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计划是,趁关西大名大多前往关原参战之际,在一个月之内平定九州,进而图取山阴山阳地方,从而一争天下。然而,关原之战在一天之内分出胜负的现实一定使如水失望透顶——可以看出,他在得知关原之战结局前如迅雷疾风一般扫荡北九州,但在知道天下归属已定之后,在进攻柳川、萨摩时表现的却十分迟钝。
[注二]:大友义统是战国时期北九州的霸主、杏叶大友家的最后嫡裔,此前由于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表现无能而被丰臣秀吉没收领地,而后一直蛰居在长防毛利家的领地。关原战前,义统得到石田三成的资助,决定招募兵马恢复大友家在九州的领地。他所进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其父大友宗麟曾经隐居的丰后杵築(杵臼)城。而此城当时已经是细川家的领地,守城之将便是细川家的重臣松井康之。
作为细川幽斋(藤孝)年少时的好友,松井康之一直是细川家臣中最重要的一员,可以说是细川家能够在江户时代光耀家名的最大功臣之一。康之在细川藤孝离开足利将军家后便一直以客卿的身份留在细川家,同时,由于他曾经与堺镇的千利休等茶道名人交往深厚,从而也成为细川藤孝长子忠兴在茶道方面的启蒙老师。
松井康之曾经在文禄年间的侵朝战争中表现出色,丰臣秀吉对其青眼有加,想以石见半国的条件招募他作为自己的家臣,但康之顾及到与细川家的情义,向秀吉献上了名茶器“深山”,婉转的表达了自己不愿离开细川家的心意。
1600年7月,原本镇守丰后的细川忠兴决定亲自带兵前往关东,而松井康之、有吉立行等人则被留在杵築城守备国土。9月10日,大友军包围了杵築城。面对大友军的围攻,松井康之等人的兵力只有300人左右,但仍然顽强抵抗了多日,直到黑田家援军的到来。
在9月14日与大友义统在石垣原的决战中,黑田家出兵总共有2000人,而大友军也有1000人左右。与此相比,细川家的守军少的可怜。但松井康之认为,战斗在细川家的领地上进行,如果细川军不参战则有失尊严,于是亲自带领仅剩的200名士兵前往石垣原。前往战场的路上,尽管兵少,松井康之仍然坚持与黑田家的先锋武将并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步不肯落后。
关原战后,松井康之被赐于丰前小仓城的领地。慶長十七(1612)年一月,松井康之死于小仓城,终年63岁。
[注三]:即成富茂安。锅岛家在连年政战后民生疲弊,而这位成富茂安在随后的江户时代中开山治水、开发新田,为佐贺的经济恢复立下了许多功劳,从而成为锅岛佐贺藩初期的一代名臣。
[注四]:立花吉右卫门成家,为立花家家老荐野三河守增时的长子,后随其父一起改姓立花,从当时还叫做立花正成的宗茂处拜领一字,取名成家。由于娶了高桥绍运的女儿为妻,还算是立花宗茂的妹夫。
成家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表现勇敢,经常身先士卒,因而获赐金箔军扇,但也因在短兵相接的战斗中被砍伤左膝而一生跛足。后来关原之战时,他又在攻打大津城的战斗中表现勇猛,虽然身负重伤仍然第一个攻上城墙,于是从宗茂出获得名马“筑紫月毛”作为赏赐。在文中所述的江上八院之战中,立花成家同样立下奇功,得到感状,可谓是立花家众多勇猛武士中的佼佼者。
[注五]:相良家虽然由藩主相良长每亲自带领570人加入西军,并在攻打伏见城的战役中表现活跃,但实际上早已里通东军。并在上战场之前就写信给德川家康,表示“跟随石田三成实属被逼无奈,并非我家本意……”。后来,相良长每与具有姻亲关系的高桥原种、秋月忠长等部共同辅佐福原长尧(石田三成妹婿)守备大垣城时,更是出谋划策谋杀了城中的主战派将领垣見家純、熊谷直陳、木村宗左卫门等人,直接导致了大垣的轻易失陷。
[注六]:加藤清正围攻小西行长的局城宇土城时,岛津家为救援小西而派出出水城的士兵攻打加藤家的领地——芦北郡的佐敷城,当时也表示加入西军的相良家也派兵与之呼应。面对这种攻势,加藤清正无暇顾及,只得向黑田如水求援。但没过多久,西军在关原战败的消息传来,相良家马上转投东军,从佐敷城撤了兵。黑田如水听说之后对加藤的使者说:“现在天下已定,相良家已经降服,佐敷城之围不日可解,我军已经没有出兵援助的必要了,也请你家将军安心……”然而,岛津军的攻势却从未减缓,佐敷城下的激战每日不断。加藤清正想到此前自己曾无私的援助黑田如水,派兵与大友义统交战,此刻黑田家却推三阻四,不由得十分恼怒,回信道:“从9月24日以来,佐敷城的激战一天也没有停止过,今后必将证明给您老人家看……而且,相良家全无义理的做法根本无关乎战场的成败。”
[注七]:当时的岛津家实际上是三头政治——岛津忠恒是名义上的家督,岛津义弘以及前家督义久也都有相当大的实权。关原战后,岛津家面对德川幕府的责难提出了许多辩解理由,从各种资料上综合起来看有以下三点:
1、参加关原之战实际上岛津义弘的个人行为,并非岛津家全体的意愿,因而处罚岛津家是不正确的(岛津义弘回国后便自行谨慎谢罪,做出反省的姿态)。
2、岛津军本来也向参加东军,但由于在进入伏见城时遭到家康家臣鸟居元忠的拒绝,才不得已加入了西军。
3、岛津军在关原战场上实际上采取了中立的态度,并没有主动向东军进攻。
再加上岛津家采取了有力的外交手段,竟然说服井伊直政为其求情,终于免于改易的处罚。
合战记 三船山合战始末记 作者:武田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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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
永禄三年(1560年),已持续了百年的战国乱世似乎出现了一道即将终结的曙光。
在大内义兴上洛约半个世纪之后,在东海骏河国出现了一位巨人,他在才具、抱负上都有即将超越大内义兴的架势;这个人就是骏河、远江、三河三国的太守今川从四位下治部大辅五郎义元。自从十一年前三河国领国化完成之后,义元已成为当时日本全国控制石高数最高的战国大名;此外江尻湊(清水港)的贸易、安倍金山的矿产、三国沿海地带的制盐业也给义元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从而极大的加强了今川氏的实力。而六年前善得寺甲相骏三国同盟的缔结则为义元的上洛解除了后顾之忧;事实上,三国同盟的建立使得义元也就只有西进一条路了,而今川氏西进的最终目标自然也和大内义兴一样——京都。在经过长期的筹备之后,今川义元终于在这一年开始行动了。
五月一日(1560年6月3日),隶属于今川氏的大小领主都接到了出阵的命令,十一天后的五月十二日(6月14日),义元亲自率领的上洛军本队从骏府出发,二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京都前进,很多人已在思考义元上洛后将会实行怎样的政策来彻底终结战国乱世。然而仅仅在七天后的五月十九日(6月 21日),踌躇满志的今川义元在尾张桶狭间为织田信长所狙杀,战国乱世即将终结的曙光也随着义元的死而在瞬间消失。虽然此刻的日本仍有不少强有力的大名,但往昔细川氏、大内氏以及尼子氏的衰落已经证明这种强大不足深恃;而其他众多家族则限于当主的才具、抱负等各种原因而更不值得期待,于是战国乱世的终结也随着今川氏上洛失败而再次陷入了无尽迷惘中。
相对于其他远方的大名,与今川氏同盟的甲斐武田氏、相模北条氏受今川氏上洛失败的影响更大。而其中北条氏所受到的影响又更甚于武田氏,这是因为北条氏的实力稍逊于武田氏所造成的。
就在今川义元战死后不久,北条氏家督北条氏政得到了很多关于武田氏并不那么确切的情报,其中大部分认为武田信玄有意破弃善得寺盟约以吞并今川领,另一部分更指称今川义元在桶狭间的败死是因为武田信玄在义元背后出了黑手……当然,由于这些情报的可信度都有相当的疑问,北条氏政并不需要就此立即作出什么反应。因为上洛的失败和义元的战死对今川氏固然是一次重创,但强大的今川氏并没有理由非要因此而一蹶不振。只要义元的继承人今川氏真拥有一般的水准,那么今川氏仍旧是天下最强的大名、依然有取得天下的希望。至少在永禄三年(1560年),北条氏政与武田信玄都没有听到什么对今川氏真特别不利的传闻;至于所谓善得寺盟约将要破弃之说,在此刻毕竟只是无根的流言罢了;而义元之死为信玄所陷害则更是死无对证。
“想要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出人头地,不能依靠别人,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今川氏真有怎样的才具、抱负还不知道、今川氏的未来如何也无从知晓,但武田氏与北条氏的未来却不能靠氏真来决定,于是武田北条两家都加快了对原有目标的攻略。武田氏加强了北信浓的防御体系以对抗长尾景虎的进攻,而北条氏则加快了强化自己在关东地位的步骤(北条氏政自去年继位以来并无显赫的功勋,是故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氏政也一意要加快这一步骤)。
北条氏要强化自己在关东地位所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打击古河公方足利氏与关东管领上杉氏的残余势力,并以此稳定那些依违其间的墙头草领主。然而在天文十五年(1546年)河越夜战之后的十多年里,足利氏与上杉氏都遭到了北条氏相当程度的削弱,此刻的足利氏与上杉氏本身已不对北条氏具有太大的威胁,真正对北条氏构成威胁的是躲在足利氏与上杉氏背后,借用其人名义而觊觎关东霸权的其他势力。足利氏背后是房总里见氏、上杉氏背后则是越后长尾氏。
