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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浅井_朝仓势的布署

从整个战略布署来看，浅井_朝仓势的的战略是正确的，只是当时的指挥者没有正确地指挥并完成整个战略。从军事角度讲，以小兵力牵制对方的主力部队，以大兵力将对方的两翼之一击破并形成狭击的势态，是相当成功的战术。而整个战役的重点，就是德川势能将朝仓势的兵力拖多久，最终也是依靠德川势的奋战，织田势才获得了胜利。因此此战最大的功臣，不是击溃浅井势的稻叶一铁，而是拖住朝仓势的德川家康。关于德川家康在姊川之战为什么要如此拼命，主要的原因，据我分析主要是因为首先德川是“忠实”的信长派，其次，当时的武田已经确定了由东海道上洛的战略。德川必须要依靠织田才可能抵抗强大的武田，而如果家康在姊川不拼命的话，先不说信长可能败北，即使信长获胜，也难保以后信长会全力帮德川，因此，姊川一役也可以算是德川家康投下的一笔重注。

3、朝仓大伤元气？

姊川合战后，以前我一直以为朝仓从此大伤元气，但根据分析可以看出，姊川一役对朝仓来说，仅仅算得上是一场普通的失败战役。这一点可以从朝仓的实际动员情况的参战人数，以及战后不久朝仓义景就又动用一万余人攻击佐和山城看出。因此，经历了姊川合战，朝仓并没有伤多少元气。

以上是我在写《姊川》过程中逐渐成型的三点观点，总体来说，姊川在信长的一生中，可以算相当重要的一战，但绝称不上关键之战。写了这篇合战记，希望可以抛砖引玉，得到各位高手的指点。

合战记 柳川之残阵 作者：英川秀树

一

庆长五年（1600年），日本爆发了震动全国的关原大战。以大义为名的五奉行之一石田三成，与怀有夺取天下野心的关东大名德川家康，在美浓国的关原展开了一场决战。这一场大战，天下各路诸侯纷纷作出自己的选择，或者参加西军（石田方），或者投入东军（德川方）。而这种决定，也改变了他们此后的命运。

面对这样生与死的选择，筑后柳川城的大名立花宗茂的回答斩钉截铁：“为士之道，当报太阁深恩……”，从而加入了西军的阵营。那一年，他34岁。

立花宗茂，原名高桥弥七郎，乃是北九州名将、大友家臣高桥绍运之次子，15岁时入赘立花家，迎娶了大友家另一名臣立花道雪的女儿訚千代，改名立花左近将监统虎，后又改称宗茂。

天正十四年（1586年），南九州的霸主、萨摩岛津氏展开了北上的征程，大友家损兵折将岌岌可危。高桥绍运为阻击岛津大军在岩屋城壮烈战死，而立花道雪也已在此前的筑前阵中病死，年仅21岁立花宗茂便成了独力支撑大友家的肱股之臣。在这危亡之际，年轻的宗茂凭借年幼时学到的兵法以及自身的军事天才，顽强与岛津大军周旋，守住了筑后的阵地，直到丰臣援军渡海，解除了大友家的危厄，进而将岛津击败。

立花宗茂在那一场战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天才，博得了丰臣秀吉的欣赏。当时，官居关白之位的秀吉亲征九州，于高鸟居城初次会见立花宗茂之后便加封他 “总督筑前军势”之职，足见他对这个青年才俊的喜爱。战争结束后，立花家被允许独立，赐封筑后柳川13万2千石领地，宗茂本人也被赐姓羽柴，官封从五位下侍从，位居丰臣家第一批谱代重臣之列，并被秀吉当众称作“刚勇九州第一，忠义九州第一”的勇士。这位年轻的将军一时间风头无二，同时也把秀吉的知遇之恩深深印在了心底，更是尽心竭力为丰臣家效力，参加了侵朝战争，并于碧蹄馆一役战功卓著，并于蔚山之战成功营救了身陷绝地的加藤清正，直到1598年秀吉身故后才回到日本。

二

怀着强烈的报恩之心，立花宗茂在关原战前不顾家中重臣立花三河守（荐野增时）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西军。尽管他同样反感石田三成的为人——正是由于三成的从中作梗，宗茂由于朝鲜战争而获得的十万石加封被取消。

宗茂前往关原时所率领的部众大约有4000人，这对于所领不过十三万石的大名来说，可以说是动员了领内三分之二以上的兵力了。同为九州大名，且作为西军主要将领之一的小西行长，即便领有肥后24万石，也只出动了2300名士兵；而所领萨摩三国60万石的岛津家，也不过出动了1500名士兵。从中可见立花宗茂为丰臣家全力奋战的决心。

然而无论怀着如何热忱的报效之心，作为远郡出身的诸侯，宗茂始终没有进入西军的领导层。此时的西军，驻守大坂的毛利辉元虽然名为总大将，但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实际的前线指挥官则是石田三成及其一党，立花、岛津等大名则没有得到足够重视。

