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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宫悬案.3

作者:美-约翰·迪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5898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7:56

那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随着树枝噼里啪啦的声音,攻击者急急地挣脱开树篱的羁绊,转回身来。汤姆不容他再次挥刀,抢上前用他惯用的右手一拳打在攻击者的颧骨上。没有了拳击规则,只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狭窄的走道中你来我往,两个人显然很愤怒,都想杀掉对方。

攻击者举着刀向前冲,打算再次刺向汤姆。就在他向前冲的当口,汤姆一脚踢在他的腹股沟上,攻击者痛苦地弯下腰,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汤姆又给他一下。攻击者直起身,举起两拳,拉开架势。汤姆又击中他两次,一次在左边,一次在右边,都在肚子上,然后他用尽所有的力量,一记右勾拳打向对方的下颌——如果这一拳真的打中了,汤姆的手可能都会断。幸好,这一拳没有击中对方的下颌,而是打在左耳的软肉上。攻击者被打晕了,两腿突然踏入水中,失去平衡向后摔倒在地。

“这是在什么鬼地方,”汤姆想,“怎么有这么大的空地?”然后他意识到,他们现在打来打去,到了迷宫的中心。接着,他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以及移动身体带来的巨大响动。

他的身后出现一束手电光,光束之上是亨利·梅利维尔那张丑陋的面孔,接着,詹妮拧亮了手电筒,她此刻畏缩地躲在迷宫中心的另一边。

两束光集中照向那个躺在迷宫中心地上的人,他闭着眼,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伤口淌着血。

詹妮的脸变得煞白,她迅速地扭转头,以至于汤姆以为她生病了。

然而,当他自己看到那个人时,也立刻变得目瞪口呆。

“这不可能!”他指着地上的人叫道,“那是史蒂夫·拉莫汉克斯,一个记者!”

“噢,不,不是,”亨利·梅利维尔先生说,“那是阿曼德·塞内维尔本人。”

“解释?”亨利·梅利维尔讶然问道,“你们不是在告诉我,你们需要解释吧?”

第二天,詹妮和汤姆坐在亨利·梅利维尔办公室的桌旁,急切而强烈地说他们需要解释。

亨利·梅利维尔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孩子,你很快就会识破你的未婚夫,阿曼德·塞内维尔的真面目。他试图阻止你到英格兰旅游,他无法阻止——他父亲的话就是法律,但他知道你在法国是怎样被压制和控制的。在他漫不经心地警告赫斯特婶婶时,他就知道你很可能会被第一个出现的、随和的英国人所吸引,这个人会使你欢笑,这个人不认为你所做的正确的事情就是生活的全部。”

“我没有!”詹妮愤愤不平,叫道,“我是被汤姆所吸引,是的,但那是不一样的!”

为了回避这个尴尬的话题,汤姆急忙打断:“然后怎么了?”

“然后,塞内维尔把头发剪短,再染成棕色,穿上花哨的衣服,假扮成报社的一名法裔加拿大籍记者。”

“但是阿曼德,”詹妮反驳道,“不会讲英语!”

“不会?”亨利·梅利维尔说,“那是他告诉你的吧?我的孩子,我在这里告诉过汤姆,这家伙干过四年美军联络官,他一定会说英语。事实上,他听力很好,美音也很纯正,只是他必须扮演法裔加拿大人,才能解释他怎么能说两种语言。”

“然而,”詹妮惑然道,“我还是不明白这个阿曼德!如果他希望男人远离我,为什么他不说他能讲英语,和我们一起旅游呢?”

“你不明白的,我的孩子?是他性格中的一个关键特点!”

“什么关键特点?”

“他太骄傲了,”亨利·梅利维尔说,“他非常自负,他不能自降身份在公众面前出现,显示他的担心。他不会承认任何存在的男人会从伟大的阿曼德手中抢走你。我的孩子,他从没想要杀死你!赫斯特婶婶也没有。他们想要做的就是吓唬你,你最好自己直接跑回法国。你难道不记得你在这个办公室说的话吗?我问,‘你还想住在赫斯特婶婶家吗?’你哭着说,‘不想,但我除了返回法国,我还能做什么呢?’——现在明白啦?”

