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汤姆·洛克伍德第一次看到她时,她正惊慌地从楼梯上往下跑。这道长长的楼梯直通往圣保罗大教堂的圆柱形门廊。圣保罗大教堂的圆形屋顶把春天的灰色天空挡在了外边,这时只有一只鸽子在天空中呼扇着翅膀,没有什么人看到所发生的事情。
一个女孩边跑边回头,显得惊恐异常。汤姆第一个直觉的反应是,她这个样子的跑法,很可能会突然跌倒,于是就向她跑过去。
第二个想法则是出自记者的职业本能。大钟正敲响四点钟,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长着一头黑发和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却惊慌失措地从教堂中跑出来,这里面没准有什么事。
她果真打了一个趔趄,刚好汤姆及时赶到,用手臂撑住她。
汤姆在她跌倒前接住了她,用手肘把她撑住。
“站稳了!别担心,”他对她微笑,“真的没什么可害怕的。”
她畏惧地缩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似乎犹豫着什么。汤姆·洛克伍德的母亲从没有称赞他英俊,但他的表情和善而有魅力,尤其在他笑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女人一看到都会不自觉地信任他——这其实是正确的。
“没什么可怕的。”他重复道。
“没有吗?”女孩脱口说,“昨晚,没人会明白那些怪事,他们想杀我!刚才,就在刚才,在那个不可能发出声音的地方有个声音再次说,我会死!”
出租车叫嚣着开上勒盖德山,一个长相凶恶的警察站在圣保罗教堂院子的左边。汤姆感觉到某种莫名的混乱,结果他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
她激动地说着,嗓音甜美——好像是。她的话带着一点点口音,头发乌黑闪亮,扎成长长的一束,惊恐的眼神使她的灰色眼睛显得很大,黑色睫毛也是长长的。她真是太漂亮了,想到这儿,他急忙放开她的手肘。
“你不相信我!”她叫道,“好吧!我走了。”
“不!等等!”
女孩停下来,逡巡着,眼睛望着人行道。
汤姆·洛克伍德运用他的口才开始劝她。
“你孤身一人,”他说,“嗯,在大教堂里可能还有人陪你,但你毕竟是孤身一人,你感到失落,你不相信任何人。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想帮你,你会相信一个好心的陌生人吗?”
使他非常窘迫的是她的眼中突然热泪盈眶。
“你需要的是……”他接着说道,“一杯威士忌”这几个字就在嘴边,但他认为这么说不够浪漫,虽然他的热情在不断高涨。
“马路对面,”他说,“有个茶室。你需要的是喝点茶,告诉我你的麻烦,然后,忘记它。我这个人还有点好名声,不是坏人。你看到那边的那个警察了吗?”
“怎么?”
“他认得我,”汤姆说,“当然啦,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刚从监狱出来的老无赖,而因为我是《每日记录》专门报道犯罪案件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
“你是个记者?”
她的眼睛开始闪出亮光,她有点口音地读着记者这个词。
“跟你没关系,请相信这点!你——你莫非是法国人?”
“我是英国人,”她自豪地回答,挺直了她那五英尺高的身材,“嗯,我的名字叫詹妮,詹妮·霍尔登,这是标准的英国人名,是吧?”
“当然。我是汤姆·洛克伍德。”
“你猜得有点对,”詹妮继续说,“我多数时候生活在法国。这次他们带我来这儿旅游,似乎比较奇怪,但我倒非常喜欢,直到……”
詹妮回头看了看,似乎有什么可们的东西埋伏在大教堂里,让她再次感到异常恐惧。
“洛克伍德先生,”她说,“我跟你走,我们不需要和警察打招呼。”然后她激动地提高厂嗓门,“我们快走,快,快!”
刚才谈话中提到的那个警察看到他们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詹妮。他是一名老军人,身高体壮,差不多有七英尺高,外国游客有事的话,一般都喜欢找他。
汤姆向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个招呼。老军人肃然敬了个礼。
但是当詹妮的头扭开时,他向她的同伴递了个眼色。似乎洞悉他心中的一切似的,汤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们穿过不停变换的交通灯,来到帕特诺斯特街角的茶室。
在茶室门口,汤姆犹豫了一下,转过身问道:“等等!有人陪你去的大教堂,是吗?”
“是啊!我的婶婶赫斯特和我的堂妹玛格。”
“不会是她们吓着你了?”
“不,当然不是!”詹妮不同意他的看法,“我只是不喜欢赫斯特婶婶,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一个戴着长柄眼镜的老公爵夫人,坐在餐厅里都听得到她的话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我的堂妹玛格很年轻,我喜欢她,但还是希望能躲开她们,求您了!”