1600年8月1日，西军攻陷伏见城。8月10日，石田三成、小西行长等部进入大恒城，等待大谷吉继和京极高次军的南下合流，而宇喜多、岛津、立花等部则在城外围布阵，做好应敌的准备。西军上下此时决心以大恒城为主战场，依靠坚城和地利迎击东军，等待大坂的毛利辉元出兵，从而一举击溃德川家。

而就在此时，从北陆方面传来了惊人的消息——9月3日，本来从属于西军的近江大名京极高次突然改弦易辙，返回居城大津后闭门固守，明确了投靠东军的态度。对于这一突发变化，石田三成感到吃惊和不安，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将使西军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于是决定派遣立花宗茂等部前往讨伐。

立花宗茂率领本队人马以及筑紫广门、毛利秀包等部，与从大坂赶来的毛利元康部合流，总兵力达到了15000人，于9月8日抵达大津开始攻城。虽然由于京极高次的固守，攻城的进展十分缓慢，但毕竟实力上的差距十分明显，14日半夜，京极高次开城投降，并于次日凌晨剃发出家。

然而，就在宗茂等人于15日这一天顺利接管大津，准备整饬兵马前往关原参加决战之时，却传来了西军已然战败于关原的噩耗……

三

虽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兵力占优的西军会在一日之间溃败，立花宗茂这个战胜者不得不沦为逃亡者，率领残兵退回大坂城。

连敌军的主力都没有见到便成了战败者的立花宗茂当然心有不甘，回到大坂的他一再向西军的总大将毛利辉元提出再度决战的倡议。然而大坂城此时的兵力不到三万，德川联军的兵力则在十万以上，所谓胜负已然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再加上毛利辉元已经得到了德川家康“所领安堵”的承诺（事后被证明不过是谎言而已），对于整兵再战毫无兴趣，早早打定了投降的主意，故而对宗茂的提议置若罔闻。

最终，立花宗茂对于西军彻底失望，决定率领残兵返回领国柳川。

9月17日，当宗茂一行从大坂的船场出海时，正巧遇到从关原主战场死战得脱的岛津义弘也要乘船返回萨摩。此时的岛津军模样十分狼狈，初到关原时的1500将士现在只剩下了80余人，而且疲惫不堪形状窘迫。这时，有家臣向宗茂进言道：

“不如趁此时机杀死岛津义弘，以报当年杀父之仇……”

对于这种建议，宗茂当即予以回绝：

“趁人之危，非武士所为也。”

船场分别之时，预见到即使回到九州也难逃东军讨伐的义弘，希望宗茂能够成为共同对敌的得力盟友，劝诱道：

“何不同往萨摩，并肩作战？”

对此，宗茂则未置可否。恐怕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对丰臣家的前途心灰意冷了吧。

四

宗茂一行回到柳川，已然是当年的10月9日。而此时的九州形势之凶险，竟不亚于关原的战场——

九州的诸大名中，明确加入东军阵营的只有熊本城的加藤清正和中津城的黑田如水。然而仅仅依靠这两位丰臣氏谱代旧臣的奋战，竟如飓风一般击溃了北九州多数西军大名的抵抗。

其中，黑田如水（官兵卫孝高）时年55岁，本来早已把家督之位让给嫡子长政，本人则一直隐居在中津城，却于9月9日突然起兵，以“骑马武士银钱三百，徒步武士永乐钱一贯”的价格迅速招募了9000人马[注一]，并与细川家缔结了盟约。13日，如水又与细川家留守重臣松井康之联手，在石垣原一战击溃了妄图借乱世之机复兴家门的大友义统[注二]。随后，如水展开了对丰前毛利家的侵攻。在9月16日之后的数日里，如水兵分数路，轻易攻下了富来、安崎、角牟礼、日隈等支城。10月5日，小仓城大名毛利吉成（又名信胜，大坂五人众之一毛利胜永的父亲）无力抵抗，开城投降。至此，黑田如水闪电般的完成了北九州的平定，兵锋转向了南面的筑后立花家的柳川城。10月15日，黑田军5000兵马在柳川城东北方向的市水田驻扎下来。

与黑田如水的闪电攻势相比，同时起兵的加藤清正则略显迟缓。清正首先进攻的便是宿敌小西行长的居城宇土城，并在9月21日完成了对宇土城的包围。但十余天的围攻却毫无进展，直到10月8日，守城大将小西行景（行长之弟）在得知关原战败、小西行长被斩首的消息后，终于开城投降并剖腹自杀。此后，为了平息小西军在宇土、八代城一带的余党，又延误了许多时日，直到10月25日，加藤清正才率领一支千余人的先头部队从熊本城向柳川城进发，后续大队人马则在 11月后才姗姗而来。

