力自救,并不是无法自救,而是有力量有办法而负责人不去想、不去用,硬看着灾民饥饿以至于死。许多人还在酒席征逐,许多人还在寻饮大赌,许多人还在厌膏梁而恣欢乐!酒肉臭朱门,饿殍死街衢,任鸠形鹄面、哀号哭喊,视者无睹,充耳不闻。该欢乐且欢乐,得糜烂仍糜烂。人多饿死,有粮人仍箱仓万千,我福我享,一毛不拔。这情形,能是今日所应有?政府能听任无的冻饿要死,有的饱暖欲仙?以我们统计,除少数灾重县份外,其余的县份非救不活的灾民最多不过占全县人口之半数,灾情较轻县份连半数也占不到,有的县不到百分之一二。以中央赈款专赈最重的县份,对较轻的县份,使饱暖有钱的人,每天省出三分之一,或五分之一,来救非赈不活的灾民。三个人每日所省即可救活一个灾民,这又有什么难?民有此方以救灾,而政治无力量使能相救。各县自身有力量,竟不想法去用,看着人饿死,这不能不说是政治上没尽到责任,违其任务。非赖外力不能自救的县份,应设法请赈,借外力去救济;而不需外力、能以自救的县份,应设法以有余赈不足,自力自救。

“天下无难事,只怕缠磨头”,只要干,没有做不通的事。灾情虽重,今日已到最重关头,我们相信如果县长以下各负有地方政治责任的人尽心想办法,努力去实行,总可救济得了,至少亦少饿死若干万人。否则,心有未尽,力也未努,哪一县遇着这种官,天灾再加人祸,那就人无噍类①[116]了。

“麦口”前大声疾呼政府救灾

省府应速派大员分区督导救灾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20日

我们曾再三评论灾情已入最严重阶段,政府救灾有心,办法间有不切实,努力亦不够积极,不够紧张,到现在省府委员、厅长尚坐在办公室办救灾,会议室议救灾,殊嫌不够。救死重于一切,命且不得,遑论其他?不能在一两月内生尽办法,用尽力量,使灾民不死,至少不应该饿死、有法有力救济的灾民,使他们不因人谋之不臧、人力之未尽,少饿死若干万人。纵坐在办公室内,定出再好的办法也没有价值。我们一再说,管理众人之事的政治,负政治责任的人,不能尽其所能,尽之力量,以救人使不死,那就不成政治。纵有善政,实惠未能及民,这是方法问题,也是人力问题。方法不妥,人力未尽,正是孟子所说,“有仁心仁闻民不被泽”,为什么民不被泽?“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①,[117]有仁心还须有仁术,有了仁术才能成为仁政,成了仁政而民自被其泽。中央减免田赋、派员勘灾、拨发赈款、省府热心救灾,都是有目共睹的、值得感激的事实。同时,灾民饿死日多,不但野有饿殍,在城市大街上也不乏饿死之人。河南灾情调查委员会所印《豫灾惨状拾零》①[118],其所记种种惨状,真令人不忍卒读。即在鲁山竟有盗食小孩子的饥民,经官捕讯,供认不讳,这也是事实。为什么政府痌瘝在抱,心切救灾,有时也并非事实上有不能,而灾民竟不免于饿死,这是人力有所未尽。

豫省府对救灾已订出许多办法,通令施行,这些办法也多切实有效,然而效竟未奏、灾未全济,这问题就耐人玩味了。我们以为各县办救灾公事化,太讲手续,太遵法令,而没有一个专员县长敢针对事实,而自拟自行其有效办法。办平粜,放急赈,左不出这两种办法,可是平粜办理如何,急赈施放若干,实惠是否及民,各县都少有确切的数字报告。各县每日饿死多少人,灾民每日都演些什么惨剧、惨到什么程度,也没有人报告。县长既很少下乡督促乡保办救灾,省府委员也很少到各县实地督导县政府办救灾,一切命令行之,纸片救灾,上以纸片令下,下以纸片呈上,公事一令一呈,即算尽了救灾能事,此豫灾之所以日益严重也。