“好的,”汤姆说若推开茶室门,“请进!”
等她走进去后,他立刻关上门,避免让她听到他和那位警察的对话。
“道森,你没看到我们,对不对?”
警察点头表示明白,而且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
这个茶室其实更接近茶吧,里面除了有两个女孩在聊天,再无其他人了。柜台后边传来饮料罐碰撞的声音。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厚厚的马克杯中冒着腾腾的热气,此时的詹妮也不那么恐惧了,说话声音也大起来:“你知道的,这很难讲!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傻瓜,以为是我的幻觉,或者是在胡思乱想,但她们就是这么想的。”
“‘她们’?”
“赫斯特婶婶,还有其他人。”
“赫斯特婶婶,”汤姆说,“看来应该一有机会就把她挂在晒衣绳上,最好还是大头朝下,同时——”
茶室中突然响起詹妮明快的笑声,他停住了话,有一种异常美好的感觉。
“你真是好人!”她宣布,如同一个地方行政法官在说着令人难忘的句子,“哦,遇到能让人欢笑的人是多么令人愉快啊!可是……”
詹妮停了一下,脸上又流露出一丝焦虑不安的神情。
“我知道听上去有些傻,”她坚定地接着说,“但必须要说。你能解释不可思议的事吗?”
“不能,但我知道有个人可以。你听说过亨利·梅利维尔先生吗?”
“亨利·梅利维尔先生?”
“是的。”
“听说他脾气很坏!”詹妮叫起来,“听说他是个肥胖的秃子,爱骂人、爱抱怨,听说还把人从窗户里扔出去过。”
“他也许并不是女人们喜欢的那种男人,”汤姆附和着,“他自己倒不这么认为。不过,詹妮,他真的对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给出解释,这已经是他生活的核心了。”
“你的意思是,他能解释不可思议的事?”
“没错,我是这个意思。”
“那么我最好还是从头说起,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名字,”汤姆看着桌子说,“我不会忘的。”
一阵沉默,两人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喝茶。
“嗯,”詹妮说,“在我出生之前,我父母住在法国戛纳。由于战争和一些别的事情,我从没到过英格兰。我母亲在战争期间去世,我父亲也在两年前去世;我的监护人是我父亲的老朋友塞内维尔将军。我在法国长大,现在二十五岁了。在这里,你们英格兰人会称我‘老处女’。”
“你现在是吗?”汤姆几乎惊讶地问,“噢,哎呀!你曾在镜子里看过自己吗?”
詹妮看着他,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父亲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来英格兰。像任何一个观光客一样,浏览所有的名胜:威斯敏斯特教堂、伦敦塔、圣保罗大教堂……”
“现在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的,照计划进行。我的监护人塞内维尔将军说,这个观光计划很好,能够参与其中是光荣的。所以他在我结婚前,把我送到这儿,安排赫斯特婶婶照顾我。”
“在你……之前!”汤姆失声道。
詹妮的脸红了。汤姆给自己点了支烟,可是火柴却一直捏在手上,直到火苗烧到他的手指,他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粗话,手一抬,慌乱中把火柴连烟盒都扔进茶杯里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又连忙把茶杯胡乱地塞到座位下面。
“可是,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詹妮黯然道,“许多年前,我父亲和将军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对一个二十五岁的老处女来说,这该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两人之间似乎突然有了距离,他们不再看着彼此的眼睛。
“谁是你结婚的对象?”他漫不经心地问。
“阿曼德·塞内维尔,将军的儿子。”
“你爱他吗?”
詹妮的心情十分矛盾,一直以来接受的法国婚姻观念被自己对英国人的好感动摇了。
“但你也没有行动起来啊!”詹妮大声地冲口而出,每次她的感觉都会占上风,“包办的婚姻是最好的,就像将军说的那样。其实,我不爱阿曼德,阿曼德也不爱我。我嫁给他是因为——嗯,必须那样!他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要娶我,因为他可以得到我的嫁妆,一笔数目很大的嫁妆。”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上帝呀!你竟然会同意?”汤姆双手抱在胸前,心乱如麻地唠叨着,“我听说过这些老掉牙的法国风俗,也知道的确存在,但还是令人难以置信。这个阿曼德·塞内维尔是个怎样的人?有一头油光锃亮的黑发?我猜,还长着一脸络腮胡子?”
“你不能这样说我的未婚夫,请你注意!”
“好吧,好吧!”