“那么,”詹妮脱口而出,“只是为了嫁妆,这个阿曼德已经……”

“噢,他想要你的钱,”亨利·梅利维尔严肃地说,“但是,最后我不认为那就是全部。那场在迷宫中蓄意谋杀式的打架并不都是为了钱。我想,他用奇怪的方式,表明他是有点爱上你了。”

詹妮的眼神显得更加困惑了。

汤姆急忙打断道:“但是那间上锁的屋子呢?当窗户和门都从里边锁上,煤气阀还是被拧开了呀!”

“嗯……啊,”亨利·梅利维尔不耐烦地叹气道,“我看来还是直接告诉你吧,因为那个锁上的屋子清楚地告诉了我整个事实,然后我就知道了谁是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

“在你那个记忆犹新的恐怖之夜,”他指着詹妮接着说,“晚餐时你在餐巾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今晚你会死,詹妮弗’,嗯?”

“是谁写了这张字条呢?”汤姆插话道。

“赫斯特婶婶,”亨利·梅利维尔厉声说,“对于她没有太多的难以理解的事。她的言语和行为都太明显了。她在她的家庭中属于性格霸道的人,就像我多次暗示的那样,她是唯一的一个被塞内维尔贿赂和利用的人。”

“晚饭后,”亨利·梅利维尔仍然指着詹妮,“七点过一点你回到房间,其中一个落地窗,你本来是关上的,现在大开着,对吧?”

“是的。”詹妮战栗了一下,答道。

“于是,你再次关上了窗户,并且上了锁。你不需要触摸或者走近煤气炉。十二点刚过你上床。不久就入睡了,你记得接下来的事情,玛格六点钟来敲门。一个神秘的‘美式’口音在问怎么回事。他们跑到窗户那儿,中途弗雷德叔叔也加入了。弗雷德叔叔打碎了窗户。这个神秘的‘美国人’,你没看到他,因为你几乎失去知觉,他冲到煤气炉旁,说:‘我的天哪,全被拧开了!’显然,是他关掉了阀门,没错吧?”

“是的,是这样。”

“我认为不是,”亨利·梅利维尔摇着头说,“不管这个神秘的美国人是谁,他就是这个诡计背后的那个难以捉摸的人。他绝对说了谎,煤气阀没有被完全打开。”

“为什么没有?”

“因为那样的话,你已经死了。”亨利·梅利维尔简单地说,“让我们假设,某人在深夜偷偷溜进去打开煤气阀。不要管什么时间,让我们说甚至非常的晚,比如早晨五点。世界上没有人在不通风的屋子里呼吸一个小时的纯煤气,还居然活着。所以我问了你一个问题来证明它。”

“什么问题?”

“哦,我的孩子!当你在半清醒状态下,能够描述你听到的任何细小的声音,但你却听不到煤气炉开到最大的噪声,那个声音可是像龙卷风的咆哮一样。这就证明了一切。”

“噢!”詹妮吃惊地叫道,“然后……”

“是的!就在你回到房间前,阿曼德·塞内维尔——别名史蒂夫·拉莫汉克斯——偷偷溜进去,把煤气阀打开了一点,非常小的一点,完全引不起注意。他溜出去,为了通风,把窗户大开。

“你进来关上了窗户,嗯!在那么大的房间里,只有非常少的煤气泄漏,会发生什么?超过一小时以上,你都听不到,你甚至闻不到。床离得太远。悲剧在此之前就发生了。同时,将近六小时,房间慢慢地充满煤气。当他们发现你时,你正处于我预料的状态。

“这差不多就是所有发生的一切了,我的孩子。当然阿曼德·塞内维尔潜伏在外边,就像他一贯的风格,他计算着时间,但是他几乎太晚,而不能如他所计划的那样打碎玻璃。

“他遇见了玛格——这是不可避免的,但那是个傻丫头,她太激动了,完全没问他在这里在干什么。弗雷德叔叔只是注意到他,随后,很容易的,赫斯特婶婶会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两个,他们是在梦游。她是唯一的那个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我们的阿曼德。但是,关于上锁屋子里的‘怪事’……”

“这就是全部?”詹妮叫道。

“是的。你还期望什么?”

