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对西周传统的国学,已不感兴趣。原来公、卿的子弟都应该进国学学习。但是,从春秋初期起,一些国家的国君和贵族,不将自己的公子送进国学,而是聘请师傅,在宫廷中给公子传授知识。诸侯称王以后,便将公子改称太子。有时国君还要询问师傅们的教学情况。如春秋中期,楚庄王请士亹为太子箴傅,另外还向申叔时请教有关教学的内容。申叔时提出的科目内容,已与西周国学所教的三德三行,六仪三乐完全不同了。
申叔时提出的教学内容,应是经过了一定的选择,内容切合实际,共列为九门:《春秋》,当时各国都有本国的编年史。楚也有《楚国春秋》,记录楚国的历史,教之使人从善而厌恶,并懂得约束自己。
《世》,这是楚国先王的世系,教之使人知道哪些先祖明德,哪些先祖愚昧,使之明白应该精励图治,警惕昏乱废世。
《诗》,在孔子重订后和《诗经》里,没有明确标出楚国的诗篇,但这不等于说楚国没有"诗",没有民间歌谣。其实,《诗经》中的《周南》和《召南》都是南方的作品。《召南》所采集的诗的地域,南到武汉以上长江流域一带。这个地域内,就包括有楚国。楚国在春秋以后,文化迅速发展,应该有诗。《召南》中有歌颂功臣的诗,有讽刺国君的诗,有咒骂官吏残害人民的诗,也有民间欢舞娱乐的诗,教之使人导广显德,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人做事。当然,《诗》也包括西周时期人们歌颂成汤、文武功绩的一些赞美诗篇,以励其志。《礼》,这时的《礼》已不完全是周礼。春秋初期,各诸侯国逐渐都不服从周室的朝聘制度,再侈谈周礼,已失去了现实意义。礼,当有楚国自己制订并遵守的礼,教之使人知道"上下之则"。则,即是法,守礼与守法联系起来,有着强制性质。把守法的观念融合到守礼的行为中去,已不是西周那样单纯的"尊尊之礼"了。
《乐》,西周的乐,偏重于祭祀和国事。春秋时期,周乐渐衰。楚国之乐,已从内容和形式上注意到移风易俗,荡涤邪秽的作用。教之使人趋向风雅,避开邪秽,陶冶情操,行为谨慎。
《令》,令指先王颁布的法令,如同现时的法规条例。周有天子之法,各国也有根据本国情况制定的法令。教之《令》,使人掌握国家的法禁,监督百官的事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语》,指先王治国时讲过的精语警词。这些语词,总结了过去治理国家的经验和教训。并不是西周国学中所传授的"乐语"。
《故志》,记载西周包括其他诸侯国家的成败之书,不限于楚国历史上的成败。读这样的书,使人了解国家之所以兴废的原因,从中警醒自己,不犯错误。
《训典》,五帝先王之书,内容多为典章制度。《左传·文公三年》:"告之训典,教之防利"。知道了国家的典章制度,能守本份,不贪多求。这些就是楚国太子学习的内容。把《春秋》、《世》列于《诗》、《礼》之前,非常实用。既扩大视野,又能深知历史的演进,从前人那里吸取经验和教训,培养治国能力。春秋时期,社会正处于新旧交替之际,旧制度的痕迹还不可能完全清除,虽然诸侯各自为教,也不是完全创新,诸侯不再强调西周的立德立行教育,但是奴隶社会的思想意识仍在起着一定的影响,有时各诸侯还加以利用。如齐桓公称霸,就是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所尊的是周天子,但却又连续灭掉了西周分封的谭、遂等小国。齐桓公的做法,是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的。
再如,鲁僖公(公元前659-前627 年)的"修泮宫";公元前542 年,郑相子产的"不毁乡学",也是继续维持旧的学校教育制度。可见,旧的教育传统在较短的时期,是难以完全改变的。一直到战国时代,由于私学盛行,西周旧的学校教育残痕才得到彻底清除。
(三) 士的崛起增强了变革的实力士在西周,虽然也列在贵族行列,但是属于下层,地位很低。所谓人有十等,为:王、公、大夫、士、皂、舆、僚、仆、台。士是贵族等级最低的一级,在士的下边,便是庶人和奴隶了。士作为一个固定的等级是无法变更的,可是,这个等级成员的来源却很复杂,陆续加入的人数愈来愈多,有些是从上层贵族子弟中"分离"出来下降为士。按照宗法制度的规定,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父辈的爵位,如王、诸侯、卿大夫的庶孳后裔,都没有资格继承父辈爵位,除非因为某种原因获得封赏晋升,否则,只能降到士这一等级。士的嫡长子可以继承为士,其庶子别支则下降为庶人。而庶人中的优秀分子,又能通过选士和贡士,晋升为士,这是由庶人上升的士。
