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既无能为力,水利亦兴修不及,积极的生产办法,一时是无办法的,只有消极的从节约方面来谋补救。西洋有“节约即等于生产”之谚语,现时灾象已成,民食已成大问题,生产减少而消费仍如旧,那如何得了。南阳的麦价,今日一天每斤即上涨五角,而且续涨不已,粮价飞涨,其他物价亦随之上涨。一般以薪俸为生者,亦将无法生活,上下都将不能生活,我们还抗什么战,建什么国?
抗战以来,虽年年好收,但供应得繁,年顾一年,民间殊少盖藏②[35],一季不收,即成重灾。大旱不雨,粮价日涨,亦不能全怪人民之眼皮薄,粮食缺乏如此,粮价飞涨不已,然而豪华奢靡,挥霍浪费者仍醉生梦死,一如往昔。而滥领军麦,冒用平价粮者,亦滔滔皆是。收得不义财,用之如泥土,富人一餐够穷人吃半年,大多数人吃稀的,吃粗的,省出细的稠的,供少数人之浪费。一席宴费,须数百千元。酒已涨至每两一元,普通烟已涨至五角一只,然而宴客饮酒吸烟者如故,这在平时尤为不可,况在战时,况在旱灾已成之今日?
我们希望全国同胞各激天良,无再滥用职权,多求非分之财,浚民以自肥。从今日起,一切食用力求紧缩,自动节约,不烟不酒,亦粗以砺,只要我能勉求温饱,勿再作非法剥取。更希望政府当局迅谋救灾对策,实行粮食节约,各部队之军粮马干,各机关之平价公粮,应再行查考,从严核发,勿使一人向隅,亦勿使一人冒滥。只要主管秉公认真,切实核减,人民负担,至少可减少十分之二三。我们并不是要军人、公务员减少应得的口粮,为人民而减食,只求将不应得的冒滥减除。如能办到,纵秋收大减,亦可救民不死。同时更希望政府重申前令,切实禁绝造酒,禁绝宴会和其他一切不合战时要求之浪费,法从上行,收效必大,希望能先从官吏禁起。
生产减去若干,消费亦节用若干,使生产消费仍保持平衡,虽民少盖藏,虽有一年之荒,尚可勉强度过。如政府坐视不理,一任其如往时一样的浪费,那么如果十日不雨,半壁河南之孑遗①[36]即辗转于饥饿线上,或饿死,或流徙,北战场上亦将无协军抗敌之人了。事甚严重,情亦甚迫,吾人决非故为大言,以耸听闻。负责当局其速图之!
剔除浮滥②[37] 节约粮食
《前锋报》社评 1942年7月27日
天旱久矣,区域甚大,秋收的希望日益微渺,人心日益不安,携眷就食他方者日益增多。灾民流离,情实堪悯。在战时,艰苦与灾难将成的全国对于军公粮之征收,在不影响将士及公务员生活的原则下,自应力予核减,留作民食。而最要紧的是,彻底剔除浮滥,清绝弊端。如能做到这点,人民负担至少可以减轻十分之一二。
不论军政机关,浮滥均所难免。德国早已做到计口授粮,全国一律。我国限于事实,全国计口授粮,自不易办到,但军政机关是有组织的,人数多寡,法有规定,依照编制,核实发粮,尚不甚难,而竟不能核实发粮,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民有积余,浮滥虽不应该,亦勉可曲原,现在民食已成问题,不论官兵公务员、老百姓,都有饭大家吃,决不能使多数人饿着肚子,省下粮食来,供少数人浮滥领用。老百姓节口缩食供给前方将士,吃饱穿暖去打敌人,或各级公务员不致枵腹从公③[38],这是天经地义,应尽的义务,虽忍受冻饿,甘心自愿,绝无怨言,唯有对不应吃麦及平价粮的人或应少吃而多领者,实在太不甘心。不甘心而强其必出,这是政府最失信仰、最失民心的地方。不论丰收歉收,都应彻底查禁,究竟哪些机关有浮滥领用的,局外人当然不知道,固然不见得各个机关都有,但也不见得各个机关都没有。我们的意见不在攻讦求疵①[39],只在提出请各级负责当局,注意清查,有则严禁,无则加勉。此可以整肃纲纪,可以节约粮食。
所领之粮仅足食用,无有浮滥,自不至有转卖公粮之怪事。以两角钱一斤从老百姓那里买来,再以两元甚至三元一斤卖出,这事最使民痛心,而甘心如此做的人也最无天良。我们常常随时随地注意听取这种消息,在街巷,在茶肆,在集会场中,关于这种事情的传说,真是不一而足。谁也不追问责任,哪儿说哪儿了,大家有闻必传说,可是你要一认真追问,叫他举出事实,说出人来,大家又不说了。再追问,又说是别人这样说的,你再追逼,听谁这样说的,照例也是不肯说出人来。再认真追问,又会“不过闲谈谈,先生你又何必当真呢?”他把你当侦探,脸色寒沙沙地走开了。说的人很多,谁也不肯拿证据,这就叫做“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老吏办公文,也不能尽怪其滑头也。我们以为,既事出有因,一定要以因求据,经过认真寻求,一定会得到证据的。认真寻求之后,再得不到证据,那么就可以负责说一句“实无此事”,不必再说公事套的滑头语。
据我们所知,有些部队有些机关,因所领麦子,每人六十斤,不足士兵夫役之用,将麦子卖出买成杂粮,勉可维持一饱,这本是应该的,事实上不这样做也无其他好办法。不过办法可以改变一下,以部队来说,如须卖麦换买杂粮,不要出各连排自己直接卖,免予人以怀疑口实,应出所在地的最高军事机关代为调换,定出麦与杂粮的比例来,以物易物,免遭物议②[40]。行政机关亦采取同样办法,严禁各机关自行卖麦易粮。一方面禁止私卖,一方面严查浮滥,正本清源,先从军队与公务员实行真的计口授粮,不使一个人无粮吃,不使一粒粮有虚靡,这是今日极应彻底办到的一桩最大的事情。如连此做不到,那就表示出连整个军政机关都没有组织,我们还抗什么战,建什么国?