在这两个半月中,河南各级政府应以救灾为第一要政,倾其全力去办,其他一切均应列为次要,应暂时缓办。在这两个半月中,专力去办救灾,办法大都不错,只要执行得当、执行认真,多数都可以收效。对于原则办法,不必再费心思讨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如何使这许多办法都能一一见诸实行,以达成救灾任务,实现救灾之原则,使中央、省府一片仁心得以成为实惠及民的仁政。我们不能说各县长不努力,但不够积极,有时责任心差,对救命要政亦视为照例公事,有时又因缺乏负责精神,不敢不辞劳怨的工作。循规蹈矩,不能通权达变,循吏误事,无形中亦不知多饿死了多少人。对这种种,决非省府派出若干候补县长、视察及科员所能督导改进、收得宏效的。我们认为,省府委员、厅长应分区亲履各县,督导救灾,省府并应授以大权,遇事只要能收救灾实效,可听其权宜处置,不必拘限,甚至枪毙几个发救灾财的没良心贼,撤办几个不努力救灾的官,都可由他自主。时至今日,确不是坐办公厅、会议室,办纸片空讨论的时候了,该是实行救灾的时候了。省府大员应迅速分区出发,不必再考虑其他。河南人死多死少,全在今日负豫省政治责任的委员诸公。诸公不出,真是“岂如苍生何”。诸公到各区,固然也不会把灾民全救活,至少可少死若干,不应该死的可以不死,就是仍要饿死,他们死也瞑目,总算政府大员亲自来看了他们、救了他们。同时诸公也总算尽其在我,努了力,尽了心。心尽力尽之后,灾民仍不免饿死,于心也无愧疚。我们绝对相信,只要诸公到各县亲自督导,认真查办,一定可以收得宏效。

孟子说,“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①[119]我们深知此义,凡所批评,凡所建议,皆存“恭敬”,心中绝没有他念,更不甘存一个“贼”字。这苦心,这敦诚,纵有时言未全当,想宅心仁恕之政府必不以词害意也。

今日还不该停止宴饮吗②[120]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22日

月光如水,春风似剪,虽是农历二月天气,夜阑人静后的春寒不但料峭,而且真有点刺肤如割。一个中年妇女,缩做一团,躺在一条胡同拐角处,微弱的呼救着:“我快不中了,饿得没幌魂了,救,救,救救我吧!”这样的叫声,重复的叫着,声音越叫越微弱,突然高叫一声,竟而气绝。

绿麦如茵,风荡已成细浪,晴和的春日,晒得人浑身苏酥不支。一个中年男子,拉着腿,一晃三歪的,倒在一块麦田边沿,满嘴麦苗,尚未嚼烂,绿涎淌在口边,枯干的脸被春日晒得呈现一丝笑意。“我可吃顿饱饭了,美的很,可要歇歇啦。”喃喃的谵语,面带笑容,被春日的和光把他肢解以死。

狂风飞沙,灾民之苦也好像上感上天,天也为灾民现出一副愁惨的面容。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眼深陷鼻高耸,两颊已成窝,两只干枯如柴的手抱着半截小儿胳膊在啃嚼,虽饥肠受用,面上的表情,总掩不住心里的苦痛,好像吃着自己肉那样难过。又一个不忍心的人走过来,给他一个白馍,老者伸手接过了馍,感愧惊喜得过分,饿弱了的神经,受了这剧烈的刺激,在咯咯的笑声中,竟而气随声绝,倒地死去。

满街哭叫、踉跄道途的人,都是将要这样死去的候补者。任何铁石硬汉,对此总不能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吧。吃菜已不得,喝风不保命,许多人开始由饥饿线,辗转而跌入死亡的深坑。一方面是人多饿死,一方面是粱肉自甘。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工部诗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听说河南各较大城市现在仍酒席征逐,宴无虚夕,一边厌粱肉而得胃病,一边吃藜藿而不得,同是人也,何忍为此?