既然里见氏与长尾氏构成了对北条氏关东霸权地位的威胁,于是自然成为了北条氏的打击对象。但春日山城距离小田原城太远、长尾景虎太过可怕,因此上杉_长尾联盟在客观上不是一个可供北条氏攻略的目标。由于二选一的答案中有一个已被否定,于是足利_里见联盟首当其冲,遭到了北条氏的强力攻击。当月,距离小田原城并不太远的里见氏根据地上总久留里城就遭到了北条军的包围,里见氏的实力毕竟和北条氏有着不小的差距,于是北条氏充分掌握了总州攻略的主动权。
鉴于此时北条氏与里见氏的敌对关系已经持续了二十三年,因此在北条氏内部没有人对打击里见氏这一战略抱有什么疑问;但北条氏的隐退家督北条氏康却对氏政选择直接进攻上总久留里城这一具体步骤持怀疑态度。按北条氏政的设想,北条军将以其强大军势以直捣黄龙的方式消灭里见氏或迫使里见氏屈服,之后再挟荡平房总的余威一鼓作气将关东东部纳入北条氏麾下,之后即便越后势力进入上野则北条军也将拥有足够的力量来与之对抗。如果事情就像这样发展当然不错,但已和里见义尧打了约三十年交道的北条氏康深深了解义尧并不会那么容易就范。在北条氏康看来,北条氏政并不见得没有才干,只不过氏政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太过顺利,于是氏政把世事都看得太过简单从而埋下了某些危机;但是看到氏政正在兴头上,氏康也就不愿突然给儿子浇上一盆凉水来打击氏政的积极性。
久留里城内的里见义尧和里见义弘父子对北条军的大举进攻并不感到意外,自从六年前善得寺甲相骏三国同盟成立以来,里见父子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来,于是也为此做好了某些准备。在军事上里见氏是高筑墙、广集粮;在外交上长尾景虎这几年没少收里见义尧馈赠的礼品。里见氏之前的功夫没白下,在军事上北条军屯兵于久留里城下、至于破城则遥遥无期;在外交上向长尾景虎求援的书状也通过百首城城主正木時茂送到了春日山城。
长尾景虎想插手关东事务的时间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主要由于北信浓四郡问题未能解决,于是景虎长期不能如愿。但目前看起来是个好机会,武田氏正在北信浓开展大规模的筑城工作,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的;另一方面,如果等到北条氏完全控制关东东部之后再出兵关东就困难多了。于是当长尾景虎得到里见氏的求援信和古河公方足利睛氏去世的消息后,景虎迅速作出了出兵关东的决定。
八月二十九日,长尾军高举为了进入关东而特制的“恶行之辈,北条打倒”的旗印从春日山城出发。而短短十天之后,上野重镇厩桥城就已飘扬着毗沙门天的旗帜了;北条氏这才真正感受到了越后之龙长尾景虎的恐怖。虽然武田信玄已就北条氏的请求答应出兵北信浓来牵制长尾军,但这到底有多大作用却无从得知。以长尾军目前的速度来看,在降雪之前景虎很可能就到达河越城了,如果那时才从久留里城撤兵的话恐怕就为时已晚了。于是北条氏政在父亲的压力下,极不情愿地结束了对上总的军事行动。世界上并没有全知全能的人,所以就是像北条氏康一样老谋深算的枭雄也无法看穿长尾景虎的境况。在长尾军从沼田口由越后进入关东之后,北条氏康首先想到的就是让武田信玄出兵北信浓,而长尾景虎为出兵关东所考虑最多的也是这么一回事。为了防备武田军,景虎将直江、柿崎等重臣都留在了北信浓防线;于是此刻在厩桥城的长尾军兵力不足从而没有力量直逼河越城,更不用说是小田原城了。至于作为北条氏援军的武田军则在北信浓虚张声势了一番,一等下雪又全数退回了甲斐;眼下就成了北条氏独力对抗以恐怖的长尾景虎,氏康父子为此一提武田信玄就满腔的怨气。
永禄四年(1561年)在确定了武田信玄不会为北条氏火中取栗之后,长尾景虎又让直江、柿崎等将领从越后带援军进入关东。三月化雪之后,集合了关东众多反北条势力的联军才又开始向小田原城推进,然而此时北条氏的防备也已日趋完备。
由正面强攻小田原城?长尾景虎没这么愚蠢,其他关东武将也不傻,于是不愿损失兵力的联军开始了对小田原城的围困。然而要维持联军的补给不简单(联军主要组成如下:长尾氏、成田氏、太田氏、小田氏、佐竹氏、宇都宮氏、里见氏;兵力据传有将近十万人),要保持这种杂牌联军的战斗意志就更困难。一段时间后,景虎发现部队已经暮气沉沉,解围撤退成为必然,不然河越夜战的场景又将复见。永禄四年(1561年)闰三月十六日,长尾景虎匆匆在镰仓鹤冈八幡宮继承上杉家,出任关东管领并改名上杉政虎;之后又支持足利藤氏继任了古河公方。五月,联军狼狈撤离,上杉(长尾)军虽然撤回到了厩桥城,但其在北条军的追击下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北条氏打赢了对上杉政虎的战争,但北条氏政眼前的状况却更棘手了。骏河的今川氏真到目前的表现简直是一塌糊涂,三河的松平元康成功从今川氏体系中独立了出去,而氏真对此却束手无策。于是去年关于善得寺盟约将要破弃的传说到现在开始有一点儿根据了,如果想要保持北条氏在未来的地位,北条氏政的任务就更多更急了。