豫省府应速统筹备荒救济办法
《前锋报》社评 1942年8月8日
农谚云:“掏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淫吃饱饭。”阴历五月,秋苗尚小,天旱根能深入,根深则固,六月是苗盛花开实结之时,正宜多雨。今年五月旱了,但旱得太早了,许多地方秋苗根本就没种上。已种上的因旱的太狠,苗多未长起。入了六月,与农谚正相反,竟而不雨大旱,宜雨而偏旱,秋苗多枯死。未种上的根本没希望收,已种上而枯死的,天再不雨,收成亦属无望。近日又南风长号,热燥异常,前时雨收重青之秋苗又呈黄枯。旱灾,在河南是已经成了,不必再忌讳,应赶快想对策,预为之备,不至等到明年荒春,人吃人时再为救济请赈,就无济了。
本报曾一再著论,吁请当局,急谋救济办法。豫省府现正研讨救济办法。两周以来,虽各地降雨,均未沾足,天一转晴,又呈旱象。再有十日不雨,苏复萎禾又将枯槁,纵下了雨,干渴太久,收获亦决不会丰。各方打听访问,纵然从今天起,五风十雨,甘霖时降,秋收也只能有个二三成。占全人口十分之八九的贫民,秋粮是他们的主要食品,二三成秋收,又济何事?秋收绝望,饥馑立至,许多地方的农民也不能安心生理,时有去志。即以南阳论,如果到乡间看一看,听一听,就会知道乡村里的人是如何的不安。多数的人都在作逃荒的准备,而汝、鲁、宝、郏等县①[41]的灾民又多来南阳就食。情形日非,问题确甚严重,决不能再行忽视。
所幸邻封各省,均可丰收,而河南全省亦有数县可望丰收。早日着手准备救济,并非绝对不可能。省政府应即日起,统筹救济,勿再迟延。救济的办法,豫省府正召集有关各方,会集省府,本报既在河南出版,我们又为豫人,愿将一得之愚,聊作刍荛之献①[42]。
河南成立有“灾情调查委员会”②[43],应充实其组织,宽筹其经费,派员分赴各县作普遍调查。期于一月内调查完竣,据实报告省府,省府据报后,即查照各县灾情轻重,统筹救济办法。我们主张由省政府统筹办法,不主张各县各自为谋,如现在许多收成较好的县份,禁止食粮出境,这种各扫门前雪的办法,就各县立场说,虽也不可厚非,但总非妥善办法,只管我们有吃的,看着他人都饿死,这确是不应该的。现因各县之禁止粮出境,“有的”县份粮价虽因此而较稳定,“无的”县份却因此而粮价日益高涨。从新邓到南阳,从南阳递北而南召、鲁山,而宝丰、临汝,而伊阳、洛阳,粮价递增,每斤比差,均在一元左右。甚且有钱买不到粮,无的县份,本地既无粮,有的县份有粮不准出境,灾民如不流离逃难,岂不是要坐等饿死吗?有的吃不完,奢靡以糜费,无的不够吃,饥馑而饿死,这也殊为不平。且人孰肯坐而待饿死呢?如真无食以活,必至聚众抢劫,等到饥民暴动,有粮的人,“虽有粟吾得而食诸”③[44]?不管是坐而饿死,或者是抢食劫粮,都是令人不敢设想的严重问题。政府如不迅谋统筹救济办法,终必演此惨剧。
维持治安与彻底救灾
《前锋报》社评 1942年9月3日
近些日来因为晚秋全瞎,农民多已断粮。于是跟着来的是,逃荒的一天多似一天,道路上成群结队,络绎不绝。而地方治安益成问题,截路的、抢粮的,时有所闻。这种情形真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倘若再没有急切的有效办法,那么再停一些时,恐怕整个社会秩序就不堪设想了。
目前穷的是没有办法,离乡逃命,或者是打算为非作歹;富的虽有饭吃,但一想到大家都没有饭吃,自己虽有粟不能安食的时候,心中也惴惴不安了。所以眼下虽然说表面还看不出十分严重的现象,而实际人心惶惶,大家均感觉有点岌岌不可终日了。
更就整个的大局来说,治安当是第一要义。可是维持治安,就必须彻底救灾。救灾有办法,治安自然不成问题。要是救灾没办法,治安也根本无从谈起。不过说到救灾,决不是仅仅减去一少部分征购,或者拨点赈款就可以为功的。目下可以说河南的粮食,不敷甚巨,当前最急切的实在是实物,而不是款项。
就笔者愚见,救灾应分地方与省府两面。省府要统筹全局,而有效的办法是请求中央迅速实施下列四端:
(一)饬令陕、鄂、皖三省解除禁运粮食出境之令。因为这三省收成既佳,当然应该准豫省灾民自由贩运。不要说是同一国家,就是平时的邻国,也有相恤相助之责。要说怕粮出境资敌,尽可下令指定区域,或以黄河为界,南由黄河入淮处起,北至郑州,折而西至潼关,只准粮食运进来,不准粮食运出去。在这个范围内,各地人民可以自由贩运,不加禁止。只要能解禁,则民间自然可以自动贩运,而无形中就得到了调剂的效果。
(二)饬令邻省准豫省灾民之老弱者迁入。往内输入粮食,是一有效办法,而向外移民就食,也是一有效办法。远道运输困难极多,所以数量自然有限。至于灾民中之老弱,既不能耕植,又不能服役,纯粹是消耗者,所以让他们移转邻省,予以救济,如豫省之于黄泛灾民然,不也可以救活一大部分同胞吗?