士的经济来源是依靠禄田的微薄收入。所谓"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隶食职,官宰食加"。①士所赖以为生的小块禄田,不易维持生活,多数人以充当武士为业。即使在官府干点差使,无非是宫正、膳夫、庖人、医师、兽医、酒正、司书、司裘等一些职事官。春秋开始被齐桓王重用为相的管仲,原系姬姓贵族后裔。《史记·管晏列传》说他少时贫困,由于周室衰落,没落为士。孔子年轻时也是一个士,就曾经在季氏家做过委吏(管理仓库的会计)、乘田(管理牧场的小吏)。士的社会地位很低,往往要依附于比他高一级的大夫,作为大夫采邑的管理人员,有时还被人歧视。
春秋时期,在社会剧烈动荡的变化中,王室土地一再被诸侯强索,小国相继被大国吞并,奴隶制的经济基础一再遭到破坏。士所得到的一小块禄田越来越靠不住。他们所充当的职事官,也因局势变幻,常遭丧职,唯有依靠
① 《国语·晋语四》。
自己的知识技能另谋生路。士的本身因此不断分化,活动范围却越来越广,有的士交王侯,有的士结氓隶,在社会各个领域,几乎都有他们的足迹,成为最活跃的一股力量。养士之风渐起,社会上逐渐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士们也得到了发挥才能的机会,特别是管仲帮助齐桓公治国取得成效后,诸侯各国从中认识到"得士者昌,失士者亡"的利害关系,争相养士用士,士的社会地位也日益提高。
西周青铜器中,几乎没有见到记载"士"的活动,更不见有"庶人"参与宴会的记载。到了春秋时期,铜器铭文中出现了"士"与"庶人",并且很得公卿的看重,足证士这一阶层的地位,确实有了提高。
《邾公钟》记:"佳王正月初吉,辰才(在)乙亥,邾公■择厥吉金。。自作龢钟。。以匽(宴)大夫,以喜诸士。。。"
《邾公华钟》记:"佳王正月,初吉乙亥,邾公华择厥吉金。。用铸龢钟。。。以乐大夫,以宴士、庶子。。。"①邾国的贵族选用最好的铜质铸造乐器,在宴会上演奏,"以喜诸士","以宴士、庶子",这在西周铜器铭文上实难见到,而在春秋时期,竟也在礼器铭文中占一位置。这不能不承认,士们在社会大变革的浪潮里,起到了一定作用。
春秋时期,奴隶主贵族世袭制度的观念还没有被彻底冲破,即便养士用士,初起也还受到"举不失亲"传统影响。齐桓公开始用士,虽然公开宣称"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之"。但是,他使用"三选法"所选中的"匹夫",只限于乡人,实际上仍是过去的国人,而国人原是属支系较远的贵族。如齐桓公所养游士80 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币,使周游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其中有隰明、宾胥无、戚宁等,都是奴隶主贵族的后裔。这有其历史原因,因为在西周时期,国人以上才有受教育权。而春秋初期,新兴的地主阶级还来不及培养出自己的知识分子,只得从奴隶主贵族子弟中选用人才。
随着郡县制的推广,除了君主和一部分封君外,各国从朝廷到地方的官吏,一般都不能世袭了。机构的改变,职务的更动,需要补充新的人员,除了使用旧日的士,还必须着手育士,培养新生力量。教育变革便应运而起。官学制度的改革固然重要,但利用官学毕竟"育士"有限。私学的兴起,承担了这方面的历史任务。因此,当私学一经出现,立即得到支持并迅速发展。这时四处寻求谋生之路的士们,成了促使教育制度变革的主力军,他们聚徒讲学,保证了创办私学的师资力量。
孔子聚徒讲学,弟子人数总达三千。在这些弟子中,不少人"贫且贱",没有社会地位。如子思,住的是狭小的茅屋,门扇用蓬蒿编成,门枢用桑树的枝干做成,窗口用破瓮堵塞,屋内用挂着的粗布帘隔成两间;雨天,房屋漏,地下湿,简直不能住人。再如曾参,家里也很穷,冬天御寒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十年不曾添制过新衣。他面色虚肿,常常三天两头掀不开锅盖。也就是这些学生,学成以后,很多人被公室或私门所用所养,进入了新兴士人的行列。
私学兴起,在造就人才方面,确是做出了很大贡献。同时,担任私学的老师,也发表了种种尚贤、举贤的见解,推动了诸侯重视和选用人才,使教
① 郭沫若:《两周文辞大系图录考释》。
育直接为社会变革服务。因此,西周那一套过时的奴隶主贵族的教育制度,自然要退出历史舞台。孔子提出"举贤才"的主张,是对尚贤、举贤时仍不放弃"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的旧传统的批判。因此,他在招收学生时,勇敢地坚持"有教无类",正是对旧教育传统的有力抨击。战国初期,墨子讲得更为透彻,即国家有了贤良之士,就能强国富民。在《墨子·尚贤上》中,他颇有说服力地分析了古者王公大人治理国家,都希望国家能够富强。可是,在一些国家中,往往适得其反。他们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其原因就在于"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墨子说,能够召纳大量贤良之士的国家,政权必定巩固。贤良之士较少的国家,政权一定不稳。可见国家的强弱,与善于发挥贤良人士的才能有直接关系。墨子也同孔子一样,反对旧时的用人传统,主张对那些虽然处在农与工肆的人,只要他们真有才干,应当加以器用。