在以往有所谓罢筵停进某某珍品以及不杀生以回天心而恤民命的故事,今日灾情如此严重,人多饿死,有饭吃的人们,尚不应该节食救灾吗?还应酒食征逐、恣意狂嫖烂赌吗?眼看着灾民之惨状,耳听着灾民的哭声,尚能宴坐快饮、打牌为乐,我们真不能不钦佩今日同胞们修养功夫之纯青。

我们不愿多批评,愿意多建议。我们建议,河南省府通令各县即日起不准宴饮,不论什么人到县,就是主席也好,皆不准招待酒席,其他一切不可少的宴会均改为茶话会,从省政府做起,不到丰收之后,不再宴客。省府出不准宴客条告,刷贴各县;县府出奉主席谕不准宴客的条告,通贴各乡;又由县赈灾会出条告,劝同胞,说明为了救灾,请勿宴客。请以宴客之资捐会救灾,通发各机关、各商号,劝其遵行。除一般行旅所必需的小饭馆外,其余菜馆一律勒令暂时停业,麦收后再行复业。地方驻军最高机关与地方政府组织军警检查队,深入民宅,切实验查,遇有宴客打牌之人即视其财富之多寡,强令捐款,赈济灾民。各地方党政军各机关应示人以范,首先开会决定即日起不再宴客,以已往两个月之应酬费为标准,每月捐宴席费若干元与救灾会,作为节宴救灾,每月由救济会将此项节宴救灾数目、芳衔公布,以彰善举。本报更愿义务刊登,为灾民捐一份秀才礼。牌迷赌棍们如悔悟了,也将打牌钱捐救灾民,我们也一视同仁的刊诸报端,取人为善。

至少我们希望南阳各机关先来实行,停止宴会,将宴席费捐救灾胞。

吁请邻省速解粮禁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27日

救灾恤邻,古有明训。国与国间尚且如此,况在一个政府统一政令之下,岂容地方政府以邻为壑,划分区域,限制粮运?河南大灾,是空前未有,今日灾民之苦、之死,又惨绝人寰。我们在古书上看到的“人相食”,“易子而食”等极惨极忍之悲剧,又复演于今日之河南。河南人每天有数千被饿死,有数百千万人在号饥,这成千成万的人命,生死大惨大悲之大事,曾不足以动邻封各省县朝野上下者一顾,使我们对人类的同情心与同类意识的人心之仁、同情之爱,真起了莫大的疑问。

闻邻封各省慈悲人士轸念豫灾,时有捐助,多则百万,少则十数,以钱数算固属甚巨,但以粮价计,为数甚微,且河南所缺乏的是粮食,有些地方,有些人满口袋是钱,而不免于饥饿。纵有黄金,无粮可买,亦难充饥。各方的捐助当然值得感谢,但惠以法币不如惠以粮食。远省运输困难,运粮自属不可能,但邻封各省如轸念豫灾,如对每日数千人饿死、数百万人号饥于心不忍,力尚有余,愿施愿捐以资救济,那就请捐施食粮,俾能实惠及民,真的救人命。

个人捐施,固所期至,而解放粮禁,令河南人购粮,更所切盼,更所祝祷!道路传言,鄂北各县有形无形,阻遏粮运,不准出境,甚至听说地方团队,于各要路口设岗查禁,如防走私,公私贩运,皆难通行。毗连边界,踏步之地,亦难越过。同住一镇,因省籍不同,粮价不一,因粮价不一,遏运甚严。居民商贩不能明贩,多行暗运,甚至有隔墙传递者。墙隔邻省,竟至饥饱不同。如此种种,传言甚盛,实情如何,本报亦未派人实地访询,不敢妄下断语,然空穴来风,不为无因。邻封粮食,除安徽现正分路抢购采购,源源运豫,及陕西之粮亦有少数运豫省外,鄂北之粮,迄未运到。年前省府委员李晓沧氏在老河口所洽商之三万包稻谷①[121],虽已兑拨皖米,此米犹在漯河,或将分配他区。六区灾民至今尚很少吃到外省赈粮或大量之平粜粮,这也是事实。

今日饿死之河南灾民,犹是中国之人。他们对国家、对抗战,不但出过力,亦且捐过钱。邻省如亦不收,自救不遑,我们当然不希望邻省人挨饿捐粮,纵井救人。我们知道,邻省是有余粮的,有余粮而禁不放出,不说捐,连卖也不肯卖给河南人,这未免说不过去。我们希望河南省政府再派大员赴鄂交涉,请开粮禁。一方面呈请中央,请饬鄂省解除粮禁,准河南人自由以市价去购粮,同时更希望鄂省朝野上下,敦念邻谊,轸恤豫灾,自动开放粮禁。天灾流行,何时靡有?何地靡有?今日河南大饥,如此禁粮,他日倘若不幸鄂省大饥,又将如何?我们以为此种情形,湖北最高当局一定不知,如知之,一定会自动纠正,这就更须豫省府及军派大员去洽商,解除粮禁了。

