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康出阵
信玄在三方原高地以西的大谷川上流,离祝田坂、大谷坂不远处停下全军。然后将全军分成三队。中央队以信玄和他的旗本众居中,更辅以穴山众、板垣左京亮信安和迹部大炊助胜资的手势,以马场势为先头,北条势殿后。中央队的左侧是内藤修理亮昌丰率领的左翼队。按前后顺序依次是内藤昌丰的西上野众、海津城代春日弹正忠虎纲派遣来的海津众的一部、真田源太左卫门信纲、真田兵部丞昌辉、运输队、由米仓丹后守重继率领的甘利众。右翼队由胜赖指挥,按前后顺序依次是郡内众小山田左兵卫信茂、山县昌景支队、小幡尾张守重贞的西上野小幡党、胜赖的手势、典厩众、土屋右卫门尉昌次的手势,右翼队在中央队右侧稍稍偏南的位置。
信玄的计划是想让左右两队作为伏兵乘着夜色埋伏在祝田坂和大谷坂。自己则留下作为诱饵。因信玄所在的中央队约有一万,与德川的兵力相仿佛。以这一万人的兵力牵制住德川势,等战事进入胶着状,然后让五千余的左翼队从祝田坂下,一万余的右翼队从大谷坂下急袭德川军的背后。可以一举击溃德川军。
但是家康行动的迅速完全出乎信玄的意料。当时,家康和他的重臣们正如信玄所猜测的那样担心武田势攻入防御薄弱的三河。如果听任武田势进入三河的话,那么酒井、石川及其配下的三河众、还有信长的援兵这么集结在浜松就完全失去了意义。而三河诸城也必然将被逐个攻落,造成德川军的整条防卫线崩坏。
此时家康的选择只有三个,一是让东西两三河众分别返回三河固守冈崎、吉田。浜松则由远江众和织田势据守。再就是从浜松出击,俟武田军转身迎战时撤回,等武田军出发时再出击,如此周而复始牵制武田,不让武田军轻易渡过都田川。还有就是对停在三方原的武田势进行总攻击。在这三个选择中,第一种易被敌人各个击破。第二第三则都要冒和武田军野战的风险。家康的主张是先出击,视情况而定是否进行总攻击。重臣们当然也不能无视武田势直接侵攻三河将造成的损失,尤其是那些家眷都在三河的谱代众更是全力支持家康的主张。
在这里先介绍一下德川当时的军队组织,在天正十三年之前,德川的家臣团中主要以石川数正和酒井忠次二人为首。当时的家康的军队被称为“三备”,即西三河众、东三河众和旗本众。永禄七年(1564),镇压了三河一向一揆,平定了三河的家康将吉田城作为东三河的支配据点,派酒井忠次驻守。所以以酒井又被称为“东三河的家老”或者“东三河的旗头”。同时,石川家成被任命为西三河的旗头,由于家成在永禄十二年被派往远江的挂川城,因此家成西三河笔头的位子由其外甥石川数正继承。此外,旗本众分为“旗本先手役”和“马回众”,象本多忠胜、神原康忠、大久保忠世、鸟居元忠、大须贺康高、松平家忠、柴田康忠、植村家存、松平康纯等以及后来的井伊直政都是旗本先手役出身,是家康直属的精锐。
现在,家康就要率领着三备出阵,当然同行的还有织田势的援军。召开军议,整备万人的部队出击,很是费了一番时间。德川、织田联合军大约在下午三时左右出发,正好在这个时间出击能够在天色将暗时分追上武田势,黑夜将会对熟悉地形的德川势更加有利。在出发之前,家康亦正是藉此以及武田对德川武士的无视来激励士气。
从浜松出发北上的万余军队依次是旗本众、远江众、西三河众、东三河众,织田势。下午四点左右,联军到达了离三方原高地北端数公里处,家康在这里摆下了阵势。本阵的前方是石川伯耆守率领的西三河众,酒井左卫门尉率领的东三河众被配置在西三河众的右侧,本阵的左侧是远江众和旗本众,右侧则是被作为预备队的织田势。
三方原合战
德川军在日落时分到达使信玄吃惊不小,而左右两翼的别动队还没来得及开始行动,这使得按照原来的设想从两翼包抄德川后路,给德川军以致命的打击的计划落空。当然信玄也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与德川军决战的机会。在看到德川势并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图后,信玄命令离德川军最近的右翼队出击挑衅。