“阿曼德是有一头黑发,但没有你说的其他那些。他很有魅力,是法国最棒的商人。他虽只有三十五岁,但已经拥有三家报纸,两家在巴黎,一家在波尔多。”
“然而我……”
“你什么?”
“没什么。我猜他应该和你在一起?”
“不,不!他坚决反对这个假期,因为他没法从生意中抽出身。他不会说英语,也不喜欢英国人,但他最后只能同意,因为这是他父亲的主意。他警告赫斯特婶婶要盯紧我,以防万一我傻傻地爱上个愚蠢的英国人……”
詹妮的话戛然而止,手上的烟不知不觉烧到了手指。
她把烟扔到地上。汤姆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可能会的,不是吗?”
“不!永远不会!赫斯特婶婶和塞内维尔家绝不会允许。”
斯特拉和多莉在柜台后边忙着收拾那些金属罐子和杯子,弄得叮当乱响。这时,汤姆·洛克伍德暗暗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但他的语调依然轻快,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现在,让我们谈谈眼前这件事吧。究竟你在害怕什么呢?”
“昨晚,”詹妮说,“有人想杀我。有人打开了我卧室里的煤气炉开关。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因为所有的窗户和门都从里面锁上了,但居然就发生了。我还接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会死。”
詹妮的心神似乎回到了昨晚。
“幸运的是他们救了我。我不想说昨晚的事了!今天早晨我非常——患病不是个好词,是吧?不,该说不舒服,但赫斯特婶婶却说我撒谎,坚持要我按照观光日程继续活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去圣保罗大教堂。你知道圣保罗大教堂吧?”
“恐怕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它又发生了,”詹妮说道,“就在耳语廊!”
耳语廊……
茶室外车水马龙,交通十分繁忙,各种噪声刺激着人的神经。
“沿着楼梯向上爬,”詹妮说,“是旋转楼梯。上啊上,直到你气喘吁吁,认为爬不到顶时,就会出现一个小门,穿过去就到耳语廊了。”
汤姆想起来了——耳语廊曾给他留下鲜明的印象,就在教堂穹顶的下方,有恐高症的人肯定头晕。走廊呈圆形,面积大约二百平方英尺,廊边有一道带扶手的铁栏杆,防止人们掉下去,而下面一层则放着折叠椅子。昏暗的灯光沿着巨人的弧形墙,照射在一座高大的大理石圣徒雕像上,孤傲而庄重。那里通常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教堂工作人员。
汤姆现在更加留心詹妮的神情,发现她的双唇不停地抖动着,呼吸急促。
“我自认不是个胆小鬼,”她接着说,“但我不喜欢那地方。如果你坐在墙边的石凳上,有人——即使离你二百英尺远——在那面墙附近悄声说话,他的声音不知在哪里那么一转,就变成了轻柔而低沉的咯咯声。”
“请注意听我说!”詹妮认真加了一句,“我承认这些话听起来很怪异,但我并没有精神错乱。自从我收到第一张写着我会死的字条后,我就开始观察每个人,我不相信任何人——你是对的。但是我相信你!我发誓,我说的事真的发生了。
“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当时一共只有五个人,你了解了吧!赫斯特婶婶、我堂妹玛格和一个面色红润、胖胖的乡下人,他是来观光的,手里拿着一包三明治和一个装着茶的保温杯。教堂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负责介绍走廊的一切。
“首先,工作人员向我们展示了这个耳语廊是如何产生那种窃窃私语的效果的。他倚着墙的左边——背部不一定要靠在墙上,说了一句话,我们右边的耳朵完全听不到。然而,经过可怕的圆形屋顶的传播,‘这个大教堂是由克里斯托弗·列恩爵士设计和建造的——’这句话就从另一边钻进我的耳朵。
“他讲解完,我们就开始自由活动。我很紧张——是的,我承认!所以我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赫斯特婶婶和玛格走到扶手栏杆前,玛格瞅着下面,笑嘻嘻地说:‘妈妈,要是我跳下去,会不会很吓人?’那个胖胖的乡下人就坐在离我十五英尺远的地方,安静地打开防油纸,拿出三明治,还把茶从保温杯倒进一个杯子里。
“大教堂里禁止吃三明治。当工作人员从十英尺外冲向他时,他正大口地喝着茶。
“洛克伍德先生,我清楚记得我看到的一切!这个乡下人不可能说话,他那时真的在喝茶。教堂工作人员也不可能说话,我能看到他的嘴——无论如何,他那会儿确实离墙太远。要说是赫斯特婶婶或者玛格,那就更不可能了!她们距离那面墙更远,正斜靠着走廊扶手。
“可偏偏这时有人对我说话了!太可怕了,是用英语说的,说的是:‘第一次我失败了,詹妮弗,但我不会失败第二次的。’听得我毛骨悚然,却看不到说话人!”