放斗余,贷公粮②[122]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28日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望梅难以止渴,望救却不能保着不饿死,对救灾我们一向就看重自救。请赈、办平粜,当然也是一种有效的办法,但收效甚微,为数也不多,以之救广大的河南灾区,杯水车薪,犹不足形容其不济。古人云“千里运粮,士有饥色”,军队比之人民其数相差甚远,千里运粮犹不足以济少数军队之用,又如何能救数百千万之众多灾民?这道理至浅近,本是人人可知的,但偏有许多人不用脑子,硬把希望,不,硬把生命寄在迢迢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必得的粮上,注重赈粮与平粜粮,而忽略了就地就本身思谋救济办法,这一错误想法,不知又误了多少人命。

多种救荒作物,实行以富养贫,我们再四主张,再四著论,各县多置若罔闻,实行的不甚多,不能不令我们深表遗憾。逼到现在,真到山穷水尽关头,灾民群众中落群的饿死的,累累皆是,死亡人数日益增多,大家叹观止矣,大家似乎只有付之浩叹,除了一掬同情心、两把伤心泪外,也好像别无办法。绕室彷徨,仰屈兴叹,绕了几个圈子,叹了几声气,就算尽了心,尽了责。

我们认为路尚未绝,天也无绝人之路。各县尽有办法可施,灾民尚不到除饿死就别无办法的境地,是在县长及县地方救灾善士好为之。

省府已有明令,将三十年度(1941年)斗余,军麦价款,一律放赈,这一贤明处置,不知救活了多少人命。可是三十一年(1942年)斗余当然也应一律放赈,各县长如真热心救灾,应速督促于最短期间内将三十一年度斗余清算出来,一并施赈。两年斗余,当然不能全活所有灾民,以我们估计,一县至少也可救活两三万人。人在一天一天饿死着,我们为灾民请命,十二万分的期望着各县负责当局赶速又赶速把三十一年斗余清算出来,及时放赈。

其次是省县级公粮。六、七、八月,甚至听说还有九、十月份的预备公粮,必须于麦收前扫数借出,贷给待救的灾民。现离麦收只有两个月,距有豌豆、大麦吃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在这一个多月中,每人每天有半斤麦糁,就可保命。地方公粮,只留到麦收时即可,其余一律贷出,候新麦登场,再加一或加二收回,甚至每斗加五升亦可。既不误公教人员之食用,又可救济灾民于不死,一举两得,善莫大焉。此而办到,各县灾民,至少是灾情较轻省份之灾民都可全被救活。以南阳为例,南阳约计有十万非赈不活之灾民,南阳的预备公粮,截止麦收时为止,下余至少有一万多石,一万石可作十五万斤,十五万斤是三十万半斤,一人一天半斤麦糁,还不正好够十万灾民一月之食吗?南阳如此,他县大致近是。这只在县长与地方负救灾责任的先生们不怕麻烦,敢负责任,那么滔滔大灾,已濒绝境,就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绝路逢生。

速贷预备公粮

《前锋报》社评 1943年3月29日

我们不忍看灾民的苦状,我们不忍闻灾民的哭声,更不忍看一条条死去的饿殍。我们既不能如有些人们深居简出,自封侯门,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不惨,不见不闻,就算无灾。哭声充耳,亡死满眼,我们又怎能忍心不言?言为心声,心中惨痛,故言多悲切,决非无病呻吟,好为尽言。我们所说的办法,虽不敢说条条可取,纵办法不尽全数可行,而原则要亦不谬,惜人多师心自用①[123],我们的意见,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诸公谁听刍荛策,吾辈空怀畎亩忧”②[124],致灾情增重,人多饿死,我们未得到人的重视。“人不知而不愠”,我们尚能勉学君子,无甚怨尤,惟因此而使灾民多所饿死,我们心中实在万分难过。

往事不说,已失时效的办法,说也无用,我们昨天提出的六、七、八等月份预备公粮,配合省府已准放赈的斗余,于麦收前悉数贷给灾民,麦收后再加一或二收回,既不误公教人员食用,又可救活无数灾黎,推陈储新,平时积仓,亦且如此,况在此灾年荒春。