另一方,家康看到武田大军在此集结而且早有准备,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和武田军硬憾胜算实在不高,但又怕匆忙撤退造成军队的混乱易被武田军追击,况且还落个畏敌如虎的坏名声,只得在原地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小山田左兵卫尉率领的郡内众从武田军右翼队中脱出,并开始向德川势的中央左侧旗本众和西三河众投石。拳头大小的石块纷纷落入德川阵中,虽然不会直接致命,但不少德川兵士被石块击中受伤。愤怒的德川旗本众的先头部队,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大久保治右卫门忠佐、柴田弥七郎康忠等纷纷率铁炮队予以还击,西三河众的先头部队也在铁炮的掩护下向前推进。先头部队的愤怒情绪在很快蔓延到整个西三河众全体,石川数正虽然想中止攻击收拢阵形,但自开战以来一直被武田军压着打的德川军毫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发泄,哪会这么轻易放弃。旗本众也在大久保兄弟、柴田等人的影响下不顾渡边半藏守纲等人的劝阻,纷纷离开战列。结果,德川势的整个左翼全体压上,另外酒井指挥下的右翼队也开始以铁炮进行攻击,顿时,武田方的郡内众沐浴在三面的铁炮攻击之下。
当时的小山田左兵卫为了方便投石队攻击,在队列前列安排了盾牌队加以保护,但这也造成了本方的铁炮队无法予以反击。完全出于挨打之势的郡内众开始败退。如此轻易地击退了郡内众更加激发了德川军的信心和士气。德川军的左中右三路一起向前推进,这使得家康本来只想骚扰武田势侵攻三河的计划归于泡影。出于无奈,家康也只得将错就错。
看到了郡内众的败退,在郡内众背后大约三町(大约327米)左右的山县支队开始攻击德川左翼队的侧前方,想藉此援救离郡内众。先头的山家三方众开始用铁炮对德川军射击。德川军左翼也毫不示弱,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射击战。也许是出于对背叛者的报复,德川势的攻击集中于山家三方众,不久,战意不振的山家三方众在应付几个回合后开始败退。西三河众趁机一气推进至离山县队三町处。右翼酒井率领的东三河众的一部也开始向战场中央靠拢,一方面加强正面的防御,一方面对左翼进行支援。很快,与本队之间的联络被切断的山县支队和郡内众开始乱作一团,陷入苦战。
此时,德川势已经比开战时往前推进了五、六町左右的距离,离武田的布阵的位置只有数町之遥。一直坐视郡内众和山县支队苦战的信玄终于开始了行动,他派遣深志众、穴山众去支援郡内众,同时命令左翼队和右翼队发起总攻击。中央的东三河众在受到深志众的攻击后攻势受挫,开始停下来进行反击。也正在这时,酒井发现了武田左翼队的动向,下令本队且战且退。但德川军的左翼并没有这么好运。当时德川军的左翼正在猛攻退往战场西侧的山县队主力。这样,不断推进的左翼队和停在中央的德川军之间的结合部愈来愈显得薄弱。善于捕捉战机的信玄毫不放松,命令胜赖率领本队突击了这个结合部,很快,德川左翼和和中央的联系被切断。见势不妙的家康立刻派遣远江众和织田势中的平手队去补强西三河众的右侧。但是小幡党、典厩众、土屋众很快跟随胜赖队填塞了这个突破口。德川的右翼队也面临着西上野众、真田队、海津众的夹击,东侧更受到了迂回而来的甘利众的威胁。此时的德川军已经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夜间追击战
太阳已经落山,整个三方原被笼罩在夜色中。在武田大军的攻势下,德川、织田联军的败退已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家康也注意到了情势不妙,下令全军趁着夜色从战场离脱,出于为织田势的安全考虑,家康下令先让平手众撤退。但此时包括被击溃的郡内众和山家三方众在内的武田军早已经转守为攻,在前线参与厮杀的德川、织田联军不过七千人左右,而武田势的兵力又何止万人。德川军在战况开始时不知见好就收,早已错过了撤退的最好时机。平手众的退后使得德川、织田联军战线上出现了一个缺口,直接造成了德川势防线的崩溃。右翼队的东三河众在酒井的领导下还能稍微保持队形,有秩序的撤退。中央的西三河众却是乱作一团,败退中甚至把身后的织田势的队形也冲乱。酉刻(午后五时~七时),激战开始了近两个小时之后,德川、织田联军总崩。
德川势左翼的旗本众和远江众四分五裂,因为中央街道上塞满了溃败的德川军,家康不得不往战场西端逃走。在撤退战中,被后人称为“御家犬”的德川武士为保护家康舍死忘生。其中本来留守浜松的谱代家臣夏目次郎左卫门吉信出城接应家康,发现家康马乏,于是将自己的马交予家康,自己殿后战死。当然还不止夏目吉信,还有抢过家康采配冒充家康战死的铃木久三郎,还有将家康的朱红色的铠甲披在自己身上引开敌军的松井忠次,不过松井的运气较好没有战死。就这样,家康和他的马回众且战且退,从三方原高地的西端绕了一个大圈子,好不容易地逃回浜松城。此时,浜松城内更是已经传出了家康已经阵亡的谣言。