詹妮停了下来。
过去的这些天计她太紧张了,眼部有了黑眼圈,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她望着对面的汤姆,眼神中流露出恳求和渴望。
“真的,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她继续对他说,“如果我那样说,赫斯特婶婶肯定会说我又出现了幻觉,就像她昨晚说我那样,根本是我自己打开了煤气阀门,因为房间是从里边锁上的。不是的,不是的!我立刻跳起身,跑了出去,直接冲下楼梯,没人能追上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者要去做什么,如果我祈求什么,我想我祈求遇到……”
“遇到什么?”汤姆急忙问。
“嗯,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詹妮大胆地说完这句话,急忙喝了口已经变凉的茶。
“你说我能做什么呢?”她问汤姆,睫毛上沾着泪珠,“我知道赫斯特婶婶并不想伤害我——她怎么会呢?但是我不能面对她——我不想!可我又能去哪里呢?”
“让我来告诉你,”汤姆答道,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和我一起去见亨利·梅利维尔先生吧,,他的办公室现在被大家幽默地称为‘奇事部’,然后……”
砰!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上玻璃也差点被震碎。汤姆背对着门,第一反应是扭过头,然后站起身。
门外站着一位傲慢的贵妇人。根本不往茶室里看,向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我和理查德·特林汉姆警官很熟,他是警察局局长。你故意撒谎是没用的,我会向他讲的。你否认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大教堂的台阶上跑下来,你否认她遇到一个穿着休闲外套和灰色法兰绒衬衫的年轻男人,最后,你否认他们走进附近的某家商店或者别的令人恶心的地方。是,还是不是?”
“是的,女士。”道森警官缓缓地回答。
赫斯特婶婶立刻像麦克白夫人似的走进茶室。
“我是赫斯特·哈彭登夫人,”她大声说,“我从一个卖报人那里得到清楚的消息。我……”
这时,她看到了站在房间中的汤姆。
“就是这个人。”她说。
斯特拉(长着龅牙)和多莉(显然很漂亮)开始被惊呆了,站在柜台后面一直没吭声,这会开口说话了。
“令人恶心的地方,嗯?”多莉尖叫道,“我喜欢这句话!”
“门被毁了,警官,”斯特拉也叫着,“门被毁坏了,是她干的!”
“门被毁坏了,是她干的,”道森警官不怀好意地重复着,“哦,啊,我明白了。”他拿出了小记事本。
当赫斯特婶婶看似平静地走过来时,汤姆回头看了一眼,詹妮不见了,她不在座位上,茶吧里看不到她的影子。
他心中感到一阵刺痛,不过这并非此时唯一的感觉,他好像自圣保罗教堂外就迷失在一个阴暗而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种感觉并不错。
“年轻人,”赫斯特婶婶平静地问,“我的侄女在哪儿?”
“你看见她在这里了,女士?”
“没有,但那不意味着……后门!啊,对呀!这里的后门呢?”
“等等,”汤姆说,朝着她踏上一步,“你有搜查许可吗?”
“找我自己的侄女需要许可吗?”
“是的,你当然需要!”斯特拉尖声说,“要么你点我们这里的茶和糕点,要么你就直接出去,对吧,警官?”
“是的,小姐。”警官肯定地回答。
赫斯特婶婶没搭理他们。
她看起来——或者看起来——不算长了一张苦瓜脸。鼻梁高高的,只是蓝色的眼睛有些浑浊,好像年轻时有过一些不如意,而且一直没有忘怀。汤姆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能讲出来她的衣服如何与詹妮一样时尚,不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知道。
“似乎你一直跟我过不去,”她笑道,“好吧!这些情况我都会统统告诉我的朋友——警察局局长的!”
“顺便一问,”汤姆随口道,“你说的警察局局长是哪位?”
“当然是理查德·特林汉姆先生!”
“哦,打住吧!”汤姆说,“理查德·特林汉姆先生已经去世七年了。现任的警察局局长是克罗内尔·托马斯·洛克伍德。我应该知道——他是我父亲。”
“噢!”多莉小声说。
“没错,女士。”道森警官表示同意。
赫斯特婶婶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啊,那好吧!”她笑着说,“既然警官受贿说谎,那我还是离开的好。”
她庄重地向茶吧前门走去,漫不经心地拉开手袋,掏出两张钞票,扔给斯特拉,嘟哝着说这是赔玻璃门的钱,然而,当她走近前门时,突然一转身,像个鸟身女妖似的对汤姆大喊道:“我侄女在哪里?”
