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一下!”汤姆打断道。
“哦,为了伊索的爱,”亨利·梅利维尔低声说,“有哪里不妥?”
“声音,那儿是不可能有声音的,”汤姆说,“你相信会有吗?”
“当然。”
“那是怎么搞的?”
“噢,我的孩子!”亨利·梅利维尔叹息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那个把戏也把你骗了。”
“你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
“那你给解释一下。”
“免了。”
汤姆站起身,绕着他的椅子走动。亨利·梅利维尔严肃地让他坐回去。
“我不会说给你听,”他自负地继续说着,“因为很快我会做给你看。你用眼睛去看,那样足够公平,对吧?”他又看向詹妮,眼睛眯了起来,“等一下!我们不想赫斯特婶婶很快找来。你说是司机送你来的,车还在外面等你吗?还是你让车回去了?”
“我让车回去了,”詹妮答道,“但是,我知道我可以相信皮尔逊——他是司机。我告诉他,我自己去里昂餐厅喝茶。”
“哪个里昂?”
詹妮睁大了灰色的眼睛。“我一直告诉你们我是英国人!”
她同执地说,“如果我从没来过,我怎么能更多地了解英格兰呢?还有别的里昂餐馆吗?我听说过的伦敦餐馆只有里昂、卡普里斯和艾维。”
“这三个都是大型的老式餐馆!”汤姆说,克制着想用胳膊拥抱她的冲动,“亨利·梅利维尔,赫斯特婶婶会认为詹妮在嘲笑她,这确实是你自己要做的事。”
“嗯哼,会做的。那么现在,关于第一件怪事——上锁的屋子里,煤气阀却被打开了。”
亨利·梅利维尔拿出他的老式黑烟斗,开始装烟丝,那烟丝闻着有股厨房水槽里的百洁布的味道,汤姆知道他必须准备有更多的麻烦。
“我的孩子,”亨利·梅利维尔接着说,“星星点点的东西已经从你的故事中浮现出来。我能看到这些。我能看到她的女儿,玛格,十八岁,是个捣蛋鬼。我能看到你的叔叔弗雷德,高个子,脸庞红润,看起来像个退休的长者。我能看到这个白色的乔治亚别墅,有落地窗,建在河边。但是气死我了,虽然我能看到这些细节。”
“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比如,你睡觉时通常关上窗户,而不是插上?那是法国人的传统习惯吗?”
“不,不,当然不是!”
“好的,然后呢?”
“这些细节,”詹妮咬着嘴唇说,“我并不想讲。这让我觉得很糟,我感觉煤气令我窒息。没关系!首先,赫斯特婶婶安排我睡在一楼的一间卧室里。”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呢?”詹妮轻松地反问,“这房间很好,就是有两个落地窗户。赫斯特婶婶害怕小偷进来,要我把窗户锁紧。当我准备睡觉时,我很害怕,于是我在门上插上了两个插销——从里边。你知道,晚饭时我收到了一张字条。”
“什么字条?”
“是张小纸条,折起来裹在桌上的餐巾里。我想……”
“什么,我的孩子?”
“起初,我想是那个在茶会上遇到的青年,”詹妮解释道,偷偷地瞥了汤姆一眼,“他当时对我大献殷勤,所以……”
“那是一种法国式的传统,难怪你喜欢。”汤姆平静地说,“你认为这张字条是他写的,而且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詹妮热情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那个青年,我不想再看到他!但是如果他只写了张字条给我,我能告他吗?”
“不行的,詹妮,抱歉,你不能。”
“其实,这张字条根本不是他或其他类似的人写的,我偷偷在桌了下打开,看到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我以前从没看见过的笔体,上边写着:‘詹妮弗,今晚你会死!’”
说到这里,詹妮抿了抿嘴唇。亨利·梅利维尔叼着烟斗,桌子上空烟雾弥漫。
“我当时想有人和我开玩笑,我能想到其他什么呢?然后我看了看其他人,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蜡烛在餐桌上燃烧着。我知道我是孤独的,即使是在我自己的国家里,我也是个陌生人——我感到害怕了!我不敢举着这张字条问是不是谁在开玩笑。我揣起它,偷偷丢掉了,十一点钟是我上床的时间……”
“嗯,孩子,继续说!”