(三)尽量再减少征购征实数额。现在中产以下的家庭,多已无粮,而中产以上的也不过仅只顾眼前,到明年麦季,大长十个月,如何能挨过?至于家道富有、贮食不尽的,可以说少之又少。过去摊派是普及一般有产者,现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有产者,率已不能自给,试问他们哪里有余粮缴纳政府呢?
(四)拨给赈款,由政府主持办理平粜①[45]。
至于地方政府,也可斟酌实际情况设法救济:
(一)减政:把不需要的骈枝①[46]机关一律裁撤,而必要的机关,也应裁人。这样至少可以减少平价粮的负担。
(二)调查大户食粮。把他们吃不完的,由政府订定借贷办法,分配给贫民。我们听到有许多地方人民公然抢粮,而政府无之如何,此风殊不可长。与其使人民自由行动,何如由政府订定办法,去作合理而有计划的分配?在穷者,既可得到救济之益,而在富者,被抢去与被分配借贷,两害相较取其轻,毋宁说是有利。同时政府的威信既可树立,而地方的治安也可赖以维持。
其余如节约、种植冬作物及菜蔬等,曾再三论及,兹不赘。
总之,我们对河南全局,弥怀无限忧惧。因为这种关系,总觉得各方对救灾的办法不够积极,不够完善,而步调也稍嫌缓慢不谐。救灾如救火,不积极努力,将来就难免燎原之祸。
本报所以反复申说,再四呼吁,并不是对政府有所不满,或故作耸听之论,而事实明白告诉我们,问题太严重了,不急切设法,将贻害无穷。心所谓危,不敢不言,也不忍不言。各级政府,地方人士,都应集中全力,从事救灾,只要民不流离失所,免作饿殍,一切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恢复正常心理相恤互保 必可渡过饥馑难关
《前锋报》社评 1942年9月11日
自夏徂秋,未得甘霖,东北风吹了两天,彤云弥漫,气温降低,昨晚通宵大雨,普遍沾足,这是入秋以来第一次普遍的透雨。雨虽下的太晚,对于秋禾裨益甚小,但麦子可以播种,麦能望收,饥荒时期缩短甚多。同时其他秋冬作物,如油菜、扁豆、蔓青,亦可种植。苦霜不降,红薯得此好雨,尚可生长。田中或多或少,尚能收获少许食物,而给人以少许安慰。这一次大雨,无异是一服定心剂。
人心太浮动了,也太险诈了。奸人构煽,宵小窃盗①[47],愚妄之辈,大惊小怪,不逞之徒,乘机抢劫,无知妇女,又见鬼见神,谣言妖言,交相肆虐。不是说某家妇女头发被鬼剪落,就是说某地坟中掘出旱妖,不是说某地啸聚了多少土匪,就是说某地到处抢粮。构煽愈力,人心愈凉;人心愈凉,谣言妖言也愈易煽动。还没有到绝粮断食之时,而抢劫已到处发生,人心由浮动而惊慌,社会秩序为之不安。既直接抢劫,穷人即失去富人之同情,反不借贷,购枪自卫,一支步枪,售价一两千元,入夜之后,枪声四起。各县除城关附近,多陷入抢劫对垒。惊扰恐慌之状态,如不急思补救镇压办法,仍听而不闻,或仍缓慢徐图,那么民国二十年(1931年)以前的匪乱,不难浮现于今日。
我国以往的大乱,大半都是因荒年无食,政府救济无方,饥民暴动,始而因无食而抢粮,继而由抢粮而为匪,终至啸聚成股,造成大乱。现在的情形,大家都认为是饥民因受不了饥饿的压迫,不得已而抢粮救死,事非得已,情有可原,政府既不把他们当作土匪来办,社会亦视为当然。某家被抢,邻右既不守望相助,予以救援,而被抢之户亦不敢开枪痛击,采取正当防卫。往往一枪不发、毫无危险的把粮抢去。不但抢时无危险,而且抢后亦无后恙,这样更鼓励起人民抢劫之心。本来不敢抢的人,看到别人抢了无事,又可以得食,安分守贫,必至饿死,于是也鼓起勇气,好人亦去抢劫。初上来是善说分粮,近似强借,还与物主留下一部分,后来不论分说,硬抢强劫,不但抢粮,还要掠物,稍有不遂,即便杀人,甚而纵火,且进而又杀人又放火,完全成了土匪行为。同时有钱人也购枪自卫,力予抵抗,前此之不费一弹即可安然将粮抢去,现在演成攻守对垒,平地是夜聚明散,山中已啸聚成群。履霜坚冰,乱萌渐长②[48],社会无秩序,穷富同归于尽,任何救济办法亦无从实施。不要说没有粮食,就是办平粜,解粮禁运来粮食,亦无法分配。这问题实在十分严重,实不容我们再讳莫如深了。
这一严重问题的造成,并非全由事实所逼,也并不是事实上已至如此严重地步了,多半因人谋不臧①[49],既不能先安定人心,给奸民以构煽之机,又不能为有效的制止,使不逞之徒,得肆无忌惮的公然抢劫,人心浮动与秩序骚然,互为因果,如听其因果互生,必至不可收拾。前因久不下雨,人心不安,镇定秩序,比较不易,现在甘霖已降,种麦有望,人心亦将因之渐复安定,政府应于此时速设法救济,以安人心。省府李主席②[50]既亲向最高当局陈明豫省灾情严重,请求免去征实征购,领袖贤明,恫瘝灾民③[51],必能体念下情,俯允恩准。田赋一经减免,大部分食粮即可留作民食。再开粮禁,再办平粜,区区一省之灾,全力救济,当然不会演成社会大乱、人民流离死亡之惨象。
