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学生即使有人推荐,如果孔子不乐意,照样拒之门外。鲁国的恤由死了,鲁哀公向孔子推荐孺悲到私学来学习士丧礼。孔子不喜欢孺悲,便推托有病,连见都没有见孺悲。孺悲刚刚离去,孔子马上弹瑟唱歌,故意让孺悲听到,以使他知道孔子是不欢迎他这样的人。
其三,能主动交纳学费。学生要以十条干脯作为从师的见面礼,也算是求师的礼节,就和现在办入学手续一样。
3. 教学内容孔子教学的内容很丰富。《史记·孔子世家》称,"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又说:"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归纳起来,孔子的教学内容可分为三方面:"四教",指文、行、忠、信。
"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
"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等。
四教的内容,有人说是以文字、品行、忠诚和信实等教育学生,有人说是以历史文献、社会生活实践、待人忠行和人际信实教育学生。在孔子的弟子中,四教的优秀学生,德行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等。言语有宰我、子贡等。政事有冉有、季路等。文学有子游、子夏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也是"四教",其中,德行,可能就是"行",文学可能就是"文"。而言语、政事指的是什么呢?因此有人认为,四教是春秋时期,士人应具备的四个方面的文化素质,政事、言语,应相当于"忠"、"信"。古时,"教"字与"学"字相通,因此四教也就是四学,这是孔子制定的对学生的培养目标。
六经的内容,即孔子删编整理的六种书籍。春秋初期,周代官学中传授的一些典籍,还比较完整。管仲曾向齐桓公介绍过《诗》、《时》、《春秋》、《行》、《易》、《卜》等书,申叔时也向楚庄王介绍过《春秋》、《世》、《诗》、《乐》、《礼》、《令》、《语》、《故志》、《训典》等书。到了春秋中期孔子办私学的时侯,"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因此,在他的教学中有些书籍已经不提了。这也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有些书籍的内容,仅适于奴隶主贵族子弟学习,到春秋时期已经过时,毋须讲读了。二是官学一再衰落,古籍一再散佚,到春秋时期,有些书籍已经不再存在了。由于教学的需要,孔子曾经两次整理过古籍,并加以适当改编。如《诗》、《书》、《礼》、《乐》都作过两次修编。第一次是在公元前515年,孔子从齐国回到鲁国,没有当上大官以前,他"退而修《诗》、《书》、《礼》、《乐》"。第二次是在公元前484 年,他从卫国回到鲁国,将《诗》、《书》、《礼》、《乐》、《易》、《春秋》经过整理、删定,成为定型的教材。
孔子整理古籍有一条原则,就是"述而不作",尽量保留原来的文献内容。
孔子教《诗》,是因为"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论语·阳货》)"兴",在于提高学生的想像力,使之产生联想,激发情感,寄兴于物,表达自己的意念和政治企图。"观",在于提高学生的观察力,从诗中所反映的贵族和平民生活各个方面,学会观察社会动态,观察民情风俗和国事盛衰。"群",在于提高学生的合群能力。学诗,使人温柔敦厚,起到陶冶性情作用,使人易于合群,也乐于合群。"怨",在于提高对事物的分析判断能力。怨与"讽"、"刺"意义相近。《诗经·关睢序》指出:"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即用诵诗方式来批评政治和当时社会的不良风尚。"谲谏"是指托辞不直言,使对方自己去领会其中的弦外之音。学诗既能成为齐家治国的手段,也可以作为文明交际的手段。孔子曾说过"不学《诗》,无以言"的话。宋人邢昺《论语注疏》说:"以古者会同皆赋诗见意,若不学之,何以为言也?"在春秋时期君臣聚会、朝聘、诸侯合盟、宴饮等等一些社会活动中,常常以赋诗引诗来表达各自意见。《左传》上记载各国君臣赋诗引诗共达二百五十一次之多。如果在集会上,有人不能赋诗,也不懂引诗的意义,就要被大家看不起,有失身份。公元前530 年,宋国元公即位,便派大夫华定到鲁国以通聘问,以表达新为宋国君的元公与鲁国昭公继续友好。华定到了鲁国,宴会上鲁国演奏诵唱起《诗·小雅·蓼萧》。诵唱这首诗是向宋元公表示感谢,并为宋元公颂德祝福。而华定却坐在席上如同木头人一样,不知道东道主为什么唱《蓼萧》,也不懂怎样以诗回答。他被昭子奚落一番,当场大出其丑。可见,学诗与从政也有着密切关系。