借贷预备公粮,只是各县的权宜救灾办法,通过县行政会议与县救灾会,即商订详明的贷预收回办法,立时举办,不必再向省府呈请,或者举办后再呈请省府备案亦无不可。按行政手续说,自应呈准省府再行动,公文往返,动需月余,纵令邀准,灾民饥不可待,灾黎变成饿殍,再想救济,已无能济了。我们希望省政府最好采纳我们的意见,电令各县克日贷出,负责收回,其余就不必再考虑什么。为了救灾民使不死,省府什么责任、什么劳怨都可不辞。我们再说一次,汲长孺①[125]一奉命勘灾使耳,矫诏发仓,全活河内无数灾民。主席是封疆大吏,诸委员又实负全省政治全责,只要能救民命,何事又不能为?预备公粮一时又吃不着,贷出去还可收回来,也毫无责任可言。纵收不回,公教人员也决不至饿死,虽不免感受生活苦痛,也总比灾民好得多。我们相信,现在贷出,效用极大,一粒米线等于一颗珠,政府贷粮救了灾民的命,他们决不会、亦不忍欺骗了政府,食惠不还。一切征实征购、临时摊派,人民尚照数交纳,无敢或后,何况从政府贷了救命粮,命已得救,岂忍不还?再说这些公粮原是收自人民,贷给贫民,纵收不回,以收自人民之粮救济人民,有何不可?公教人员无粮吃,只要麦子熟了,随时都可以向人民摊派,料不必非指靠此贷粮公教人员即不能生活也。

省府能自动电饬各县贷粮更好,如不能,各县即自动将七、八等月公粮贷出,麦收后再如数收回,只要不耽误使用,贷出收回不过多费一番手续耳。责任是大家负,县长似亦不必多所顾虑。纵上级要处罚,课责任,为了救活十万灾民,丢掉一个县长,也很值得,也很荣耀,内心也安。我们希望各县长勇于负责,多发慈悲,说办就办,在四、五两个月内将粮食贷出,一贷出,成千成万的人命就救活了。

力谋自救,遂心施赈

《前锋报》社评 1943年4月1日

贷放预备公粮,救济灾民,我们已说明其有效,并提供办法,各县如能实行,我们相信哪个县都可少饿死几万人。这些公粮,省府应速决定贷放办法,勿再犹豫迟误,致民多饿死。这些公粮只应贷放给灾民,绝对不能移作别用。灾情逼到最后关头,指望外省运粮,时间已来不及。我们看中央社鲁山二十八日电说 豫平粜处工作积极,进度甚速,可是我们再看看数目,只有五万包,而河南借出去的粮,动辄就数万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购运了五万包粮,而轻易一借就是数万包。省府应力谋自救,不要再依赖不可必得的外力,更应把握着现有的粮食,作最后救死之用,不应不顾民命,把最后救命之粮再轻易借出。

省府如能将预备公粮贷出,即可救济一部分灾民,同时社会人士、有余之家,也尽其可能,遂心布施,各人量力救济。能救一人,就救一人,能救两人,就救两人。量力抢救,配合上政府贷放之公粮,灾民又可少死若干万人。我们相信私人的救济力量,比之政府大得多。如能人人都提高同类意识,加强其同情心,视人之饥如己之饥,尽其余力,从事救济,灾民虽多,各家分养,必可全活。

我们早就算过,一个饱食不饥的人,每人省出四分之一的食粮,三个人就可救济一个灾民。灾民如果吃普通人一半之食粮,即可勉保生命,不致饿死,那么两个饱食人每日节省四分之一的食粮,即可养活一个灾民。别人饿得要死,有饭吃的人连每日四分之一的食粮就不肯少吃,即不肯以三分食灾胞,救人不死,那就失去了人性,成了麻木不仁的人。

