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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15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1

很多人认为,真田幸村本身并不看好后藤基次的计划,因此故意迟到以保存实力,希望能在自己预想的战场天王寺进行最后的决战。但也有史料记载,幸村在到达藤井寺村、得知后藤基次战死的消息之后,曾痛苦的自责说:

“我要向后藤队那样突击,就这样战死算了……”

而毛利胜永劝慰他说:

“迟到并不是贵殿的错,而鲁莽的战死也于事无补。不如明日就在秀赖公面前奋战至死,方显忠臣本色!”

但真田幸村并不甘于就此败退,而是从藤井寺村向南进发,以求接应前军的残兵,并在古市村一带遇到了伊达家的先锋精锐部队——由片仓重纲率领的骑马铁炮队。

片仓重纲乃是伊达家第一智勇双全之将、片仓小十郎景纲的长子,正值少壮之年,继承了其父的武勇,初次上阵,便在小松山一战击毙了名将后藤基次,此刻正是意气风发。他所率领的骑马铁炮队(骑铁),乃是伊达政宗独创的精锐部队,兼备了骑兵的机动力和火枪兵的远程杀伤力,在小松山一战中显示了极大的威力。

面对名扬天下的真田幸村,片仓重纲显得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即指挥部队进攻,由骑兵队、步兵队和骑铁队正面突击,步兵铁炮队在两翼分散射击。

面对片仓军骑铁部队的进攻势头,幸村命令部队后撤避其锋芒,待其接近后再一齐攻击,同时铁炮队向左右延伸,成雁形阵形射击。

双方很快展开混战,枪炮隆隆,杀声震天。伊达军的装备精良,在这一战中所使用的铁炮达8000挺之多,火力很猛。在乱战中,幸村的长子真田幸昌和大将渡边纪先后中弹负伤,推出战斗,但真田幸村仍然指挥对攻一步不退。最终,片仓队由于从夜里就连续作战,士兵比较疲劳,为了避免昂贵的骑铁队受到过大损失,重纲下令撤出了战场。真田幸村本想乘胜追击,无奈敌军的增援部队出现,本方损失也不小,也向西撤回了藤井寺村。

这一战,自成年以来未尝败绩的真田幸村认识到了年轻的武将片仓重纲的实力,同时二人也相互间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以至于有传说讲,当天夜里幸村曾出城约见重纲,并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照料,而这个叫做“梅”的女子后来就成了重纲的妻子……

下午四时,从河内方面传来了长宗我部、木村两军战败的消息,藤井寺村的丰臣诸军也不得不向大阪城撤退,真田幸村与毛利胜永一齐担任了殿后的任务。而德川军各路人马由于连续作战比较疲惫,并没有进行追击,丰臣军得以安然撤兵。期间,真田幸村面对不敢追击的德川联军,留下了“关东雄兵百万,竟无好汉一人!”的豪言。

1615年5月6日晚上,大阪城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在大阪夏之阵以来,丰臣军连受挫折,损失了众多优秀的将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得不背水一战了。

当夜,真田幸村独自找到首席家老大野治长,讲述了自己最后的作战方案,即全军出击,在天王寺到冈山口一带与德川军正面作战,在击破德川军先阵之后在由丰臣秀赖亲自出马,长驱直入德川家大本营,一举击杀德川家康。会谈中间,毛利胜永也加入进来,对真田幸村的计划表示了坚决的支持。

幸村之所以一再要求秀赖亲自出战,主要是考虑秀赖作为丰臣家的当主、朝廷的右大臣,又是天下之主秀吉的亲子,一旦出现在阵前一定能鼓舞本方斗志,也许还会使地方阵营中部分受过太阁大恩的诸侯回心转意,瓦解德川联军的士气。而就秀赖本身来说,虽然已经成年(22岁),但从未上过战场,甚至没有出过大阪城一步,要他指挥大军作战是根本行不通的。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大野治长已经无计可施,只能一口答应了幸村的计划,以求各路将领能够用心作战,但淀姬是否真的能同意秀赖出战,或者说秀赖是否真的能亲自来到战场之上,他心里也完全没有把握。

5月6日上午10点左右,德川、丰臣两军一南一北,与大阪城南的天王寺——冈山口一带对圆了阵势,日本战国最后的大决战一触即发!(具体布阵情况详见前作《毛利胜永》)

这一战,丰臣家总兵力五万左右,而德川联军则超过十五万,兵力的差异一目了然。双方的阵营中,各色旌旗遮天蔽日,众多的武士斗志昂扬。真田幸村的部队再加上下属部将渡边纪、伊木远雄等人的部队共5500人,与另一名勇将毛利胜永的队伍一齐,位于天王寺战场的最前沿。

真田幸村的队伍采用武田流兵法编制,以骑兵为主,士兵都身穿红色铠甲,背红地百边“六文钱”旗帜,在战场的阳光下如同烈火一般!真田幸村与其子、十五岁的真田大助幸昌也意气风发,心无牵挂的投入人生最后的大战。

决战在正午开始。

首先是德川军的先锋本多忠朝队向丰臣军射击,而与其正面相对的毛利胜永军立即予以还击,随后两军展开了激战。

在战争的开始,真田幸村并没有急于加入战斗,而是按兵不动,因为他有着明确的战术目标,那就是德川家康的项上人头!