汤姆的脾气也爆发了,就如同多莉手上盛蛋糕的玻璃托盘突然被摔碎一般惊人。
“在你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地方。”他大声地回答,他希望自己说的是真的。
“如果我控告你诱拐——”
“在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时吗?别胡扯了!哈彭登夫人,我告诉你其他一些事如何?”
“当然,如果你能说得出来的话。”
“一个女孩到了她现在这样的年纪,”汤姆上前对着她说道,“即使按照法国的法律,她的监护人也无权任意强迫她做什么。她似乎并不了解这些,她受到逼迫和威吓,为一桩她不情愿的婚姻苦恼,许多食尸鬼们只对她的钱感兴趣。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要阻止它。”
“啊,我明白了,你想要她的钱。”
屋里死一般地安静,打碎的玻璃和摔烂的各色蛋糕散落在柜台和地上。斯特拉和多莉两人都畏惧地躲在后边。
“这很伤人,”汤姆说,“你无疑知道这话很伤人。好吧,既然你想开战,从现在开始就开战好了,同意吗?”
“哦,同意!”赫斯特婶婶昂着头答道,“我有种预感,亲爱的洛克伍德先生,你不会赢的!祝你好运。”
她傲慢地大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转身向右边的帕特诺斯特街走去。他们看到一个十七八岁棕色头发的女孩跟在她身后,应该就是詹妮的堂妹玛格了。
汤姆恼怒地看着柜台上的两张钞票,也在那儿扔下两张。
“这是赔打碎的托盘和蛋糕的。”他说。
“可是,说真的,”多莉纤细的声音反对道,“钱太多了。警察局局长真是你父亲?”
“是的,小姐。”道森警官说,缓慢地走了出去。
“伙计,伙计,伙计!”斯特拉对着汤姆大声叫道,斯特拉长得不漂亮,她对他为詹妮而着迷深表同情,“你不需担心你的年轻女友,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是吗?”
“是啊!在后边,通向一条小路。我们听到外边这个老巫婆的喊叫时,就看到你的年轻女友跑出去了。她要么还藏在走道过去的那个洗手间里,要么就是跑到帕特诺斯特街去了。”
“非常感谢!”汤姆说完,转身疾步向后边走去。
突然,一个蓦然出现在这家茶室里的人叫住了他。
这个男人身材不高,但是结实,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紧贴着头皮,是当时流行的美国式,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穿了件宽松的衣服,系了一条扎眼的领带。
“留步,兄弟!”他叫住他,“别在那儿失手,否则你会弄砸整件事的。”
汤姆惊愕地看着他。
“那个老女人,”陌生人继续说,显然指的是赫斯特婶婶,“刚才她的车——一辆豪华轿车——就停在帕特诺斯特街,现在不在了。她一定会再次叫来警察,你一出去正好中她的圈套。此外,那孩子现在很安全。”
“那孩子?你的意思是詹妮?她在哪儿?”
陌生人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自鸣得意的微笑。
“我告诉老女人的司机,”他说,“把她直接送到一个叫亨利·梅利维尔的人那儿,地址他好像知道。你先坐一会儿,汽车失了踪,那个老女人正在大叫大嚷呢。”
汤姆·洛克伍德伸出他的手。
“也许你不想握手,”陌生人有点不怀好意地说,他的手放在背后,“当你听到我是什么人的时候。”
虽然汤姆没完全听明白,但对方的话启发了他。这个人有些地方明显是外国人,从某种程度上说,美国人不都是外国人吗?
“明白了?”陌生人道,“我是加拿大人,姓拉莫汉克斯——史蒂夫·拉莫汉克斯。我出生在蒙特利尔,如同我会说英语一样,我也会说法语。巴黎人说我的口音很糟,但他们明白我的话。我是L'OEIL的新闻记者,在法国工作了六个月。现在你明白啦?”
