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有人认为,关原之战中黑田军位于战场的前线,又兵卫亲自提枪上阵多有斩获,而与之相比,作为主将的长政却没有什么英勇表现。虽然事后后藤又兵卫保持了谦虚谨慎的态度,但功高盖主已成事实,市井之中也多有议论,难免不引起长政的嫉恨。
但由于当时尚在人世的黑田官兵卫(已经出家,法号如水)对又兵卫赞赏有加,长政并没有什么做出表示。
长政与又兵卫之间的种种矛盾,最终在1606年爆发。这一年,黑田官兵卫终于去世,黑田长政作为家督的地位也已完全稳固,于是便开始利用各种机会排挤后藤又兵卫。
又兵卫的长子后藤基则当时是长政的小姓,同时也以善于击鼓而在黑田家闻名。有一次,长政故意在酒宴时命基则下场为能乐师击鼓助兴,这一无礼的要求使得身为武士的基则深感耻辱,当时便愤然离席,处城回到了又兵卫的领地大隈。当时的又兵卫早已对长政的种种无礼刁难感到十分气愤,但生性刚毅的他却从来不愿向长政示弱。闻得此事后,又兵卫感觉再也无法继续在黑田家任职了,当晚便带领全族人出奔,从此离开了筑前黑田家,成为了浪人。
三
从黑田家出奔的后藤又兵卫,最初的想法是找到别家大名出仕。
首先,他来到了丰前小仓城36万石的领主細川忠興处,忠兴久闻又兵卫的勇名,十分欢迎他的到来,并赐予他5000石的俸禄。得知又兵卫被细川家录用的消息,黑田长政怒不可遏,连续派人向细川忠兴提出抗议。一开始,忠兴对这种抗议不予理睬,但长政不依不饶,甚至扬言要兵戎相见!此事甚至惊动了幕府,德川将军家下令双方和睦。由于江户初期,幕府对各藩大名手段极其严酷,动辄加以改易甚至撤藩的处罚。细川忠兴也是名臣之后,心思缜密,当然不能为了一名武士而冒灭门之险,不得已将后藤又兵卫辞退了。
之后,又有福島正則、前田利長、結城秀康等有名的大藩领主以一万石以上的俸禄邀请又兵卫出仕,但都被黑田长政以同样的方式横加阻碍,以至于都没能成功。
后藤又兵卫出仕无门,不得已流落到京都,靠教授军学维持生计。虽然又兵卫身经百战名声很响,慕名前来学习兵法的武士也有不少,但又兵卫一家仍然生活在清贫之中,最困难的时候不得不依靠乞讨过活。
根据江户时期的历史笔记《明良洪範》的记载,黑田长政由于害怕又兵卫本领高强,出仕其他大名对本家不利,还曾经派遣两名刺客前往京都刺杀隐居在那里的又兵卫。某一天,又兵卫走出家门,两名刺客便跟了上来。又兵卫察觉到他们的杀气,转过身面对他们,从容道:
“你们是奉长政殿的命令来取我性命的吧。”
又兵卫说话时气势威严,眉宇中显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大将之气。两名刺客被又兵卫的气魄所震慑,不敢下手而转身逃走。其中一名刺客由于惭愧而自尽,另一名刺客则回到筑前向长政复命,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长政听罢这件事的经过,颇为感叹又兵未竟能看透刺客的心思,也并没有对失败的刺客在追加什么责罚。
对于身负武勇胸怀韬略的名将后藤又兵卫基次来说,如果从此便默默无闻的终老于乡野,再无提枪上阵之日的话,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然而命运对又兵卫似乎有所垂青,1614年11月,丰臣、德川双方剑拔弩张,战国乱世最后的大战阵降临日本,又兵卫决定加入大阪方,抓住乱世最后的机会,再次选择自己作为武士的生活。
进入大阪之前,又兵卫一贫如洗,连基本的武具都没有。但作为有名的武士,如果穿布衣进城参军,一定会惹人耻笑。不得已,又兵卫借了些钱,来到大阪城外的武器店想买些刀剑盔甲。好在店主乃是又兵卫的同乡,于是将店内最好的武具赠与又兵卫,还无偿的为追随又兵卫入城的白身随从们配备了马具。因此,后藤又兵卫才能体面的进入了大阪城,直到日后壮烈战死,闻名于天下。
四
初入大阪城的后藤又兵卫,很快就依靠其过去身经百战的名望和经验、以及其兼备名将气质与豪杰风采的个人魅力,在丰臣军的诸将中占据了领袖的位置。又兵卫不但在入城的浪人中地位很高,同时也受到了城中丰臣家谱代家臣武士们的尊敬。丰臣秀赖最信赖的年轻武士木村重成与又兵卫一见如故,很快结为莫逆之交。在重成的推荐下,秀赖对又兵卫的能力也颇为赏识和重视。
可惜的是,当时的大阪城中,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御母台淀姬,而淀姬最信赖的家臣乃是大野修理亮治长。因此,大野治长实际上掌握了大阪城的军政大权。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后藤又兵卫以自己出色的指挥能力很快成为丰臣军最主要的军师之一,但在战役的指挥决策权上仍然不得不听命于大野治长。尽管如此,纵观大阪之役的整个过程,后藤又兵卫的个人决断仍然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他所提出的军事建议,基本上不会被丰臣家的领导层所否定。