“以战场上的兵力而言,丰臣军必败无疑。但只要杀死两代将军(德川家康和秀忠),战局就会逆转!……如果秀赖公能够亲自出马,那取下德川家康的首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吧……”这便是幸村当时的想法。

因此在毛利胜永与本多队激战之时,真田幸村没有指挥进攻,而是焦急的等待大阪城中的动静,希望丰臣秀赖能率领大军出城,能够打出当初太阁秀吉公那威震天下的金葫芦帅旗……但一切终究没有动静。随后幸村通过忍者的报告得知,由于淀姬的阻止,秀赖已经放弃了亲自出马的念头,并向德川方秘密派出了请降的使者。

了解了这一残酷现实的幸村心中已经彻底绝望,私下对身边的部将伊木远雄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像原来计划的那样作战了……看来,我等今日必将丧命于此了。”

但面对全军将士,幸村依然激昂的表示,秀赖公一定会亲自出马,并派自己的儿子幸昌作为使者,回大阪城去请秀赖出战。他的这种安排,多少也可以让后人体会到这位勇将的舐犊情深吧。当幸昌离开后,幸村振臂一呼,烈火般的真田骑兵队开始行动了。

真田队开始进攻时,毛利胜永已经击败了本多忠朝军,突破了德川军在天王寺阵地的第一阵,正与第二阵、第三阵的各路诸侯激烈的混战。真田幸村抓住这一机会,从混战的阵地后面绕过,直接面对了第二阵的主将松平忠直本队。

真田队的3500人此时已与大谷吉治、渡辺糺、伊木遠雄隊2000人合流,士气高涨,尽管面前的松平队有15000人之众,仍然勇敢的冲入阵中。

而松平忠直年轻气盛,且继承了其父松平秀康刚猛无畏的性格,正欲在真正的战场上证明自己。他所率领的越前兵马经过松平秀康的训练,也具有很强的战斗力。两军很快陷入混战,难解难分。

由于越前松平家的家纹是绿地黑矢羽根,故而越前骑兵都身着黑色铠甲,身背黑色旗帜,与真田的赤备骑兵混战时,只见烟尘之中尽是黑红两色的旗帜来来往往,各不相让,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以至于这场大战结束之后,京都、大坂、堺等地的儿童们把当时的情景变成歌谣加以传唱:“掛かれ掛かれの越前衆、たんだ掛かれの越前衆、命知らずのツマ黒の旗……”

虽然松平军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在士气和战斗力上也不处于下风,但松平忠直本人的战术指挥能力却远逊于真田幸村。真田幸村为了尽快突破松平忠直的纠缠,进攻德川军本阵,派出忍者潜入松平军后方,散布谣言说:“浅野军已经投靠丰臣方了!”

而此时,作为后备军的浅野军见到前方吃紧,正在向今宫方向移动,这使得真田军的流言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大成功,松平忠直的部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后面的德川家康见状,不得不派出旗本军帮助忠直收拾局面,而真田幸村趁势突破松平军的阵地,直杀入家康本阵之中!

德川家康的本阵兵马虽有15000之众,但其中一部分前去帮助松平忠直收拾局面,另有一部分前往阻挡毛利胜永的攻势,使得真田军突如其来的进攻并没受到太大的阻力。而作为家康近卫军的“馬廻り衆”多数是新招募的武士子弟,没经过什么阵仗,平时操练也不够,一见到烈火燎原一般的真田骑兵,自己先乱了阵脚四处逃散了。在这种情况下,家康也不得不仓皇后撤。当时,家康的身边只有近侧武士小栗正忠一人,窘迫之时,甚至想到了剖腹自杀……

与此同时,毛利胜永也突入德川家康本阵,与真田幸村配合,在数倍于己方的敌军阵中反复突击,杀的七进七出。但由于家康在逃跑时命下令放倒了帅旗,使得丰臣军无法找到他的位置,这一看似不体面的做法,反而凸显了家康作为老练的指挥家高超的临战指挥才能。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田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士兵由于长时间作战而疲惫不堪,士气低落。与此同时,松平忠直已经重新整顿了兵马,并攻取了真田幸村后方的茶臼山阵地,切断了真田军与后方的联系。腹背受敌的真田军,再也无力支撑,渐渐陷入混乱。

真田幸村此时已经身受多处枪伤,浑身是血,虽然不是致命伤害,但已经严重消耗了体力,实在无法再骑马指挥作战,于是率领残兵退入当地的安居神社休息,并拒险而守。在安居神社中的幸村,由于伤痛和疲劳已经有些甚至模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遥望巍巍耸立的大阪城,一时间,年轻的长子大助、去世的父亲昌幸、失约的主公秀赖、忠诚的战友后藤又兵卫……许多的回忆涌上心头,不由得长叹一声……