孔子和墨子,在私学兴起之时,是两门显学。他们的闻名,不仅仅在于学术和教学,也在于他们为当时社会的变革培养了有用的人才。
以后,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更加清楚地要求新兴地主阶级统治者不可忽视民众的力量,并要为士人开辟广阔的仕途。在客观上,也为私学的盛行拓宽了发展道路。因为大量的人才,还得依靠私学的教育和培养。
需要指出的是,士最初分文士与武士。战国时期,文士情况复杂起来,有所谓"游说之士"、"法术之士"、"有方之士"、"智能之士"等等。归结起来,大体可分两类:一类士是以做大官、取富贵为目的,如苏秦、张仪。他们替最高统治者出谋划策,却不兴教育,无助于学术下移,对教育改革没有起什么作用。另一类是有志于传道的文士,他们多数人也不免谋求仕途,但总的说来,这类文士是属于学者或教育家,如儒家、墨家。他们一方面将文化学术传播到民间,著书立说,培养了许多庶人学者;另一方面在教育理论和实践上,奠定了封建社会教育学的基础。
士的崛起,增强了教育变革的实力。而那些有志于此道的大批文士,成了这时期教育变革的主力。
(四) 社会生产发展推动了变革社会生产的发展,是与生产工具的改进密切联系着的。春秋战国时期,铁制的生产工具逐渐普遍应用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进一步提高了社会生产力,社会生产得到迅速发展。
根据考古学资料,铁已见于商代。西周时已能使用锻铁,但是数量很少,不能普遍应用,属于一种珍贵的金属。到了春秋时代,冶铁业得到了较快发展,已能大量生产铸铁,并且开始普遍应用在农业生产上。《国语·齐语》记载管仲曾向齐桓公提出以甲兵赎罪的建议。他说,如果美金(铜)多了,铸剑戟,"试诸狗马",恶金(铁)多了,铸锄斧,"试诸壤土"。当时,齐国也有了专门监制、推销铁器的官员,叫做铁官,他们讲解使用铁器的效益,推销由官家作坊制成的铁器,为国家增加收入。管仲又向齐桓公介绍了铁官十分精明的理财办法。他很有启发地列举了一段理财之道,从侧面说明了铁器使用确很普遍:每一女必须有一枚鍼(针)和一把剪刀,才能做她的妇功;每一个耕者总得有一张犁、一个铧和一把大锄,才能完成他的耕作;每一个修造各类车辆的工匠总得有一把斧,一把锯,一把锥和一柄凿,才能完成他的作业。如果缺少这些工具而能完成各人要做的事情,天下决无此理。铁官在推销这些工具的时候,把每根针的价格增加一钱,三十根针的加价收入就等于一个人所交纳的人口税;把每把剪刀的价格增加六钱,五把剪刀的加价收入就等于一个人所交纳的人口税;把每个铁铧的价格增加十钱,三个铁铧的加价就等于一个人交纳的人口税,别的铁器价格都照这样的标准加价,那么只要人们都能动手干活,增加的这点税收就没有负担不了的。①管仲所说的是理财之道,其中提到的耕者要备犁、备铧、备大锄,据此可以认为当时已广泛使用牛耕。牛耕的推广,使耕地面积加速扩大。私田的大量增加,意味着私人所有的财富不断增加。随着土地私有制的进一步发展,井田制受到严重破坏,贵族地主在私人占有的基础上豪富起来。另外,由于生产资料的易于取得,民间出现了私营的铸造手工业和个体工匠。战国以后,铁器的使用更为广泛,在实用工具方面,几乎替代了铜器。从战国遗址和墓葬中出土的铁制遗物来看,品种很多。"有生产工具、武器装备和生活用器等,其中以生产工具为大宗。农业生产工具有犁、铧、鍤、铲、锸、镰、锄、耙和掐刀(爪镰);手工业工具有斧、斤、锛、凿、刀、削、锉、锤、锥、钻、针;武器和装备有剑、戟、矛、镞、匕首、甲胄;生活和日用器具有鼎、盘、炭盆、杯、环、杖和带钩,此外,还有用作棺钉和刑具的,等等。铁器,到战国时期,已经深入到社会生产和生活的各个领域"了②。生产工具的大量供应,促进了制作业的发展;产品的日益丰富,商品交换更加活跃,又带动了商业的蓬勃兴起。如郑国商人的足迹早就遍及黄河长江流域,南到楚,北到晋,东到齐。越国的大夫范蠡,协助勾践复国后,不愿担任勾践加封的高官而去经商。他游于江湖,三致千金,成为殷富商人,号称"陶朱公"。经商贸易范围迅速扩大,在物资交流的同时,人才的交流、文化的交流也频繁起来,并且促成了城市的繁荣。