然而，对于柳川城来说，最大的危机还是来自于其北面的近邻——佐贺城的锅岛家。

肥前佐贺藩36万石的领主锅岛直茂，原来乃是当地战国大名龙造寺家的谱代重臣。天正13年（1585年），龙造寺隆信在沖田畷战死，直茂趁机掌握了龙造寺家的实权。而在后来天正14年（1586年）岛津北伐的过程中，锅岛直茂抓住机会投靠丰臣秀吉，从而脱离主家成为独立大名，领地甚至超过后来的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其政治和外交上的高超手段不得不令人佩服。

太阁秀吉死后，锅岛直茂虽然把家督之位让给了长子胜茂，但仍然掌握着家中实权，注视着天下动荡不安的局势。关原大战爆发前夕，62岁的直茂抱着投机的心态，授意胜茂带领少数兵马加入西军前往关原，自己则镇守本藩静观其变。当西军战败之后，直茂急忙派出密使前往家康阵中分辨，说胜茂之所以加入西军实在是年轻无知的缘故，锅岛家根本无意与德川为敌，自己也愿意把幼子送到江户做人质，希望能够保全佐贺藩的领地……其反复投机的权谋之术显露无疑。

而远在大坂的锅岛胜茂的行为与其父也不约而同——他虽然没有亲自前往关原战场，而只是在伊势等地参加了一些小规模战斗，但一旦得知西军主力战败的消息，立即通过大坂的本愿寺向德川家请降，并承诺道：

“……鄙人如蒙宽宥，此去归国，定当尽心竭力讨平柳川立花藩，以赎攻打伏见之罪、报内府之深恩……”

面对锅岛父子的投诚，有心借助其势力早日平定九州的家康予以允准，承诺其如能将功折罪，可保所领安堵。

获得赦免的胜茂如释重负，急忙返回佐贺，与其父直茂计议后，为了早日立功而进行了领内总动员，发动了兵力高达32000的大军（一说为35000），于10月14日当天从佐贺城出发。佐贺藩大军分为两路，由锅岛父子分别率领。

其中，锅岛直茂率军由筑后川上游的住吉渡河，延背振山东麓进军，当天傍晚在栗城集结。直茂亲自前往附近的大法寺为战斗的胜利而祈祷。次日，锅岛军通过干陆之渡进攻毛利秀包的久留米城，由于秀包身在关原未归，该城不到一天便被攻破。

另一方面，锅岛胜茂军通过佐贺平野向东进军，在筑后境内的天建寺集结。锅岛胜茂亲自前往宫村的矢俣八幡神社参拜，并在祈祷战斗胜利的同时，许下了德川、锅岛两家世代和睦的愿望。10月16日，胜茂军通过市场原渡口攻破海津城。10月17日，在大善寺与直茂军合流，着手准备攻击柳川城。

却说这柳川城，原本是蒲池家的领地。其后，蒲池一族龙造寺隆信杀害，柳川城则转封给了当时龙造寺家的首席重臣锅岛直茂。后来，大友、龙造寺两家争霸北九州时代，立花道雪长年出兵围攻柳川，却始终无功而返，最终积劳成疾，于天正十三年（1585）死于军阵之中，临死前曾对老臣由布雪下道：“要为我的尸首穿上铠甲，面向柳川城埋葬……”，其抱憾之心可鉴。

立花家独立后被封在柳川城，可谓完成了道雪公当年的遗愿。然而如今，事隔15年后，锅岛大军再次反攻而来，其世事反复竟至于斯……

（柳川战场的形势）

五

回到柳川的立花宗茂面对残破的国土，危机的形势，早已暗自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也要一战……！”

的确，即便天下大势已在德川家掌握之中，投降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但作为曾被称作“九州第一”的刚勇武士，立花宗茂怎么也不能接受不战而降的结局，而打定主意即使玉碎也不能堕了自若宫爷道雪以来立花家的名头！

于是，当得知锅岛家大军出动的消息之后，宗茂立即召开家中重臣的会议，会上，家老立花三河守慷慨发言道：

“关原战罢，天下大势已定，我家也理当顺应时务降服于关东的内府公。然而，如果任由敌人攻入国土而不予抵抗，是吾辈武士的莫大耻辱！如今锅岛势侵攻甚急，当全力与之一战……”

三河守所言正与宗茂的心意不谋而合。宗茂当下表示赞同，并委派次席家老小野和泉守为总大将，进行领内总动员，并全面筹备与锅岛军交战事宜。

10月16日，锅岛直茂派一名叫做成富兵库的使者[注三]进入柳川城，相约在八院（江上）地方进行决战，宗茂当即应允。随后，宗茂紧急召开军事会议，对决战时的排兵布阵进行了独特的筹划——

前军总大将为小野和泉守，率领1000余骑担任第一阵，第二阵为同族的立花右衝门大夫700骑，第三阵矢岛右助1000余骑，此后还有马回众安东伊之助1000余骑，另有杂兵4000守备筑后川下游的榎津渡口一线；城防方面，由立花三河守率领步兵4000守备城下，另有1000足轻队作为游击接应，立花宗茂本人则在柳川城中坐镇指挥……至此，立花军完成了整个城防体系，总兵力为13000人。