我们虽不相信多数的同胞是麻木不仁,可是同时有许多灾胞在号饥、在饿死,而肥吃饱喝之人仍醉醺醺、胖堆堆,没见谁为了灾胞少吃一口饭,瘦去一两肉。当然慨解义囊、广施救济的人也不少,但比起有福自享、不恤灾难的人,却少之又少。眼看着灾胞饿死而不肯稍分余润以救人命,这些人尚能期其爱国家吗?这些富而不仁之人,劝既无效,我们希望政府应用政治力量,强制其交出余粮,救济灾民。我们主张应用摊派的办法,按地亩、按资力以定出救灾粮的多少。每月收一次,以乡为单位,以有济无,以有余养不足,还是最合理的办法。政府认真执行,无拘小节,不能为避摊派之名而使灾民多饿死。这是非常时期,应有非常办法。不论用何办法,只要能将有余之家的钱粮逼出来,救了灾民,就算达到目的,别的概可不顾。

同时对乐善好施、自动救灾的有钱人,也应予以表彰,用昭激劝,使其余的人也闻讯风起,勉作善事,施舍救灾。听说唐河富绅李子吴氏每日救济的灾民数目有三四千之多,每人每日给杂粮糁三四两,配以野菜,勉可维持,不至于饿死。这是值得表彰的,也值得宣劝的。假如有吃有喝的人都能如此,我们相信,以河南今日之力量,仍可自救,至少在宛属各县必可自救,不须向外求助。

我们主张停宴会三个月,以宴会所费移助救灾。南阳、鲁山等较大都市每日所有的宴会费,定也可以救活数百人。我们希望政府对我们的意见能平心考虑,采纳实行。

我们的一点哀怨①[126]

《前锋报》社评 1943年4月3日

我们早就主张用河南的粮救河南的人,除少数县份外,只要免去一切征用,虽遭大旱灾,仍能勉可自救。无奈征用减免太少,有粮不能自救,无粮的是灾民,有粮的亦成灾民。河南出的是粮,而得到的是赈款,是平粜基金。数目虽有两万万元,粮食以十元一斤计,也只够买两千万斤。至少以两百万灾民计,每人每天吃一斤,只敷全省十天之用。这是说全买成粮食,全数发给灾民,事实上是不能全数买成粮食,更不能全数发给灾民。指望政府拨款救灾,实在是力有未逮。我们所以主张自救,就是为此。

经中央核定的征实征购粮数,仰体战事困难,河南人咬紧牙关,勒紧肚子,扫数征足,这已是万分的难能可贵。中央也十分表示嘉慰。中国历史上多少水旱灾荒,照例是免赋的。现在是战时与平时不同,为了抗战,为了“军事第一”,田赋不能全免,中央的苦衷,河南人是体念得到的。揭借典当,费尽周张,吃尽了苦,大家遵命完了粮。正税附加税既已完纳,军粮不欠,省县收公粮不欠,国课既完,灾情又重,总不该再向河南征借粮食,至少是在麦收之前不能再向河南借粮。省政府更应为河南保证这一最低限度之要求,然后省府与各县好就自身所有,打自行救灾的算盘。自救的办法,就是将三十年(1941年)、三十一年(1942年)两年的斗余,一切军麦价款,悉数施赈,同时各县六、七、八等月份的县级公粮,悉数贷出,然后发动劝借、劝赈,以有余救不足,几方面配合起来,灾情较轻的县份,足可自救。仅以南阳为例,积存的学粮斗余,麦收以后才吃得着的公粮,为数足够麦前两个月、至少一个半月全县四十万非赈不活的灾民之用。南阳的救灾计划,一面尽可能种救荒作物,使民有菜色而不至成饿殍,一面及早为之计,储粮以待四、五两月灾情最严重时救灾之用。这批粮是南阳最后关头的救死保命的食品,如果把最后这点救死的粮也征借出去,那就无异于置十万灾民于死地。当兹战时,人民为国效命,理所当然,但这必须是除此以外别无办法,要是别处尽有办法可想,而偏要火上加油,尽是无粮,天教死不遑,还要征借,那真太说不过去。省府为管理河南众人之事的最高机关,不能为河南运来大批赈粮,已是责有未尽,而将有些县份最后的救命之粮,又行借出,这真令人不知说什么好了。自力救死,竟亦不可能,在死亡枕藉、饿殍载道的今日,再把南阳的粮提去一万二千大包!我们敬慕桑梓,我们同时又敬慕省府诸公,心烦万绪,笔摇千回,不但无以为言,而且亦无以为心!