在大阪冬之阵的战役中,后藤又兵卫的任务主要是与大野治长一起,作为野战接应部队在城外布阵,而非象其他将领一样有自己负责守备的要塞。又兵卫被人也经常回到大阪城中参与战术讨论,并没有很多与敌人面对面交锋的机会。今福之战乃是他在冬之阵中唯一一次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大规模战役。
关于今福之战的详细起因及过程,在前作《木村重成》中已经作了一定的介绍。
当初出茅庐急于立功的木村长门守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的时候,后藤又兵卫正在大阪城上观察战局。他注意到木村队虽然在气势上占据上风,对佐竹军步步紧逼,但实际上正在陷入危险之中,因为从鸣野方向出兵的德川方的上杉景胜军正在靠近今福堤,而只顾正面突破而丧失队形的木村队很容易遭受夹击而覆没。又兵卫为自己年轻战友的处境而心急如焚,急忙向同在城上的丰臣秀赖说明了情况,得到允许后亲自披甲持枪领兵上阵,前往增援木村队。
身为善用兵法之将,又兵卫并没有盲目的靠近木村队进行增援,因为他知道,当时年轻气盛的重成一心立功,很难听得进劝告而撤兵,自己反而会招惹“争功”之嫌。于是,又兵卫率本部人马从侧面接近战场,来到今福堤下直接迎战上杉军,以阻止其对佐竹军的支援,同时引起木村军的注意。
这其实是个十分危险的决定,因为当时来自鸣野方向的上杉军已经有部分登上了今福堤,向今福方向射击,而后藤队来到堤下实际上在地利方面处于了劣势,但又兵卫为了实现既保全木村重成的姓名又保全其战功的目的,毅然采取了这种危险的行动,身先士卒在堤下与敌军展开肉搏战。
事实证明,又兵卫的努力奋战有效的延缓了上杉军对今福方面的支援,而木村重成在击溃了佐竹军的阵势之后,也能够冷静的审视局势,发现了自己的不利局势,开始从容的指挥撤退。又兵卫则在兵力和地势都不占优的情况下,一直与上杉军激战了很长时间,才因为左臂被流弹所伤而不得不撤出战场。
今福之战后,木村重成因为阵斩敌方大将涉江政光而大受褒奖,获赐感状。而为之默默奋战,以至负伤而无法参加冬之阵其他战斗的后藤又兵卫却没有得到什么相应的赏赐。从中不难看出,大阪城的当权者对待战前参军的浪人们,恐怕还是不如对丰臣家的谱代武士那样的看重。
五
冬之阵后,大阪、江户双方暂时议和,德川家康表示不愿再起战端,甚至亲自参加战死者的首级检视,以做出长久和平的姿态。但所谓的议和终究不过是德川方虚伪的骗局,德川军借此机会拆毁了大阪城外围的要塞和栅栏,填平和护城河与沟濠。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平已无可能,大阪城的诸将们被迫再次拿起武器,而从尾张名古屋方面也传来了德川军再次来袭的战报。
事实上,对于外来浪人武士来说,再起战端其实正是他们所渴望的——很多浪人武士是抱着恢复家门或者列土封侯的愿望进入大阪城的(比如长宗我部盛亲),如果双方就此讲和下去,他们的愿望也就永远无法实现了。而对于像塙直之、真田幸村这样抱有在乱世扬名愿望的勇士来说,能够与天下的大名一战而流芳后世,实在是比战争双方的胜负本身更重要的事。
1615年4月30日,大阪军的主要将领们汇集一堂,进行了大阪夏之阵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其间,真田幸村慷慨激昂的提出了全军在大阪城南的四天王寺_冈山口一线布阵,正面与德川军交战的“玉碎”计划。而后藤又兵卫则一改往日的谦虚态度,在会上大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既然城外的壕沟都已被填平,据守城池迎敌已无可能。敌军是通过大和街道,从南面向大阪城攻来,如能控制亀瀬、関屋一带的狭隘路段,在国分附近迎击德川军,则能占据相当的地利。国分的小松山一带山地较多,地形狭窄,德川的大军不易展开。如能在此地伏击之,击破德川军的先头部队便有七八成的胜算…… 德川军先锋溃败,士气必将低落,后续诸队定然退至大和郡山一带休整,此后我军相机而动,胜负当未可知……”
双方各执一词,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也许是又兵卫的论点更加稳妥和有说服力,也许是真如某种传闻所说是真田幸村投桃报李的做出了让步,大阪的领导层最终接受了后藤又兵卫的计划。而作为对真田幸村的妥协,大阪方面也同意他率领一路人马前往天王寺布阵,以防止德川军的突然出现。
5月1日,大阪军分为两队向国分方面进军。第一队由后藤基次领军,薄田兼相、井上時利、山川賢信、北川宣勝、山本公雄、槇島重利、明石全登等将领各率本部人马共约6400人,率先从大阪出发,来到平野附近驻扎。后续的第二队乃是真田幸村、毛利勝永、福島正守、渡辺糺、小倉行春、大谷吉治、細川興秋、宮田時定等队,共约12000人,随后向天王寺出发。
5月5日傍晚,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两人来到了后藤又兵卫的阵地,面对壮丽的黄昏把酒诀别。三人约定道:
“我等三人须领军于天明前汇合,于当路之狭窄处迎击越过国分岭之德川军。此战必取德川两将军之首,即便战死也在所不惜!”