“嗯!我……”
史蒂夫·拉莫汉克斯那张硬朗而招人喜欢的脸上长着一双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汤姆。
“我只是个跟班,”拉莫汉克斯痛苦地说,“我是个暗探。换句话说,我是阿曼德·塞内维尔雇的侦探,我不能让女孩看到我,但要确保她不会遇到任何男朋友。如果她……”
汤姆知道斯特拉和多莉正支着耳朵听,故意嚷道:“请来两杯茶。”又对拉莫汉克斯说道,“就坐在卡座吧,别那么大声。”
他们面对面坐下。
“究竟是怎么回事?”拉莫汉克斯说,“我是人,明白那个女孩很无辜。我不想看她被人摆布。而且,我不能再拿这个讨厌的东西了——不是为了一周一百块钱或者其他什么,你明白吗?但是十之八九,此时她已经躺在停尸房里了!”
这是一段冷酷而丑陋的陈述。此时,圣保罗大教堂的大钟正敲五点。
“她没有告诉你昨晚多糟糕,是不是?”
“是的,她没说细节。”
“是的,她没说!这女孩很有勇气——我必须承认。”
“但你怎么知道她没告诉我?”
“我听到了你们两个在这儿说的每句话!看!”拉莫汉克斯认真答道,用一个手指轻敲手掌,“他们今天坐着豪华轿车出发时,我就坐在出租车里跟着他们。赫斯特婶婶知道我,知道我的一切。她的丈夫,弗雷德叔叔,和年轻的玛格——嗯,他们见过我一次,在这里,英格兰。但他们以前从没见过我,这没关系。詹妮一定不会怀疑我的。”
“这是年轻的塞内维尔给我的指令。他不敢让一个法国人做密探——那太明显了。但是詹妮在报社办公室不止一次地看到过我。如果她指认我,就可能动摇她对好心的老阿曼德的信任。”
“嘘!”汤姆轻声提醒他。
多莉出现了,严肃地放下两杯加了糖的茶。
虽然她似乎逡巡了一会,但拉莫汉克斯的扫视让她有些恼怒地离开了。
“阿曼德·塞内维尔,”汤姆从牙缝间挤出这个词,“我能为此做些什么……”
“放松,兄弟!你在讲我的老板。”
“他不久就不是你老板了。你会有个更好的老板。”
“怎么回事?再说说。”
“别介意,接着说你的故事。”
“嗯!赫斯特婶婶、玛格和詹妮把车停在帕特诺斯特街,告诉司机等在那儿。我也让出租车停下,和司机一起坐在车里。我们能看到大教堂的前面。这样能看到她们出来。”
“然后呢?”
“你知道啦!大约三十五分钟后,她哭着跑下楼梯,你扶住了她。我当时想:‘史蒂夫,这是你的活,是开始行动的地方。’你们来到这个地方,我从后门溜进来,就在你背后的卡座里。当我听到在耳语廊有个声音说话,而那时不可能会有人说话的时候,我他妈的几乎懵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拉莫汉克斯费劲地掏出一盒黄色的法国烟,划着一根老式的硫黄火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就那么举着,直到硫黄几近烧光,这才慌忙点着了烟,扔掉火柴。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嗯……”拉莫汉克斯顿了一下。
“哦?怎么样?”
“我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邂逅。但是,当我听了你们俩的谈话,我想你是个好人。我就这么认为。”
没人应和。他们只是彼此盯着对方。
一阵沉默后,拉莫汉克斯接着说道:“这就是我帮你们的缘由。我看到赫斯特婶婶对你发难,我知道詹妮会逃开,她知道车就停在附近,所以我跑出去告诉皮尔逊——就是那个司机——把詹妮直接送到亨利·梅利维尔那里。我听说过这个老——老绅士,我知道他可以。”
他拿着烟的手指着汤姆,还做了个鬼脸以示强调。
“但是你要叫白,”他补充道,“我不是守护天使或者骑士。计那些东西见鬼去吧。有人真的想杀死这孩了,那人又再次下手,我不想置身事外,我想知道谁在操纵此事,为什么要这样!”
拉莫汉克斯的声音很大,直到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所,才把声音降低许多。他们坐在那儿,思忖着,担心着。
“阿曼德·塞内维尔——”汤姆开口道。
“嗯,”另一个人懒洋洋地接口道,“你头脑中已经有那个人的印象了。塞内维尔为了她的钱和她结婚。如果她在英格兰这里被杀,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是的。我想是真的。”
“从另一方向来说,”拉莫汉克斯争辩道,“接受那人进入在汉普特宫附近他们家的乡村别墅,那么当这桩婚姻成功时,赫斯特婶婶至少也会得到一大笔好处。她已经去法国几十次了——她非常赞成这个婚姻。那么,她或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于什么动机会杀死詹妮,从而失去他们的钱财呢?”