我们希望省府已答应借的粮,速想补救的办法,使军用救灾,两能兼顾,未答应的切不可再轻诺。河南不是不出粮,是最近两个月内不能再出粮。麦收后,秋有登,民有余力,该怎么出还怎么出。爱国爱乡,河南决不后人。我们只希望这两个月内不再问河南要粮。我们意哀言质,必能博得有关方面之同情,不至以词害意而不我谅也。

我们纪念儿童节的礼物

《前锋报》社评 1943年4月4日

人类进化到二十世纪,有一大进步,就是重视儿童。爱伦凯首先提出“二十世纪是儿童的世纪”的口号,这一口号,正洽合一般人的心理。于是先进各国,都提出慈幼事业,并有儿童节日之规定。英国是七月十日;美国是六月一日;日本是把男女儿童分开纪念,以三月三日为女童节,五月五日为男童节。大都在儿童节日这一天,政府官员、社会人士都要为儿童福利作出种种活动,商店亦要为儿童准备许多恩物,减价售予,轰轰烈烈的纪念,确实改变了一般人忽视儿童的观念。

中国儿童节的诞生,当然是受了各国的影响。而中国儿童失养、失教、流浪、疾病、夭折,种种苦难,较英美为尤甚。慈幼问题,更成为一严重的社会问题。民国十四年(1925年)八月,国际慈幼会在比京布鲁塞尔开第一次大会,已经引起了国人的注意,等到北伐成功,政入常轨,在二十年(1931年)三月由中华慈幼协会呈请政府,规定四月四日为儿童节,经政府明令允准,儿童节就在中国出现。年年纪念,愈来愈普遍,到现在每年是日,已无地不举行了。全国儿童幸福委员会的组成,各地儿童电影教育的提倡,教育部明令禁止小学体罚,全国童子军的扩大,以及社会各方对儿童福利的注意,都是儿童节给儿童带来的福音。

儿童是民族生命的延续,一个民族能否发展,全看他的儿童是否能得到合理的教养。儿童节的提倡原是唤起各方注意,共谋儿童福利事业的发展,给予儿童以幸福,不但叫他们得其养,而且叫他们得其教,不但使他们免于冻馁,而且使他们生活得快乐。这是提倡儿童节的本意。

今年河南大饥,多少儿童流浪街头,饿死道旁。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终日在沿门乞讨,在大街哭叫。两三岁的小孩,被饥饿所逼,跟着人叫爷爷,喊救命。他们终日徘徊于饥饿线上,辗转于死亡的边沿。随时随地,他们都有倒毙喂狗的可能。甚至不等倒毙,饥火煎熬的成人会把他们当作一块猎肉煮而食之。本报接到吃小孩的新闻不止一起,有的是偷吃他人之子,有的是自食其子。这悲惨活剧我们不忍刊登。在这不是喂狗就是被人食、终日辗转在饥饿死亡线上的今日,还说什么儿童节?小孩子命且不保,还说什么儿童幸福?

我们没有什么冠冕话可说,也不忍在这时再说照例的官话,于介绍了儿童节简史之后,我们唯有吁请各方,各尽可能,来救救孩子们。糖果玩具是阔少爷阔小姐才能玩、才能吃,灾童只须要吃饭,聊可救命的粗饭。我们特于此日发起代收灾童捐款,希望能捐得十万元救济几百灾童,为国家为民族多保留几分元气。我们恳切的热烈的期望着本报读者,扶助我们,多多自捐,多多劝捐,我们大家一齐来救救孩子们。

这就是我们在今年的儿童节给河南孩子们的礼物。我们只能如此做,也只应如此做。冠冕好听的话让别人去说吧。

此时还不行善还待何时

《前锋报》社评 1943年4月7日

请看看我们灾区特派记者的通讯①[127],就知道灾情是如何的严重,就知道我们天天呼吁,也并非无病呻吟,或危言耸听。事实摆在眼前,不容我们不说。在人多饿死、人且相食的今日,有饭吃的人,再不节出与健康无大损害的余食以救济要死待救的灾民,那真成没有恻隐之心的铁面人了。政府力量本来有限,因种种关系又不能以全力救灾,且在战时,有时明知灾重,然而为了抗战,为了军事第一,又不能不挹彼注此,以供食用。指望政府力量救灾,原是不能全活,济活是有限的,非由社会上热心人士之倡导,唤起各方之注意,群策群力,共同救济不为功。对救灾,我们一上来就主张只请中央蠲免田赋,以河南的力量自行救灾,到现在我们看看,政府既有事实上的困难,不能免赋,邻省人对救灾恤邻又不热心,更证明我们的自救主张之正确。