同时各县政府应立时彻底分保调查县境现有粮食之实数与各保非救不活之灾民之实数,妥作合理分配,定出借贷办法,使有饭大家吃,互恤互助,维持秩序,共渡难关。有粮之人,应对其穷苦亲族、自己佃户,尽先借贷,维持其生活,使能勉安生理,或肩挑自顾,或贩粮为生,穷沾富光,富济贫命,相恤相助。人民本身力量即可勉强自救,再加上政府之救济,渡过难关,当无多大困难。
大家不必惊扰,不要自乱。谣言妖言,亦不要听信,大家共想救灾办法。无力自救者,应想法自救,或恳人求救;有力自救者,自谋救济;有力救人者,乐施救人。由相恤而互保,由互保而安生,人人能安过穷日子,社会秩序自能共保不乱。只要有秩序,救济的办法就容易想,而救济的办法也容易见效。
天既降雨,予以生机,人宜自谋,无负天心,而善用此生机以自活。冷静头脑,恢复正常心理,共想互利的救济办法,这是一条应走的生路;妖言惑众,抢劫自扰,那是一条共趋毁灭的死路。心理一复正常,生路死路必能判明,故恢复正常心理,尤为急中之急务。
救灾贵解决实际问题
《前锋报》社评 1942年9月20日
河南的旱灾,经军政长官的陈请、各方人士的呼吁,得以上闻,现在中央也知其严重,最高领袖,轸念①[52]豫民,对田赋征实征购,俯允减免,同时并再拨一千万元专作赈济之用②[53]。领袖痌瘝斯民,饥溺为怀③[54],既免田赋,又赈以款,其宽仁厚泽,如甘霖之时降,是值得感激敬念不忘的。
以吾国之大,岁入之丰,免区区河南一地之赋,在平时还不算什么,对国家预算也没多大影响。惟在此战时,国用浩繁,财政困难,减免豫省田赋,自难免影响国家预算。同时驻军食粮、各县公粮、米谷津贴,为数既多,需用又切,仓库素无存余,多半是随征随用。本地粮豁免,外省粮运不到,灾民无食,问题固然严重,驻军、公务员及中小学教员无食,问题更为严重。这两个严重问题,必得同时解决,有一个不解决,牵制着另一个问题也不能解决。呼吁减免田赋,救济灾民,这是当务之急,同时对中央还要请速筹豫省驻军食粮,豫省府更应对公粮米津④[55]定出可行办法,必须使前方将士、各级公务人员能以维持温饱,不致解体,然后才能谈到救济灾民。官尚不能自救,如何去救灾民?我们认为大家协力呼救,请免征粮,是必需的,是应该的,但对于摆在面前的事实,避闭不谈,不先谋解决办法,光求减免田赋,这是很令人遗憾的。大家好像说,只要减免田赋,一切就无问题了。实际是,问题紧得很,而且这些问题不先解决,减免征粮问题即无法解决。纵让仁慈的领袖,切爱豫民,俯允减免,而事实困难横阻面前,纵有明令,亦难实行。结果是口惠而实不至,徒失政府威信。
近日为减免征粮问题,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全免了,有的说减若干成,一方说全免,一方说并无此事,实情究竟如何,局外人实难确知。不过据我们以常识判断,最高当局轸念灾黎,对减免征粮原则是允准了,至于如何减免,减免后军粮、公粮、米津如何筹补,有粮之户,减免其应纳之粮,下余之粮,应如何分配借贷,救济灾民,以及外省接济豫省之军粮、公粮、米津、赈粮,如何运输、如何分配等等问题,都须要财政部、粮政部、豫省府以及战区长官部彼此共同遵照领袖意旨,参照实地情况,协商两全办法。决不是一言豁免,万事一齐解决。
救灾如救火,迟则即莫及。现在决不是争议是否全免,减多减少之时,最高领袖对减免征粮,既为原则的允准,各方人士,应协助豫省府,本着领袖意旨,从速与战区长官部协商维持军粮、救济灾民的两利办法,必须先使军粮无匮,然后才能再谈其他,这是一件事实,不是一个理论,不容彼此争辩。其次,迅自筹谋公粮、米津,如果我们不能说把所有的行政机关全令解体,教育学校全听其关门,那么这一事实,我们也必须迅谋解决,也没有什么可争辩的。摆在面前的并不是一个问题,是几种问题,这几种问题又彼此互相关联,没一种是可以不顾其他、单独解决的,必须协商兼顾办法,不能各不相顾的各行其是,互相牵制而抵消其力量。实际问题既摆在面前,大家应谋解决之道,不应逞意气,持成见,更不应不顾事实而抱不可能的希望。不可能的希望,是幻想,幻想难实现,最误事,平时迟误犹不可,值兹灾祸严重,饥民待哺,岂容再误。我们希望有关各方,正视事实,迅商其具体办法,解决实际问题,其余都可以不谈。
怎样渡过灾荒
《前锋报》时论①[56] 聿修②[57]
1942年10月14日
(一)灾荒可怕,战时的灾荒更可怕
我近来有些怕出门,怕走路,尤其怕到城市里去。因为只要一睁开眼,就到处接触的是可怕的流民图、灾民泪和乞求救命的呼声!