春秋早期,各诸侯国的国都方圆不过九百丈,卿大夫的都城最大的才三百丈,小的仅百把丈。邑中居民,一般最多是千家上下,普遍是百家,最少才十家。战国时代,却出现了许多"千丈之城,万家之邑"。郡县制度逐渐确立,郡下设县,小郡十几县,大郡三十多县,集中了很可观的人口。当时最大的城市是齐国国都临淄,有7 万户居民,可以出兵21 万。①城市拥挤热闹,街道上"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史记·苏秦列传》)这些都市既是工商业集中的地方,也是贵族官僚和大地主聚居的地方。都市客观上也为官府、豪门、富商所好的养士之风,提供了生活和物质条件。魏信陵君、赵平原君、楚春申君、秦吕不韦等,都养士达数千人。著名学者也往往带着弟子到那里去著书立说,讲学辩论。如荀子曾带徒依附于春申君,公孙龙带门人依附于平原君。所以,养士之家,对于繁荣学术,发展教育也有所贡献。春秋战国时期私学的发展,对社会生产的发展和城市的繁荣起到了积极的影响。可以说,春秋战国时期,正由于具备了一定的物质条件,才有力地推动了教育的变革。
随着冶金技术的发展,铜、铁之类的金属容易购得,使得一些小手工业
① 这是管仲回答齐桓公关于征收人口税的一段话,见《管子·海王》。
② 雷从云:《三十年来春秋战国铁器发现述略》,载《中国历史博物馆馆刊》1980 年第2 期。
① 参见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二册,第一章第46 页,人民出版社1979 年版。发达起来。他们制作的日常用品中也包括一些文具用品,如刀削等,这对私学的兴办,也是一个有力的促进。
西周时期,学在官府,学生所学习的教材不少是训典经籍,或由国家发给书册,或由教师口头传授,或命学生各自传抄记录。在纸张发明以前,古代的书写材料,主要是用竹片木片制成的简牍。学生的传抄记录,都写在简牍上,然后编连成册。训典经籍,都收藏在官府,还设专门管理的官吏负责收藏,不能轻易流传,民间更难见到。加上当时制作简牍和书写工具都不易取得,即使有人口授,也无法记录。文具用品的不普及,也阻碍了文化教育的传播。
东周以后,"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学术走出国门,图籍流散民间。
有意思的是,在战国墓葬中,多次出土"文具箱",箱内盛放着成套的制作简牍的文具。这些制简小型铜质文(工)具可能是墓主生前用物,足以说明制简文具已易备置。因而学习文化,书写传抄比起过去要方便多了。
不论官学或私学,在讲授知识时没有书籍而光凭口授,这样的教学活动是很难取得效果的。学生学习没有书籍,又不能传抄,光凭记忆也不容易取得良好的学习成绩。何况在教学过程中,还必须记录老师的讲解,写下自己的学习心得呢?尤其是习字作文,更少不了书写材料。当时的书写材料,主要是竹简木牍,需要自己动手制作。制作工具也较复杂,有用于锯竹段、劈竹片、削光面等等用途的工具。过去我们对制作简版需要使用哪些工具,是不很清楚的。现在见到了战国墓葬中出土的文具箱内保存的铜锯、铜锛、铜刀、铜锥和铜削等,我们就可以比较具体地知道简牍制作的几道工序了。由于铁制的小型工具不易保存,目前所见的都是铜器。
竹简的制作过程是:先把竹子锯成一段段的竹筒,再破开劈成竹片,打磨光滑,便成了一根根简。字就写在篾青以里的部分,即篾黄,也叫篾白。刚劈成的竹简很湿,无法写字,要用火烤干。烤制的过程称为"汗青",也叫"汗简"、"杀青"。因为湿的竹片,受到火烤,要渗出水珠,像出汗一样。后来,人们便把"汗青"特指史册。著名抗元英雄文天祥的《过零丁洋》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中的"汗青"正是指的史册。简有长短之分,战国的竹简,一般长23~27 厘米,即当时所谓尺简。1965年,在湖北江陵纪南城望山一号、二号墓出土了一批楚简。一号墓楚简的内容似为论述《祭仪》的文稿,二号墓楚简的内容为记录随葬器物的《遣策》。整简长64 厘米左右,宽0.6 厘米,厚0.2 厘米,这可称为长简了。解放初长沙杨家湾所出竹简,仅长13.5 厘米,则是比较特殊的短简了。单独的一片竹片叫做简(或称牒),许多简编连起来叫做策(通册)。单独的一片木片叫做版(或称札),正方形的版叫做方,一尺长的版叫做牍,①比较狭的版也叫木简,许多版牍捆扎在一起叫做函,等等。
上述简牍的这些名称,有的在春秋以前已经采用,有的则在汉代才开始出现。也就是说,在古代它们的称法就不统一。比如,《礼记·中庸》中提到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怎样管理好国家,孔子回答:"文武之政,布于方策。"方,指的木版。策,指竹片编连的简册,合起来,指的典籍。孔子告诉哀公,周文王、武王治理国家的经验,都写在典籍上。《庄子·列御寇》里则有"小
① 有人认为要在木片(版或札)上写了字以后才叫牍,还有人认为,单片方版叫方,单片长版叫牍,更有人以为数块版编成篇章始称牍。