下午4点左右,德川军攻破安居神社,真田军全军覆没,大将真田幸村被西尾仁佐衛門砍下了首级,时年48岁。

战后,德川家康对于幸村的奋战,给予极高的评价,称其为“日本第一强兵”(ひのもといちのつわもの)。而幸村的武勇故事也远播全国,连岛津家文书《薩藩旧記》也评价其为:“真田乃日本第一之强兵,自古未有与之匹敌者也……”

虽然真田幸村最终未能取下德川家康的首级,扭转大阪之阵的战局,但他通过战斗证明自己实力,从而扬名天下的心愿得以达成,也可谓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

1615年5月7日下午4时,真田幸村死后,丰臣军的在天王寺战场上的其他各路人马也开始溃败。而随着冈山口阵地的大野治房开始败退,大阪城外的这场决战已经进入了尾声。

德川军并没有放过一鼓而胜的机会,而是积极的追击大阪方的败军。大野治房在撤退途中曾经在大阪城下的稲荷祠地方停下,排成密集的枪阵阻挡了德川军一阵,但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还是向城中败落了。

与此同时,得知主战场战况的德川联军其他各路人马也开始行动——在大阪城东北方布阵的京極忠高、石川忠総两军开始进攻备前岛,而在天满川布阵的池田利隆也开始攻城……德川军从四面八方攻进了大阪城中。

面对德川军的攻势,丰臣方的残军作了最后的巷战抵抗。

一名叫做北村五郎的武士在城外放置了火药箱,待大军全部撤入城中后,射出火矢引爆了火药,杀伤了许多德川士兵。

而丰臣秀赖在得知大势去矣之后,曾一度想要亲自出马战死,但被家臣速水守久制止,只得与淀姬、大野治长以及许多近士随从逃出了本丸躲避,幸村的长子真田幸昌就在其身边保护。

不久,城中有作为德川方内应之人四处防火,造成了更大程度的混乱。入夜,丰臣方的士兵逃散殆尽,德川联军基本控制了整座大阪城。

第二天,德川军的井伊直孝队发现了藏在一座仓库中的淀姬、秀赖等一行人,当即予以包围。大野治长派出使者,想以自己的一家人的生命换取秀赖的安全,但遭到了井伊直孝的拒绝。走投无路的秀赖一行人不愿受辱,只得全部自杀,并放火自焚,真田幸昌也毅然自杀殉主,当时年仅15岁。

5月21日,秀赖的独子国松在伏见城被捕,并于两日后在京都六条河原被处斩,死时年仅六岁。至此,称雄一世的大阪丰臣家至此断绝,而真田家的香火则由真田幸村的哥哥信之一族流传下去。此后的时代中,真田的姓氏再也没有什么作为,但真田幸村的名字却永远不会在仰慕英雄之人的心中消失。

雄鹿的昂扬:长宗我部宫内少辅盛亲

在进入大阪城的众多浪人武士中,所谓的“大阪五人众”最负盛名。真田幸村、毛利胜永、后藤基次、长宗我部盛亲、明石全登这五个人,在战前不是一国一城的领主就是封地万石以上的大名,因而在大阪军中的地位与其他的浪人大不相同。在这五人中,长宗我部盛亲可谓是家世最为显赫,因此处处显露出高傲的气质如同华丽的雄鹿,在大阪军的武将中显得卓而不群。

长宗我部盛亲,生于1575年,幼名千熊丸,乃是四国的霸主、长宗我部元亲的第四个儿子,他的母亲是明智光秀重臣斋藤利三的女儿。盛亲十岁的时候,他那被称作“土佐之能人”的父亲元亲已经统一了四国,独霸了近百万石的领土,成为了一方的豪雄。盛亲作为幼子得到了父亲的偏爱,因此既没有出家,也没有像两位兄长(亲和、亲忠)一样过继给别家。

在元亲投降丰臣家之后,长宗我部家的领地虽然只剩下了土佐一国,但仍非常受秀吉的重视,元亲被授予宫内少辅一职,后又升任侍从,赐姓羽柴,在丰臣家的外样大名(指并非原有家臣而是后来投靠的大名)中地位很高。从小生活在父亲身边的盛亲,据说身高达到一米八,在平均身高为一米六的战国时代可谓堂堂伟丈夫了,而性格上也与元亲颇为相近,因此受到元亲格外的喜爱,并养成了显贵家族的自负与霸气。

1586年,元亲的嗣子信亲随乃父一同参加了太阁秀吉的九州讨伐战,不幸在户次川合战中战死。悲痛之余,一心要将家业传给盛亲的元亲,并没有召回当初过继出去的次子香川亲和与三子津野亲忠。于是,盛亲正式确立了在家中嗣子的地位。