今年豫省及鄂北一带旱灾甚重,我想,这种灾象若在平时,或者不会像这样严重,现在这是秋季,就成了这种景象,距明年麦熟至少尚有九个月,试问这九个月我们怎样才能度过?
若在平时那好办些,因为地方多少要有些仓储,私人存储粮食者应当亦不少,只要地方官有办法,很可以勉强度过而不致饿死百姓。
若在平时还好办些,因为就全国算起,灾区还不算太大,而且,邻封各省大都丰登,拿国家的力量和便利的交通,救济灾黎不当为难事。
若在平时还好办些,因为平时遇见这种灾荒,自然以救灾为第一要政,别的事项尽可缓办,集中国家的人力物力来救灾,这灾荒就不会成多大问题了。但是我们偏偏在战时又遇见灾荒,古人说“兵凶战危”,战争根本上就是一个灾。而今又加上天灾,这灾荒当然就成了严重问题。
(二)古人救灾的精神
为政以养民为主,养民以救死为尤。作官的人,越遇到灾荒,越应该负起责任,越应该有办法。假如眼看着老百姓流离饿死,而不知存恤、不能救济,只会怨天尤人、一筹莫展,这样的官就不配作官,这样的人就不能算人。
尧之为君,“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有一民饥,则曰我饥之也;有一民寒,则曰我寒之也。”①[58]汉安帝皇后邓氏,每闻民饥,达旦不寐。北魏高祖因天旱而绝食,唐宪宗时南方旱饥,遣使赈恤百姓,将行,宪宗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计其数,恤赈恤百姓,则不计所费。”唐文宗四年,沧景节度使刘约,奏请开仓赈遭水百姓,诏曰:“本置义仓,只防水旱,先给后奏,敕有明文。”我们看看古之贤君贤后,对于灾民是怎样的关心。
宋神宗时,吴越大旱,时赵抃②[59]知越州,当民之未饥,为书问属县:“灾所被者有几乡,当廪于官者有几何?沟防构筑,可僦民使治之者有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有几何?富人可募出粟者有几姓?僧道所食之羡粟③[60]书于籍者其存有几?”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得粟四万八千余石。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男女异日受粟,人各受二日之食;忧其流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粟之所,共五十七处,使各以便受之。告富人无得闭粜。又出官米,平价而粜,粜所共一十八铺,使籴者便于受粟。给工食大修城池,病者医,死者埋,收弃儿,廪穷人。至五月而止。事有未便者,公以自任,不累其属。有应上请者,遇便宜辄先行。事无巨细,必躬亲之,民赖以生。
孝宗时,浙东大饥,命提举朱熹④[61]办赈粜,既拜命,即移书他郡,广募米商,蠲其征⑤[62]。及至,商舟已辐辏矣。日与僚属钩访民隐,至废寝食,分划已定,案行所部,穷山僻谷,靡所不到。抚问存恤,所活不可胜计。每出皆乘单车,屏徒从,一身所需,皆自资以行,毫不及州县,以故所至虽广,而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仓皇惊惧,常若使者压其境,由是所部肃然。我们看看古之名臣,对于救灾是怎样的用心尽力。
救灾本是难事,必须负责者拼命来想,拼命来干,才能办出相当的成绩来。在战时救灾更是难事,负责者尤非格外努力不可。
(三)怎样济军食
抗战时期是“军事第一,胜利第一”,无论灾情如何严重,决不能叫它影响了抗战的军事。但是现在的豫鄂灾区,驻有大军数十万,这些军队每天消耗军粮的数目,相当可观,而且必须继续不断的维持九个月,方有新粮可吃。假如在这九个月内有一两天粮食接济不上,军事方面就会发生重大影响。所以对于军食,必须有绝对有效的维持办法。
地方粮政机关及军粮机关,首先应该调查当地究竟还可征购多少粮食,这个调查必须绝对确实而有把握,否则容易发生军队向地方要粮,而地方不能即时拨付的情形。然后计算这些粮食究竟能维持多少时间,尚有多少时间需要外来粮食协济,把这个数字报中央政府,请求由邻省指拨。
中央政府根据地方粮政机关及军粮机关的报告,就其所需的数字,指定协济的来源,并且确实指定运输负责机关,并规定运输办法及计划,务使这些粮食按时运到军队所在地。古人说,“千里运粮,士有饥色”①[63]。这事是含糊不得的。
如果政府对于粮食协济及运输,不能有绝对把握,应当早些通知军事指挥机关,以便在军事运用方面设法补救。这就是说,可以不叫这些军队老停在这里等饭吃,或者我们趁早进攻,到有粮的地方去,或者在灾区少留些队伍,大部分派到粮食多的地方去。