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的话。古时赠人礼物需要包裹,苞苴指包裹礼物的材料,借用为馈赠礼物的别称。竿牍,就是简牍。这里指的是"苞苴以遗,竿牍以问"。《墨子》里的《尚贤》、《兼爱》、《明鬼》、《非命》、《贵义》等篇,都说到古之圣王,欲传其道于后世,便"书于竹帛",此处的"竹",就是经过加工的竹简。由上可知,古代著书立说,传抄经书典籍,都要使用竹简或木牍。春秋以后,文化下移,学术下移,因而读书写文章的人以及官府的文牍也多起来了,竹简的需要量增多,使制作竹牍的工具,便成为必备的日常用具。到目前为止,我国考古工作者发掘的春秋战国墓葬中,多次发现书写用品,而且盛放在"文具箱"内。特别是竹牍的制作工具,门类多,也很完整。其中有的锯、锛、刀、锥,装有木柄,便于使用。这些工具虽然与鼎、簋、簠、壶等礼器同出,但其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是自难相比的。但是从文化教育发展的角度来看,则同样是较为珍贵的发现。
1957 年,在河南信阳长台关发掘的一号楚墓左室内,随葬一只盛放文具的小木箱(发掘者称之为书写工具箱),长35.9 厘米,宽16.1 厘米,高14.7厘米,大小与现在的鞋盒差不多。箱内放了12 件"文具",可分为两类:一类用于制作简牍的,计有铜锯(截断竹片),铜锛(劈开竹筒,铲平竹片),铜刻刀和铜夹刻刀(剃除茸毛,刮光简面,并在简边刻出固定简册编绳的缺口),铜锥(钻孔编册);另一类用于书写的,有毛笔、笔管(装笔用)和铜削(刊削笔误。同墓出土多枚有字竹简,个别简上有刀削痕,被削去三、四字)。这些今天看来感到十分特殊的文具,先秦乃至秦汉时期,确是制作简牍经常使用的"文具"。
1965 年,在湖北江陵发掘的望山一号楚墓的前室,也出土了一只小型文具木箱。箱内只放了制作简牍的工具,没有书写用的毛笔之类。除了铜锛、铜刻刀和铜夹刻刀外,还有两块砺石。使用锛、刀刮削的时间长了,刃钝不利,需要砺石修磨。该砺石经过加工,方整见棱,比一般磨刀石精细小巧。1981 年,在浙江绍兴坡塘狮子山西麓发掘的战国墓南壁壁龛土台上,发现一件长方形文具盒,外面涂漆,可惜已朽成碎片。盒内有铜刀、铜刻刀、铜削、砺石,还有陶线锤两件。线锤是编制长册(策)时用的。制作简册时,竹简按简文顺序编妥,然后用线(丝线或麻绳),将各枚简夹住编连,这时,两头要用线锤拉紧编绳,把简夹牢。在战国时期,文具用品盛放在精致的特制漆盒内,表明人们对这些用品的爱惜和珍视。
文具箱内所放的"文具",门类齐全,推知在战国时期,制作简牍和书写的用具已相当完备。这些用品既然可以作为随葬物埋入墓内,说明当时的文具用品已易于取得,可以满足墓主人的生前爱好。而在其死后随葬墓中,也反映文化、学术确已下移,开启了以文具入葬之习俗。
当然,在春秋战国时期,一些贵族显宦和殷实富商,他们所用的书写文具,并不必由自己动手制作,完全可以命侍臣家奴代劳。因此,这些人所使用的文具盒内,不需要再放置一套齐全的制作竹牍的工具。1954 年,在湖南长沙南郊左家公山发掘的一座战国木椁墓的头箱内,出土一件放置文具的竹筐,内有毛笔一枝,套在小竹管内,另有铜削一把和小竹筒一个(推测是贮放墨块的)。此外,还放了表面光滑的竹片25 片,这是尚未使用的竹简,如同今天的空白纸张。长沙战国墓出土的笔墨和竹简,说明当时的书写用品基本上齐备了。
春秋战国使用的简牍制作工具,形制小巧,便于携带。直到两汉,其形制都没有多大变化,仅仅是铁制品越来越多。砚,则由石砚(磨成薄薄的石板,又称研石)改进为厚实的台砚,有石制也有砖制、陶制,形状也不限方形。墨由碎块改进为胶墨。变化较大的是毛笔的制作,经过秦时的改型,到汉代就已定型,一直保持到今天的样子。
目前,所能见到最早的毛笔实物,是战国早期的毛笔,距今已有2400多年。1957 年,河南信阳长台关一号楚墓出土的文具箱内,发现一支毛笔。这支毛笔,杆为竹质,杆径0.9 厘米,毛笔通长23.4 厘米,笔毫系用绳捆缚在杆的四周,笔锋长2.5 厘米,出土时,笔头还套在一支竹管内。
1975 年,湖北云梦睡虎地11 号秦墓内,出土了3 支毛笔。笔杆都是竹质的,上端削光,下端略粗,并镂空而成毛腔,用以插入笔毛。其中一支较长,杆长21.5 厘米,径0.4 厘米,毛腔里的笔毛长约2.5 厘米。出土时,笔杆全部放在竹管制的笔套里。
很清楚,到了秦代,毛笔的笔毛已由原来围在笔杆四周改为插入杆腔。
这一改型,基本上与现代毛笔的制法相同了。也许,这就是秦笔专称的由来,以与过去的毛笔相区别。晋崔豹撰《古今注》说,自有书契,便应有笔。而蒙括所造之笔,实是秦笔。过去,人们对这句话,解释不甚清楚,有了战国墓和秦墓出土毛笔的实物比较,就十分明白了。原来秦笔是将笔毛插入杆腔,完全改变了将笔毛围在杆四周的旧型。