“我睡眠不好,”詹妮说,“我一直都这样。不管我多晚睡,都会在早晨五点或五点半醒来。我在法国有个习惯,无论是以前和父母住在一起,还是后来住在塞内维尔将军家里。用人都会在早晨六点给我送来一杯巧克力饮料。入睡前,赫斯特婶婶问我有什么要求时,我就问她,可否那个时间给我送一杯巧克力饮料或其他茶什么的。我在这儿待了几天,还是头一次冒险提出要求。赫斯特婶婶的眉毛向上挑起,对我说,‘我亲爱的詹妮弗,你认为这对用人公平吗?’我说不,不,当我没说。但是玛格,她有双绿色的眼睛,说她一直都在六点前起床,愿意给我端一杯巧克力。她真好!我回到我的房间,拧亮灯,把门的上下都插上插销,可是我转过身来发现,有一扇窗,我明明锁上了,现在却大开着。”
詹妮停了一下。亨利·梅利维尔静静地坐在弥漫的烟雾里,像座雕像。
“我急忙冲过去,”詹妮又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一点,“关上窗户,插上插销。我又想,‘别是有人藏在屋里?’但我不会傻乎乎地惊动整个房子里的人。所以呢——我自己检查了一遍屋里,没发现人。我想或许是某个用人为了给房间透气,进来打开的窗户,于是,我感觉好多了。
“这是个温暖的夜晚——他们告诉我,在英格兰,春天的晚上是很暖和的。所以,不需要打开壁炉里的煤气暖炉。我拉上窗帘,脱掉衣服。我很怕黑,真的,所以我先抽了一两根烟,最后我还是关了灯。很快,我就睡着了,然后……”
“等等!”亨利·梅利维尔轻声打断了她,从嘴里拔出烟斗。
“什——什么?”
“你几点上床睡觉的?你记得吗?”
“记得。我当时看过我的手表,是十二点十分。”
“家里有人之前知道你有在早晨六点喝一杯巧克力的习惯吗?”
“没——没有,我想没有。他们怎么知道呢?我——”
詹妮开始哆嗦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
她回头看汤姆。汤姆急忙起身,把手放在她肩上。
“亨利·梅利维尔,我们最好别停下来吧?”他问道。
“不能停,孩子,你知道我们不能。这姑娘待在上了锁的房间里,门的上下都有插销,在门上做手脚是不可能的。而乔治亚式窗户上了锁后也是安全的。除非……这是我老人家自己的想法!”
“我好多了,谢谢你,”詹妮说,“如果你想接着听,我继续。”
“好!”亨利·梅利维尔说着,把烟斗塞回嘴里。
“我先是做了个梦,一个可怕的梦,但我现在记不起内容了。然后我知道我醒了,感到无法呼吸。这是很难形容的,但是——当你要死了,或者失去知觉时,即使你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你还是能很清楚地听到身外的声音,是吧?”
“是的,我的孩子,完全正确。”
“当时可能天刚亮,有人咚咚敲门。我听到玛格的声音,她哭着喊我。我努力出声答应她,但就是喘不过气,这真不好——我肯定是病了。接下来,我觉得奇怪,我听到一个男人在外边和玛格说话,是个美国人吧,我以前从没听过。我听到他问,‘孩子,怎么了?她还好吗?’玛格大声说房间里的煤气都从门缝下冒出来了,他难道闻不到?他说,‘你撞不开那门的。窗户在哪里?’
“我还是有知觉的,听得到所有发生的事,虽然当时就像被挂在半空中。我听到他们跑动的声音,还有人加入他们,然后我看见——非常模糊,因为我的眼睛根本看不了东西——我看到某人的拳头,裹在大衣里,击碎了那扇离我较远的窗玻璃。
“这是我的叔叔弗雷德,他也被叫醒了。他拉开窗户的插销,所有的窗户全部大开。有人跑过去关了暖炉的煤气阀。我想是那个美国人吧。我看不见,但我听到他说了一个肮脏的词,他说,‘他妈的,阀开到最大了!’关上了它。玛格冲到我面前,茶托盘跌落在地毯上。我能记起的就这么多。后来医生来了。”
詹妮抬起双手,放在搁在膝盖的手袋上。当亨利·梅利维尔烟斗里冒出的浓厚的烟气最终扩散到她那儿时,她开始咳嗽。
亨利·梅利维尔拔出嘴里的烟斗,磕出烟丝。
“医生,哦?”他重复道,“医生说什么?”
“不是医生和我说话,是赫斯特婶婶。她说:‘詹妮弗,你不体谅别人,你因为不满意未来的丈夫,就试图自杀。’”
“你婶婶赫斯特这样说了?”汤姆·洛克伍德问。
他的手更紧地抱住她的肩膀。
“是的。这不是事实!但他们问,当时屋子所有门窗都从里面锁了,怎么可能有人试图杀我?”
“还有别的事吗,詹妮?”