孔子教《书》,要求学生从《书》中吸取治国的经验教训,也是为了培养从政人才。《书》是一部历史文献,内容主要是古代的道德知识和政治思想。《史记·孔子世家》提到孔子"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以古谕今,既是历史教材也是政治教材。
孔子教《礼》,在于树立弟子的崇尚理想,并且能够躬身力行。孔子认为,春秋时期礼崩乐衰,正是因为周代制定的一套礼乐制度遭到破坏,造成了诸侯争霸,动乱不止的混乱局面。他强调复礼,就是恢复周礼。如果周礼真正恢复了,天下一定能够太平。因此,孔子认为礼是立国立人的根本大道。"礼"在《论语》中出现74 处之多,①说明在孔子的讲学中,有关礼的内容比重很大。
孔子教《乐》,在于陶冶性情。礼是仪,乐是情。他的弟子中不少人都擅长音乐,就连仲由这样卤莽的人,也会鼓瑟弄弦。孔子认为,诗、礼、乐三者是互相结合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诗可以振奋,礼可以立身,乐是两者的统一。
孔子教《易》,在于提高学生的思辨能力。《易》是探究事物发展变化的书籍,大至国家兴亡,小至个人休戚。能够掌握这些事物变化的规律,可以正确处理或应付遇到的变化。孔子对《易》讲述不多,但他说过"加吾数
① 杨伯峻译注:《论语译注》附《论语词典》,中华书局1984 年版。
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的话。学《易》避过,正是他传授这门学问的目的。
孔子教《春秋》,在于使学生了解各诸侯国的政绩及其兴废,对学生未来从政具有普遍指导意义。《春秋》并不单是记载鲁国的历史,通过编修,表达了孔子的政治主张。他把史与论结合起来,更能发挥历史的教育作用。关于"六经"的教育意义,孔子自己有过精辟的阐述。他说,如果一个人表现出"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致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礼记·经解》)
六艺的内容,属于技艺,偏重技能训练,详细内容已在本卷《春秋战国教育变革前的教育传统》一章中介绍过。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也是春秋时期的士人应具备的技能。但孔子对射、御讲得很少。有一次,卫灵公与孔子谈起关于军中阵法的问题,孔子回答说:"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可能孔子热衷于周礼传道,而在军事方面兴趣不大。因此在他的学生中,所见的将才也不多。
4. 师生关系孔子招收学生是"有教无类"的,各色人等都有。孔子对学生是十分负责的,弟子们对老师也非常尊重。老师所讲的话,他们都当做教诲来认真对待。《论语》是一部孔子学生对老师言行的记录,其中有许多话,表明了师生之间亲密融洽的关系,这是迥然不同于奴隶社会官学中那种上下从属的师生关系。私学得到发展的原因很多,而良好的师生关系,能促使学生乐于学习,不能不是私学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
良好的师生关系,虽是双方共同创造的,但教师处于主导地位。
孔子对自己的言行要求严格,处处以身作则,为弟子树立起榜样,确实做到了为人师表。孔子对自己的评价是:"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史记·孔子世家》)他也曾两次对子贡说:"好学而不厌,好教而不倦"。"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同时,孔子对待学生,在言行方面也没有一点隐瞒。有次,他对学生说:"二三子以为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论语·述而》)这是说,"有的学生以为我有所隐瞒,我是不会的。我没有什么不向你们公开,孔丘的为人便是如此。"