从宗茂的布阵方略中依稀可以看出，他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并没有采用完全笼城作战的传统方式，而是明确了分兵城外作战的指导思想。也许宗茂是希望在获得野战胜利之后能以一种较为昂扬的姿态向德川家臣服，从而得到关东乃至天下武家的尊重和认可，将来在气势上也不会输于锅岛、黑田等大名。然而无论如何，在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与敌人相约野战实在不够妥当，更何况对方也是被称作名将的锅岛直茂父子。立花宗茂这一步棋应该说是十分凶险，相信他的心中，也许还充盈着自少年初阵以来，连克强敌横行无忌的强烈自信吧……

10月19日清晨，锅岛军向城岛城发动攻击。在经过一阵铁炮射击之后，全军突破栅栏的防守攻入城内。由于城岛城的城代立花吉右卫门成家[注四]当日正带兵在酒見城以及筑后川沿岸警备，城岛城中守军不足，以至于被锅岛军轻松攻陷。

与此同时，当立花吉右卫门得到城岛城受到攻击的消息后，急忙率队前往救援。正当他带队渡过榎津渡口时，忽然发现有一支大约3000人的锅岛军部队正在前面十町左右的地方驻扎。这位立花家的勇将身边虽然只有百余名足轻步兵，但仍然勇敢的率军冲击敌人的营地。对于突如其来的袭击，锅岛军毫无防备，一时间乱作一团，早有20多名士卒被砍倒在地。当锅岛军的将领清醒过来准备反击时，吉右卫门早已率队渡过筑后川回到本方阵地了。

这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便是被称作“柳川藩最大危机”的江上八院之战的序曲。

六

10月20日，东方未明，锅岛大军已经吹响了进军的号角。此战，锅岛直茂将32000大军分为12队，分别从犬塚、江上、青木等地向八院出发。

而立花军方面，在获知锅岛军的动向后做出了相应的行动——由小野和泉、立花右衝门太夫、安东五郎右卫门、安东津之助、石松安兵衝各领本部为前军，千手六之允、立花三太夫、新田平右卫门等队为第二军，前往江上与锅岛军对阵，总兵力约有5000余人，分为五队与敌人对峙；另有立花吉右衝门率领300士兵前往水田口，监视黑田军的动向。

江上地方是有多条河流横穿而过的开阔沼泽地带，各条河流之上都有桥梁相通，先期到达的锅岛军本阵设在五反田，其余各队就依水势层层布阵，并在桥头设下重兵。而立花军则与之相对排开阵势。

双方虽然兵力相差甚远，但由于地形复杂，都没有先行发动进攻的意思。而且从双方的战术安排上来看，无论兵多还是兵少的一方，都采取了多段布阵的方式。这种阵势通常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而是有利于在面对敌人进攻时能够起到层层设防的效果，各段部队之间也更便于机动调配，属于偏重于防守的均衡性战法。在当年织田德川联军与朝仓浅井联军间所进行的姊川合战中，占有兵力上优势的织田军面对猛将浅井长政的兵锋，同样采取了多段阵势，以逸待劳，从而消耗对手的实力。如今的江上八院一役，交战双方不约而同的采取相对较为保守的战术，可见相互之间都颇为忌惮。

这样的沉默对峙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终于还是无可避免的被打破了——立花方总大将小野和泉部下的一名叫做松隈小源的与力，也许是由于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了，抑或是希望鼓舞本军的士气从而先发制人，竟然假冒小野和泉传令兵的身份来到第二阵安东五郎右卫门的阵所，高声喝令道：

“快点开始进攻吧！如果大人害怕敌军势大，那就请让开道路，由后队接替吧……”

如此一来，果然激怒了安东五郎右卫门。他二话不说，上马提枪，率领本部人马冲入锅岛军先锋阵中。而于他近侧列阵的的石松安兵卫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发起进攻。在他们的影响下，双方其余各部也很快开始了猛烈的铁炮互射，以至于白刃交战。

于是，所谓江上八院合战，就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人物的激将下拉开了帷幕。

率先出阵的石松、安东等将领虽然作战勇猛，但毕竟兵力不到1000，而敌军先阵各队的兵力则达到了3000人。很快安东等队便处于了劣势，渐渐开始败退。

见此情景，本来处于殿后观望态势的立花军第三阵的年轻将领立花三太夫当即下令出击，率领本队人马突击到最前线。正在混战中的锅岛军先锋各队遭到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一时间难以招架纷纷溃退。如此一来，立花军原来的第二队、第三队反而成了前军，本来的先锋大将小野和泉于是后退防守本阵。