“我说,‘那个美国人在哪儿?’他们说,‘什么美国人?’还说是我的错觉。他们围在我的床边,都睁大双眼——赫斯特婶婶、玛格堂妹和可怜的老弗雷德叔叔——低头看着我。他们说这次很侥幸,由于医生是他们的家庭医生,所以不会向警局报告。亲爱的上帝,我害怕他们,你们觉得是不是可疑?”
“亨利·梅利维尔!”停顿了一下后,汤姆厉声说道。
“嗯?”
“你可能想知道这个神秘的美国人……”
“坦白说,孩子,是的。我看不到哪里可以容纳他。”
“他不是个美国人,”汤姆说,“但也不是个幻象。当他们宣称他是时,那家伙出了个差劲的纰漏。在适当的时间我会告诉你关于这个人的全部。此刻,你看出什么线索了吗?”
亨利·梅利维尔刚才一直闭眼坐着,脸上一无表情,这会儿慢慢地睁开眼,注视着詹妮。
“我的孩子,”他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特别小心仔细地回答。当你几乎失去知觉时,你清楚听到了敲门声、跑开的脚步声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除此之外,你听到别的声音没?”
“什么——什么声音?”
“任何声音!”
“没有,我不认为有。”
“现在你确定吗?”
“是的,确定!”
“哦,上帝眷爱众生,”亨利·梅利维尔开口道,“所以,锁上的屋子就因此出了怪事!”
“怎么说?”汤姆冲口问。
“我是老江湖了,”亨利·梅利维尔得意地拍着胸脯,“让我用我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好了,我马上就开始行动。”说着,他抬手拿起身边的电话,拨通外线交换台,然后拨了一个号码。经过漫长的等待,电话那头传来拉长了的电话等待音。
汤姆·洛克伍德听着天花板排风口传来的阵阵嗡嗡声,研究着亨利·梅利维尔脸上的表情,他发现那张脸仿佛与邪魔王一样透着诡异的神情。
电话等待音中断了,亨利·梅利维尔开始讲话,内容荒诞,令人莫名其妙。
“喂,我的姑娘,我想和山姆讲话……哦,是的,我能!我是老人家。你告诉他,我要和他结账,当他为十六个光着身子的漂亮姑娘举行盛大的晚会时,那些愚蠢的警察破门而入。是的,是我老人家!……”
亨利·梅利维尔的大嗓门中流露着某种感激。
“是你吗,山姆?你好吗……非常好,山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谢你,山姆。现在有多少个出口在工作?……”
汤姆·洛克伍德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嗡嗡作响的通风门,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迷惑的詹妮。
“只有三个?你确定?好吧,山姆,给我他们的名字和介绍。是的,我说介绍!嗯哼……不,第一个不好,试试第二个……上帝眷爱众生,那听起来像我们想要的!再试试第三个,只是为了讨个吉利……不,他也不好,是查理·约翰逊。给我地址。快六点了——他现在一定在家……非常感谢,山姆。下次试试保持一个女人,嗯?好的,好的!”
结束了跟那边风流人物的通话之后,亨利·梅利维尔又拨了另一个电话:“警官!我想要一辆警车,拉三个人,要快。两分钟?在骑兵大街入口处外面?好的!”
说完,他笨拙地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顶老式的巴拿马帽子,戴在头上。这顶帽子有些部分颜色颇为鲜艳,帽檐很短,看上去像只碗。头上有了这顶帽子,大人物那张脸显得十分滑稽。
“先生!”汤姆抗议道,“你说的通风口是怎么回事?你要怎么帮我们?”
“你想知道对这件怪事的解释,是不是?”大人物问道,“好吧,你跟我来还是不来?”
两分钟之后,他们坐进了警车——詹妮和汤姆坐在后排,亨利·梅利维尔挤在前面和司机并排坐。
他们迅速离开骑兵大街,左转,从白厅一路下坡。虽然亨利·梅利维尔从没在马路上开过车,但对耳朵发红的警察司机的驾驶技术不停地做着苛刻的评论。
距离威斯敏斯特教堂较远的地方,在一组庄严的台阶和空地后面,有一个肮脏的、不知名的小巷。这里有一座房子通体用红砖砌成,球形门把手是黄铜色的,信箱也是黄色的。这样的伪装显然是要把自己装扮成私人住宅而非出租屋。旧报纸沿着漏雨槽飘动,在裹着沙粒的风中飞舞,孩子们尖叫着,垃圾桶摇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一处看起来的确是私人住宅的肮脏房子前,警车停下了。
“出来,你们两个。”亨利·梅利维尔催促着詹妮和汤姆从车里出来。
沿着台阶走到前门,他伸出手指按响了门铃。
“都这会儿了,”汤姆不顾一切道,“你快告诉我通风口——”
亨利·梅利维尔把帽檐拉得更低,低声咆哮道:“谁说是通风口的事情了?我没有!我说的是‘出口’,那是剧场对口技表演者的习惯称呼,你没听说过口技表演吗?”