孔子的学生对老师的评价又是怎样呢?颜回说:"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孔子对人教导,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针对各人学习的特点来引导学生,开拓他们的眼界,培养他们的礼仪。有次,子禽问子贡,为什么孔子一到某个国家,就能听得到那个国家的政事情况,这是靠什么办法得到的呢?子贡回答说:"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这是说,孔子靠他的温和、善良、严肃有礼、节俭、谦逊等高尚的品德使人仰慕而得来的。孔子的一些好品德,学生们看得很清楚。
《论语·述而》记:"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这是孔子某些学生给老师的评价。说孔子温和而严厉,并不是没有原则,而是坚持原则,但态度很好。孔子平时很重视老师的威仪,但不是使人不敢接近他,他尊严而不使人害怕,庄严却表现得很安详,使得学生都愿意跟他学。
在教学过程中,老师的榜样作用是很重要的。由于孔子身体力行,处处严格要求自己,所以学生们都很尊敬他。有次陈亢(即子禽)怀疑孔子对孔鲤(孔子之子)在知识传授方面有偏爱,试探地问孔鲤:"你在你父亲那里还学到别的东西吗?"孔鲤回答说,"我没有学到别的东西呀!有一天我父亲在堂前见到我,问我学过《诗》了吗?我说还没有呢。父亲便告诉我,不好好学习《诗》,说话便不文雅了。又有一次,父亲在堂前见到我,问我学过《礼》了吗?我说还没有呢。父亲便告诉我,不好好学《礼》,就不能懂得立身处世的要求。我听到父亲的教导,仅这两次。"陈亢听了后,非常感动也很高兴,孔子真正是正人君子,对自己的儿子也一点没有偏私。
学生做错了事,孔子批评得很厉害。但是,他并不因此便不再关怀他们,也不影响师生关系。如多才多艺的冉求,鲁国的执政季康子曾聘他为宰臣。公元前484 年,冉求为季氏将左师,打败了齐国军队。季康子问他怎样学会打仗的,他说是向孔子学的,并且将自己的老师推荐给季氏。季氏派公华、公宾、公林到卫国去迎孔子归鲁。孔子在外游说流浪了14 年,总算有了归宿。可是冉求当官后没有依照孔子的"敛从其薄"的主张,他替季氏实行田赋制度,反而增加了赋税。孔子生气地批评说:"冉求不是我的弟子,大家都可以攻击他!"不过,当孟武伯问起冉求这个人怎么样时,孔子还是肯定冉求的才能,认为"千室之邑,百乘之家"都可以叫他担任"邑宰"或"家宰"。①孔子如此对待学生,所以学生们对老师的教诲,也都是口服心服的。
鲁国国君昭公从吴国娶了位夫人。鲁国是姬姓之后,而吴国是太伯封地,也是姬姓。春秋时期仍循同姓不婚的旧制。这件吴鲁婚事,孔子知道是违背周礼的。有次,陈司败问孔子,鲁国的昭公懂得礼法吗?孔子却回答说,昭公懂得礼法。当孔子离开以后,陈司败向孔子的学生巫马期作了个揖,走近他并说:"我听说君子是不会袒护别人的,你的老师怎么也袒护起别人来了?鲁国的昭公明明娶了吴国的夫人,吴国和鲁国是同姓封国,鲁国上下都不得不称昭公的这位夫人为'吴孟子'。这鲁君究竟是懂得礼法,还是不懂礼法呢?"巫马期把陈司败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毫不掩饰地说:"我感到高兴,因为人家指出了我的错误。"按照周代的礼法,国君夫人的称号,一般是以她出生之国的国名加上本姓。昭公从吴国娶了夫人,则应称"吴姬"。但为了回避"同姓不婚"原则,不得不改"吴姬"为"吴孟子",即将她的本姓姬改成其名孟子了。孔子虽然对鲁君而言,做到了"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却又回避不了另一条姻亲的礼法,被人抓住了把柄。
孔子温和,谦虚。他好学不厌,诲人不倦,关心学生生活并以身作则,为学生树立了良好榜样,在私学中形成了尊师爱生的风气。而周代的官学,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二) 齐国的稷下学宫稷下学宫是战国时期设在齐国首都的著名高等学府,也是开办时间最长的一所官学。这所官学,吸取了私学的一些特点,改进自周代以来官学的一些传统,在组织管理和教学活动上有许多独到之处。稷下学宫的组织管理,体现了当时的养士、用士和育士精神,既进行知识传授、学术研讨,又成为政府的咨询机构。
学宫的稷下先生和稷下学士,人数很多,均由学校统一管理。学校应设
① 批评冉求见《论语·先进》。评价之事见《论语·公冶长》。
有一套行政管理组织,但由于史料不全,其具体设置情况不可得知了。我们只知道著名的学者荀子曾在学宫三为祭酒。祭酒是学宫之长,当是学宫的主持人,如同现今的大学校长,这是国家委派的学官。既有祭酒主持学宫,理应配有其他行政官员,以负责管理学宫各方面的事务。