此后,年轻的盛亲继续随父亲一起东征西讨,作为丰臣军的一员,在小田原之阵中率领水军参与了下田城的攻略,并作为第六军参加了对朝鲜的侵略战争。多次参加大规模战斗的经历,使得盛亲积累了相当的战斗经验,并从其父身上学到了许多高明的用兵之道。

1599年5月19日,也就是太阁秀吉死后的第二年,一代枭雄长宗我部元亲病死在伏见城,享年61岁,谥号“雪蹊恕山”。当时,元亲的次子亲和已经病死,三子亲忠也被放逐,盛亲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土佐22万石的领地。

第二年,关原之战爆发了,天下的大名无不面临重大的选择。其实从一开始,盛亲就提出“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实力的差别一目了然”,因而决定加入东军。然而极具戏剧性的是,他所派遣去联络东军的使者,由于西军的封锁而未能通过京都的关所。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盛亲只得做出加入西军的决定。

1600年七月,盛亲率领6600名士兵进入大阪城,并参加了对伏見城、安濃津城的攻城戦。之后,他随西军主力东进,九月初到达了美浓的关原。九月十五日,关原之战爆发,盛亲的土佐兵团被安排在吉川广家军旁边。然而吉川广家和毛利秀元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德川家康的笼络而成为了东军的内应,因此毛利家这两万大军在整个战斗中一直按兵不动,直到西军的完全溃败,长宗我部军也不得不随之狼狈撤离了战抄…

关原之战,真的可以说是命运对年仅25岁的盛亲的极大捉弄——战前明知东军必胜却加入了西军,战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成了败军之将。这样的事实使得心高气傲的盛亲羞愤交加,一面整饬兵马,慌慌张张的退回土佐,一面派遣使者到东军的大将井伊直政处送信,想通过与长宗我部家关系亲密的直政向家康求情以获得宽恕,保全领地。

然而祸不单行,刚刚回到土佐的盛亲就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他的兄长津野親忠正在谋划推翻他而继承长宗我部家!

在盛亲的兄长中,二哥香川亲和由于得不到继承权而早早的忧愤而死,三哥津野親忠也由于遭到父亲元亲的疏远而被送到岩村城软禁起来。盛亲知道,津野親忠在家臣中颇有人望,又与德川方的重要人物藤堂高虎过从甚密,如果趁此机会争夺家督之位的确是很危险的事情。于是,被失败的愤怒和恐惧冲昏的头脑的盛亲,竟然不顾一切的下令将软禁中的亲忠杀害!

盛亲如此的暴行传至江户,正好给了德川家康处置他的口实。于是,长宗我部家的领土被没收,盛亲也被软禁在京都,过起了谨慎的生活。

住在京都的盛亲,仿佛是一下子,就从年轻气盛的领主变成了缺衣少食的平民,其懊恼和痛苦的心情可想而知。为了生计,他遣散了多数的家臣,自己也隐姓埋名,自称“大岩祐夢”,在京都的寺院学堂中担任了一名教师。

从盛亲的“祐夢”的名号中可以看出,这个年轻的大名仍有想要复兴家族的梦想吧,可如今窘迫的生活却又使他无计可施,只得每天过者庸庸碌碌的生活,期待着有朝一日家康的怒气会消失,再封他到土佐国中,哪怕作一城一郡的太守也好……

就在这样的期待中,盛亲渡过了十四年的岁月。

1614年,丰臣、德川两家交恶,天下再度动荡不安。

仲秋的一天,盛亲昔日的一名家臣突然来访,打破了这位祐夢先生的平静生活——这个男人乃是大阪城丰臣秀赖的使者,他来的目的是想邀请盛亲加入大阪军,为丰臣家效力对抗德川,并许诺以土佐一国。早已对德川家康的宽恕失去信心的盛亲,此刻心中又燃起了复兴家名的希望之火,他决定接受丰臣家的邀请,进入大阪城,在这乱世的末期再为自己的命运和家族的前途赌上一把!

当时,盛亲的行动正处于“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的监视之中,为了逃脱监视,盛亲一面联络旧部,一面策划了精妙的脱逃计划——

10月5日,德川家康下达了“讨伐大阪”的天下总动员令,并开始整顿军队上洛。当天晚上,盛亲来到板仓胜重的住所对他说:

“鄙人相趁此讨伐大阪之际出仕德川家,希望大人能向将军家传达我的心迹……”

板仓胜重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回答到:

“当真如此的话,必当向将军禀报。”

离开京都所司代的官邸,盛亲径直回到家中,派人召集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町人百姓们,放出风声说“如今两位将军(指家康和秀忠)已经赦免了我的罪行了!”并借此理由邀请乡邻亲友以及地方官员到家中举行酒宴。酒宴的欢歌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宾客都酩酊大醉。次日凌晨,盛亲带着家人和少数随从,趁着淡淡朝霞离开住所,向大阪城出发了。