1975 年,湖北江陵凤凰山168 号汉墓内,出土一支毛笔。杆是竹质,上端削尖,径0.3 厘米;下端略粗,径0.5 厘米。下端有毛腔,笔毛已朽。毛笔通长24.8 厘米。出土时,笔杆插在笔套内。此墓是西汉初期的墓葬,这时的毛笔完全依照秦笔制法。因此我们可以认为,我国的毛笔制作,在汉初已趋向定型。1973 年,地处西陲的居延肩水金关遗址出土的汉代中期的毛笔,也与秦笔制法一样。说明我国的毛笔制作,就连边陲地区,在汉代也和中原地区一样趋向定型了。
毛笔的改型,适应了当时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将笔毛插入杆腔,能使笔头多贮墨汁,有效地提高了书写数量和速度,从而大大方便信息量的传递和知识量的积累。因此,春秋战国时期文具用品的易于取得和文具本身的不断改进,为文化下移提供了物质条件,并有力地推动文化的传播和私学迅速发展。也可以说,书写工具的普及和改进也是教育大变革的成果之一。
教育变革的四个阶段春秋战国时期的教育变革,始终贯穿着一条主线并紧紧围绕着一个中心。这条主线是:官学由衰而兴,私学由兴而衰;这个中心是:对人才的需求和培养。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所谓官学由衰而兴,并不是指官学衰落以后,再度"兴起"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而是指其所衰的是西周奴隶主贵族建立的官学,其所兴的是新兴地主阶级官僚建立的官学。这两者的教育宗旨是绝然不相同的。
教育变革的进程,开始于春秋初期,结束于战国晚期,可分成四个阶段。整个过程从西周旧官学衰落到秦统一全国确立"以吏为师"的新官学兴起,初步完成了从奴隶制教育到封建制教育的过渡。
第一阶段,从春秋初期到中期。这时期,周王室的官学趋于衰落,列侯诸国为适应自身的发展需要,着手改变西周传统的教育制度,并制定自己的教育政策。这时的教育变革是初步的,各诸侯国虽然各自为教,仍在不同程度上保留着西周教育的某些传统。私学的兴起尚在萌芽之中。
第二阶段,从春秋中期至战国初期。此时各诸侯国间的以强侵弱,以大欺小,兼并剧烈。为了争夺霸主和保持霸主的地位,各国都十分重视、重用人才。这时的新"官学"制度不健全,无法解决人才培养的任务。私学应运而起,逐渐在人才培养方面发挥作用,受到诸侯国家的支持。私学教师的社会地位被确认,"夫子"受到尊重。
第三阶段,从战国初期至中期。春秋时期的五国称霸,逐渐转成七国争雄,列国间的兼并斗争日益剧烈。这时,军事斗争和政治斗争更为复杂,对于治国、治军、立法、理财等各类人才的需求尤显迫切。士的作用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和生存。私学教师以士为主,私学成为育士的学校,推动了广泛的从师风尚。不同的学派,培养出了不同学派的人才,各自游说纷纭,形成了在教育学说上的百家争鸣。
第四阶段,从战国中期至晚期。七雄相争的过程,正是全国逐渐趋向统一的过程,由秦统一天下的趋势逐渐明朗化。私学的人才培养,已不能适应战国后期政局变化的形势,不能满足在完成中央集权大业的过程中统治者的要求。齐国的稷下学宫开创了封建社会官办学校的先例。最后,秦国统一天下,确立法治,以吏为师,"官学"取代了私学。
官学和私学,在教育变革时期并不是对立的,相互之间并不排斥。春秋私学是在周室官学废弛的情况下,以一种替补的性质兴办起来,正是表明社会的发展不可能没有教育。官学复起,则是在私学盛行,学派林立的基础上,得以发展。春秋战国时期,官学和私学的彼此兴衰,完全是与历史的发展同步进行的。因此,这个时期所建立的私学和官学,都是特定时期的历史产物。(一) 各诸侯国开始各自为教西周奴隶主贵族官学的衰落,自有其政治和经济的原因,当时官学本身的僵化制度和不合时宜的教学内容,也是决定因素之一。
发生在郑国的两次废学和毁校的事件,很能说明问题。一次是在郑国国学学习的学生自己放弃学业;另一次是郑国乡人不愿维持乡校。这种公开抵制和反对官学的行为,都发生在郑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战乱不止,学校失修,学校教育本身暴露出来的一些难以克服的缺点,迫使诸侯必须着手整顿学校教育,各自制订教育政策,这是教育变革的基本情况。《诗经·郑风·子衿》是一首讥讽郑国国学废弛的诗篇。《子衿》中分析所以产生废学的原因,在于"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所谓"不修",是由于郑国处于乱世,国家官员没有足够的力量来管理学校,更谈不上对学校学习环境的改善了。其实,当时社会动荡不宁,官家自顾不暇,官师常遭丧职,特别是一些弱小的国家,学校涣散废弛是可以想象的。