“我很失望!”詹妮用拳头捶打着膝盖,宣布道,“我原来认为这件怪事,不会轻易被解决,而你展示给我们的,就和吃块糖那样简单和轻松。亨利·梅利维尔先生,我讨厌你!”

亨利·梅利维尔先生后来的行为,他对着天花板那殉道士般的激昂的演讲我们最好留下不述。

“所以那就是我得到的全部感谢?他们来找我,说,‘这是件怪事。’我说,‘这不是的。’然后给他们展示这是怎么做的,然后他们说,‘噢,就是那样?愚蠢的老笨蛋!把他再踢进垃圾箱。’”

他们足足用了半小时来安慰他。

“好吧!”他说,幽幽地看着詹妮,“我不会说出我对某些人的看法。我只会告诉你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怎样把事情搞糟。赫斯特婶婶不得不拽着病得很重的、受了惊吓的女孩一路到圣保罗大教堂,以便阿曼德雇来的口技演员可以按时表演。”

“但是事情变得很糟糕,‘史蒂夫·托莫汉克斯’,就像他说的那样坐在车里,看到你从圣保罗大教堂跑下台阶,确实跌进这个年轻小伙儿的怀里。当你们进入茶室——嗯,事情就简单多了。他溜进来,在卡座隔断后面听到你们的谈话,正是他一直所担心的事。通过这杯茶,你们两个实际上已经跌进彼此的怀里。”

“我有这种感觉。”詹妮承认。

“我也有这种感觉。”汤姆说。

“闭嘴,”大人物叫道,“在‘史蒂夫·拉莫汉克斯’面前有几个选择,他选了最好的一个,就是赢得汤姆·洛克伍德的信任以便接近他。他从容个迫地送这个女孩来到我这里,极其自负地以为这个老东西永远不会看透他的计划。在茶室和赫斯特婶婶吵架后,”亨利·梅利维尔现在看着汤姆,“他进来,把他的故事告诉你。他不仅赢得了你的信任,孩子,还赢得了你的友谊。”

“是的,”汤姆承认,低头看着握紧的拳头,“他是的。”

“当然,当你来到我办公室时,他不能和你一起来。他明白这个女孩一定不能见到他。他做的事很容易被猜到了。他跟踪你,在骑兵大街转悠。你知道吗,当我们三个并肩走下台阶,钻进警车时,我想我能看到他的脸,然后我公布了被他雇佣的那个门技演员的住址。

“他比我们大概提早五十秒到达那个房子,也许甩下一个五英镑的钞票给出租车司机。他从后门飞快地跑进去,比蛇还快速地一击,沿着原路飞快地跑出来,这时约翰逊的身体滚倒在前边台阶上。

“这是分水岭;就像我说的那样,整件事的性质变了。按照我对煤气炉和耳语廊事件的推断,没有人真正想杀死这个女孩,只是有人想吓唬她,好让她自己乘坐第一班飞机回巴黎。

“现在谁对做那个和赫断特婶婶联合的事感兴趣?谁?你们猜。这个奇怪的‘美国人’或者‘加拿大人’,他没有任何解释地出现在所有地方会怎么样?每个人都答应解释他,但没人去做。”

亨利·梅利维尔拉低他的眼镜,透过眼镜瞪着詹妮,说道:“你知道,孩子,为什么那天晚上我要你回到你婶婶的房子?你没有任何真正的危险。某人在那晚不可能尝试任何游戏。如果有事发生,那也只会发生在第二天去汉普顿王宫的游览中——有一件事,赫斯特婶婶非常坚持要带你去那里。”

“我本来可以去阻止的,然而,气死我了,我几乎失算!”亨利·梅利维尔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郁起来,转头看着汤姆,“孩子,当你在那条土路上大声喊,请求这位姑娘嫁给你,而她说好的时候,你看到‘史蒂夫·拉莫汉克斯’脸上的表情了吗?”