北条氏政一方面急着恢复领内遭到联军破坏的部分,另一方面静静等待着清算旧帐的时机。同年九月十日(1561年10月9日),无法容忍武田信玄利用海津城强化对北信浓控制的上杉政虎发兵川中岛,双方在川中岛八幡原大打了一场,武田军在损失了武田典厩信繁、诸角丰后守虎定等将领的情况下击退了上杉军,差强人意的获得了第四次川中岛之战的胜利。由于武田、上杉两军在此役战死了五千人以上,北条氏政得到了向关东诸反北条势力清讨旧欠的好机会;北条氏暂时不必担心武田氏的背盟和上杉氏的关东攻略了。很快,成田氏、佐野氏、小田氏等几家小领主再次向北条氏臣服,北条氏的关东霸权地位得到了一定的恢复(虽然上杉政虎于其间再次出兵关东,但效果已大不如前了)。
永禄五年(1562年)正月十五日,松平元康在清洲城与织田信长会面,清洲同盟成立;而今川氏的衰亡看来已是时间问题。北条氏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四月,北条军攻破下总重镇葛西城;十一月,北条氏政亲率大军包围了武蔵松山城;十二月,北条氏照率军进攻下总古河城;十二月三日,上杉政虎所立的古河公方足利藤氏弃城逃附房总里见氏,北条氏所立的古河公方足利义氏入主古河。
永禄六年(1563年)二月四日,上杉氏在武蔵的重要据点松山城在甲相联军的攻击下开城投降。十月,武田信玄开始了西上野攻略,上杉军入侵关东的道路被阻断。十二月,北条氏属下的江户众首席太田康资背叛北条,并与房总里见氏结成同盟,北条氏对其展开攻击。闰十二月,上杉军开始在上野与武田军对峙。至于今川氏则在氏真的领导下继续走向衰亡,而甲骏同盟也因为武田信虎这年在骏河为武田氏诱降今川氏家臣而被今川氏真放逐一事在事实上破弃了。
永禄七年(1564年)一月,应太田资正的请求里见氏出兵下总。利用上杉政虎的关东攻略和北条氏统治力的衰弱,里见氏乘机与佐竹氏、宇都宮氏结成了以自己为中心的三国反北条同盟,在现下已成了北条氏最直接的大敌。一接到里见氏出兵下总的消息后,北条氏康立即复出与北条氏政率领大军二万前往攻击里见军。
一月九日(2月11日),里见_太田联军八千余人在国府台与北条军展开激战。以兵力来看,北条方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联军方的太田资正曾经是北条方的重臣,对北条军的战法有深刻的了解,因此联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战斗一开始,里见_太田联军抢先对北条军发动了突击,猝不及防的北条方先锋远山纲景和富永政家战死于乱军之中;北条军被迫后撤了相当一段距离,联军方似乎是胜利在望了。然而在夜里战斗告一段落之后,北条军利用联军的松懈对其发动了突然袭击,在联军产生了大混乱之后,北条军利用兵力优势给联军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第二次国府台之战以里见氏的惨败而告终。
三船山合战
一、开战
靠近里见氏根据地佐贯城的三船山据说是因为样子像三条船连在一起倒放在地上而得名,但就佐贯城内的里见义尧和里见义弘父子二人看来,三船山就像针一样在不停刺痛自己的眼睛,因为北条氏政在三船山上修筑的砦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佐贯城。
里见氏在永禄七年(1564年)第二次国府台之战的惨败遭到了很大的损失,连里见义尧的第三子里见弘次都在该役阵亡了;然而更糟糕的事却发生在之后——一向被义尧父子视为股肱的重臣胜浦城城主正木時忠背叛了里见氏,正木時忠的背叛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一时间总州豪族纷纷背离里见氏;里见氏的势力大为衰退,连根据地久留里城都不得不放弃以集中兵力固守更险要的佐贯城。(因为各种资料各执一词,关于里见氏一度放弃久留里城之事并不能肯定。但永禄三年北条氏是直接进攻久留里城的,因此此刻如果里见氏仍旧以久留里城作为根据地,则北条氏的主攻目标应该是久留里城而非佐贯城。为此本人采纳了里见氏一度放弃久留里城的说法。)
第二次国府台之战的获胜是北条氏政在继位之后获得的第一次显赫功勋,氏政也为此自我肯定了自己的东关东征服战略,一旦这一战略完成,北条氏就将成为天下第一的豪强;北条氏的目标就可以不再局限于东国,而立场得到强化的氏政也就不必再听父亲的唠叨了。虽然之后数次进攻佐贯城都没有获胜,但氏政并不因此死心。稍后,氏政命令藤沢播磨守和田中美作守在紧邻佐贯城的三船山上修筑了一个砦以监视佐贯城内的一举一动,从而找机会彻底消灭宿敌里见氏来贯彻自己的战略;然而在三年的时间里,这个机会一直没有降临。