且说这位立花三太夫，时年25岁，原名森下统次，乃是立花家臣森下钓云之子，立花道雪之侄立花统春的养子，为人刚勇无畏。此一战中他更是一往无前，连续冲破锅岛军先阵的三队人马，夺下三座桥梁！当他率军冲至锅岛方第二阵前之时，大将后藤茂纲命令麾下300挺铁炮齐射，一时间立花军死伤甚众。见此情景，立花三太夫毫不畏惧，反而冒着枪林弹雨单枪匹马冲入敌军来回冲杀，扰乱了敌军的阵形！其如夜叉修罗般的勇猛姿态令锅岛军上下无不胆寒，其中，身为先锋大将的锅岛平五郎(茂忠)为了避其锋芒下令后退，竟然一口气跑到五反田的本阵才收拾住了残兵……

然而，奋不顾身作战的立花三太夫，面对十倍以上的敌军，纵然勇猛过人，终究孤掌难鸣，被锅岛家臣今泉军助的铁炮击中落马，继而被赶上来的卫藤四郎右卫门取下了首级。而关于三太夫战死的另一种说法是，他在追击敌军时想纵马越过一条壕沟，没想到跨下坐骑由于长时间的来回奔跑早已体力不支，一越之下竟然马失前蹄落入沟中，而立花三太夫也因此被围攻上来的敌军杀死。

三太夫战死后，深入敌后的立花军失去了将领，士气低落，渐渐陷入混乱，并遭到了反扑过来的锅岛军其余各队的围攻，陷入了行将覆没的危险境地。当时，正指挥本军与敌人对射的小野和泉发现了前军这一危机的形势，当即命令部将立花右卫门镇实、新田平右卫门等人带领数百兵马前去支援。

与此同时，从东北方锅岛军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支打着立花家旗号的队伍，一下子冲乱了锅岛军的阵脚，带队之人正是立花吉右衝门成家——本来吉右衝门带队前往水田口监视黑田军的动向，可是听到江上_八院地方的主战场上杀声震天，而自己面前的黑田军并没有要出战的意思，于是他下定决心从自己的阵地上返回，到主战场参战。好在黑田如水此时根本不想出兵攻击柳川，而是一开始就打定了坐壁上观的主意，才使得吉右衝门的冒险行动没有酿成大祸，反而立下奇功！

身处重围之中的立花军得到了援助，士气有所回升，奋力突围向本阵撤退。立花右卫门与其次子善次郎亲雄担任殿后，在弓箭队的掩护下，奋力将追击之敌打退到三町之外……他们的奋战保障了前军的顺利撤退，而年仅17岁的立花善次郎却在殿后中战死。

一战得胜的锅岛军各队人马眼见立花军退却，皆以为胜利唾手可得，纷纷攘攘向小野和泉的本阵攻来。

此时立花军本阵的人马加上前军的残兵不过3000左右，撤退到一座桥梁后面据守。面对十倍于己的大军，小野和泉身先士卒，死守桥头阵地一步不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奋战起来依稀可见当年之勇，一边大声呐喊鼓舞士气，一边手持长枪接连杀死了十四五名敌军……

然而敌军毕竟势大，在几个时辰的鏖战之后，立花军已经出现了较大的伤亡，多名重要武士战死……此时的小野和泉，左乳下被流弹击中血流不止，四肢也多为弓矢所伤，但仍然坚持作战，并且下定了战死于此地的决心：

“就算战死，也要守卫立花的国土，不能折损了若宫爷以来的威名！”

想到故主立花道雪的名字，小野和泉顿时又鼓起了勇气，振臂高呼道：

“守住！”……

就这样，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立花军的本阵终于没有被攻破。锅岛直茂见天色已晚，且本方12队人马中有9队都遭受了相当的损失，只得下令撤军。而在立花方面同样损失惨重——立花右卫门太夫镇实、十时新五郎惟久等多名谱代武士战死，在大战开始时一马当先的安东五郎右卫门、石松安兵卫等勇将也陨命于战阵之中……而这座靠立花军众多将士生命守住的桥梁，则被后世之人称作“地狱桥”。

（地图上的“地狱桥”战场）

七

锅岛军自江上八院一战后，虽然仍保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慑于立花军的实力，同时又不愿过多消耗，于是一连数日都对柳川城采取围而不攻的方针。而水田口的黑田军同样毫无动静——此时黑田如水的心中，恐怕早已对立花宗茂的未来有所预见了。

这样的对峙状态，一直持续到了10月26日。这一天，平定了宇土城小西行长余党的加藤清正，率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来到了柳川城南面近郊的蒲船津。

加藤清正与立花宗茂同为九州大名，平素里也有来往。清正对于宗茂在治理国土、平定叛乱等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一向十分佩服。而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二人又曾经并肩作战，尤其是当加藤清正被困蔚山、几乎性命不保的危机时刻，又是立花宗茂一马当先率军救援，方才脱得危厄。因此，加藤清正对宗茂这位青年才俊可谓欣赏有加，认为就此攻破柳川，宗茂必定难逃一死，如此实在是可惜了人才。于是，就在清正来到蒲船津的当天，便约见了锅岛直茂父子即黑田如水，提出劝降立花家的计划，锅岛、黑田两家当即表示同意。