在盛亲前往大阪的一路上,不断有得到消息的土佐就臣前来投靠,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携带了家眷、侍从和武具。就这样,当盛亲一行到达大阪城下的时候,所率领的已经是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了。丰臣家的领导层对于盛亲的加盟十分欣喜,当即授予他宫内少辅之位,任命他统领数千名士兵的大部队。

在进入大阪城的浪人中,与盛亲一样,真田幸村、后藤基次等人也都曾经是所领万石以上的领主,因而地位决不同于一般武将,能够经常参与丰臣军最高层的军事会议。在当时,丰臣家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由大野治长为首的家老们把持的,一般武将的意见往往不被采纳,但即便如此,盛亲仍然会在军议上针锋相对的提出自己的看法,显示了特有的自信和气势。

盛亲作为名将之后,又曾经参与过多场大战役,十分受到丰臣家的重视,在冬之阵期间被安排率兵守备大阪城二之丸正西与三之丸间的八丁目口。由于德川军的主力部队就布置在八丁目口的南侧,这里被认为将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区,把盛亲安排在这里充分显示了丰臣家对他实力的肯定。然而遗憾的是,所谓的冬之阵,除了激烈的真田丸攻防战之外,也就仅仅是在大阪城外围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野战,盛亲所率领的主力部队还没能获得参战的机会,停战和议就匆匆达成了。

在双方休战期间,很多武士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了,便私下里开始了相互交往。其中,井伊直孝有一名叫福留半右衛門的家臣,曾经是长宗我部氏的旧将,在停战期间前往大阪城中拜访盛亲。盛亲很高兴的欢迎了他,在交谈中问道:

“你现在从属何人呢?”

半右衛門答道:“正在井伊军中效力。”

盛亲道:“那么去年的那场攻城战(指真田丸攻防战)你也参加了吧?”

“是的。当时鄙人家中的战死者尸体还没有找回,实在遗憾。”

“哦?你家中何人战死?”

“共有17人死于此战。”

“这样说来,我也知道确有此事……”说罢,盛亲命侍从取来17件指物(武士上阵所佩戴的旗帜),半右衛門一见之下,竟正是自家17名战死者的物品,不由得当时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见此情景,盛亲缓缓道:

“想来,你的祖父福留飛騨和你的父亲福留隼人,当初都是为了长宗我部家的霸业而战死的呀……”

此语道罢,双方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件事,后来被写入了江户时代的历史笔记《福留覚書》流传了下来。

由此也可见,盛亲虽然形状粗犷,为人自负,但在对待旧臣时仍不失细心,可谓是一位重感情的家督。

当初盛亲逃离京都进入大阪城之后,许多长宗我部氏的旧臣纷纷前来投靠,其中有一位叫做吉田猪兵衛的,本来在福岛正则手下任职,听说旧主扬旗之后,也赶来相助。然而当时战端已开,大阪城已经被德川军层层包围,很难接近。而吉田猪兵衛听说当初与自己同伟长宗我部旧臣的桑名一孝当时正在藤堂家效力,便前去相见,同时劝诱他说:

“……你我一起进入大阪城投靠少主如何?”

桑名一孝摇头道:“虽然你是我昔日的同僚,可如今我已出仕藤堂高虎殿下,怎能做出背主不义之举?然而,要我与旧主刀兵相向也是不忠,我只有在沙场上战死以谢两位主公了……”

后来吉田猪兵衛入城,把这些事讲给盛亲听,盛亲颇为感叹,连称其忠义。而在不久后,大阪夏之阵爆发,长宗我部军与藤堂军果然遭遇激战(见下文的 “八尾之战”介绍),战后盛亲在检视首级时,也果然发现了桑名一孝的首级。回想起当初一孝的话,盛亲不禁再度悲伤不已,乃至痛哭失声。当时的情形,在《南路志》和《山本日记》中都有记载。

短暂的和平很快就随春风而逝了,伴着凋零的樱花,大阪城下又将响起隆隆的战鼓声。

“赏花的时节结束了……”长宗我部盛亲和其他浪人一样盼望着战争的到来。即使战争胜利的希望如此渺茫,但如果不战的话,梦想就永远无法实现了,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武士就只有把命运交给刀剑去衡量了。

1615年5月,面对德川军的进攻以及本方出击不利(见前作《塙直之》)的情况,大阪方紧急的召开了整个战役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会议上,各路将领都提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而且各不想让。总的来说,是预想德川军会从大和路或者河内路同时出击,但对于如何配置兵力却意见不统一。于是丰臣家的领导人做出了分兵抵抗的决定——

大和方面,后藤基次、薄田兼相6400人为第一队,在小松山布阵;真田幸村、毛利胜永12000人为第二队,在四天王寺布阵以防备德川军绕过小松山口,并随时接应第一队。

河内方面,长宗我部盛亲5300人与木村重成3200人共同向八尾、若江一带出发。

按照预先的计划,1615年5月6日凌晨1時,在浓浓的雾气中,長宗我部盛親、木村重成、増田盛次等队共约两万人南下河内路寻找德川军主力决战。这时盛亲本人在大阪之阵中第一次出战,身着唐綾威之鎧与白星之兜,腰跨从元亲处拜领的二尺八寸大太刀,再加上他本人相貌威武身材雄壮,当真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仿佛再兴土佐之梦就在眼前。