另一方面,德川军也在排兵布阵,决定了进军大阪的序列——
由水野胜成任总大将的大和路方面军先发部队,集合了堀直寄、松倉重政、別所孫次郎、奥田忠次、丹羽氏信、中山照守、村瀬重治等诸队人马,共约3800人,于5月5日午後4時到达国分扎营。当时,胜成对部下众将说道:
“小松山阵地易守难攻,如果被敌人占领对我军十分不利。我军作为先队,应在山北驻扎,倘若敌军先行占领小松山,便会同主力诸军夹击之……”
就在水野胜成重新安营的当晚,后续的伊达政宗军10000人、本多忠政军5000人、松平忠明军3800人也相继到达了国分。善于用兵的伊达政宗同样意识到了小松山地形的重要,当即派遣家臣片仓小十郎重纲的一对人马于小松山下潜伏,加强警戒。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德川家六公子松平忠辉,也已率领本部12000人到达了奈良镇。
六
5月6日午夜零点左右,后藤队2800人率先从平野出发,在将近凌晨时到达了小松山口的藤井寺村。这一次的进军在后人看来显得十分唐突,因为本应一同出发的薄田兼相等队根本没有配合行动。相对于又兵卫的出兵而言,薄田等人的反应实在太慢。而与之相比,一向以善于用兵著称的真田幸村的部队的行动,就显得过于迟缓了——他的部下多数是浪人武士,集合时姗姗来迟,出发时又赶上大雾不辨东西,远远的落在了后藤队之后,已经赶不上预定的合流了。有人说,这样的迟到是因为幸村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而故意有所懈怠。这种说法虽然没有确切的根据,但作为名将,幸村在那一天所表现出来的指挥能力也实在令人失望。
在苦等援军不到的情况之下,后藤又兵卫深深感到,如果再不出击,战机将完全失去。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只带领本部人马开始向东渡过石川,向小松山进攻。
凌晨2点左右,德川军方的奥田忠次发现了后藤队的动向,急忙率先登上了小松山防守。攻守双方在夜色中展开了战斗。在激烈的铁炮互射之后,后藤军向山上发动了全面突击。奥田忠次队无力抵抗后藤军的攻势,很快全面溃败,他本人也死在乱军中。后藤又兵卫按计划完全占领了小松山,开始等待援军的到来。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已经陷入了敌军的三面包围,而他所苦等的援军,直到最后也没有到来。
凌晨4点左右,后藤军向小松山北面的的片山村方向进攻,与松仓重政军交锋。松仓重政乃是大和国与岛左近齐名的名将松仓右近重信之子,但在后藤又兵卫面前竟如同小儿一般无力抵抗,很快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几乎丧命阵中,多亏后续的水野勝成、堀直寄军及时救援才幸免遇难。
另一方面,后藤军在遇到水野勝成军的抵抗后攻势减缓,与此同时,早些时候埋伏在小松山下警戒的片仓重纲队开始向山上连续不断的射击,后藤军不得不转为守势,固守山头阵地待援。就这样,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激烈的枪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
上午9点左右,伊达政宗军开始从南面登山,本多忠政率军从东面展开攻势,松平忠明军也很快加入进攻的战斗……后藤又兵卫已经陷入敌军的三面包围之中。即便如此,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后藤又兵卫仍然显示了大将的气魄,临危不乱的镇静指挥,成功的击退了敌军的数次进攻。在又兵卫的心中,也许仍然期待着,前一日的黄昏中与他把酒诀别、相约讨取德川两将军之首级的真田幸村能从天而降吧……
但后藤军毕竟寡不敌众,每一次击退敌军的攻势,都会付出体力甚至生命的代价。眼见日上中天,藤井和天王寺方面仍然毫无动静,后藤又兵卫终于意识到援军已不可能到来,自己征战的一生也将要落幕了。
“不想死的人现在就逃走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兵卫收拾身边抱有牺牲觉悟的战士们,开始向西突围。后藤军冲下山后,在平地上一分为二,向德川军展开了最后的突击,后藤又兵卫就冲在最前面。
抱有决死信念的后藤队,在击溃了德川军两支小部队后,也遭到了丹羽氏信軍从侧面的攻击,队形陷入了混乱,被分割为数段。与此同时,伊达政宗军的铁炮队从正面向后藤军连续射击,身先士卒的后藤又兵卫胸口中弹,跌下了战马。