虽然遭到了巨大的打击,但里见义尧父子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在经过三年的恢复后,义尧父子已经在图谋恢复自己房总霸主的地位了,在三船山砦与佐贯城之间长达三年的对峙终于走到了尽头。
永禄十年(1567年)八月,里见氏开始在佐贯城大规模的集结部队,这种行动当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三船山砦守将。很快,藤沢播磨守要求增援的报告书就送到了北条氏政手中。在氏政看来,自己期盼已久的彻底消灭里见氏的机会终于到来了;既然剥了皮的兔子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吃掉它是很自然的选择,北条氏政迅速动员了大军攻向佐贯城。
北条氏政陣跡
面对北条氏杀气腾腾的三万大军,里见氏在总动员后兵力仍旧不到北条军的一半。如果采取正面作战,那么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里见军能获胜的机会就微乎其微,因此在战前的军议上,正木時茂提出了类似于武田军在第四次川中岛之战所用战法的策略。武田军在第四次川中岛之战的战法取得了胜利,但武田信玄是在己方兵力占优势的情况下才分兵夹击上杉军的,而以里见军目前的数量来使用这样的战法则可算一种极大的冒险;一旦出错,等待里见氏很可能就是灭亡。尽管所有人都流露出了担忧,但没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案,于是里见义弘最终决定采用正木時茂的方案。
永禄十年(1567年10月5日)八月二十三日,由里见义弘亲自率领的里见军本队在虚空蔵山布下了阵式,而北条氏政则将本阵设在了三船山。看着虚空蔵山上稀稀拉拉的几小支部队,北条氏政胸中油然生出了一种必胜的感觉,北条军的将领们也和北条氏政一样认定了己方的必胜。然而北条氏政等人所不知道的是正木時茂在头一天晚上利用北条军的松懈率领别动部队迂回到了三船山以北的八幡山,此刻的北条军已陷入了里见军前后夹击的势态,但北条氏政对此一无所知,北条军也未在后方(北方)布置有力的防卫部队。
八幡山
里见军本队八千余人在正木時茂的养子正木宪时的统带下首先向三船山的北条军发动了攻击。久经战阵的北条军当然不在乎这种普通的攻击,凭借优势的兵力,北条军很快就取得了主动,里见军开始向南败退。
三船山砦跡遠景
在三船山砦頂上向富津市(佐贯城)方向了望的景致
一看到里见军开始败退,三船山上尚未参战的北条军将领就按奈不住了。要想在必胜的战斗中立下功勋就需要取得敌军的首级,而现在看来就是最好的机会,败退中的里见军的战斗力应该很低,于是获取敌军首级所要付出的代价想必也不会高……北条军开始了对里见军的疯狂追逐,就连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难以行动的水田中也没有在意。
看着北条军已陷入了障子谷的水田之中,立马虚空蔵山的里见义弘稍微把紧提的心放下了一点儿,策略的第一步已经很完美的完成了,通知用的狼烟也已经升起,剩下的就看正木時茂的别动队了;然而一想到正木時茂,里见义弘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二、奇兵队长——因为背叛而奋战
一见狼烟升起,正木時茂便率领军马迅速突向三船山;而正木時茂自己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百首城城主正木大膳亮時茂作为房总里见氏的首席重臣和首席大将至今已经有三十四年了,而且在血缘上正木時茂还是里见义尧的舅父,以時茂这种在房总地区数一数二的地位本来根本就不必要身冒矢石冲在第一线,然而在永禄七年(1564年)時茂的弟弟正木時忠叛降北条氏之后,時茂在里见氏的立场就变得非常尴尬了。
八幡山的鎮座神社,正木大膳在此祈求获胜
将一个家族分成两部分投靠不同的势力以确保家族生存是小势力在战国时代所使用的常见手法,因此在正木時忠叛降北条氏之后,认为正木時茂根本就和正木時忠早有共识的流言就没有停歇过。更有甚者,有人预言说正木時忠的叛降只不过是先去为正木氏的彻底背叛铺路的,一矣时机成熟,正木時茂就会带着主君的首级投向北条氏……虽然没有人敢在以豪勇著称的枪大膳正木時茂面前这么说,但時茂确实知道流言一直在主公里见义弘耳边萦绕。
关于正木時茂的流言里见义弘听到了不少,但义弘对此一直置若罔闻。在第二次国府台之战的惨败后,连根据地久留里城都已丧失的里见氏经不起一次内乱了。尼子氏衰落的殷鉴未远,里见义弘并没有愚昧到要故意把自己降到与尼子晴久和尼子义久父子同一水准的地步。当然,里见义弘也没有对正木時茂更好,因为一旦着了痕迹,反而使正木時茂产生什么猜疑就不妙了……几年下来,正木時茂多少体察到了主君义弘的良苦用心,于是時茂极力想要找一个机会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而没有什么机会是比冲上三船山亲自取下北条氏政的首级更好的了。