八尾等地的地形乃是多河流的湿地,丰臣军在大雾中出击,对地形又不熟悉,行军十分困难,士兵因此而十分疲劳且士气低落,几支队伍也彼此拉开了距离。

早晨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木村队到达了若江村,而长宗我部队则到达了若江村南面的久宝寺村。

与此同时,德川军河内方面的先锋——藤堂高虎军已经到达八尾与玉串川之间的千冢地方。在那里,德川军得到了道明寺_小松山方向战斗打响的消息(见前作《后藤基次》)。道明寺方面的战斗由于后藤基次的顽强而持续了很久,藤堂高虎一直没有得到新的战况,心中颇有些不安,但他仍然决定继续按照实现的计划继续进军。这种决断使得河内方面的藤堂军相对于大和方面诸路人马失去了齐头并进的原有队形,有点孤军深入的危险,对丰臣军来说十分有利。

不久,丰臣军在八尾到若江一带很长的战线上发现了德川军,长宗我部盛亲和木村重成各自为战摆开了阵势。藤堂高虎也发现了敌军,于是下令兵分数路展开进攻——右翼的藤堂良重、藤堂良勝对向木村队发动进攻,藤堂高吉、藤堂家信对向长宗我部军的先锋吉田内匠以及增田盛次队进攻,本队人马则直扑长宗我部军本阵!

当盛亲得知自己面对的是藤堂高虎的部队时,感叹道:

“这是我第一号不愿面对的敌人……”

这并不是因为藤堂高虎是多么高明的指挥官,而是由于当年丰臣秀吉掌权之时,藤堂与长宗我部两家交情甚厚,关原战后长宗我部家改易,许多土作旧臣都纷纷改投藤堂高虎旗下,此时的藤堂军中就有许多是当年长宗我部家的旧臣。开战之际,长宗我部军的先锋队中许多武士不愿与旧时好友交战,都纷纷自行撤退了。见此情况,盛亲急忙命令先锋大将吉田内匠领军后退与本阵合流,但为时已晚,藤堂军已经开始了铁炮攻击,吉田队不得不陷入激战。但由于吉田的先锋队兵力薄弱,又没有装备铁炮,很快队形就被打散了,吉田内匠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藤堂高虎取得了初战的胜利,随即开始了乘胜追击,派遣藤堂高刑、渡辺宗、桑名一孝等队为先锋向长宗我部本阵发动进攻。

而另一方面,盛亲为了迎击藤堂军而在长濑川的堤防上布阵,下令道:

“军中自我以下必须坚守阵地,凡后退一步者定斩不赦!”

在盛亲的坚定指挥下,许多从前方逃回的败兵又反身投入了战斗。紧接着,当藤堂军冲至距阵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时,盛亲高呼“攻击”,并亲自率兵举枪冲下堤防。一时间土佐将士如下山的猛虎一般,而藤堂军的士兵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了,纷纷后退,溃不成军,藤堂高刑、藤堂氏勝、桑名一孝等武将被杀。

盛亲不愧是名将之后,深谙用兵之道,没有错失乘胜追击的良机,而是兵分两路对藤堂军本阵展开进攻,藤堂军陷入大乱,有名的武士一个接一个的被杀死,藤堂高虎本人急忙向后方败逃。这时,适才击破长宗我部军先锋的藤堂高吉回军救援,才缓解了长宗我部军的攻势,而高虎则回合了刚刚进攻木村队失败而归的藤堂良重、藤堂良勝等人的残兵(见前作《木村重成》),形势才稍稍有所好转。

但激战一段时间之后,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逆转,在若江方面击败了木村重成军的井伊直孝军突然出现在长宗我部军的背后,盛亲惊恐的发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而又四面受敌的境地,急忙下令撤退。在后退过程中,长宗我部军在久宝寺村设下伏兵,击败了追击而来的敌人,从平野方向退回了大阪城。而藤堂军也没有再敢于进行追击,只是收拾残余兵力退回了八尾。

这一战,藤堂高虎军损失惨重,部将6人、队长71人、普通武士300余人战死,元气大伤,以至于不得不辞退了在次日(5月7日)最后决战中先锋的地位。

而长宗我部军虽然最终撤退,却取得了一场完全的胜利,甚者可以说是丰臣军在大阪之阵中唯一的一场大胜利。

但为了这场胜利,长宗我部军也损失不小,盛亲本人更是失望至极,因为即使他能够在八尾将藤堂高虎击败,也不能挽救大阪方最终全面失败的命运,这样的胜利又有何用?