总而言之,军队是不可一日无粮的,这事关系重大,很需要有责任的人们,早作具体而有效的打算。
(四)怎样救灾民
救灾原则是,不能眼看着百姓活活的饿死,应当由各级政府和慈善团体共同负其责任,如果大家都能尽到最大最善的努力,虽当此环境极困难之时,也可以使死亡减少到最低度。
首先对于已经流亡出来的百姓,应当由各地组织紧急救济机关,一面维持他们暂时的生活,一面指示他们逃亡的方向。同时,国家应当指定地点,尽量收容。最好能使大部分从事生产工作,藉可自食其力。
其次,对于尚未离开家乡之灾民,应当赶快加以安抚,并调查登记其家庭状况,一面劝导其种植可资救荒作物,一面调查公私存粮数目,准备发放,一面请求及时募集赈款赈粮,一面奖励商人贩运粮食,一面还得教导灾民,哪些东西必要时可以勉强充饥,哪些东西绝对不能食用。
国家对于灾民之儿童及婴孩,应当尽量收养。此事办起来并不见得有多大困难,只要扩充现有儿童保育教养机关之范围,便可办到。
关于救灾的经费及粮食,除了国家应就财政许可范围以内尽量拨发外,应当赶快发起向国内各省市及外国大规模的募捐运动。如果宣传得宜,办理得法,颇可募得相当数量之款项。其次应当号召公务员、军人及富人的减食救灾运动,这样也可以凑集许多粮食救济灾民。
最当注意的是,不要因为今年的灾荒,连带演成明年的灾荒,所以对于向外流之者,应使其尽可能的减少,同时应当预防疾病瘟疫之发生。至于耕牛如何保存,种籽应如何储备,更是需要预先有适当筹划的了。
救灾是极复杂极烦难的工作,以上不过略举其概要而已。但是事不宜迟,越快越好,此时实在需要地方行政人员及慈善团体,赶快拿出良心来,拼命的去干。
(五)救灾声中,应该注意些什么?
救灾是大政,虽然不能因为灾荒影响了军事,然而也不能因为军用而忽视了救灾,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一点。
救灾应当不分畛域,邻封各省有救济邻省灾荒的绝对义务,其所负的责任有时应当比被灾的省份还要大,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二点。
因为救灾不是“地方事件”,所以国家对于救济此次灾荒,应该有统一的机构,以期指挥灵便,工作迅速,惟有如此才能费力少而收效多。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三点。
我们要预防军民争食现象,绝对不能叫它在灾区发生,否则地方秩序一乱,前途就不堪设想了。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四点。
富绅大户积存的粮食,必须叫他拿出来,地方官吏对此事必须任劳任怨,决不容有一方面囤积着粮食发财,一方面眼看着灾民饿死的现象存在。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五点。
政府应当赶快下令,使地方官吏作一个救灾竞赛。成绩好的应当重赏重用,成绩坏的应当严重处罚。这是应请负责当局注意的第六点。
事急矣,民危矣,敷衍要不得,推诿更要不得。只有大家拿出良心来,拼命去干,才能补救于万一。赶快!赶快!
论油菜救灾①[64]
《前锋报》社评 1942年10月21日
我们中国对公文与公事两词的涵义,弄得含混不清,以为在办公厅作呈文,下命令,填表册,就是办公事。这只算办公文,不能概括说是办公事。固然离了文书,纵有好的计划、好的方案、好的办法,也不能推行,公文诚然是重要,但单靠公文,毕竟是办不了事。许多事由文书策动而成功,同时也有更多的事由文书敷衍而坐误,而失败。凡是明了吾国政情的人,大概都不会否认这事实吧。
我们知道政府饬办之事可以说没有不重要的,没有一样可以打折扣,仅时间性有缓急之不同,虽办理上有先后之分,而切实作到,达成任务,是一样的,不论迟早都须完成。现在政府办救灾工作是急务,不容或缓,缓则就要人命;要切实,不容虚应故事,不切实也要人命。所谓救灾如救火,要迅速,要确实,不迅速火势蔓延,将至燎原而不可收拾;不确实,火不熄,必至死灰复燃,灾祸重临。各级政府对于救灾,必须认清了这一点,然后才不误事、偾事①[65]。
最高领袖昭示我们的办法,是心到,口到,手到,眼到,足到。必须有这五到,才能说切实办妥,达成任务。一般公事固须如此,对于救灾,更应如此。即以种油菜而论,各级政府都认为是救灾的一种有效办法,天如不雨,不能播种,那就不说了,现在天又好雨普降,正应及时播种,各级政府也定出办法,严令实行,但这不是一纸命令所能奏效的。有了办法,有了命令,还须买到种子;有了种子,还须发放出去;发放出去,还须都种在田里。要不,检同办法,一道命令,递级转下,或检同表册,一纸呈文,递级呈上,虽公文具在,数字准确,然而这是公文,不是公事,纸上的数目字是不能救济灾民使不饿死。必须把油菜籽种在田里,真能长成一棵一棵的油菜苗,才能充饥救死。各级政府应当公事办,不要以为办办公文就算尽责,就可卸了治下的人民饿死的责任。