詹妮讶然张大了嘴,又急忙伸手捂住。
“根据你讲的事情经过,”亨利·梅利维尔继续说,“在耳语廊和你在一起的只有四个人。我们可以断定,你的婶婶赫斯特和你的堂妹玛格无罪——他们靠在栏杆上,离墙很远。我们还可以断定,负责那个愤怒的教堂管理员无罪。还有谁呢?按照你说的,一个胖胖的、红脸庞的乡下人——打扮得很像乡下人,不是吗?他带了一包三明治和一个保温杯。当你听到那句话时,他正背朝墙坐着在喝茶。那么,我的天!谁还能是那个一边喝水,一边发出清晰低语的人呢?你知道答案了吧!
“我给了解所有剧院情况的人打了电话,得知现在伦敦只有三个‘出口’,根据他提供的姓名和介绍,这个查理·约翰逊完全不知道内情,只是有人给了他五英镑,让他去耳语廊表演。他可能现在还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不过,当我们看到他时,他就能告诉我们是谁收买了他。”
门被一下子用力撞开了,等等,这用词有点不准确——实际上是,门被推到墙上,差点反弹回来。
门口站着个胖胖的人,身体摇摇欲坠。詹妮立刻认出就是在耳语廊里见到的那个乡下人。他脸上的化妆淡了许多,秃顶,没戴假发,乡下人的衣服不见了,现在身上裹着一件脏乎乎的黄黑两色相间的条纹睡衣,一只手里端着加了苏打水的威士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可是,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吓人,他两眼朝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吓人。
“小心,你们两个!”亨利·梅利维尔厉声喊道。
汤姆及时地把詹妮往回拉。
查理·约翰逊喉头咕噜咕噜响着,好像在冒泡。他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身子向前,一头栽倒在石阶上,身子跟着打了两个滚,最后头朝下躺在地上。摔碎的眼镜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散落在地。由于他穿着条纹睡衣,过了一小会儿,他们才发现,他的左肩下被人刺了一刀,黑色的刀柄还留在后背上。
约翰逊死了。
孩子们的轮滑冲过对面街道,带起阵阵尖锐的声响,有些窗户仿佛都受到了震动。几个妇女的头伸出来向这边看着。
亨利·梅利维尔脸色煞白,把手放在詹妮的胳膊上,轻声对她说:“别紧张,孩子。你在耳语廊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吗?”
詹妮惊魂未定,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亨利·梅利维尔道,“有人要吓唬你,这已经很清楚了。显然有人已下定决心,疯狂地要得到他或她想要的东西。有人先我们一步到这儿,封住了约翰逊的嘴,用刀谋杀是他今天的全部工作。那就意味着……”
他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思忖了很久,以至于汤姆忍不住说:“亨利·梅利维尔!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意味着我们的计划有了小小的变动。”他答道。
“什么变动?”
“你,我的孩子,”亨利·梅利维尔说,“不能再去我的房子里过夜了。如果你感到紧张,直接回到赫斯特婶婶家过夜吧!”
金黄色的天空变成了淡紫色,映衬着汉普顿王宫里的多德式烟囱。
亨利·梅利维尔一脸的不耐烦,坐在仅存不多的一个多德式庭院中的一辆倾倒的独轮车上、庭院里铺着深红色的砖,白色的石狮子矗立在墙边,旁边是扇小窗户。亨利·梅利维尔又开始啜着他的黑烟斗,面无表情地瞧着汤姆。
“喂,”他抱怨道,“旅游团现在到哪儿了?”
“据我所知,他们还穿梭在众多的画廊中。”
“但是,哎,孩子!”大人物反驳道,“按照这里的公告和我的手表,这个地方早该关门了,他们不会是几小时前就离开了吧?”
“本来是,不过,似乎弗雷德叔叔和这里的经理或管理员,或不论他们称之为什么的人交情很深,可以带着他们从容地看完全部展览。另外,詹妮喜欢玩迷宫,从那里过来有很长一段路呢!”
“迷宫?”亨利·梅利维尔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听着!”汤姆吼道,摆出一副演讲的架势,“从昨天下午六点多,你离开我们大家,直到半小时前我才看到你这张丑脸。而且你问了一箩筐的问题,却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老人家呀!”
“就这理由?”