“没有,但是我听到他的声音,那是我以前从没听他用过的声音。”

“嗯!结果,你居然有很多钱,他们不能因此谴责你这个幸运的猎手,你注意到之后他的反应了吗?”

“对啊!他的脸色突然憔悴,像面团一样苍白,但我想……”

“也许你是这样的。他自己有把刀,只是以防万一。就在那个时刻,他终于决定你必须死。”

詹妮把手放在脸上,转过头。

“噢,我是坏人!”亨利·梅利维尔说,“我作为一个导演,非常想看到当赫斯特婶婶和‘史蒂夫·拉莫汉克斯’面对面时,她会怎样演戏。她演得非常好,不过,当她提到女孩的未婚夫时眼睛仍然禁不住向旁边瞥了一眼。”

“我承认这样做很愚蠢,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既然阿曼德·塞内维尔曾和美国人有过接触,那我当天就拿到他的档案,看到了他的照片。我用帽子遮住档案,看着那个长着一张明星脸的‘史蒂夫·拉莫汉克斯’走进我的办公室,编造着他的谎言。其实我当时还不知道真相,但这个白痴暴露了自己。他抽黄色的法国烟,用硫黄火柴。即使当他很激动时,他也下意识地抓着火柴,直到硫黄燃尽,他才扔掉。”

“是的,”汤姆插话道,“我看到他那样做,那又怎样?”

“哦,孩子!他声称他只在法国待了六个月。”

“是的,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世界上没有一个外国人只在法国待六个月就会习惯用硫黄火柴,也只有土生土长的法国人才会下意识地抓着火柴几秒钟然后扔掉。在我的办公室里,有个说着纯正美国话的法国人!

“你是那个真正面临危险的人,孩子!如果之前我知道你整晚都和阿曼德·塞内维尔一起潜伏在这女孩的窗户下,我会大发脾气的。我再说一遍:他像蛇一样凶残,杀死了可怜的老约翰逊,那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不想这个女孩发现是他在恐吓她,否则他会失去她。

“最后,昨晚在汉普特宫,我还不知道塞内维尔,或赫斯特婶婶,或他们两个计划了什么荒唐的事。没有时间——事情就发生了。我极力阻止你进到迷宫里,你没看到我在环顾四周?你没注意到拉莫汉克斯已经溜走了?你冲进迷宫。他一定爬到了迷宫的顶部——我没有看到他进去——然后跟踪你。但是有时,像你那样具有骑士风度的年轻傻瓜,也会走运的。当你遇到这个难对付的手中还有刀的家伙,你居然把他摆平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汤姆清了清嗓子:“亨利·梅利维尔,他们会怎么对他?”

“噢,他们还不能证明他杀死了约翰逊,还没有。不过,由于两宗谋杀未遂罪,一宗是煤气泄漏,一宗是持刀行凶,他将面临一个很长的刑期,然后警察将控告他杀死了约翰逊,他会得到他应得的——绞刑。”

詹妮突然站起身,浑身颤抖。汤姆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没事的!”他坚定地说道,“詹妮,亲爱的,没事的!”

“是的,”詹妮紧紧地搂着他说,“但是,那就是为什么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离开我,没事了——现在!”

亨利·梅利维尔平生头一次没有对在他办公室做出亲热举动的人大声咆哮。他缓慢而严肃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踱到一扇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望着蜿蜒的河流与两岸的建筑共同构建的城市——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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