次日，清正向柳川城中派出了劝降的使者。

面对降服或是灭门的抉择，立花宗茂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作为深受故太阁秀吉器重的名将、被称作“忠义九州第一、刚勇九州第一”的丰臣家谱代重臣，如果就此低头降服实在难以接受。然而，如果只凭一时意气而一意孤行，不但身家性命不保，还连累了众多追随自己的立花乃至高桥家的旧臣，连名振一时、被称作“大友双璧”的立花、高桥两家的家名也要就此一并断绝了……

同时，面对在江上八院一战众多立花家将士的战死，冷静下来的宗茂开始深深反省这一战的必要性——如果不是自己一时激愤的意气用事，这一场毫无疑义的战斗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在经过了十多天的反复思量之后，立花宗茂终于做出了向德川家臣服的决定！

11月11日清晨，立花宗茂在几名家中重臣的陪伴下离开柳川城，来到了加藤清正的军营中，进行了秘密的会谈。他们此次会谈的详细内容并未留传后世，而从一些记载中可以了解到，那一天宗茂和清正“相谈甚欢”。当天黄昏时分，宗茂一行才起身回城。

次日，宗茂派遣家中老臣立花右卫门前往大坂面见德川家康以表达降服之意（此时的家康已经入驻大坂城西之丸，虽仍尊重秀赖母子，但政令所出，俨然天下之主矣），随后又带领全族离开柳川城前往加藤清正的领地——肥后的高濑（今日本九州玉名市）居住。

为了能够“立功赎罪”以保全立花家的领地，宗茂率领柳川藩的残兵与锅岛、黑田、加藤等大名一起组成联军，掉头向南侵攻萨摩岛津家的领地去了。而在这次联军中，宗茂担任了先锋之职。

有人认为，立花宗茂之所以在兵将疲弊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先锋的任务，实在是立功心切。也有观点认为，由立花宗茂担任先锋实际上是黑田如水的主意——如水认为，德川与岛津之战必将是以双方和谈的结局告终，而立花宗茂曾经与岛津义弘一起参加了侵略朝鲜的战役，彼此之间关系更比常人来的亲近，因而战争一旦进入和谈阶段，由宗茂担任议和的使者则是更为合适的人选。

无论基于以上哪种原因，立花军的兵锋已然掉头指向自己昔日关原之战时的战友。这样的事实，客观上与锅岛军对柳川的侵攻并无区别。然而，关原战后的日本，命运的大潮对于每一位诸侯来讲都是来的如此波涛汹涌，任何人想要避免覆灭的命运，都必须要顺应潮流的方向。就此而言，如同其它诸多改弦易辙的大名一样，关原之后立花家的前进方向，也不再是宗茂凭借自己一人的意志可以决定的了。作为曾经历过风起云涌的桃山时代的刚直武将，宗茂若要学会接受这一现实，必将经历更加残酷的心路历程。

八

关原之战时，南九州的主要大名中，岛津家和相良家都明确的表示了参加西军的立场[注五]。于是，当加藤清正在熊本起兵开始进攻小西家的宇土城时，岛津家派出出水城及大口城的守兵进攻加藤家的支城佐敷城，以图牵制加藤军的兵力，这一举动给加藤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也直接导致了加藤清正在北九州军事行动进展的迟缓，令其恼怒不已。[注六]

关原战后，狼狈归国的岛津义弘带回了天下已定的消息。为了应对此后即将到来的一系列风暴，岛津家一面积极派兵布阵，准备迎战联军，同时也及时派出外交使者前往大版面见德川家康，以图和平解决危机。[注七]

同时在联军方面，由于黑田如水一心想通过和谈解决问题，不愿与岛津家进行无意义的交战而消耗实力，于是命令前锋的立花军在大隅的水俣城驻扎，“且待时机，不得轻举妄动”。而此时的宗茂，遥望面前岛津家的阵地，想到关原战后归国途中岛津义弘对自己的劝诱——“何不同往萨摩，并肩作战……”，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终于，在短短数日的对峙之后，从大坂方面传来了德川家康的旨意：

“停止对岛津的进攻，联军各家立即返回本藩……”

寸功未立的宗茂难掩心中的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领兵返回高瀬驻地。

回到高濑的宗茂，亲自前往大坂求见德川家康，以求得到原谅。这期间，他对于最终获得赦免还是抱有十分乐观的态度，相信不久以后就能重回柳川的领地。然而，从大坂得到的却是德川家康近乎无情的严酷命令：

“立花宗茂死罪赦免，领地没收……”

这样的回应一下子击溃了立花宗茂长久以来近乎骄傲的自信，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他在那一时期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为过。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领主，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谱代大名变成了空有家名的平头百姓。即便在战场上有呼风唤雨本领的名将，在政治上的不成熟终究还是会导致一败涂地，也许此时的宗茂已经对这一点有所认识了吧。