稷下学宫对其师生,则根据具体情况分别对待,享受不同待遇。教师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有声望的著名学者,待遇最高,皆赐列第,但不治而议论。他们之中,有的列为"上卿",多数为上大夫。如齐宣王时,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等76 人,都列为上大夫。这些学者,如果学术成就越来越高,或者对齐王的贡献越来越大,受到的尊宠也会越来越高。淳于髡有次曾经言退诸侯犯兵,被立为"上卿","赐之千金,革车百乘,与平诸侯之事"。①荀子由于学术地位提高而递升为卿。政府给这些人修建高门大屋,开辟宽阔的出入大道。再如在《战国策·齐策四》记载齐人与田骈的一段对话,说明当时学宫中的上大夫,确已相当富裕。《齐策》中记齐人见到田骈,跟他说:"听说先生很能发表高见。我不愿做官,却愿给你服务,学点本领。"田骈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齐人说:"我是从邻家的一位女子那里听来的。"田骈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齐人说:"我那邻家的女子,不愿意嫁人,到了30 岁却生了7 个孩子。不嫁确是不嫁,可是生孩子比出嫁的人还厉害。如今先生还没有当上高官,资财已有千钟,随从有百人。您没有当官财富便早已超过当官的人了。"齐人虽然在挖苦田骈,把他同未嫁已育的女子相比,却从侧面说明齐王对稷下学者的优厚待遇。
一类是较差于列弟上大夫的学者,即为一般的稷下先生。他们没有官位,也没有高门大屋。学宫为他们安排住宿,从事教学和著述等活动。齐王对他们也非常尊重。
至于到学宫来学习的学生,称为稷下学士,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跟随老师(从师)而来的。战国时期,学者到各国讲学,往往带着一批弟子,这也是春秋时期聚徒讲学的遗风。孔子出游列国,总有弟子跟随。稷下学宫中跟着老师来学习的,当不在少数。另一种是自己来学宫投师学习的。荀况15岁从赵国游学于齐,他可能就不是随师而来的。稷下学士的食宿由政府供给,都住在学宫。
稷下学宫曾经容纳了很多学派。儒家有孟轲(邹人)、荀况(赵人)等人,道家有宋钘(齐人)、尹文(齐人)、接予(齐人)、环渊(楚人)、季真(齐人)、彭蒙(齐人)等,由道家再发展为法家的有:慎到(赵人)、田骈(齐人)等人,名家有田巴(国籍不详)、儿说(国籍不详)等人,阴阳家有邹衍(齐人)、邹忌(齐人)等人,还有其学无所主的淳于髡等等。齐王对待到学宫的学者,不加任何限制。来者欢迎,去者自愿。既不拒绝,也不阻难,"道不同不相为谋"。孟子曾前后两次来到稷下,就是较为典型的事例。
孟子第一次到稷下,大约是在齐灭薛国之前。由于当时孟子没有受到齐王的器重,孟子离去时威王特以"兼(好)金一百(镒)"送他,孟子不仅不受,反而责备威王"以货取君子"。孟子第二次到稷下时,受到宣王的重视,被列于卿位。他曾满怀信心地对他的弟子公孙丑说:"以齐王,由反手
① 刘向:《说苑·尊贤》。
也。"这是说,以齐国现在的情况来看,要称王于天下,简直像反掌那么容易。可是,后来齐国伐燕取得胜利,孟子向齐王建议撤回齐兵,并应该在燕国另扶植一位国君时,宣王并没有接受他的意见。两年后,燕人叛背齐国,胜利果实全丢掉了。宣王觉得愧对孟子,孟子也感到齐王虽然对他十分尊重和颇有礼貌,但在关键时刻却又不能接受他的意见,便决心再次离开齐国。宣王想挽留他,打算在临淄城内给孟子盖所住宅,另给他的弟子提供万钟粟,结果孟子还是离开了。
稷下学宫中,各学派人员除了讲学、治学之外,还要参加"议政"。议政的方式方法是多样的,有"集议"、"微言"、"面谏"、"著书"等等。学宫中有"期会"制度,安排一定的时间召集全校师生就某一命题进行公开学术辩论,百家争鸣。稷下的各个学派人数多少不一,在政治和生活待遇上也并不一律。但是在学术辩论时,没有上下之分,没有任何偏见,谁都可以自由发言。学生不同意教师的话,可以参加驳难。学术上的民主气氛很浓厚,大家从政治、经济、军事、哲学等等方面发表自己的政见,都力求被当局采纳,这既是稷下师生的共同心愿,也是他们自己认为应负的社会责任。因此,各学派尽管辩论十分剧烈,但在辩论过程中,双方不是抱着你死我活的敌对态度。而是一方面唇枪舌剑,坚持自己观点,决不屈从;另一方面则是相得益彰,尊重真理,吸收别人的长处。这正是稷下学宫生命力之所在。