《子衿》反映了国学学生学习情绪低落,学校秩序混乱,听任教师和学生随便去留。留在学校的一部分学生抱怨离去的同学轻易放弃了学业,唱出的《子衿》表达了对旧时友谊的怀念。其诗第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流露出郑国学生的忧伤心情。学校不修,必然影响了学生的学习;学生不安心学习,学校便等于虚设。这样"恶性循环"的结果,使传统西周式的国学,就势在必改了。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公元前542 年)记载,郑国人游于乡校,大家议论起国家当前的政局。有位叫然明的人主张不如毁掉乡校,并认为毋需再建立这样的教育场所。后来被郑国正卿子产(公孙桥)劝阻,才没有毁坏。孔子为了这件事,还赞许子产一番。孔子的原意是,不毁乡校,能够保留东周的文化传统。可是,他却没有觉察到,这正说明人们对乡校这种教育形式已不再感兴趣。
诸侯国家对于国学教育如此消极,京畿的学校教育则更是不景气。最典型的例子是,学生对于学习的态度是认为不学亦可,这种厌学的情绪,也影响到官员。《左传·昭公十八年》(公元前524 年)记载,这年秋天,周大夫原伯鲁到曹国去参加曹平王的葬礼。鲁国有人遇见他,在同他谈话中,发现周大夫对学习的事情很不重视。鲁国人从曹国回来后,告诉鲁大夫闵子马。闵子马听了,感到这将是周王室衰乱的预兆。因为他判断,如今在东周一定有许多人都不爱好学习了。厌学情绪不断往上反映,王室的官员们听多了,竟也认为学习并不重要。周大夫所说的,决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是表明政府官员对待办学的态度。因此闵子马认为,在东周可以听到"不需要学习,不学习无害处"的奇谈怪论,说明官员们对学校教育发生怀疑,官员们如此,周室还能不乱吗?闵子马已经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还没有道出问题的要害。周大夫所说"不悦学"的原因,首先要从学习内容方面去分析。西周学校所传授的,除了射、御等一些军事知识和技能外,其他所谓的"学问",都已与实际生活相脱节。即使学得优秀,成绩斐然,却不能与社会需要接轨,学了又有什么用途?学生们肚子里全是一套颂扬奴隶社会的德行、礼乐,却根本不受诸侯各国统治者的欢迎。所学的东西虽优,但不能为仕,而且被拒于千里之外,反而成了谋生的障碍,学子们怎么能对学习感到兴趣呢?周大夫原伯鲁提出的"不悦学",实际上是"读书无用论"的反映。所学知识不能实用,当然"可以无学,无学不害"。
官学废弛和衰落,不等于社会上就可以没有教育,学校就可以停办了。
春秋初期,各诸侯国统治者不感兴趣的,只是周王室所实施的那套陈旧的教育内容和教学制度。而他们自己还是重视国内的教育,着力于改革旧的教育,以适应富国强兵政治需要。他们一方面制定了基本的对国人大众进行教育的政策,另方面则积极改进学校教育。
周代的教育实施,立脚点是在"祀"与"戎"上,即培养学生的宗族观念和战斗能力。春秋以后,奴隶制的宗法和氏族系统渐被破坏,"祀"已不能成为维系天子与诸侯的宗法血缘和等级关系纽带了。到了战国时期,诸侯王卿根本不再理会这一套,周"祀"几乎被废除。他们重视的是现实,关心的是国家威力。因此,国之大事的重点逐渐转移到"治"与"戎"上。不过,在春秋时期,统治者多少还受到西周传统观念束缚,尚没有完全提高到"法治"的高度,而是着重于建立新兴地主阶级新的行为规范,以"礼治"为主,要求人们以礼来约束自己并注意到守法。当然,春秋各国所守的礼,除了鲁国保存较多的"周礼"外,其他国家同周王室所制定的"礼"是不完全一样的。奴隶社会,奴隶主贵族所实行的"礼",严格区分尊卑贵贱,深受宗法制度牵制管束,即在日常生活中也处处体现出上下等级和必须遵守的一定秩序。如有违背,便是失礼,失掉身份。而春秋时期,诸侯国家的政治体制逐渐改变,虽然也用礼来维护统治,维持社会秩序,毕竟这个"礼",已不用来严格区分贵贱尊卑,而是要与道德人品相联系了。社会发展的每一特定阶段,都形成某种反映现实生活的道德规范和道德内容,应是当时社会意识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在某一个历史阶段,自有它自己确定的道德标准和规范。德作为内在修养,礼便成为外表形式。封建初期的所谓守礼讲德,实质上是遵守国君的旨意。秦汉以后,便是顺从帝王的旨意。这种封建式的德治,奠定了人治的基础。到战国中期以后,法家立法,才公开要求法治。最明显的是秦国。秦国的教育政策,重点便放在教育大众知法守法上了。
各诸侯国,由于历史和地理环境的不同,其文化教育的发展也是不平衡的。即使是相邻近的两个国家,由于当地民情风俗各异,受到周代传统文化影响程度不同,再因统治者主观意识的差别,所施行的教育政策也不一样。齐鲁两国是相邻的大国,属地同样是殷人的发祥地,曾有过高度发展的东夷文化。姜尚和伯禽分别受封于齐鲁以后,施政情况有别。到了春秋时期进行教育变革以后,两国的教育政策就很不一样了。