自我陶醉于自己的东关东征服战略中的北条氏政显然没有察觉里见军的战斗力和第二次国府台之战相比似乎下降得太过不合常理了,然而当“有兵马从后面杀过来了”的消息报过来后,北条氏政却马上察觉到了这一点。终于醒悟到自己已经中计的北条氏政迅速对形势做了分析,目前北条军主力在障子谷的水田之中挤做一团一时无法回援,虽然北方杀来的敌人兵力不多但自己身边的护卫部队数量也不多,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将本阵南移下山和主力会合后再图反击好了……
挤在障子谷的水田之中的北条军很快也知道了后方敌袭的消息,也和北条氏政一样知道己方中计了;和北条氏政不同的是水田之中的北条军被三船山所阻隔而看不到从八幡山方向杀来了多少敌人。片刻后,大家看到了氏政的本阵开始转移;于是北方有敌军大部队突袭的流言开始在各个部队间快速传播起来,北条军陷入了恐慌中。
交战的水田地带
里见义弘在虚空蔵山观察到了北条军混乱状态,于是诱敌的里见军也开始转入了反攻。当氏政的本阵在三船山下与己方会合时,正木時茂率领的部队也已从北条军背后(北方)猛扑了过来,这支部队的速度远比北条氏政想像中快得多,北条军真正遭到了前后夹击。于是北条军的士气迅速衰竭,指挥系统很快就失去了作用……战场上呈现了一面倒的状况。
这样的情况是北条氏政未曾预料到的,眼见自己已无力回天,北条氏政下令撤退。然而此刻的北条军连撤退也做不到了,在里见军的猛攻下北条军迅速崩溃了、士卒开始四散逃逸,就连北条氏政自己也陷入了被敌军斩杀的危险中——正木時茂直冲着氏政的本阵杀了过来。
三、殿军——为了背叛的死战
北条氏政当然不能就这样死在三船山下,然而此刻还忠实的留在氏政身边的人没几个了。氏政环顾了一下周围,指定了岩槻城城主太田氏资负责担任殿军掩护自己撤退。
从八幡山上看到的三船山
自从出了名动天下的太田备中守资长入道道灌之后,太田氏就长期在武藏国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为了太田道灌的冤死,在太田氏和主君扇谷上杉氏之间产生了无法弥缝的裂痕。于是在相模的后北条氏兴起并开始攻略武藏之后,太田氏就背叛了主君扇谷上杉氏而转投北条氏,并在北条氏取得江户城、河越城的战斗中立下了首功。太田道灌的嫡曾孙太田新六郎康资为此成为北条氏属下江户众的首领,而分家的太田美浓守资正也成为了他国众的首领。(据《北条氏所领役帐》记载,太田康资在北条氏的所领排名曾为第六位,而太田资正则为第十五位)
太田氏诸将之所以会投靠北条氏并不是因为欣赏北条氏,主要是因为厌恶不知好歹的主君扇谷上杉氏而已。因此在加入北条势之后,出自名门清和源氏的太田氏总对来路不明的北条氏抱以藐视的态度,在政治上也力图与北条氏保持一种准平等的地位。在实力还不足的情况下,北条氏对太田氏采取了怀柔政策,太田康资和太田资高(太田资正之子)都成为了北条氏康的女婿;而资高之后更得赐了一个“氏”字而改名为氏资,成为了相当高格的一门众。
然而北条氏在事实上也不喜欢自尊自大的太田氏诸将,于是在天文十五年(1546年)河越夜战之后,获得了关东主导权的北条氏开始想方设法的削弱太田氏了,北条氏康在武藏进行的几次检地都主要是针对太田氏。到了后来,连太田康资之下的江户众武将远山丹波守纲景的领地都超过了太田康资,于是北条氏与太田氏之间的关系就进一步恶化了。
在上杉(长尾)军第一次进入关东之后,岩槻城城主太田资正首先投靠了上杉政虎并参加了对小田原城的围攻;不久太田康资也背叛了北条氏。之后太田康资和太田资正二人联合了里见氏与北条氏对抗。在第二次国府台之战北条氏获胜后,太田康资逃附同是出自清和源氏的房总里见氏;而太田资正的居城岩槻城则遭到了北条军的围攻。孤立无援的固守是没有希望的,太田资正和太田氏资父子都知道不会有人来拯救自己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太田氏资出面与围城的北条军交涉,最终双方达成了放逐太田资正以换取太田一族安泰的条件。于是太田氏资继任了家督并放逐了父亲太田资正和弟弟梶原政景。在北条氏方面虽然承认了太田氏资岩槻城城主的地位和太田氏旧领的安堵,但太田氏资自己却在之后被北条氏政“请”到了小田原城,而岩槻城留下的是由氏政指定的亲北条氏的城代。