“当然。我说,孩子,现在是……我的意思……怎么……”
汤姆冷冷地看着他。
“詹妮是如何承受那些痛苦的?”他问,“在你发出那个愚蠢的指令后,她昨晚回到赫斯特婶婶家,你到底在想什么?当然,她只有被迫承受了,太糟了,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恐惧。”
老罪人刚才的风度全部消失,看起来很沮丧。
“哎……”他低声说,“我有原因的,难道不是?真令人气愤,”
亨利·梅利维尔的声音突然充满热情,高亢起来,“人们总是说,‘他是个旧布头,把他剪掉扔到垃圾箱里。’然后他们明白过来,叫着,‘为什么,亨利?把他拉出来,掸掉他身上的灰尘,我们没想到是他。’富于幻想的人们啊!只有……”
亨利·梅利维尔被他的黑色烟斗呛了一下,他的雄辩也被自己打断,他又坐了下来。
“好吧,好吧!”他说,“你昨晚干了些什么?”
“史蒂夫·拉莫汉克斯和我昨晚在詹妮的窗外站了一夜的岗。”
“停一下,孩子,那女孩知道谁是拉莫汉克斯吗?”
“她自然不知道他是阿曼德·塞内维尔派来的侦探!她没见过他。但实际上,他称不上是侦探,他也不会支持暴力行为。”
“嗯哼,我知道。今天我和他在我的办公室里谈过话。你继续说。”
“嗯,在他们其他人晚餐的时候,史蒂夫和我溜进她的卧室,拆除了煤气暖炉……”
汤姆恼怒地停下了,他看到亨利·梅利维尔诡异地微笑着,一声不吭,只是出神地来回摇晃着身体。
“噢,孩子!你不会以为这个谋杀者要再次玩那个简单的小把戏吧?”
“简单的小把戏?”
“容易得像剥豌豆皮。”
“你承认,”汤姆艰难地吸了口气,问道,“房间的门一旦从里边插紧,是不能被侵入的?”
“是的。”
“你承认两扇窗户都被安全地从里边锁上后,是不可能被任何方式侵入的?”
“毫无疑问。”
“而你也认为,外边的煤气表或其他什么东西没人动过手脚,可是有人——有人确实在屋子里——打开了煤气阀呀?”
“是的,孩子。”
“那么谋杀者到底是怎么进的屋,又怎么从房间里出去的呢?”
“我不会告诉你,先等等!”亨利·梅利维尔用他的烟斗柄指着他说,“昨天你向我咆哮,急躁地想知道口技表演的‘异事’,不是吗?那很容易,而这个同样很容易,可能更容易。如果你思考一下的话,我想要你思考思考,同时,你最好思考一下可能或者多多少少可能被你忽略掉的事和人。”
“哦?那是谁?”
“阿曼德·塞内维尔本人。你出于本能地嫉妒他、讨厌他,不过,也许你的直觉是对的。我今天调查了他。”
“是吗?”
“他很棘手,孩子。”亨利·梅利维尔严肃地说,“他比你想象的更棘手。他是个杰出的生意人、最好的记者,还是一个机械专家,在战争中,他有四年一直负责联络美国人,最后,他像魔鬼一样骄傲自大,他曾发誓,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但是阿曼德·塞内维尔在巴黎!”
“他不一定要在这儿,明白吗?”亨利·梅利维尔耐心地解说,“现在听着。你,这个女孩詹妮,甚至史蒂夫·拉莫汉克斯都认为哈彭登全家都是阴谋的策划者——弗雷德叔叔、年轻的玛格和赫斯特婶婶——他们都和詹妮·霍尔登作对。”
“难道没有吗?”
“不!巧合把你搞糊涂了。只有一个人,三人中只有一人知道此事。他们中的一人被阿曼德·塞内维尔贿赂了,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恐吓詹妮·霍尔登。我给你三个人,看是哪一个?”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在这个老式的庭院里,汤姆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声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恍如是鬼魂的脚步。
亨利·梅利维尔敲出烟斗中的烟丝,重新装上新的烟丝,担心地说:“真让我生气,现在那家人在哪里呢?你和他们待在一起就好了!”
“不行啊!自从经历过茶室事件后,赫斯特婶婶就很了解我了!不过有史蒂夫跟踪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得便,就会从窗户那儿给我信号。”
“但他们不能总待在那儿!天就要黑了!我就算失去耳朵也要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当然不可能要亨利·梅利维尔牺牲他的耳朵。
从拱门和二进院那边,传来一阵咝咝的声响,亨利·梅利维尔从倾倒的独轮车上跳起身,只见史蒂夫·拉莫汉克斯像个印第安人似的机警走来。在汤姆费劲的劝说下,他穿了套黑色西装,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领结,但他那剪得短短的棕色头发像铁丝一样竖立着,他称呼亨利·梅利维尔为老爷子,让亨利很不舒服,“他们在外边。”他说,“在这个王宫的后半部,正沿着王宫后面那条宽阔的路走来。这条路很长,在王宫和花园间向左转弯。这儿最老的导游带着他们。这导游实际上又聋又瞎,我的上帝,快走吧,老爷子,万一然从里面锁上门,我们就被关住了!”