在此后的几个月中，已然无家可归而寄身在高濑千间寺的立花宗茂陷入深深的苦闷和反思之中。与这座寺院相邻的愿行寺，是当年太阁秀吉亲征九州讨平岛津时落脚之所，而高濑的港口，则是侵朝战争期间加藤等九州大名出海的港口。蜇居于此的宗茂睹物思人，不知又作何感想呢……

作为失去领地的大名，也就是去了继续生存的根基，立花家甚至无法支付家臣们应得的俸禄。在这段时间里，立花家的武士们为了避免贫困的窘境而纷纷出奔，另谋生计。而加藤、黑田、细川等获得加封的九州大名则大肆招募立花家臣，尤其是加藤清正，在获得肥后一国52万石的广大领地后更是求才若渴，专门安排前来投靠的立花家臣住在熊本城下的京町台，并将新获得的领地中益城郡的土地作为分封给他们的知行地。据说因此而前来投靠加藤家的立花家臣人数众多，京町台前的道路上，旧时的柳川藩士络绎不绝，这条小路于是被后人戏称作“柳川小路”……后来，就连曾经为立花家浴血奋战的小野和泉守、立花三河守以及立花成家等重臣，也终于分别投靠加藤、黑田等大名去了。

然而，即便情势如此不堪，仍然有一些家臣不愿离开立花家，其中包括十时摄津守（连贞）、由布雪下（惟信）等侍奉过立花家两代的老臣。他们取出家中的积蓄来维持生计，同时也依靠着小野和泉守等立花家旧臣不时的接济，以及加藤清正等向时友人的偶尔资助，过着节衣缩食的清贫生活，坚定的等待着立花家在少主人宗茂的带领下再兴的一天……

九

夕阳西下时的海潮日复一日的光顾着高濑的海岸，每当这潮声响起，千间寺的钟声亦如与之唱和似的敲响。就在这潮声与钟声里，立花家的人们已经度过了两年的清贫时光。

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立花家的家臣们有些人离开了，也有些人死去了。但留下来的人们仍然没有放弃希望。而他们的年轻领主立花宗茂，也正逐步从沮丧和苦闷的深渊中挣扎出来。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宗茂认真的反省了自己半生的得失，也渐渐的明确了前进的方向：

“立花家绝不能就此垮掉……我一定要回到柳川去！”

一旦抬起头向前看，就总会见到希望的阳光。于是，在那一个春天的清晨，伺候茶水的小厮善助正在走廊中收拾杂物，忽然听见里间的拉门“啪”的一声脆响，抬头只见立花宗茂昂首阔步走出房门，英俊的脸庞虽仍十分憔悴，但在朝阳的映照下却展现出不寻常的光彩！

“快去把摄津、美作他们都叫起来！我们今日就启程——上京都去！”

宗茂的声音一改两年以来的颓废，再次充满了自信的力量，善助一时竟听的呆了，手中的一块抹布也掉在了地板上……

1602年3月，立花宗茂带领家中仅剩的二十几名家臣和侍从，从高濑出发，取道大坂前往京都，希望面见德川家康以求得赦免，归还柳川领地。

而就在那一年，家康已经把征夷大将军一职让给了嫡子秀忠，自己前往骏府隐居，宗茂等人因而没能获得接见。

宗茂等人在京都滞留了数月之久，转眼间已然是深秋时节，肃杀的秋风不但使得缺衣少食的他们举步维艰，更带来了一个让他们愕然的消息——一直居住在肥后玉名郡腹赤村的的立花宗茂的正室夫人、立花訚千代已然病故了。

立花訚千代是立花道雪的独生女儿。道雪终生膝下无子，訚千代却颇具男儿气概，甚至被小野和泉等人推荐继承家督之位。招赘宗茂后，比丈夫还大两岁的訚千代在军政之事上也展现了才能，在抵抗岛津军侵攻期间甚至亲自披挂上阵，带领娘子军守城，被人们尊称作“姬城主”。

然而，也许是由于訚千代与宗茂具有惊人相似的自信和气概的缘故，訚千代总是在一些事务上直言不讳的陈述自己的意见，甚至不顾丈夫的颜面，以至于夫妻之间的感情一直不是很好，特别是在丰臣秀吉调动九州各路诸侯兵马侵朝期间，两人之间更是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据说，其主要原因就是，訚千代反对宗茂与世仇岛津家并肩作战。她认为，父亲立花道雪的死与连年对岛津的征战有关，宗茂的生父高桥绍运更是直接死于岛津军之手，身为人子就应该为其报仇雪恨，而宗茂却与岛津义弘这样的“仇敌”过从甚密，岂不是数典忘祖之举？而宗茂则认为，当年高桥与岛津之战乃是各位其主，战死沙场乃是武士的本分，而且当时岛津大军对壮烈战死的高桥绍运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予以厚葬。更主要的是，既然岛津家已经向丰臣家臣服，那么立花与岛津两家便是同殿之臣，响应关白的号召并肩作战乃是理所应当……争吵的最终结果是，訚千代一怒之下离开了柳川城，前往柳川郊外的宫川村居住，宣称不会再踏入柳川城一步，并从此被人们称作“宫川夫人”。