中弹的又兵卫也许并没有受致命伤,但他太过疲劳以至于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同时也已经心如死灰,不作任何逃生之念了。他用尽全力,向身边的部下吉村武右衛門(一说为金方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我的头砍下来,不要让敌人得到……”说罢,便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吉村武右衛門按照又兵卫的指示,砍下了他的首级,并用他的阵羽织包裹,就地掩埋,逃离了战场。
七
在后藤又兵卫战死后,为他掩埋首级的吉村武右衛門,据说是大織冠鎌足公(藤原氏始祖)的后裔、北家坊門流的旁支,生于文禄元年。他于庆长十一年,与又兵卫一家一起从黑田家辞退,成为了浪人,此后一直跟随在又兵卫身边。大阪之战开始之后随又兵卫一同入城,参加了丰臣军。
根据后藤家的文书记载,吉村武右衛門在大战后的第三天又回到战场,从土中挖出又兵卫的头颅,带到伊予松山郊外的医王山長泉寺埋葬。之后,他隐居到攝津国喜連村中,抛弃了武士的身份,改名为水井佐兵衛。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那之后,水井佐兵衛在喜連村中铺路修桥,作了许多的善事,还建立了名为“蔭凉庵”的禅寺,为大阪之战的死者祈求冥福,受到当地人的尊敬。延宝三年卯年二月十七日,他以八十四岁的高龄去世,法号即心浄和居士。
后藤又兵卫的长子隠岐守基则和次子弥八郎正方都在战场上自杀,三子佐太郎也随父亲入城,但在小松山之战中并未出阵,落城后逃往和泉国淡轮村隐居,改名中村角兵卫。
过了三十年以后,他的身份被人揭发,向当地的奉行所报告。德川幕府却没有加以追究,反而允许他恢复后藤的旧姓。他的两个儿子成年后也出仕大阪城代、德川家光时代三重臣之一的青山忠俊,一直作为青山家臣直到幕末。
后藤又兵卫基次,如果生在群雄并起的战国时代,必定会成为一位叱咤风云的名将,即便是在乱世的末期崭露头角,也掩盖不住其善战的光彩。
然而,如果没有黑田长政的忌恨,他的战绩也就停留在侵略朝鲜的部将身份了,之后也许会在领地上安逸的渡过余生,子孙都平静的生活下去。但是命运给了他在人生的最后再起波澜的机会,让他乘着乱世最后的风云成为令人敬仰的大阪五人众之一,虽然壮烈战死,亦不失为是作为优秀武士更加完美的结局吧。
若樱的凋零:木村长门守重成
一
大阪夏之战结束后,天下的主人、大御所德川家康,据说曾经为两个敌人叹息过。一个,是在战场上一度令他失去镇静气度的“日本第一强兵”真田幸村,另一个,便是二十二岁的年轻武将木村重成。
木村长门守重成,生于1593年的摄津国。他的母亲便是作为丰臣秀赖乳母的宫内局卿,但谁是他的亲生父亲,却有多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他的父亲乃是前太阁公秀吉的家臣、出羽国检地奉行木村重滋。《止戈談叢》中记载:“木村長門守重成,其父据说是常陸介重滋,因连坐关白秀次之罪,在摄津的茨木城自杀。当时,重成之母怀抱年幼的重成流落到近江的馬渕村,把他抚养长大。重成在近江的太守佐佐木义乡的帮助下学习文武技艺,成年后成为了丰臣秀赖的家臣。”
另一种说法是这样认为的。根据《明良洪範続編》的记载:“秀赖的宠臣木村重成,有可能是紀伊国那賀郡猪垣村的地侍之子。由于重成被认为是秀赖的乳兄弟,可以推断,在秀赖出生之时,重成的母亲已经被认定是秀赖的乳母了,只是由于身份低微不被世人所知……还有人说木村重成的亲生父亲是佐佐木三郎左卫门,后来才成为大和吉野城主木村定重之子重兹的养子。正是由于作为秀赖的乳母的孩子,必须要有名贵的出身,秀赖才下令把重成过继为木村重兹的养子。而重成这个名字,也是由于继承了重兹的通字才得到的。后来重兹坐罪自杀,重成也是由于身为秀赖的乳兄弟,而且过于年幼,才免遭处死的。”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说法,至于到底哪一位是重成的父亲,现在已经没人能说的清了。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毕竟他的母亲才是影响他命运的人。子以母贵,重成从小就生活在大阪城里秀赖的身边,作为秀赖的小姓生活。而也许是由于同饮着一个女人的乳汁的缘故,重成和秀赖自由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因此,在重成成年之后,往往能与其他重臣一起,参加丰臣家的重要会议。