尽管亨利·梅利维尔很不情愿,还是被拖拽着穿过那个拱门,进入另一个庭院,又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他们看到了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面前是个巨大的花园,薄暮中一排排的花畦五颜六色,左边是古老的城墙。
汤姆看到刚才一直在议论的五个人背对着他们,在前方大约一百码的地方悠闲地并肩走着。虽然天色已暗,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汤姆可以猜出他们都是谁,最左边穿着制服步履蹒跚的是老导游,挨着他的是步伐轻快的赫斯特婶婶,欢蹦乱跳咯咯笑个不停的是玛格,迈着军人步伐的弗雷德叔叔走在最右边,而詹妮则走在玛格和弗雷德之间,显得很紧张。
“好了,”汤姆低声道,“现在我们做什么?”
“我知道我们能做的事。”拉莫汉克斯说。
“嗯?你们能做什么?”亨利·梅利维尔哼道。
“在这样的光线下他们认不出我们。如果我们三个人并排走在后边他们后面,同时像导游那样有一些讲解,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像他们一样有特别待遇的另一个旅游团。”
导游的角色立刻勾起了亨利·梅利维尔的兴趣。
“哼!”他拍着胸脯说,“看我的!”
拉莫汉克斯怀疑地看着他:“老爷子,你行吗?你可是老板,这个王宫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我?”亨利·梅利维尔似乎被激怒了,大声说道,“这个汉普顿王宫,在一五一五年由沃尔西主教开始兴建,一五二六年被那个咆哮的老公羊英王亨利从这位尊敬的主教手中霸占。现在,我继续讲讲他的妻子们。”
“别那么激动!老爷子,”
“我是导游,”亨利·梅利维尔傲慢地问,“或者不是?”
“你是,”汤姆赶忙说,“你说是就是。不管怎样,我能看到詹妮。他们现在不能伤害他。走吧。”
他们静静地向前走去,拉莫汉克斯在里侧,汤姆在中间,亨利·梅利维尔在外侧。
花园内非常安静,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春天温暖的夜晚一片祥和,空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
谁能想到,死亡的威胁正沿着这条宽阔的白色土路一步步地逼近。
当然汤姆·洛克伍德并不知道这些,但他感觉出四处危机四伏,他的眼睛始终盯在詹妮身上,好像生怕她消失。他的神经在抽搐,就像上了岸的鱼儿。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把他吓了一跳:“在我们的右边,就是著名的汉普顿花园,里面种了四十四英亩巨大的菠菜。这是由威廉三世刚王安排设计的,一七三四年竣工。”
“看在上帝的分上,说话可要小心,”汤姆嘟哝道,“威廉三世一七〇二年就去世了。”
亨利·梅利维尔突然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个吗?”他叫道,“我并没说这个脾气大的老头完成了它,我说了吗?我只说是他安排设计了这里——这也是我要对你做的,年轻人,如果你不闭嘴,停止打断我的讲演……”
“脚步轻些!老爷子,脚步像刚才那样轻些!我的天哪,他们如同听到泰晤士·迪顿的声音一样!”
但是,无论亨利·梅利维尔策划的是什么恶作剧——汤姆知道他是事前计划好的——效果显然已经产生了。在微弱的光线下,前面走着的五个人都转身,向后看来。
赫斯特婶婶昂首挺胸,大踏步地离开队伍向这边走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亨利·梅利维尔。
“你,我猜想,”她冷冷地说,“一定是那个叫梅利维尔的人吧?”
“在我们的左边,”亨利·梅利维尔大声说,“可以看到著名的网球场。最初使用的是木球,网球比赛是以击中对方的眼睛为目的——通常也是这么做的,一场非常有名的比赛——”
“请回答我!”赫斯特婶婶说,“请问是谁允许你们在官方规定的参观时间结束后让你们留在这里的?”
亨利·梅利维尔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是休·罗西特,”他说,“和你们一样,想给他电话证明一下吗?”
亨利·梅利维尔知道每个人,还可能真的认识他,赫斯特婶婶没敢冒险再找他的茬,她转向其他人。
“我相信,你们中的某个人,”她清晰地说,“我已经见过了,洛克伍德先生,我希望和你说句话。”
“说吧。”汤姆回答。
“你昨天拐走了我的侄女,之后又把她送了回来——我认为——可怜的准新娘詹妮弗所讲的,纯粹是一派胡言,我要求你也不要再说类似的胡话。”
“哦?”