西周成王时,姜尚因助武王伐纣有功,被尊为师尚父,受封于齐。他到了齐国,"因其俗,简其礼"(《史记·齐太公世家》),尊重当地习俗,仅仅简化了一些当地的礼制,也没有完全搬用周礼,因此思想比较开放。齐桓公时器用管仲为相,采纳管仲积极改革的建议,允许采取不同旧日传统的一些做法,就是例证。管仲非常重视教育,他提出的教育政策,强调以礼、义、廉、耻作为治理国家的四维来教育国人。如果这四维都不能积极推行,那么,国家就很危险,甚至要灭亡了。礼为四维之首,以守礼带动奉公守法,防止越出本份。因此,要求士能够"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弟"。工能够"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旦暮从事,施于四方"。商能够"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荷、服牛、轺车,以周四方"。农能够"察其四时,权节其用,耒、耜、耞、芟",冬日备耕,春天耕种,"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鎍,以旦暮从事于田野"。①即各行各业都能勤于职守,安居乐业,便是高度的知礼和守礼,达到了国家教育的要求。因为齐国提倡寓教于武,齐人因之好勇,而这又是与礼、义、廉、耻联系起来的。勇如果灌以爱国主义教育,便能知耻,英勇捍卫国家。所以刘向在《说苑·政理》中指出:"齐有霸迹者,武政(教)也。"对齐国的教育非常称许。
① 见《国语·齐语》。此处所说的士,不同于从事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从管仲规定的"士乡十五"定居编制分析,应是指披甲执锐的武士,是国家军队的一支后备力量。
齐国为发展教育选拔人才,还对乡大夫、属大夫执行"蔽明"、"蔽贤"和"下比"的治罪制度。如果在乡里有人"为义好学、慈孝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如果知情不告,便是蔽明。如果在乡里,"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如果知情不告,便是蔽贤。如果在乡里"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悌于乡里、骄躁淫暴,不合上令者,有则以告",如果知情不告,便是"下比",即同这些坏家伙沆瀣一气。凡是犯有"蔽明"、"蔽贤"和"下比"的过失者,都要治罪。这样一来,对乡里大众也是很好的教育,使得大家都明白"有善而得举","不善而得诛"。当然,齐国也不仅仅停留在"蔽明"、"蔽贤"和"下比"的治罪水平上,国家还行使更加积极的手段,提出如果乡里"匹夫为善者不多",肯定是乡大夫、属大夫的教育不善。政府还规定:"教不善则政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国语·齐语》)这种把教育效果直接同国家政局安宁相结合,对教育实施不得力者加以惩处的作法,加强了乡、属大夫在乡里进行教育的责任感,保证了教育政策的全面贯彻。应该指出,虽然西周时期,六乡六遂也设置了不少教育乡民遂人的官吏,职责分明,权力不小。但是,没有明确规定考察他们教育效果的办法,更没有颁布他们失职后的惩处办法。因此,越到后来,政府对乡遂越是不易管教,政局也越加不能安宁。而齐桓公能成为春秋初期的第一位霸主,是同他制定的教育政策和实施办法分不开的。西周武王时,周公旦封于鲁,是为鲁公。但是周公旦没有到鲁国去,仍留在武王身边,帮助武王治政。周公死后,子伯禽才去鲁国。他到鲁地,"变其俗,革其礼",做法完全与齐国不同。这是因为伯禽恪守他父亲制订的"周礼",也因成王为褒扬周公之德,给了鲁国特别优待,准许这个侯国拥有天子之乐,成为春秋时期保存周礼最为完整的国家。鲁昭公二年(公元前540年),晋国执政大夫韩宣子到鲁国访问,见到鲁国收藏的丰富文物典籍,惊叹地说:"周礼尽在鲁矣!"这里说的"礼",是指奴隶主贵族的全部文化。刘向在《说苑·政理》中不提鲁国霸迹,却说"鲁有王者迹,仁厚也"。所谓仁厚,无非是指鲁国能够长期把周礼奉为圭臬。因此,鲁国统治者思想上比较保守,这也是产生儒教的历史渊源。鲁国的教育,自然要把重点放在"六艺而训于礼"之上,以周礼为教诲。孔子首倡仁学,强调立礼、复礼,这同他从小受到鲁国奉行周礼的影响有着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