三年来,太田氏资在小田原城里受尽了折磨;看在氏资妻子的份上,没人在肉体上伤害氏资,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讽刺却无时无刻不在刺伤氏资的心灵。虽然背叛父亲是不得已,但背叛毕竟是最为人诟病的行为;先是跟着父亲背叛主君北条氏,之后又连父亲都会背叛的人还有谁不能背叛呢?难道会是妻子、岳父、大舅子吗?听着别人冷冷的讽刺,太田氏资真可谓是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如果因为背叛得到的是太田氏的兴旺和氏资个人的发达也就罢了,可是得到的却是小田原城内的软禁……名利双失的太田氏资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如果成功掩护了北条氏政的撤退,那么也许利用战功回到岩槻城;如果失败了,那至少可以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去死(也许三年前就该这样了),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确实没有背叛妻子、岳父、大舅子……”太田氏资慨然应承了北条氏政的命令,率领着剩余的几个人(太田氏资所部本来就只有五十四人)勇敢的迎向了正木時茂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也迎向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也是氏资一生中最为耀眼的一刻。
根据《里见军记》的记载,北条氏政最终带着四、五个人逃回了小田原城,然而却已经狼狈到了连坐骑都被舍弃的地步。而障子谷的水田在之前阻碍了北条军的进攻,此刻又阻碍了里见军的追击,北条军多数都逃离了……
末
逃回了小田原城的北条氏政清点了己方的损失,伤亡总计二千五百以上;这确实是不小的打击,但北条氏也不是承受不起,氏政几乎马上就要再调兵马去找里见氏报复回来。但世事并不是总按北条氏政的意愿来安排的,三船山合战之后一个多月的永禄十年(1567年11月29日)十月十九日,武田义信在东光寺去世了。
在经历了永禄八年(1565年)十一月七日的饭富虎昌谋反,永禄九年(1566年)十二月骏河姬(武田义信之妻)归国,永禄十年(1567年)八月十七日今川氏真禁止向武田所领输出食盐再到武田义信的死,甲骏同盟一步步走到了尽头。而倾向于今川氏真一方的北条氏(北条氏跟随今川氏真也禁止向武田所领输出食盐)这时要准备对付武田氏,没有余力去对付里见氏了。因为三船山合战失败而立场弱化的北条氏政无力坚持自己的提案,北条氏的力量由东边转向了西边……
在里见氏这边,由于在三船山合战的兵员损失只有北条氏的五分之一,而且又获得了北条军遗留的大量辎重装备,里见氏可算获得了全胜;而于合战中亲手斩下北条军将领羽屿内蔵首级的奇兵队长正木大膳亮時茂则在三船山合战中立下了头功,于是乎一直困扰時茂的流言终于消失了。至于当主里见义弘已在准备杀回久留里城了……
西有武田、东有里见,在北方还有经常像暴风雨一样席卷关东平原的上杉辉虎,虽然目前的景况并不像天文十五年(1546年)河越夜战之前那么危险,但北条氏此刻的处境却也绝对不容乐观。为了扭转不利的局面,已隐退的北条氏康又重新返回了前台,氏康显然认为缺乏历练的北条氏政不足以在这种情况下领导北条氏。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同样,只要利益足够,敌人也能摇身一变成为盟友。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北条氏康开始向关东管领上杉辉虎示好;因为单纯以作战来看,北条氏的邻国里就只有上杉辉虎能够正面对抗精锐的武田军。虽然一贯满口的仁义道德,但上杉辉虎并不把说过的话作为自己行动的标准,如果能捞到足够的好处,那么相越两国的和好就并非不可能实现;辉虎一方面向北条氏的使者(武藏钵形城主北条氏邦)狮子大开口——土地、人质和北条氏的低头服软,没有什么是辉虎不要的。而北条氏唯一要求的援军却只是不断出现在口头上,此刻的上杉辉虎正忙于镇压本庄繁长的叛乱,对救援北条氏既无心更无力。
和上杉辉虎的交涉没能迅速得到期望中的结果,但北条氏也并非白费了一场力气;由于双方的谈判一直没有中断,而北条氏也利用谈判充分了解了上杉氏的虚实,并以此判断出辉虎在一时半会之内不可能对北条氏发动大规模攻势。那么北条氏的力量也就不必像过去几年一样集中在北方了。
既然上杉辉虎一时间成了成事不足、败事不能的小角色,北条氏康迅速把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西边的武田信玄欲壑难填,除非把骏河卖给信玄,不然恐怕很难和武田氏达成妥协;北条氏康的女儿弥姬嫁给了今川氏真做正室,如果北条氏为与武田氏达成妥协而出卖今川氏,那弥姬的命运会怎样呢?就算置弥姬的命运于不顾,但北条氏的立场又该如何?从一开始,北条氏就是甲相骏三国同盟最弱的一国(虽然现在国力已经超过了今川氏,但仍旧与武田氏有相当差距),如果任由武田氏吞并骏河,则北条氏很可能沦为武田氏的附庸,北条氏在关东近百年的艰苦经营并不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甲、越两国看来已很难指望了,现在北条氏的邻国中能够让其利用的(同时是值得利用的)就只有东面的里见氏了。以北条、里见两家几近半个世纪的敌对来看,想要迅速建立一个针对第三国的北条、里见军事同盟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在这个第三国对里见氏毫无威胁的情况下,这个组建北条、里见军事同盟的想法即使被人认为是“幻想”和“荒诞离奇”也并不希奇。