然而关原战后，柳川城面临锅岛大军侵功的危难之际，訚千代依然以保卫立花家为己任，再次回到柳川城以支持自己的丈夫宗茂，并组织了一支二百人的卫队随时准备亲自上阵杀敌。立花家遭到改易后，訚千代来到了腹赤村，和母亲一起住在旧时家臣庄屋伊蔵的家中。虽然腹赤距离高濑仅有一公里的距离，但訚千代始终没有回到自己丈夫的身边。也许，的确是这对夫妻各自强烈的个性终究使得他们无法融洽相处吧。

就这样，立花訚千代在腹赤村度过了两年贫病交加的生活之后，终于在庆长七年（1602）抑郁而终，死时年仅34岁。

刚刚摆脱了改易之恨的宗茂又遭受到丧妻之痛，身在异乡的他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虽然訚千代和他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但那毕竟是一直默默支持着立花家的结发妻子呀，而且，如果没有与訚千代的姻缘，也不会有今天作为立花家家督的宗茂……然而，如今的宗茂已经逐渐成熟起来，无论如何的困苦和遭遇都不能熄灭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意志：

“一定要回到柳川，复兴立花家！”

十

在京都滞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宗茂一行人决定前往江户，去求见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庆长八年（1603年）冬天，宗茂一行终于辗转来到了江户，在宝祥寺落脚。此时的宗茂等人已然是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了。为了能供养宗茂，立花的家臣们打扮成苦行僧四处乞讨，其中甚至包括已经79岁高龄的老臣由布雪下。

正当宗茂主仆一行困顿不堪之际，命运的转机却突然出现了。

庆长九年正月的一天，立花家臣十时摄津正打扮成行脚僧人沿街乞讨，不知何故与三名浪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十时摄津不想招惹是非，转身便跑。那三名浪人竟不依不饶，甚至拔刀相向！那十时摄津乃是立花家有名的猛将，当下用手中的“尺八”挡下一刀，随即空手夺刀反将对方杀死……这件人命官司自然惊动了江户奉行，十时摄津于是被逮捕，送到土井利胜的府中。然而因祸得福的是，这件事通过奉行所竟然传进了将军府。当德川秀忠得知当年的名将立花宗茂竟然落到了如此地步，不禁慨叹不已，当即亲自接见了宗茂，相谈之下，竟颇为投机，便把宗茂留在了城中，并赐予其五千石的俸禄及“相伴众”的身份。

在秀忠的帮助下，庆长九年（1604），也就是经过了四年的流浪生活之后，宗茂终于获得了德川家康的赦免，被任命为“御书院番头”，在江户城供职，并随后成为了秀忠的亲信。

紧接着，在两年以后的庆长十一年（1606）正月，立花宗茂受封奥州棚倉一万石领地，恢复了大名的身份。那一年，他40岁。

已过不惑之年的宗茂，再次回到大名的位置上，其心情早已不是18年前初获柳川封地时的兴奋与骄傲了。此时的宗茂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坎坷磨难、悲欢离合，早已完成了心智的成熟以及人生的转变。他不再争强好胜，而是积极的接近德川将军家，为了保存和发展立花家而尽心尽力。

元和元年，立花宗茂作为德川秀忠的参谋参加了大坂之战，并多有建言。大坂夏之阵中，德川秀忠所率领的部队遭到大野治房军的猛攻一度陷入危机，连土井利勝、酒井忠世等秀忠的亲信重臣都自顾自的逃跑了，立花宗茂仍然坚持守卫在秀忠的身边，直到打退敌军。其本人虽然没有格外的勇武表现，但其忠心却得到了秀忠的嘉奖。

元和六年（1620年），柳川藩主田中氏无后，11万石的领地被收回并传封给立花家。这一年，54岁的立花宗茂终于又回到了阔别了近20年的柳川城！

历尽坎坷而重返柳川的立花宗茂，从此平静而坚定的守护着自己的土地。1640年，已经74岁高龄宗茂仍然亲自率兵出阵，镇压岛原天草之乱。然而宗茂的这一次兴兵，却毫无争强好胜之心，尽是为幕府尽职之意，以至于柳川之兵在攻打岛原的战斗中远不及锅岛、有马等藩活跃。毕竟尝遍世间百味的宗茂，已然对浮生的种种看得更加透彻了吧。

1642年11月25日，立花宗茂病死于江户，葬于下谷广德寺，法号“大円院殿松陰宗茂大居士”，终年76岁。

（立花宗茂画像）

附录：

[注一]：原文为“一騎あたり银三百匁、徒士のものには永乐銭一贯文”，应该是很不小的数目。包括马羽信乡在内的许多学者认为，黑田如水的起兵应该是早有预谋的，太阁秀吉死后，这位前羽柴家的第一军师就早有夺取天下之意，而关原之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时机。当然，作为老谋深算的谋士，黑田如水事先向德川家康表达了臣服的心意，作为失败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