“当然,这个孩子荒唐地认为她与你相爱了……”
“天哪!当然是了!”汤姆叫道。
一时间,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在薄暮中纵声喊叫起来。
“詹妮!詹妮!你爱我吗?”
“是的!”詹妮转头答道。
“你会嫁给我吗?”
“是的!”
死一般的沉寂。
“嗯……好吧!”亨利·梅利维尔先生得意地看着他们说,“既然你们都已经解决和完成了……”
“噢,天哪!”史蒂夫·拉莫汉克斯以一种汤姆没听到过的声音低声说,“如果这就是英格兰人的求婚,也许真的是太草率了。你们就是打个电话或者什么的结婚的吗?”
赫斯特婶婶脸色发白,显然很不高兴。她生硬地挤出一丝微笑,其中含有某种危险的信号,说道:“真有意思!这一定会让她亲爱的监护人和……”她瞟了旁边一眼,“她的未婚夫感到有趣。告诉我,洛克伍德先生,你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汤姆眼盯着地面,小声地说:“嗯!我……”
“来啊,洛克伍德先生!”赫斯特婶婶亲切地说,“你是每日记录报的记者,我们知道的。你的年收入是多少呀?”
“告诉她,孩子。”亨利·梅利维尔低声说。
“好吧!”汤姆抬起头说,“扣除遗产税后,大约一年一万二千英镑。”
“一万……二千……”
“不是我赚的。”汤姆认真地说,“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只出版过一部不成功的小说。我正想放弃现在的工作,试试全职写作。在詹妮和我结婚后,我就要这么干,这就是我为什么告诉你,史蒂夫,你可能会有个更好的老板,你可以接替我的工作,他们肯定会同意的。我从没惦记詹妮的钱,我宁愿她名下没有一分钱。”
“非常精彩……”一段沉默后,赫斯特婶婶开始说话了。
亨利·梅利维尔慢慢地伸长他的脖子,让她看到,他并不像撒旦那样吓人。
“夫人,”他说,“你和我们没有关系,赶快离开。”
“我拒绝离开……”
亨利·梅利维尔伸出手指,几乎碰到她的鼻子,说道:“夫人,你是自己离开,还是你宁愿发现自己坐在威廉国王的菠菜中?”
赫斯特婶婶走了,走之前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她跑到队伍的前边,好像飞快地说了什么,整个小组的人立刻转回头,匆匆地向前走去。詹妮在反抗,但玛格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赶快走。
汤姆·洛克伍德是个信念坚定的人,他急于冲锋陷阵,开始战斗。他的同伴拉住他。
“放松点,孩子!”亨利·梅利维尔说,“还不是时候,我告诉你!他们已经在我们的视线内,跑不了的。”
“老爷子,”拉莫汉克斯叫道,脸色苍白,神情扭曲,“你这样那样地故意大声扯那些菠菜和网球的胡言乱语,就是要那个老夫人回来伤心流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啊!”亨利·梅利维尔看了他一眼,答道,“你知道吗,我确实想知道某人是否会遇见另外的某人,我表述得清楚吗?”
“不,不清楚。”
“没关系,孩子,”亨利·梅利维尔安慰道,“与其担心那个女孩,不如说我更担心另一个人。此外,我再重复一遍,他们不会离开的,我们不会让他们离开我们视线的。”
拉莫汉克斯的视线停住了。
“噢,不,我们没有!”他高声说,“他们在哪里?不见了!”
果然如此!花园、王宫和路被那些高大的树所包围,夜色昏暗,树影仿佛幽灵。树间零星摆放着几只长凳。那五人踪迹全无。
“亨利·梅利维尔,”汤姆抓住同伴的胳膊说,“你好像是汉普顿王宫的专家,这条路通往哪里?”
“镇定,孩子!它通往主要入口之一——狮子门。但你若走到那门前便向左转,不久就会到一个开阔地,那里有个迷宫……”
“迷宫!”汤姆说,心中莫名地感到恐惧,“跑啊,你个讨厌的家伙!快跑!”
亨利·梅利维尔顾不上身躯的庞大以及步行锻炼的缺乏,真的跑了起来。他抬起下巴以便呼吸,和他年轻的同伴们一样,飞快地沿着那条路向前奔去。
在前面大约一百二十码地方,他们透过残余的一丝光线,看到林荫道向左转去。当他们并肩跑过去后,发现到达了一片开阔地,他们停下来,听到老导游喘着粗气,诚恳地说道:“嗯,小姐,你想进入迷宫,对吧?它当然不难,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难,但那是在白天,晚上进去就不一样了,你不会真想晚上进去吧,小姐?”