然而北条氏康也自有其考虑。在里见义尧执政之前,里见氏一直是所领不超过十五万石的小大名;而经过里见义尧三十几年长期不懈的努力后,里见氏所领仍旧只能在三十万石左右徘徊。那么如果北条氏肯做一些让步,把下总属于别人的领土让出一部分给里见氏,则里见氏或许会感到满足从而与站到北条氏一方;而里见氏就算实力得到了加强,对北条氏的威胁基本上仍旧只达到下总国府台一线,就算发生了什么不测,里见氏对北条氏的威胁也超不过武藏江户一线。这和武田氏随时可以威胁小田原的实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最荒唐的外交建议只要被对方采纳了就会被称为高明的外交手腕,所以只要觉得有必要,看起来再荒唐不过的建议也不妨提提看。在武田军攻破骏府城之后,急病乱投医的北条氏康也这么表演了一次。永禄十二年(1569年)正月,通过妙本寺的僧侣,北条氏康要求建立房、相、骏三国同盟一起对付武田军的信件送到了里见义尧手中;当月,眼见里见氏没有动静,北条氏康再次写信给里见义尧要求与里见氏结盟。然而荒唐并不是那么容易变成高明的,同年二月,利用北条军主力在萨埵峠与武田军对峙,里见军同时对隶属于北条的下总千叶氏所领和三浦半岛的北条所领展开了攻击;里见义尧对北条氏那深深的不信任与反感根本不是两封信里的几句甜言蜜语和些许的让步所能改变的。
由于东西两方都无法和睦,北条氏康不得不对北方的上杉作出了很大的让步来与上杉辉虎达成妥协。而里见氏则觉得自己被上杉辉虎出卖了,“这家伙究竟算是什么关东管领?”愤愤不平的里见氏迅速与上杉氏决裂,于是关东的政治格局彻底改变了。
永禄十一年(1569年1月3日)十二月六日,武田信玄发兵骏河;十二月十三日(1月10日),武田军攻破骏府城。从永禄十二年(1569年)一月二十五日起,武田军与北条军在萨埵峠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对峙,四月武田军被迫撤离骏府城退回甲斐。而北条氏则为了与武田氏对抗于这年闰五月三日与上杉氏结成了同盟(一说是年三月十四日);而武田氏则在同年八月十九日与里见氏结成了同盟。
永禄十二年(1569年)九月,武田军进攻武藏;十月一日(11月19日)武田军包围小田原城,十月六日(11月24日),武田军在三増峠大破北条军。而里见氏也借机在这一年完全恢复了自己在第二次国府台之战之后丧失的领土,而在第二年的元龟元年(1570年)五月,为了策应武田军对北条氏的攻击,里见军甚至打到了伊豆。
发现与武田军交战得不偿失的北条氏开始反思自己的政策,在元龟二年(1571年)十月三日北条氏康去世后,北条氏政在十二月以氏康的遗言为理由恢复了与武田氏的同盟,而北条氏的力量又开始由西转东了。随着甲相两国的和好,房甲同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里见氏又再次与上杉氏在天正元年(1573 年)结成了房越同盟。关东的形势在表面上好像又恢复到了永禄七年(1564年)第二次国府台之战之前样子。然而此刻这些所谓的同盟中,大概已经没有纤毫的信任存在了,于是这种只为眼前利益结成的同盟自然而然的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因为彼此的利益冲突而再次破裂了。
又经过了两三年的对抗后,里见氏不情愿的承认了北条氏的关东霸主地位(极力反北条的里见义尧去世了),里见义弘开始向北条氏寻求和平。终至天正五年(1577年),里见义弘为弟弟里见义赖迎娶了北条氏政的女儿鹤姫为正室(里见义赖似乎做了兄长义弘的养子,此刻也是以里见氏当主之子的身份来结亲的),两国结束了四十年的敌对关系结为了同盟。
如果没有里见氏在三船山合战的胜利,里见氏就没有立场与北条氏缔结这个相对平等的同盟;然而由这个同盟引发的正木宪时之乱和丰臣秀吉小田原城征讨后里见氏总州领土没收却是此刻始料未及的。但如果在这场三船山合战中失败了,战国大名里见氏的历史也许在永禄年间就结束了。
在北条氏一方,三船山合战的失利使得小田原北条氏的东关东征服战略始终停留在构想的阶段,于是北条氏最终也就以关东霸主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历史。如果北条氏在三船山合战中获得了胜利,日本的形势也许真的会改变吧?然而历史却是不容假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