而重成本身也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年轻人,他的相貌被评价为“肤色白净,黑眉如黛,双目虽细却炯炯有神……”。据说,他曾随淀姬身边重要的女管之一大藏局卿一起出使骏府,一路身着女装,都没有被人发现,因而被认为是当世的美男子。他的性格也以沉稳和忍耐而闻名,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展现了大将应有的镇定和气度。
随着丰臣家与德川家关系的日益险恶,终结战国乱世的大战渐渐临近,重成身为秀赖的小姓,作为年轻武士的命运也渐渐显露,无可逃避。终于,在1614年那次决定丰臣家命运的会议上,年轻的重成与大野修理亮治长一起坚决的主张开战,促使丰家真正的当权者、御母台淀姬下定了决心:
“那就讨伐内大臣吧……”
而当时的世上情形却不是淀姬这样的无知女子或是大野治长这样的弄臣所能掌握的,力量对比之悬殊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开战实在是愚蠢而又无奈的选择,以至于像片桐且元这样太阁时代的老臣也匆匆的逃离了大阪。而对于自幼生长在大阪的年轻武士木村重成来说,大义只有其唯一的归属,不能妥协,战斗也确实是唯一的选择,对于其结局,到是不用太在意了。
二
1614年10月1日,七十三岁的家康在江户下达了进攻大阪的命令,亲率各路诸侯、十八万大军经由东海道浩浩荡荡而来,大阪冬之阵开始。时年二十一岁的木村重成首次被提拔为一军之主将,守备八丁目口。
11月26日,大阪城北面,大和川水田地带的今福堤上的砦被佐竹義宣軍攻破。听到这一消息,当时守备在自己阵地上的重成马上行动,单枪匹马的出战。
“跟上来!夺回今福砦!”
他就这样一边大声呼喊着部下一边冲向了敌阵。其麾下的士兵急忙跟上,纷纷冲入佐竹阵中。佐竹军兵力不多,而且立足未稳,在木村队的迅猛攻势下连连后退,撤到第二道栅栏后防守。而此时,从今福堤对岸鴫野方向出发的上杉景胜军正向今福靠近,大阪城上看到这一状况的丰臣秀赖,急忙派遣后藤又兵卫基次前往支援,与今福堤下的上杉军展开激战,以期能阻止其对佐竹义宣的支援。
败退的佐竹军得到了上杉队的支援,才得以在栅栏前布阵组织抵抗,佐竹义宣的部将涉江政光站在阵前激励士兵抵御木村队的进攻。但在遭到后藤又兵卫派遣的一支三百人的别动队与木村重成军的夹击之后,佐竹军不得不再次后退,涉江政光也被杀死在乱军之中。前军崩溃的消息使得佐竹义宣大怒,这位常陆的名将之子亲自挥舞战刀鼓舞士气,却也无济于事,他的旗本也很快溃败。不得已,义宣只得求助于背后的上杉景胜军。
就在此刻,在鴫野之戦中击败了丰臣军的上杉景胜、堀尾忠晴两队人马已经加入战场,从侧面攻击丰臣军,而正在今福堤下作战的后藤又兵卫被铁炮击中,左腕负伤,无法在指挥作战了。不得已,木村重成放弃了对佐竹军的追击,指挥全军撤回了大阪城。
虽然是不分胜负,无功而返,但作为初次上阵的重成,其武勇果敢的表现在全军上下广为流传。
重成虽然们没能夺回今福砦,但也打击了佐竹军的势力,讨取了佐竹家的猛将涉江政光,立下了战功。也许是作为童年密友的关系吧,秀赖给予重成以高度的评价,赐予其感状和名品肋差,并称赞他是“日本無双の勇士”。这样的称赞,对于一场未获全胜的小规模战斗的指挥官来说,多少有些过誉。而难能可贵的是,年轻的重成对这些溢美之词,也能够清醒的看待,没有接受感状等奖励,谦虚的回答道:
“所谓感状,是要奖给有特殊功绩之家臣的。我只是为了本家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有什么资格接受这样的奖赏呢。”
三
十二月四日,真田幸村父子在大阪城外的小城“真田丸”大败德川军,使得德川军在其后的八天都没能组织一次有效的攻击,士气日渐低落,军粮也告不足。
然而可惜的是,随着老谋深算的家康对大阪城炮击战术的奏效,心理遭受震慑的淀姬终于决定议和,完全的同意了德川方提出的停战条件——大阪方只得留下城的本丸,填平外壕和二之丸的壕沟。与之相比,木村重成、后藤基次和真田幸村这些将领的浴血奋战,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十二月二十日,家康向大阪方递交了加盖血印的誓书,上面写明了以下承诺:
一、对於此次为了卫城而入城之牢人们,将不施予任何处罚。
二、秀赖之一切作为,均可如往常一般。
三、其母淀君可以不到江户。
四、如秀赖愿意让出大坂,则可以自行选择前往任何一国。
五,对秀赖之承诺,家康绝不食言。
而秀赖方也回复了一纸誓书,承诺“从今以后决不反抗德川家”。大阪冬之战就此落幕。
议和期间,根据传说,十二月二十日,木村重成作为大阪方的使者前往德川军阵中收取家康的誓书,却当场以“誓书纸上所加盖之血印太浅,东军实在缺乏诚意”为由,拒绝接受。这样的言论令东军各路诸侯无不变色——这实在可以认为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作为和谈中处于劣势的一方,大阪方面还有如此骄傲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而家康对此却毫不动怒,当即取回誓书重新加盖了血印,交由重成带回了大阪。