据我们调查,南阳县对此办理最为认真,定出办法,下了命令,广为宣传,到处将办法写在墙壁上,以期周知,然后,把种子买来,分发各乡,定出官价,强令购买,强令播种,同时,分级大批派员,实行督查,必见菜苗,才算遵命。纸面呈报不足为凭,如查不实,立即惩办。听说乡长为此受处罚而被押的有六七人之多,倘再玩忽,将来还有更严厉的处罚。这种严厉而切实的办法,是值得各县仿效的。
不过对这事,许多人还不甚了解,或奉行不力,或观望不行,或力加阻挠,这是极应纠正的。我们认为种油菜不见得就把灾民全救活,但至少多种一亩,总可减少若干饿殍。在这灾年,民有菜色是不可免的,但只要野无饿殍,就算难能可贵。而且,并不是要不种麦专种菜,是于麦田之中,夹种油菜,等到长成苗,不分大小,即可采用。麦田里的油菜,于农历正腊月即可采食以尽,并不耽误中耕,也不影响麦收。不损己又可救人,再不肯为,那太说不过去了。一种事情决不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利弊恒相因相生,但要权衡轻重,如果利多而害少,虽有一部分人受损害,其受损程度,只要不至于饿死,总损害一小部分人,救活一大部分人,这也是应当做的。况其损害程度甚为轻微,并不为重。以南阳说,全县购到的种子是六百市石,约合十万二千斤,以南阳二百六十万亩计,三四十亩地才分一斤菜籽,就是专种油菜也不误其他农作物,要是种在麦地里,更没有多大影响。以四十亩之地户三元钱买四斤菜籽,救活若干人命,这决不算苛政。有些有地人,连这也反对,那未免太没同情心、同胞爱了。孟子曰:“哿矣富人,哀此茕独”①[66]。我们希望富人们三诵斯言!
欢迎勘灾委员张溥泉、张厉生、高一涵三先生
《前锋报》社评 1942年10月22日
河南今年旱灾,因在战时,民鲜盖藏,所以显出非常的惨重。秋季未了,背井离乡,扶老携幼,逃荒者已络绎于途。抛女弃子,绝望自尽,悲惨剧已到处可闻。旱灾虽是常事,悲惨却是空前。豫人谨厚持重,不喜轻率张皇,虽旱象已呈,犹忍而弗言,等到秋收绝望,饥民流离,本身无力自救,始群起而呼将伯②[67]。又因夏云行雨,多为片段,同属一县,间有少许田禾,偶呈郁郁青青,然徒有青苗,率多不秀不实。可是走马观花的观察一下,或误以为河南灾情尚非普遍而严重。因此原因,中央对河南灾情知之甚晚,始而认为不过夏季少下两次雨,一时呈旱象,不是多严重,直至最高领袖巡视西北,豫省军政长官、地方人士异口同声,将河南灾情据实禀陈,始知豫省灾情确实惨重,惄焉心忧,慨然俯允减免田赋,拨发赈款,救济灾黎③[68]。至此河南的旱灾才为中央所重视,而救灾工作也从此由呼吁而进入实际救济之阶段。
抗战军兴以来,河南对军事供应、兵员补充,都尽了相当的责任。军粮兵役,均为第一。而半壁沦陷,惨遭敌人蹂躏,黄河泛滥,十县尽成泽国。损失之大,遭遇之惨,亦属第一。黄水年年泛滥,到处溃决,平汉道以东各县时常闹水灾,田舍荡然,人民流离。平汉道以西各县或多或少分力供给,自养此惨遭水患之灾胞。黄泛工赈各款,因种种不能言之关系多未能实惠及民,涓滴为工①[69]。险象环生而时呈,水灾再遭血三遭。空负中央德意,无补豫民死亡。这种痛心郁结,谁能为豫民吐出一二?
黄泛敌骑,已使豫北、豫东、豫南之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西南半壁残喘之余,犹本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之原则,竭力负重,为国自效。出钱不敢言多,出力不敢言苦,惟尽力之所能,行其心之所安。因为河南人都知道国难太严重,河南所处地位太重要。倘若这半壁再不保,对全国战局影响也太大。只要力有可能,无不尽其在我。现在灾情太重,救死亦且无力,哪还有力报效国家?到了无力自救之时,也惟有吁请中央,减免田赋,设法赈济。明知中央困难,事如得已,孰忍出此?这种陷于饥饿线上的灾民的哀鸣,已博得各方之同情,中央自然也万分轸念,故于减免田赋、拨发赈款之外,又特派大员来豫勘查灾情,慰问灾民。德高意厚,是值得豫民爱戴图报的。