学宫的学风很端正,各家争鸣在于阐发自己的学术见解,表现各学派的学者风度。大家都愿意在争辩之中能与对方取得共识,所以辩论十分活跃热烈。既有各派之争,也有同派之辩;既有先生与先生之辩,也有先生与学生之争。学者们辩论的对象,甚至扩大到与齐王、宰相辩争。既辩于学宫之内,也辩于学宫以外,而且也不限年龄大小。鲁仲连12 岁时,就曾辩胜过齐国辩士田巴。
田巴是齐国有名的辩士,他"服狙丘,议稷下,毁五帝,罪三王,服五伯(即五霸: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公),离坚白(坚白指坚固与白色,两者性质不一样,所以,坚硬的石头与白色的石头也不是一样东西),合同异(同异指相同与不同。但是,它们可以合而为一)"。"坚白同异"是名家学说。这些有趣的命题,竟能"一日服千人"。鲁仲连是徐刼的弟子,12 岁便有"千里驹"的称号。他对田巴的辩说很不服气,有次去找田巴辩论。鲁仲连说:"我曾听人说过,官府人员怠懈,连田地杂草也不除了。如果锐利的钢刀架在颈边,射来的箭快到眼前,这些都是刻不容缓的事,能允许你迟疑吗?现在,楚国的军队到了南阳,赵国的军队侵伐高唐,燕国的10 万大军占着聊城不去。齐国危险极了,真是亡在旦夕。先生,你说此时此刻该怎么办?如果你不能应付这些危急的事,那你的夸夸其谈就好像猫头鹰的叫声,你一出城,人们一定非常憎恨你。我想,先生还是赶快收起这套空泛议论吧!"田巴听了,无言对答,只得说:"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事后,田巴对鲁仲连的老师徐刼说:"先生是一只飞兔,可是远远比不上千里驹!"从此,田巴终身不再辩谈。
稷下学宫的争辩,有三大特点:一是摆事实,讲道理,决不强词夺理,蛮理压人。鲁仲连与田巴的一场辩论,鲁仲连是以现实的危急形势同田巴的名家学说相争论,他并不否定名家学说,而是指出用这些论题来应付当前严峻的政局,即使发挥得再淋漓尽致,也无济于事。解救齐国危在旦夕的紧急状况,名家就显得无能为力了。鉴于事实,田巴承认理屈,接受了鲁仲连的意见,双方都是尊重现实,不单是为辩论而辩论。辩论的目的,还在于寻求治世之道。据史载,田巴以后便弃文就武,成为齐国的武将。
二是遵守法则,决不制造各种谎言、谬说。在辩论中,双方都对于自己的论点、论据力求明确,不采取狡辩的方法,而是用比喻分析的方法,使人易于理解。在辩论中,不能把两类根本不同的事物拿来比较,也不应相互混淆,尤其要反对在辩论的过程中偷换概念。因此,荀子强调"推类而不悖",人人都必须遵守"谈说之术"参加辩论。
三是态度端正,争在学术,不在个人得失。所谓争在学术,就是尊重真理,是为是,非为非,不要因为理不及人家强,道不及人家高,便一概不承认,找些歪理胡乱纠缠不放。这样的辩论,夹杂个人私欲和成见,是不可取的。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停止和他争辩。这就是荀子所主张的"有争气者,勿与辩也。"(《荀子·劝学》)
由于学宫的学术辩论进行得十分正常,所以辩论地点,也成了各家学派互相切磋的场所。各家在辩论中取长补短,更加促进学术的繁荣和发展。孟子是以善辩著称的,而他在论辩中并不固执己见。他注意到,道家的"寡欲"论在一定的境遇中是顺应自然的,因此他将"寡欲"的一些说法,充实到自己的"尽心"说中。在他的"尽心"中也补充了法家的观点,如:"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桃应是孟子的弟子,他问孟子,舜做了天子,让皋陶做了司法官(掌握刑法的士),如果舜的父亲瞽瞍杀了人,该怎么处理呢?孟子是提倡孝道的,按照孝道,儿子怎么能让别人给父亲判罪呢?但是,孟子回答说,把瞽瞍抓起来就是了。孟子的这种法治观念,显然是受法家的影响。
齐国以大量的财力兴办稷下学宫,广招天下各个学派的著名学者,最兴盛的时候,师生共达万人。这座学宫几代相袭,一直办了一百五十多年。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给齐王装体面?齐王决不是为了体面,而是有着极为明显的政治意图。开始,不过是争夺霸主,称雄天下。以后,小国陆续被兼并,诸侯的领土不断扩大,国家越来越少。最后,大国之间又相互争夺,天下形势逐渐向统一的方向发展。齐国国君早就有一统天下的大欲,到了宣王时表露得更为明显。有次,他同孟子谈话,就被孟子道破了天机。在谈话中,孟子问宣王最大的欲望是什么,宣王笑而不答。孟子问是美食不够吃呢?精制的衣服不够穿呢?优美的音乐不够听呢?还是左右侍候的人不够使唤呢?宣王说,我并不为了这些。孟子猜透了宣王的"大欲",便直截了当地说,想来宣王的最大欲望就是不断扩大疆土,使秦、楚这样的大国都来朝贡,齐国能够称霸中原并安抚四周的部族。①既然齐国国君想作统一天下的大君,其所办的稷下学宫,就不能不为实现齐王的大欲服务。到稷下来的先生们,自然也能想到这回事。他们的"不治而议论",正是为齐国的一统天下而竭尽全力的出谋划策。除了加强武备,提高国力,能够在战争中取得绝对胜利外,还必须制造舆论,以利于齐国的向外扩张。同时,也要拟订统一国家的典章制度,为统一后的体制建立准备好蓝图。