到麦熟也不过一个半月,在这短短四五十日内,固然越到最后,灾情越重,救灾越难,但越到最后,救济越见功效,而灾民也越需要救济。在垂死之时,将人救活,功德也越伟大。我们主张的派“救灾捐”,向有饭吃的人家挨门派收,各县政府不知顾虑什么,不即实行。这是救死捐,这是百年不遇的非常时期,不能拘拘常轨,更不能视为苛捐杂税。由救灾会决议来实行,县政府也并不负多大责任,只要涓滴救灾,无有私弊,纵有责任亦不为罪。而且方式尽管活用,并不一定要用摊派之名。再退一步说,只要能将全县灾民救活,就是县长撤了职、坐了监也值得。而况且绝不至此。这只是县长们有无责任感,有无恻隐心。说责任,讲手续,我们认为都是遁词。

其次是公教人员、学生、党员团员、部队官兵,应一齐起来节食救灾。我们也知道这些人生活相当清苦,但总还不至饿死,总勉可温饱。每人每日少吃四分之一的食粮,甚至少吃一口馍、一口饭,集腋成裘,亦可救济一大部分灾民。纵说苦,也只有四五十日,吃四五十日苦,就可救活许多人,助人为快乐之本,我们能吃点苦救活许多人命,纵肉体上感到一点苦痛,精神上也是痛快的。

南阳县党部已发起党员救灾运动,数日预算为十万元。这十万元的数目,我们相信,热心救灾领导民众的党员一定会很踊跃的输捐,很快就捐足此数。如能全省各县一起响应,共起救济,收效一定很大。

信阳师范师生也发起“每餐节省一口馍”运动,全校每日能节省四五十斤馍。半斤馍即可救一人一日不至饿死。信师一校每日即可救活百人。一口馍又算什么?集少成多,一校一日即可救活百人,如各校一齐响应,共起救济,其全活之数就很可观了。如再加上各级政府的公务人员、部队的官兵,其全活之数就更多了。

公务人员、学生、官兵都是有知识、在社会上居领导地位的人,对于灾民之饿死,一定于心不忍,会自动的救济,对这些人不须强迫,听其自捐。而对其余有饭吃的人家,急应立时办捐。只要他有吃的,又不肯自动输捐,那么就以政治力量,强其输捐。我们希望各县县长勿再姑息,勿作拘谨之循吏①[128],那么各方配合,灾民必可得救。

负责救灾

《前锋报》社评 1943年4月11日

河南灾情严重,已达顶点,人天天在死亡中,而且是大量的死亡。这真是河南亘古未有的浩劫,虽然说“从旷劫来俱有死”,但这旷劫却并非全是天造成的。水旱天灾,何代没有?救济有方,把握时机,处理得宜,人力亦未尝不能胜天。因人谋之不臧、增加灾情之严重,使不应饿死的人竟然饿死,这是我们在政治上社会上有责任的人应该痛自检讨、急谋补救的。以往的不说了,即到现在,如肯负责,认真救济,拿出天良来救灾,不要敷陈故事,不要把救灾当普通的公事办,而只要能救活了人,不论什么办法,都可以采取。能如此仍可救活许多人命,并不算晚。

不是我们故意对人苛责,实在灾胞死得可怜。如果大家都吃不饱、都挨饿,不过是大饿与小饿之不同,或者先饿死与后饿死之不同,那么也没有什么话说,反正大家都吃不饱,勉足自救的人,我们也不忍责他们把自己保命的食粮分给别人,自己听着挨饿。但是,我们看看现在河南是不是这样呢?有些灾情极重的县份或许是都没饭吃,我们相信这只是少数县份,多数县份有饭吃的人、吃不完的人还多着呢。富商富农,固然是肥吃饱喝,面团团、腹便便,而所谓生活清苦的公教人员,又有谁饿死了呢?要是许多人有饭吃、吃不完,竟而不生办法,不用政治力量使有余以其余粮养不足,吃不完的听其吃不完,没饭吃的听其饿死,这能是今日所应有的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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