“我真的想!”詹妮斩钉截铁地坚持道,“我曾读过汉普顿王宫的迷宫,如果我不能去探索,我会死的。你的手电筒不能借给我用吗?”
在这块空场的后部建有一个小棚屋或者说是一个小亭子,是住人用的。在这个小棚屋的边上立了一根柱子,上边挂着一只电灯泡,灯光昏黄。著名的迷宫的入口就在这个小棚屋旁边。
迷宫的形状呈椭圆形,简单修剪过的树篱有一人多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鬼影幢幢,充满神秘,看起来可不像个快乐玩耍的所在,倒是别有用心的人肯定喜欢这里。
旅行团的全体人员都在那儿。玛格左顾右盼,兴奋地蹦来蹦去。
“妈妈,我也可以进去吗?”她尖声问,“可以吗?”
“不,不可以。”赫斯特婶婶厉声回答,“以后,也许,如果亲爱的詹妮——”
“胡说八道,别说了。”留着军人式的花白胡须的弗雷德叔叔低声说。
“请问我可以用这手电筒吗?”詹妮的声音令男人无法抗拒。
“嗯,好吧!”导游回答,“给你手电筒。我会爬上入口处那架梯子的顶部,如果你迷失了方向,我会指引你的,现在,开始吧。”
“好的!好的!”
“詹妮!”汤姆叫道,“詹妮,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话詹妮没听见,随着隐约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开门声,詹妮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狭窄的迷宫中。
汤姆向前冲去。亨利·梅利维尔先生从后边抓住他的双臂,阻止了他。
“别去,孩子,”亨利·梅利维尔用轻柔的声音说。令汤姆异常吃惊,“你不能进入迷宫。”
“为什么?”
“谁的生命,”亨利·梅利维尔打量着他,问道,“你认为比这个小女孩的生命更让我担心?是你的!”
“你疯了吗?”
“不,但你不能进迷宫。”
汤姆猛地一挣,脱开了亨利·梅利维尔强有力的臂弯。
“对不起,先生,但那是我要去的地方,无论你还是其他人都不能阻止我。”
他跑过沙土地的空场,冲到迷宫的入口。他看到弗雷德叔叔吃惊的表情,他正挥舞着一根黄色的藤条。他也看到赫斯特婶婶僵硬的嘴,还看到玛格那张漂亮而调皮的脸,她正溜去另一边。
导游已经颤颤巍巍地爬上入口处折梯的顶部。
汤姆推开小门,进入迷宫。树篱墙间的走道很狭窄,他试图向前快跑,但是不可能,因为四散伸出的枝杈经常碰到他的脸。
此时,虽然这里还不是漆黑一片,但光线暗淡,人的视力也会发生扭曲,产生错觉,他随时可能迎头撞上一面树篱墙,他要避免这样。
轻轻的,现在!
在一个拐弯处停下,他发现这里的树墙齐腰处装有硬皮的弯曲的电线。在这个迷宫里,他记得据说必须总是向左转。他这样做了,现在向左转。
突然,他看到在很里面的树篱墙间,詹妮的手电筒发出的萤火虫般的微光,一会儿,光线就消失了——就在那儿。
“詹妮!”他叫道,“等等我!我是汤姆!”
“汤姆!亲爱的!”她的声音穿透树墙,飘散在头顶,“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想非常靠近迷宫的中心吧。”
“那么你就停在现在的位置,等我追上你!”
“噢,不!”詹妮非常认真地表示不同意,“我要先到中心,熄火手电筒,然后你找到我,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詹妮,等等我!”
萤火虫般的微光跳跃着跑掉了。他能听到她在急火火地赶路,一会儿发出兴奋的尖叫,显然她找到迷宫的中心了,于是她的手电筒光熄灭了。
汤姆缓慢而小心地向前移动着。小棚屋已经变得十分遥远,光线格外暗淡,几乎一片漆黑。
汤姆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四周都是树篱墙,好像把他完全包围了起来,情况有点不妙,他被关进了一个环形迷宫……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这人体重不比他轻。跟踪他?还是另有目的?汤姆向前跑了两步后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变成跑步声,然后同样停下。
汤姆又跑了起来,但是他已不再怀疑,有其他人偷偷地跟着他进了迷宫!
脚步声更近了,黑暗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他一回头,看到这个人的身影逐渐放大,依稀的微光照射在刀刃上,刀已经高高举起,突然猛地刺了过来。
汤姆没有像口技演员约翰逊那样,背上被插一刀,拯救他的是昏暗的光线和攻击者的错误判断,刀刃只是划破了汤姆肩膀的大衣。同时,攻击者用力过大,控制不住自己,先是撞上了汤姆,把他碰倒在地,然后自己的头和肩滑稽地冲进一侧的树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