稷下先生的著作很多,各个学派几乎都谈论到齐国统一天下的问题,上
① 《孟子·梁惠王上》,孟子猜中宣王的大欲是:"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述《孟子·梁惠王上》就有所记载。而最具体的,要算《王度记》一书了,在该书中几乎勾勒出一幅统一帝国的蓝图。
《王度记》一书,在东汉以后便亡佚了。据刘向《别录》说,"似齐宣王时淳于髡等所说也"。所幸在班固、许慎、郑玄等学者所写的书中,都引用过《王度记》,使我们从这些引用的片断里,大体上看到稷下先生们为齐王欲建立的帝国所拟定的一些典章制度。如规定了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的享用、婚娶、祭祀等制度,规定了公、侯、伯、子、男的五等爵制度,以及大夫在致仕和放逐时的待遇制度等等。
除了为齐王提供治国咨询外,稷下先生还受齐王的委托,办理一些行政事务。有时还受命出使到别的国家去。淳于髡曾为齐国使,到赵国去连赵却楚,取得成功。宋钘曾不辞辛劳,到秦国和楚国,劝说罢兵。孟子曾出使滕国。鲁仲连曾到赵国劝说平原君不要帝秦。邹衍曾出使赵国,并在赵国与公孙龙辩论。荀况还受命去秦国考察,到那里去调查研究秦国的情况。因此,出使也是受齐王之命办理政事。
稷下学宫是在战国时期的特殊历史条件下发展起来的。在这所高等学府中,诸凡师生管理、学术辩论以及民主的学风等等,都是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对我们也很有启发性。《荀子》一书,对稷下学宫的主要学派作了分析,也总结了一些学术辩论的经验,并提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著名发展观。书中所述,可以看成是稷下学宫学术繁荣的一个缩影和学宫内部百家争鸣的真实记录。
(三) 稷下学宫的学生守则《管子》书中有一篇《弟子职》,自称为学则。据郭沫若考证,《弟子职》当是齐国稷下学宫的学则,这是一部十分珍贵的古代教育文献。
稷下学宫,师生数千人,高潮时达到万人。教师方面,按其本人的学术地位和知名度,规定了享受待遇的不同标准。学生方面,因人数众多,则需要有统一的管理办法。《弟子职》从学习,生活(包括侍候师长)范围,规定了学生应该遵守的规则,如同现在的学生守则一样,制订得十分具体,要求也十分严格,分总则和细则两部。①因《弟子职》全文不长,加之又是一部我国教育史上十分重要的学则文献,因此我们把原文先录释如下,然后再作分析。
《弟子职》全文如下:[总则]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 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饰。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
[细则]少者之事,夜寐早作。既拚盥潄,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彻盥,汛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见宾客。危坐乡师,颜色毋怍。受业之纪,必由长始;一周则然,其余则否。始诵必作,其次则已。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后至就席,狭坐则起。若有宾客,
① 《管子·弟子职》原文没有分总则、细则两部分,是本书根据内容划分的。子弟骏作。对客元让,应且遂行,趋进受命。所求虽不在,必以反命,反坐复业。若有所疑,奉手问之,师出皆起。