当天傍晚,大阪城玉造门的守城兵们听到了稀稀落落的马蹄声,举目望去,乃是长宗我部盛亲带领六、七名骑兵正匆匆返回大阪。焦急的等待了一天战况的守城兵们急忙问道:

“今日道明寺方面战事如何?”

而盛亲似乎心不在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一无所知”就匆匆通过了大门,只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在冥冥暮色中回响,最终消失在了幽深的大阪城中……

经过5月6日的战斗,盛亲对于大阪方的胜利已经彻底绝望,心如死灰的他召集了所有追随他来到大阪的家臣,对他们说:

“你等还是尽早逃生去吧。如今大阪城旦暮且破,继续留在此地实无道理,不如留得有用之身,以期来日再作复兴之图……”

对于盛亲来说,其进入大阪的目的就是要复兴长宗我部家,对于这位自负的名将之子来说,象其他浪人武士一样为了一时扬名或对丰臣家尽忠而战死都毫无意义。所以在城破前,他打定了再次出逃的主意。

因此,在次日(1615年5月7日)的总决战中,盛亲以兵力不足为由辞退了先锋的位置,担任了防守大阪城北门的任务。但当激战进行了一天,真田幸村、毛利胜永战死,德川军攻入城中之后,盛亲并没有指挥部下作最后的抵抗,而是悄然与少数亲随一起逃离了大阪城。

从大阪阵中逃出的盛亲,跑到了京都八幡原附近的葭原附近藏了起来。但是5月11日,他仍然被蜂須賀家的家臣发现并加以逮捕,押解到京都。

盛亲被捕的情形,有着许多的传闻——

据说,当时盛亲隐藏在京都的小仓堤,已经两天没有食物了,随行的譜代家老中内弥五左衛門便前往大佛寺为主人买饼充饥,却被当地的蜂须贺家臣认出,遭到围攻。弥五左衛門奋力抵抗杀伤多人,终于寡不敌众而被捕。当对方拷问他盛亲的藏身之所时,他却出人意料的直言不讳,把盛亲的详细藏身地点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当时周围的蜂须贺家臣都听了大笑道:

“自己被捕了就把主人的藏身之所也供认出来,真是个胆小鬼呀。”

然而弥五左衛門却留着泪说:

“我岂是贪生怕死而不顾忠义之人?如今主人的姓名全赖我的供养,如今我既被捕,主人又没有生计,只能忍饥挨饿度日,沿街乞讨过活,身为名门大将,那才是比死还痛苦的活法哩!如今即使被捕处刑,也不堕一世的英名!”

此言一出,刚才还冷嘲热讽的蜂须贺家臣们无不黯然神伤……

被捕后的盛亲,被缚在京都二条城门前示众三日。在这期间,常有路过的武士或大名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出言讥讽,但即便如此,这位自负的将军仍然没有低下他的头,每每都昂首挺胸,眦着双目予以回击和驳斥。

据说有一天,守卫给他送来了黒米与赤鰯做成的食物,盛亲见了高声喊道:

“即使是昔日的名将如今也要遭此厄运,不得不吃这种下等人吃的料理,真是不如早点杀了我好!”

此话传到当时刚好路过此地的井伊直孝耳中,直孝急忙命令守卫给盛亲松绑,邀请他和自己共同进餐,并安排歌舞助兴。

其后,盛亲被带到伏见城于当时的幕府将军德川秀忠会面。秀忠十分重视这位名门之后,特地为盛亲安排了毛皮坐垫,并安排石谷十蔵作为传话人(作为将军不能与罪人直接对话,此乃是尊卑有别的体现)。

秀忠问道:“作为一军之大将,战败而不自杀,这真是不可思议呀。”

盛亲闻言,昂然答道:“八尾之战本来胜利在望,没想到一支红旗红甲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后方,以至于我家的谱代家臣七十余人战死,当时的情况,不想战败也不可能了。”

盛亲并没有直接回答秀忠的提问,于是秀忠再次追问道:

“为什么你在没有战死的情况下没有切腹自杀呢?”

盛亲答道:“我乃是一军的大将,轻易言死,乃是普通武士的做法!”其言下之意,乃是心存日后再兴之念,期待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此时,旁边的井伊直孝说道:

“阁下此前所言的红旗红甲之军,正是我家的赤备。”

盛亲听罢叹息道:“原来如此。君侯乃是名将之后,我有此败又复何言呢……”

德川秀忠再请盛亲评价东军各路大将的军功,盛亲傲然道:

“军功第一乃是令在下败走之井伊直孝殿……而大阪军第一罪人便是在下,西军之败正是由于在下之不胜造成的!”