慰问豫省灾民的特使,豫省灾民的救星,党国硕彦张溥泉、张厉生、高一涵三先生已联袂抵豫,开始视察访问。一幅灾民流亡图,一片嗷嗷待哺声,想必使张高三先生触目心伤,闻声情惨,三位先生仁慈为怀,痌瘝斯民,入了灾区,睹此惨状,其鼻酸神怆这是必然的。代表中央,备至宣慰,秋杀肃肃,又作东风,春阳熙熙,顿萌生机,有生之伦,哪不感情?然而已萌生机之灾民,更需食物的供应。精神抚慰,同情温存,终不能使辘辘饥肠,充而不鸣,饱而不死。查灾宣慰固然重要,而救灾更为重要。抚慰存问固然可感,普遍施救、救民不死,犹所顶礼焚香、至诚盼祷。灾情虽重,幸而只有河南一省,其他各省,俱告大有。以全国之力,挹彼注此②[70],救此区区一地之灾,自非绝难而不可能。中央三特使来,表示了中央轸念豫民之至笃,深得民心。精神上的收获已大,再能减轻民负,普施救济,救了民命,其裨益国家民族,直不可计极。如能因三特使之巡问救济,灾民不至饿死,慈航普渡,共登彼岸,使半壁河山仍为抗战建国有力支柱,抗战胜利之建国成功后,三位先生不仅是灾民的救星,也是国家民族的福星。
敬向中央勘灾委员贡献两点愚见
《前锋报》社评 1942年10月26日、27日连载
张溥泉、张厉生、高一涵三委员代表中央,来豫宣慰灾民,勘查灾情,本报已在三委员抵洛之日,为文欢迎。在该文中我们已说明,半壁河南所居地位之重要与河南以往对抗战贡献之巨大以及数遭兵燹①[71]、水灾、旱灾之惨重,并希望中央特使宣达中央轸念灾民之德意,以牧人心,多发赈粮赈款,普渡广济,以救民命。兹再就救济方面,略抒一得之见,藉供参考。
一、治标方面。事急先治标。现入深秋,天气骤冷,饥寒交迫,最为难堪。急须电请中央多拨赈款,多发赈粮,先救此非赈不活的灾民。河南需要赈款,尤需要赈粮。根本不是粮不够吃,有了款有时也买不到粮,有钱也难免不挨饿。希望三位委员看了实情,想出办法,把丰收省份的粮,用一切可能办法运到河南来。其次向中央建议,提高土布价格,增加土布生产。河南棉花不够,可以外省运来,使灾民妇女老弱从事纺纱织布,藉纺织以自活。这也等于工赈。在灾民可以借此获利以养命,在政府可借此换得大量土布,以供军用。定出布面宽窄、布匹长短,并定出相当高的官价,令灾民妇女纺织,必可救济一半灾民,利国利民,实是一举两得。男耕女织是我国国民赖以维持温饱的生产方式,男因天旱不能耕,女犹可赖政府扶助加工纺织。妇女有布可织,有利可赚,即可自免于冻馁。中央如能及早实行以提高布价,奖励土布生产,我们相信豫省妇女几可全数得救。而且这办法至易行,只用将布价相当提高,令各军需局驻豫尽量收买。价一高,有利可赚,妇女自然会昼夜纺织。如因大量纺织,棉花不够用,再大量运进棉花来。把棉花经妇女之手变成布,军服有着,灾民得救,这真是救灾生产的善举,希望三位委员一定惠予助成。
值兹战时,运输困难,中央有心运粮,事实上亦多困阻。有粮运不来,望梅虽可止渴,望粮却不能充饥。邻封各省粮虽有余,运不来,仍不能救灾民使不死。所以我们希望三位委员,向中央建议,请邻封各省,本救灾恤邻之义,尽量收容豫省灾民,作有计划的配送,请各省收养。好在只有六七个月,一至麦熟,即可回省。勿使灾民无目的的乱逃,走投无路,到处碰壁。据我们所得消息,豫省灾民逃荒到邻省的,多被拒绝入境,甚至武力驱逐。最惨的是壮男送壮丁,妇女强成婚,老弱则驱之出境,转死道途。这事我们虽未亲眼看见,但道路传说,空谷来风,不为无因。而灾民一批一批的折转回来,确是千真万确。我们也知道这些事地方政府当然不知,多是无知乡民所为。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那么极须力予纠正,不使再有。三位先生一方转请中央,饬令邻省尽其可能协助豫省救灾,一方由豫省府派得力人员,与邻省当局,婉言协商,为民请命。赈粮既因交通困难,运来不易,如能将灾民为有计划的配送出境,就食邻封,亦为急切救死之一法。
政府运粮其数有限,对此无数灾民,不免有杯水车薪之憾。于政府发赈粮、办平粜外,应奖励商人购运食粮。河南所缺乏的是食粮,不论公家或私人,只要能运进粮食来,都为今日所必需。豫省府已定出官办平粜、商人购运粮食办法,限定利率,不准重利盘剥。商人可获正当利润,人民亦可不至有钱无处购粮。官办平粜、商人贩粮,在豫省是无甚问题了,问题只在邻封各省,只要邻封各省不阻遏平粜,以河南官府商人合办购运,粮食能源源入豫,灾民即不致饿死。境内有了粮食,河南人再蠢,也决不会闲着粮食,看着人饿死。所难的是邻省不准粮食出境。我们前面已说过,河南缺的是粮食。本省天旱不收,无粮,邻省遏粜不准出境,有粮运不来。纵发大批赈款,无处买粮,也无法救于饥饿。钱能将荷包充满,却不能使肠肚不饥。所以必须设法将丰收各省的粮食运进来。我们时常听到两省交界毗连处,踏步之地,咫尺之隔,粮价馍价相差倍蓰①[72]。同在一个镇,同住一条街,比户对门,因省籍不同,而吃两种价钱的粮食,纵是升斗小数,亦不能购买。明的不能,暗的走私。听说有隔墙转粮,走私取利者。邻封遏粜,无异关死豫民。这些事虽明知邻封政府不尽知道,然省与省间商洽亦有不易,也希望三位委员能以设法打通粮道,使购运无阻,豫省自身贩运之力,也可救活多数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