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潄,跪坐而馈。置醤错食,陈膳毋悖。凡置彼食:鸟兽鱼鳖,必先菜羹。羹胾中别,胾在醤前,其设要方。饭是为卒,左酒右浆。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饭二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还而贰,唯嗛之视,同嗛以齿,周则有始,柄尺不跪,是谓贰纪。先生已食,弟子乃彻。趋走进潄,拚前敛祭。
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齿相要,坐必尽席。饭必奉彊,羹不以手。亦有据膝,毋有隐肘。既食乃饱,循咡覆手,振衽扫席,已食者作,抠衣而降。旋而乡席,各彻其■,如于宾客。既彻并器,乃还而立。
凡拚之道:实于于盘,攘臂袂及肘,堂上则播洒,室中握手。执箕膺■膺,厥中有帚。入户而立,其仪不忒,执帚下箕,倚于户侧。凡拚之纪,必由奥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彻。拚前而退,浆于户内。坐板排之,以叶适己。实帚于箕。先生若作,乃兴而辞。坐执而立,遂出弃之。既拚反立,是协是稽。
暮食复礼,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奉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
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所何趾;俶衽则请,有常则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周则复始,是谓弟子之纪。
全文释文:[总则]先生进行教导,弟子就得遵守有关规则,(作为一个稷下学士)态度要温和、谦虚,懂得礼貌,一定要把课业学好。见到善良的行为就要跟着去学,见到正义的事就勇敢地去做。性情要温和,孝敬年长者,但是决不能骄傲蛮横,也不能盛气凌人,有恃无恐。要有崇高理想,不搞歪门邪道,一言一行都要正直。不论外出或居家,都不应该随随便便,没有常规。一定要接近品德高尚的人(并向他们学习)。外表仪态要端正整齐,内心活动要符合道德规范。早作晚息,衣着穿戴必须洗刷干净。不论白天或晚上学习,都要专心致志,小心翼翼。以上提出的都要认真遵守,这就是学士的学习守则。
[细则]学宫学士,晚睡早起。早晨起来,先要整理清扫铺位,洗手漱口。(然后服侍先生),做每件事情都要恭敬谨慎。轻轻地提起衣服,小心走动,把洗脸漱口水送到先生跟前,等候先生起来漱洗。侍候先生盥洗完毕,把漱洗用具撤走。将(课堂)洒帚干净,摆好讲席,请先生入坐。弟子进出(课堂)都要恭恭敬敬,就如同会见宾客那样。听讲时,要面向老师,坐得端正,不许挤眉弄眼,装作怪样。
在聆听讲课时,要遵守课堂纪律。老师讲课,一定是从年长的学生开始传授(顺着次序往下讲),整个讲完一遍以后,老师不再按着原先次序讲解。第一次诵读必须站起身来,往后便不要再站起来。一切言语、行动,都要合乎情理,必须牢牢记住这是做人准则。古来成大事的人,都是从这方面做起的。后到的学生入席就坐,如果坐席狭小,就不要挤进去,可以站着。见到宾客来,学生要赶快站起来。不要把客人带进课堂,有事要同客人外出,应该向老师请示。宾客要找的人不在,也必须向老师说明,然后回到原位继续学习。(在听课时)如有疑难,先向老师拱手再提出问题。老师(讲完课)离开课堂,学生都要起立。
先生用饭,有侍食生制度。侍食生要把饭菜送上摆妥。(端菜端饭之前)先挽起衣袖打水给先生盥漱,再跪坐着把菜饭送给先生。案上的饭菜要按照一定顺序放置,切不可乱放。上菜的顺序是,先上蔬菜羹汤,再上荤菜:鸟、兽、鱼、鳖。羹和肉食放在案的中间,肉放在酱前,在案上放置的菜肴要方方正正,最后才上饭。左边放的酒,右边放的浆。饭菜都上完放妥后,请先生用饭,即可退在边上拱手站立。(在饭间侍食的学生)每餐饭前都要准备些干净的空碗,如果饭菜弄污可以更换。(先生用饭的时候)侍食生左手拿着空碗,右手拿着筷匕,在饭案间走动,见到饭菜有吃完的,要替先生添上。如果有好几位先生都需要添食,则按照年长次序添加。给先生添饭菜,由于拿着碗匕,不要求跪着添上。这是添食要注意的地方。先生全都吃罢,学生要收拾食具。然后,赶快送上漱口用具,再把案前清扫平净,同时也把祭品收拾完毕。