从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个传说,到是可以很容易的理解重成出人意料行为的原因——作为一心主战的年轻武士,由于当权的妇人的懦弱而不得不与敌人低三下四的议和,并且同意其一切条件,这样的事情是重成难以忍受却又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借由一切机会为丰臣家,或者说是为自己童年的密友秀赖争的一些尊严。可无论如何来说,这样所谓“大义凛然”的行为对老谋深算的家康来说,充其量也只是小孩子任性式的把戏,反而使他得以在天下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和停战的诚意。
当然,也有史料称,重成作为使者,实际上是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前往东军阵中取得了当时的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的誓书,而在前一天领取家康誓书的则另有其人,所谓“重盖血印”的传说只不过是和“秀赖在城破后逃往萨摩隐居”的传说一样,是后世思慕大阪丰臣氏之人创造出来的稗官野史之说而已。
四
暂时的停战,给大阪城中人们带来了暂时的宁静,丰家的众人心事沉重的迎来了最后一个新年。
但春天毕竟是春天,既是对困守孤城、择日而亡的大阪众将来说,也多少带来了一些活跃和欢乐的气息。春天对于年轻人来说,是爱情萌发的季节,也就在这个春天里,木村重成迎娶了他的妻子——青柳。
这位青柳姑娘,是大阪军“七手组头”之一真野赖包的女儿,是曾经侍奉过太阁秀吉的重要女官大藏卿局的侄女。她作为和歌与弹琴的高手,在大阪城中是颇有名声的。
正所谓郎才女貌因缘巧合,青柳姑娘在见到年轻英俊的木村重成之后,竟是入目难忘,一见钟情了。但少年得志的木村长门守整日军务繁忙,形状威严不苟言笑,青柳一直也找不到表达爱意的机会。因此,这位少女连日来都精神不振,回到住所后也是郁闷的躺在床铺上,一言不发。她的婶婶大藏卿发现之后加以询问,才得知她的心事。于是大藏卿让青柳把表达思慕心事的情歌写在纸上,亲自转交给了重成,那情歌是这样写的:
“爱恋着一个人呀,总让我心痛;而更可悲的是,不能说给那人听……(恋侘て絶ゆる命はさもあらはあれ扨も哀といふ人もかな)”
对于这样的表白,重成是这样作歌答复的:
“一个人的心,也许会像冬天的柳树般干枯;爱情好似春风,会令它在刹那间复苏……(冬枯の柳は人の心をも春待てこそ結ひ留むらめ)”
那之后,这两人心意相同,情投意合,很快,在1615年1月7日,结为了夫妻。
然而可悲的是,重成和他的这位美丽的妻子,实际上只度过了不到四个月的幸福生活,就因为大阪夏之阵的爆发而终成诀别了。这样短暂的幸福时光对于年轻的夫妻来说,实在是过于短暂了,但身为背负心中“大义”理念的武士,重成对于上战场和最终的战死的命运是早有觉悟而且毫不后悔的,而他的妻子,也终于追随自己的丈夫于地下……这些已经是后话了。
五
所谓的和谈,其实只不过是德川家康的阴谋,所谓的誓言也只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在德川军利用和谈的条件扫平了大阪城外的壕沟和栅栏之后,孤零零的大阪城就只剩下被消灭的命运了。
就这样,大阪夏之阵于1615年5月初揭开了帷幕,木村重成等困守城中的武将,也准备奏响他们最后的华丽乐章了。
面对德川军十几万大军的进攻,大阪城中如真田幸村、后藤基次等军师认为,既然城外的防御工事已经被破坏殆尽,那么守城还不如野战更能取得机会。大家在野战的方式上争执的很激烈,后藤又兵卫打算在小松山设伏袭击德川军,而真田幸村则希望在道明寺一带与德川军决战。但他们心里都十分明白,所谓的战术选择,无非是对自己战死方式的选择而已,这一战,大阪方是无论如何没有机会的。
五月一日军议的结果,还是倾向于后藤又兵卫的计划,并依此作了决定——后藤队先期在平野布阵,明石全登、薄田兼相等人作为第二军接应。战斗力很强的真田幸村只是作为第三军接应,这也许是他不赞成后藤计划的一种表示,心中还是打算保留本队实力,等待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决战吧。
年轻的木村重成也已经抱有了必死的觉悟。据说在出征前一天,他故意吃的很少,细心的妻子问他缘故,重成严肃的答道:
“我想,如果自己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的时候,没消化完的食物从伤口中流出来了,那可真是不体面的事呀……”
在五月六日凌晨,天还没有亮,雾气很重。
后藤又兵卫基次率先带兵两万从平野营地出阵,在城外的小松山设伏,以期攻其不备。
而真田幸村则打算在四天王寺布阵,直接和德川军本阵寻求决战。他和毛利胜永带领两万人马作为第二梯部队随后出发,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中。
木村重成和长宗我部盛亲带兵在真田幸村之后出城。他们也没有什么统一的战术指挥,只是自己寻找着自己的战场。两队人马一开始是打算跟在真田队之后前往道明寺方向寻求决战的,但随后又认为:
“跟随在别人后面,终究是没有什么作为,不如寻找别的战场……”
于是,木村重成领本部四千余人前往八尾方向,而长宗我部军则从南面前往八尾方向,两队人马基本上是并行的,但是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那一天天亮之前,雾气很重,大阪军不得不点起灯笼来赶路。但当天亮时木村重成才发现,面前竟是一片沼泽地。这个年轻的将军十分后悔自己的轻率,不得不又掉头向北向若江方向前进。
凌晨五点左右,在木村队南面行军的长宗我部盛亲,在久宝寺正面遭遇德川方的先锋藤堂高虎军,立即展开了激战。与此同时,藤堂军的右翼出现在木村队的南面,并主动向木村队发起了攻击。
藤堂军右翼部队的武士藤堂良重率先单骑冲入木村队的右翼,但很快身负重伤落马。紧接着,藤堂军的藤堂良勝又率队冲入木村军阵中,展开了混战。在经过激烈的枪战之后,藤堂良勝战死,藤堂军右翼队被彻底击溃。随后,木村队右翼的部将長屋平太夫和佐久間正頼等人想要追击败退的藤堂队,但被木村重成制止了。
从天不亮就出城赶路,到现在马不停蹄的交战,木村军的将士们无不面露疲劳之色。重成于是命令就地布下阵势休整,等待敌人,同时把受重伤者集中到本阵治疗。此时,木村家臣飯島三郎右衛門进言道:
“此战已取得军功,不如乘胜归城……”
对此,木村重成是这样说的:
“我的目标是要取下两代将军(指家康和秀忠)的首级,这样局部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凌晨七点左右,德川方的另一队先锋井伊直孝军出现在了木村队的面前,双方立刻展开了铁炮的对射。井伊军中的左先锋川手良利率先带领数骑冲入敌阵,接着是右先锋庵原朝昌带领部下千余骑冲入木村队的前线。井伊的赤备果然名不虚传,很快这种冒死突击的战术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与此同时,木村队的左翼也遭到了来自吉田方向的榊原康勝的攻击,木村队全军开始溃散了……
从一开始,兵力不足且将士疲惫的木村军就在渐渐的败退,家臣急忙劝说重成撤退,但重成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固执的高举太刀大喊着“前进!”。但他独自的奋战,已经不可能阻止全军的溃败了。他自己也终于在乱军之中力尽而死,首级被井伊的家臣安藤重勝取得,时年二十三岁。
六
木村重成为了自己的主公或者说是好友秀赖而奋战,但终于不能力挽狂澜,所做的只能是为心中的大义壮烈而死,在乱世之末留下自己年轻的武名。
战后,德川家康亲自监视敌方的首级。在看到木村重成的首级时,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头发显然是在上阵前经过了很好的修整,还故意用香熏过,依稀可见其生前的英俊相貌。家康睹物思人,回忆起木村重成生前的英姿,不由得在众人面前感叹道:
“这个年轻人很有名将的潜质,如果能够很好的成长,将来也许会有所作为吧。如今却年纪轻轻就战死了,实在令人惋惜呀……”
重成的妻子青柳,在落城前逃出了大阪,投靠了近江馬渕村的亲戚。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其后不久就生下了一名男婴。但此时的青柳深深的怀念着死去的丈夫,早已心如死灰。在生下孩子之后,她便落发为尼了。而在一年后,重成的周年忌日那天,在自己的佛堂中切腹自杀,追随丈夫于地下了。后来,留在馬渕村的那个孩子也娶妻生子,并改名叫作了馬渕源左衛門,默默无闻的延续着重成的血脉。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下承平以久,却有人悄悄的在大阪城外为木村重成立了一座墓碑。而与当年那位充满坚定义理的年轻武士的精神相悖的是,那座墓被人们称作“無念塚”。
铁牛的大志:塙团右卫门直之