几天后,盛亲被判斩首,押解回京都等待行刑。期间,秀忠爱惜将才,本想命盛亲出家以留得活命,但被早已觉悟的盛亲一口拒绝了。1615年5月15日,盛亲于六条河原被处斩,时年41岁。他的尸体被抛弃在河边无人收敛,每日被鹫鸟啄食。京都五条町蓮光寺的住持心存怜悯,向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求情说,名将的尸体如此暴露于荒野实在可怜,胜重便允许其为盛亲收敛入葬,建立了墓碑石塔。

盛亲共有五个儿子,长子盛恒在伏见被捕斩首,次子盛高和三子盛信逃到土佐被山内氏发现斩首,四子盛定与五子(姓名不详)在京都八幡被捕斩首。至此,土佐名门长宗我部氏彻底断绝了家名。

而据传说,在盛亲被斩首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名女子掩面涕泣而去。这个女子乃是当时住在京都的近江浪人米原九郎衛門之女,曾在京都的寺院学校中做过厨娘。后来,米原九郎衛門被土佐的领主山内家录用,他的女儿和他一起来到了土佐,并生下了一名男孩。这个男孩在平静的生活中渐渐长大,身材伟岸相貌不凡,可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每当他向自己的母亲提出这样的问题时,那女人便回答说:

“你的父亲早就病死了。他原来是京都寺院学堂的教师,没有名字,自己取了个号,叫做‘大岩祐夢’……”

磐石的守战:后藤又兵卫基次

在大阪之阵中战死的诸多浪人武士之中,“二军师”往往是人们叹息感慨的焦点人物。其中的真田幸村以其最后决战中勇猛壮烈的冲锋行为而赢得了众多的赞誉,而后藤基次则因其与决战前一天在小松山战场的牺牲而引起了后人无数的叹息。

事实上,从临敌作战奋勇冲锋的角度来讲,真田幸村以其神出鬼没勇猛无畏的战术闻名。而在行军布阵运筹帷幄方面,后藤基次则以其坚如磐石的高超兵法而得到了大阪军方更多的重视,从而成为大阪丰臣军的首席兵法家。

后藤又兵卫基次,是原来播磨国大名别所长治的家臣三木城主后藤基国之子。他的出生年月有很多不同说法,一般认为是生于1560年(永禄三年)。又兵卫幼年丧父,少年时代在流离失所中渡过,后来辗转投靠了丰臣家著名的军师、智将黑田官兵卫孝高。

永禄年间,黑田孝高曾经作为播磨大名小寺政职家的家臣而被称作小寺官兵卫,而小寺、别所两家同为播磨名门赤松氏的支系,所以孝高与又兵卫之父基国也算有些关联。于是,又兵卫在黑田家得到了孝高的重视和培养。再加上又兵卫本身在兵法和枪术上都资质过人,履历战功,很快就在乱世扬名,成为有名的“黑田八虎”之一,与家中的母里太兵卫、黑田长政等猛将齐名。

后来,到了黑田官兵卫将家督之位让与长子长政之后,后藤又兵卫已经是黑田家的家老重臣。他在随长政出兵朝鲜的战斗中表现活跃,曾经在晋州的围城战中立下先登之功,并流传下了以三千人对抗明军三万人而不败的战绩,因而与另一名家老母里太兵卫一同被称作黑田家的“双璧”。

而在随后的关原之战中,又兵卫追随少主长政参加了东军,在关原主战场上,亲自持枪上阵,浴血奋战,表现出色。战后,黑田家被加封为筑前52万石大名,而又兵卫也因战功获封大隈1万6千石的封地。由于当时的日本,大领主(大名)和小领主(小名)的封地一般是以一万石为分界线,又兵卫作为家臣而非独立的领主,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封地,已经是很令人羡慕的高封赏了。

1606年,也就是庆长十一年,当黑田官兵卫死后不久,后藤又兵卫突然从黑田家出走,抛弃了所有的名誉地位,以及丰衣足食的生活,成为了一名流落江湖的浪人。

对于又兵卫这次出奔的原因,流传着许多说法,但总的来说,都认为是由于后藤又兵卫功高盖主,而黑田长政忌闲妒能,处处排挤又兵卫造成的。

有的传说认为,长政与又兵卫的不和由来已久,在二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比试相扑,当时的又兵卫一点也不容让身为黑田家嫡子的长政,接连把他摔倒在地,使得长政十分难堪,以至于怀恨在心。

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据说黑田军在一次渡河战役中与朝军激烈交战,黑田长政本阵也卷入了战斗,与敌人犬牙交错的激烈厮杀,长政本人也不得不亲自与敌人交锋,形势十分危急。而随后赶到的的后藤又兵卫,并没有急于加入战阵救援,而是在审视局势后,认为长政的本阵并非十分危险,自己与其盲目参战抢了主君的功劳,还不如坐镇指挥全局以取得更稳妥的胜利。于是又兵卫命令本部人马押住阵脚,他本人则坐在高处指挥全局,显示了“不动如山”的大将风范。当长政奋力杀退敌军之后,已经是身负多处轻伤,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回到阵地时却发现又兵卫正“悠闲的”坐在总大将的位子上指挥,不由得心生怨恨,认为又兵卫作为家臣,不但见死不救,反而有心看主君出丑,从此一心想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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