史蒂夫·拉莫汉克斯啜了一小口茶,茶的味道令他作呕,他有三十秒没有说话。
“这显然很傻!”他说,“不过,尽管你看出了这点,但它没有什么意义。”
“正相反,”汤姆说,“这些是有意义的!为此你和我要去见亨利·梅利维尔,让出租车赶快把我们送到那儿吧。”
“我不能去那儿!”
“为什么不?”
“因为詹妮在那儿,她可能会认出我。没关系,如果你在今晚七点前想联系我,就打这个号码。如果是七点以后,就打这个旅馆的电话号码,旅馆就在他们的别墅附近。”说着,他在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一支小金笔写下两个号码,交给了汤姆。
“上锁的门!”拉莫汉克斯说,“低语!没动机啊!老弟,我会和你共进退的!这个老亨利先生对这件事能说些什么呢?”
一十多分钟后,汤姆·洛克伍德到了亨利的住处。
“你知道,”亨利·梅利维尔先生异常温和地说,“我和政府间有些麻烦。”
“您的意思是?”汤姆问道。
“哦,是这样……”
这位老人有二百多磅重,坐在古老的办公室桌后面,捻着手指。他的眼镜框架在宽大的鼻梁上,身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秃顶上,使他的脸上显示出某种殉难的神情,这赢得了詹妮的彻底同情,却激怒了汤姆。
“哦,你知道,”亨利·梅利维尔继续说,“我可能要到海外两年或三年……”
“啊,是的!”汤姆说,“那是在纽约,不是吗,你毁坏了中央车站的地铁,在错误的证据下抓住了真正的谋杀犯?”
“噢,孩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亨利·梅利维尔肃然看着他道。
“在丹吉尔,我想,你炸掉了一条船,让真正的凶手逃跑只是因为你恰巧喜欢他!”
“你知道他们如何待我?”亨利·梅利维尔问道,当他对詹妮说话时,他提高了那有力的声音,“他们不尊重我,一点都不!”
“可怜的人!”詹妮同情地说。
“噢,上帝。”汤姆嘟囔着,像大部分人那样,禁不住要逗弄一下这个大人物。令他吃惊的是,他发现女人让亨利·梅利维尔的同情心被大大激发出来了。
“但是,”他说,“你为何会跟政府有麻烦?”
“似乎我花掉了比我所拥有的更多的钱,最令我气愤的是,比我所能说明的更多。这也似乎——你会信吗?——我不该在纽约、巴黎、丹吉尔和米兰有银行账号的。”
“你不知道?当然,你不该有这些账号吗?”
“我?”
“没关系,”汤姆说道,敲着他的前额,“发生了什么事?”
“噢,上帝眷爱众生!”亨利·梅利维尔说,“当我回到英格兰时,已经被认为是集盖伊·福克斯和加图·斯特里特的谋反者于一身的人了。他们在我的一个老朋友面前猛地抓住我。除了告诉你,我不想说这个寄生虫是谁,他是司法部长。”
“是的,”汤姆说,“一定不能讲。”
“‘亨利,’他对我说,‘我是出于无奈才抓你的。’”
“司法部长当真如此说的?”
“嗯……啊!”大人物说着,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尖锐地看了一眼汤姆,“我在告诉你这件事的要点。‘亨利,’他说,‘按照证据,我要罚你一百万英镑或者要你蹲差不多一个世纪的监狱。’”
亨利·梅利维尔停顿下来,转向詹妮,问道,“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詹妮大声说道。
“‘不管怎样,’他说,‘你全额付清罚款,我们就一笔勾销。提供,’他说——”
“提供什么?”
“我要回到这里,自己的办公室,你明白吗?战争中他们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之前,它曾是战争部的一部分。我将负责大都会警察局八号中央办公室。”
“请问,”詹妮温柔地问道,“那八号中央办公室是什么?”
“就是我。”亨利·梅利维尔立刻答道,“称之为奇事部的人们得到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妈的,他们和后来的信息部关系不错。如果在警察局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没有任何意义的怪诞案子——他们就丢到我这里。”
这时,亨利·梅利维尔的表情有了变化。“你知道,”他说,“仅在我们之间,我不很在意的。现在我老了,也更老练了。”
“我想是的。”汤姆轻轻讽刺道。
“这里很舒服,可以说是,哦!”亨利·梅利维尔迅速直起身,搓着手说,“老头又开始营业了。你们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需要得到解释吗?”
“当然有!”汤姆说,“詹妮!你没有告诉他吗?”