塙直之,名字中间的通称是团右卫门,生于1567年,是大阪军中一位擅长铁炮的猛将,同时也是一位执著刚烈的豪杰。
塙直之的身世不明不白,一种说法认为,直之是尾张国羽栗郡竜泉寺村一个农夫的儿子。由于他生的体格雄壮,相貌威猛,引起了织田信长的注目,被招入军中,并依靠战功获得了武士的身份。但他也有酗酒的恶习,而且常常酒后胡闹,遭到了同僚们的厌恶,不得不从信长的直臣转而作了当时的羽柴筑前守秀吉的家臣。来到了羽柴家,直之并没有改掉自己的恶习,最后不得不因同样的理由再次改变主公,作了秀吉的部将加藤嘉明的家臣。
在连续三次左迁之后,直之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并有所收敛。作为加藤嘉明的家臣,直之在侵略朝鲜的战争中表现活跃,屡立战功,到了关原之战前夕,他已经成为知行千石的领主。
在关原之战中,加藤嘉明军作为东军的主力之一,在阵地的最前沿奋战,当时直之作为铁炮大将参战。面前血腥惨烈的战争令他热血沸腾,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指挥铁炮队射击的使命,亲自手持长枪杀入敌阵!结果,虽然他个人勇猛杀敌,多有斩获,他所率领的铁炮部队却由于指挥不当而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战后,知道了这一情况的加藤嘉明十分恼火,在第二天就来到了直之面前,怒斥他道:
“竖子尔!一勇之夫,实无大将之器!”
对于这种毫不留情的批评,血气方刚的直之当然接受不了。在嘉明面前,他什么都没说,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暗暗的下了这样的决心:
“一定要成为真正的大将让你看看,然后再亲手砍下你的头颅!”
就在当天晚上,直之头也不回出奔而去了。在离开城门的时候,这位豪杰意气顿发,高歌道:
“江南野水终不留,高飞天地一闲鸥”(遂に江南の野水に留まらず、高く飛ぶ天地一閑鴎)
其不羁的江湖之气可见一斑。
二
出奔之后,直之先后侍奉过多名主公,但都没能长久。
根据《武功雑記》中记载的一种说法,他先是以一千石的俸禄出仕小早川秀秋,但很快这位金吾中纳言就得了精神病,身死国除,直之只能再次成为浪人。一段时间内,他只能作为松平忠吉的家臣小笠原監物的陪臣而生活。
不久之后,直之终于找到了个机会,成为了安艺广岛藩主福岛正则的家臣。根据《古老物語》记载,在那期间,他还留下了一段“妖怪退治”的逸话——
据说直之住在安艺广岛城期间,城主福岛正则宅第附近的厕所闹鬼。那鬼手臂上长长毛,爪子尖锐,会趁方便的人不注意摸他们的屁股。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家臣们都不敢去用那间厕所了。有一天直之路过那里,听同僚们说到这件怪事,便决定要探个究竟。当他走进厕所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厕所外的大松树树枝上钻了进来。直之在那一瞬间已经看清了“鬼”的面目,但佯装不知,径自小便,同时用余光注意身后“鬼”的情况。当他看见一只手悄悄探了过来的时候,猛地一转身,抓住那只毛手,把“鬼”拽到身前的便池中,抽出肋差将其刺杀。听到动静的众人冲进来一看,原来所谓的“鬼”只不过是一只大猿猴。从此广岛的众人再也不去谈论有关厕所有鬼的事了,而是纷纷赞誉塙直之的勇气。
但是,直之在福岛家的生活也没能长久,由于秀吉留下的“奉公構い”制度,他又一次成为了浪人。
所谓的“奉公構い”,说白了就是指从住家出奔的家臣,再侍奉别家的时候,需要参考原主家对其的评价,有时也需要得到原主家的意见和肯定。加藤嘉明对直之本来就心怀怨恨,当然不会为他说什么好话,以至于他在福岛家也呆不下去了。这一点上,他的遭遇倒是和后藤又兵卫颇为相似,又兵卫也是因为与原主公黑田长政不和而出奔,在长征的阻挠下无法出仕其他大名的。至于为什么加藤嘉明没有对其出仕小早川_松平两家提出抗议,可能是因为这两位比他的地位要高的缘故吧……
三
离开了广岛城的直之似乎失去了出仕信心,没有再投靠其他大名,而是开始了云游的生活。
虽然不做家臣了,可直之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将的信念没有改变。直之的这一段浪人生活的经历,有很多传说,主要的就是以下两种说法——
有一种说法是,直之寄居在常陆水户的熟人肥田满赖处。当时有人劝他投靠江户的德川家康,他却说:
“德川家已经是名将如云了。我要是参加丰臣军,倒是有成为大将的可能……”表露了投靠大阪的丰臣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