要等先生吩咐之后,弟子才开始进餐。按照年齿长幼顺序坐好。坐时要尽量靠近席边(以免弄脏坐席)。饭要用手捧食,羹汤要用勺舀。允许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允许把两肘依靠案上。吃完吃饱,用手把嘴边擦干净,抖动抖动衣襟,把放在席上的坐垫移开。吃完饭时,提起衣裳离开坐位,(一会儿,大家都吃完饭了)再回到席前,各自收拾饭案,如同接待宾客一样。所有餐具都要刷洗并且收妥。收拾完毕仍旧原位站立着(听候先生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关于打扫清洁的做法,先在盘里盛满水,把衣袖挽到臂肘。堂上宽敞可以洒水,内室窄小要用手扬水。拿畚箕的时候,箕舌不要朝外,扫帚放在畚箕里。进到屋里先站立一会,这点非做到不可(在打扫前听听先生还有什么其他吩咐)。拿扫帚扫地时,便把畚箕放下,靠在门边。屋内打扫,先从西南角落扫起。打扫时,仰起身子或俯下腰背,都要随时小心,不能碰动屋内东西。扫地要往后退着扫,最后把垃圾都扫在门边集成一堆,再蹲下去把垃圾畚起来,箕口要对着自己。(垃圾畚净)便把扫帚放进畚箕。如果这时先生站起身来,便要告诉老师打扫已毕。放下扫帚站立在旁,(先生认可后)才能出门倒掉垃圾。一切都打扫清洁了,还得回来站立,算是完成了扫除任务(再听听老师还有什么意见)。
晚餐的礼节不变,天黑以后举火生要准备点火,点火就是点 燃火把。
举火生拿着火把坐在屋的一角。把备用的火把(以木柴或苇稭扎成)靠壁横放(免得妨碍人们走动)。注意火把燃烧情况,及时续上。接点火把的时候,新火把横在上,快烧尽的火把在下,两头相接,交形如矩。火把不要扎得太紧,要有点空隙。火把落下的灰烬,要捧碗接承。火把不明的时候,右手拿着火把,左手将火把上的灰烬拨掉,使之明亮。一人累了,由另一个举火生接替,轮番举火的人都不能背对老师。最后要把灰烬都收拾干净,才能离开。先生将要休息,弟子都要站起来。侍候生要恭恭敬敬送上枕席,先问先生睡在哪一方向,再放好枕席。第一次铺床问清楚了,以后就不需要天天问了。
先生已经休息,弟子们各自去找较为接近的同学一起学习,互相切磋商讨。这样,每个人都会有进步。
从早到晚,天天都要切实遵守学则。这就是学宫弟子必须遵守的规则。
稷下学宫的学生守则,是迄今为止已发现的我国古代学校中唯一完整的也是年代最早的学则。这份学则,不仅仅规定了学生在学校中应遵守的种种制度,而且反映了二千多年前,我国学校中的一些具体活动。因此《弟子职》是一份十分难得的有关古代教育史的珍贵资料。
学则的总则,是对每个学生的总要求,包括思想和行为两方面。首先是端正学习态度,对待老师要温顺恭敬自虚,自己则坚持努力学习,要把课业学好。其次在集体学习的环境中,相互之间要保持良好关系,见义勇为,但又不能蛮不讲理。特别要善于向别人学习,要有抱负和崇高理想。最后是注重自己衣着和外表修饰,因为这是文明素质,表里一致的体现。
细则将一天的学校生活,从早晨起床到晚上休息,都制订出具体的行为规则。古代的寄宿学校学生,除了听课学习,还要服侍老师,为集体服务。由于古代的一些生活情况与现在很不相同,学则中的某些规定,需要加以说明。
早晨,在老师没有起床前,轮到值勤的学生,要"攝衣共盥",这是一种礼节。"攝衣",是把衣裳轻轻提起,免得绊脚而惊动先生。攝衣是表示恭敬。"共盥",即是供盥。古代供盥是一种对别人的尊重行为,主人对待宾客往往亲自供盥。古代盥洗,用匜(如今水舀子)舀子,用盘接水。学生用匜舀水倒在先生手里洗手洗脸,下面有盘接水,这种举动叫做沃盥。
先生在课堂讲课前,值勤的学生要把老师的坐席放好。所谓正席,就是整理好坐席。学生听讲都要面向老师,因为古代课堂里,学生坐位不是如现今对着老师一行行前后排列,而是老师在上方,学生在下方相对排列坐听。根据《礼记·曲礼上》记述:"席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以南向为上。"如果老师的讲席面向东,学生的听席便要南北相对放置。如果老师的讲席面向南,则学生的听席必须东西相对放置。学生彼此互相对坐,因此要求学生一定要面向老师听讲。
学宫授课先从年长的学生开始。古代学校没有"年级"概念,学生入学也没有春秋季之分,凡愿从师受教,随时可以"插班"。因此学生课上参差不齐,有学久的,有刚来的。所谓授课必由长始,大约有两种情况,如以年龄为准,长则指年长。如以入学早晚讲,长则指学龄长。古代学校,一般都是复式教学,私学更是如此。
讲课时候,也会有迟到的学生。"后至就席,狭坐则起"。古时,在室内的地面上往往要铺一层用竹篾编制的席,叫做筵,用来保持室内清洁。在筵上再铺一层比筵小的用蒲草编制的垫才叫做席,用来防潮。人们进到室内,就是坐在上层的席上,所以称做"席地而坐"。筵只铺一层,席可铺多层。据古籍记载,古代天子坐位要铺五层席。坐席为长方形,有单人、双人,最长可容4 人坐。如果后到的学生进了课堂,没找到座位或发现坐位太挤(狭坐),便要站着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