他自己刚到,一进来就听亨利·梅利维尔向他倾吐他的麻烦和烦恼。在高高的白厅之上,在那个陈旧的积满灰尘的办公室里,汤姆和詹妮互相对望着。像亨利·梅利维尔所说,这间办公室很舒服。壁炉上方悬挂着福策邪恶的画像,他是拿破仑时代的警察局局长。有个非常古龙的保险柜,写着“重要公文,不可触碰!”——但是里边只有一瓶威士忌。这间办公室见证了过去许多奇怪事情的发生——以后还将看到很多。
“是的!我告诉他发生在耳语廊的事了。”詹妮说,“但我完全不知道是怎样来到这儿的!在茶室里我本不想离开你,但是看到赫斯特婶婶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只能逃出去。然后,在轿车里,司机说了某个加拿大先生……”
“好的,我以后解释。”
“坐在他车里的那个加拿大先生告诉他直接把我送到亨利先生这里。你也曾这样说,所以我就来了。”詹妮皱着眉头说,“我太、太误解亨利·梅利维尔先生了!”
“哦?”汤姆问。
“是的,是的!他并没有咒骂、抱怨,也没把人从窗户里扔出去。他是你称之为‘乖孩子’的那种人。”
“呵!”大人物谦虚地哼了一声。
“坦白讲,”汤姆盯着桌子那边的饱餐后的猫头鹰,“这词不适合你。你知道,不管怎样!在两个吧台女孩和友好警察的帮助下,我撵走了赫斯特婶婶,我没想到会来这儿。我恐怕一些不好的事情或其他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会见到我的,”詹妮说着,伸出她的手,“不论什么时候。”
“喂!”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道。
这位“乖孩子”正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们,让詹妮很紧张。
“这间办公室里不允许有任何亲热行为,知道吗?”他告诫他们,“我的一生就是栽在你们年轻人的亲热里了。现在听我说,孩子。”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他的小眼睛在眼镜后眯成了一道缝,办公室里的气氛也为之一变。他可能是脾气暴躁的,不可理喻的和孩子气的,但是他始终是个老江湖——你小看他的话,就会倒霉的。
“我的孩子,你明白我的话了吗?无论是塞内维尔将军还是阿曼德·塞内维尔都不能控制你!赫斯特婶婶及其同伙也不能!你是个完全自由的人!”
詹妮以手支颐。“对,”她说,“我一直都知道这些。但是……”
“但是什么?”
“人们是那么坚决,他们一点都不屈服。事情也总是那样进行着,所以你自己对自己说‘噢’有什么用呢?”
“嗯,我明白,”亨利·梅利维尔点头道,“那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不幸,尤其对于女子来说。嗯,现在你是什么感觉?你想向他们开战,打到它们无力还手吗?”
“是的!”
“你还想继续待在你的婶婶赫斯特家吗?她家的地址叫什么来着?在汉普顿宫附近?”
“叫布罗德克斯,在河边。他们自称留了最好的景点当明天的最后一个观光项目——他们说下午带我去看汉普顿王宫。”
“他们是那样说的,是吗?”亨利·梅利维尔若有所思地嘟哝着。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镜后一闪,一眨眼就不见了,“没关系!你还想待在你婶婶赫斯特家吗?”
“不想。但是除了返回巴黎,我还能去哪里呢?”
“嗯,”亨利·梅利维尔睁着眼睛,搓着后脖颈,“我有所房子,住着我的妻子、两个女儿和两个没用的养子。我还得养活他们十八年,所以我想你也可以搬去那里。”
“你的意思是,”詹妮激动地跳起来,“你真的想要我搬过去吗?”她有点不相信地反问。
“是啊。”亨利,梅利维尔说。
“亨利·梅利维尔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安静!”人人物说道。
詹妮急忙坐下。
“还有你的衣服,”他自语道,“那是必需品。我估计你来车的后备厢里没有吧?”
“是的,我的衣服!我忘记了!”
“别担心,”亨利·梅利维尔面带调侃,微笑着建议,“我会派个警官去为你取衣服。也许那样不会使赫斯特婶婶咆哮大怒,我不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但里面的事是明白的,我的孩子!”
他的声调再次变得尖利而具有撞击性。
“赫斯特婶婶会反击。我不认为她会不进行反击,同时,你们会被整个塞内维尔家族所包围。”
亨利·梅利维尔定睛看着惊愕的汤姆,“我说,孩子,你和我能应付这些情况吗?”
“求之不得!”汤姆说,“我会竭尽全力的。”
“另外,”亨利·梅利维尔认真观察着詹妮,继续说道,“我听说了耳语廊的怪事。不过,在我能给你帮助前,你要清楚地告诉我一些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