酒井左卫门尉率领的东三河众直到战斗的最终阶段一直保持着队形,得以较快的回到浜松。但石川伯耆守的西三河众和旗本众却脱队者众多,据说还有直接逃往冈崎甚至挂川的。神原小平太康政和渡边半藏等也绕了一个圈子,从浜松的南面回到了浜松。织田势的伤亡也非常之大,虽然佐久间队大半回到了浜松,但水野下野守却带着本队逃往冈崎。平手众则在黑暗中不辨方向,没有和本队汇合,被武田势追上,平手凡秀战死。部队也损失大半。
据说,当时酒井忠次为了诱导在黑暗中不明方向的本方败兵回到浜松,故意在城中设大鼓,不停敲打,后世称之为“酒井太鼓”。震耳欲聋的鼓声使得武田军以为城中更有伏兵,一时不敢攻城。另外,大败之余,德川方的大久保忠世和天野三郎兵卫康景提出夜袭的建议,为了重整低靡的士气,家康允其所请。于是,大久保和天野两人带着十几杆火枪和百数十人上了浜松北侧一处叫犀崖的地方,犀崖位于浜松北侧约一公里处,分南北两侧,中间有一道宽约三十米,深十数米的深壑。大久保和天野等上的是北侧,在找好隐蔽位置后,他们向对着浜松城徘徊不前的武田军进行铁炮射击。遭到攻击的武田军很快辨明了方向,向大久保等人处扑来。但是黑暗中,武田军没有注意到中间的深沟,不少武田将士摔下崖去丧命,此时,一向倡导五分胜即可的信玄也觉得在夜间进行追击战或者直接攻城,毕竟不便,应该见好就收,于是武田军收兵。
此战,德川军不算脱队者,战死就达1000余人,织田势中只有佐久间众尚称完整,联军在短时间内已无力进行野战。信玄觉得目的已达,如果强攻浜松反而会被牵制在浜松城下动弹不得,等到信长率大军来援,就会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窘境,不如乘此时德川欲振乏力,先拿下三河。彻底孤立浜松。
当夜,信玄将本阵移至追分,准备西进事宜。
(三方原合战前后形势图)
向三河转进和作战终结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三日早晨,信玄进行首实检之后,下令武田军越过三方原高地,沿都田川再次西进,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此时武田的后方已经没有了德川军的威胁。但是,由于信玄的健康状况恶化,武田军只得停在刑部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坏消息传来,出阵近江的朝仓势在信长撤回岐阜后不久,以休整兵马为名回归越前(有说法称朝仓的退兵是信长通过一直和朝仓交好的上杉谦信达成的)。这意味着信长能够腾出手来进一步支援家康,同时也意味着,第二阶段的成功,即在短时间内降服家康或者消灭家康成了空想。信玄的病体因为这个坏消息,进一步恶化。
信玄在刑部一直停留到元龟四年(后改元为天正元年,1573)一月六日。七日,武田军再次出发,越过本坂峠进入三河,于十一日包围了野田城。野田城攻击战一直持续到二月中旬,期间武田军连用挖地道、断水源等数种攻城法。二月十五日,野田守将菅沼新八郎定盈以自己切腹换取全城四百将士生命为条件开城。最终,菅沼定盈被信玄用来交换战俘,没有切腹。野田城开城后不久,信玄终于还是抵不住病魔的折磨,中止继续作战,退至长篠的凤来寺。三月九日,武田大军走上了归国之路。此时的信玄已不能乘马,只得坐辇出发。四月十二日,信玄死于信浓驹场,终于还是没有回到甲斐。
在信玄死后的数月间,足利义昭举兵,被信长流放,朝仓义景和浅井长政相继被灭。第一次信长包围网风流云散,信玄最后的远征的成果成为泡影。
信玄死了,但他的身后,胜赖的眼眸却在闪耀着光芒,他目睹了父亲这次最后远征的一系列作战,目睹了武田大军在三方原的所向披靡,目睹了德川、织田的溃不成军“也许也许我可以完成父亲未竟的志向吧”,信玄并不知道,自己最后的远征在熄灭了自己生命之火的同时,也激发了胜赖争霸天下的雄心
合战记 高天神城战役 翻译:今出川公艺
译自中央公论《历史与人物》昭和五十七年第四期,原文作者是作家甘利一马。
●高天神城的地理位置和历史沿革
所谓高天神城战役,指武田信玄、武田胜赖两代与德川家康围绕着远江高天神城而展开的争夺战。其中最大,也是最后的激战是发生在天正八年(1580)六月至翌年三月,历时半年多的攻防战。
高天神城位于远江国东端,即现在日本静冈县小笠郡大东町西侧,筑于小笠山的山脊要害之处。小笠山标高346米,其山脊向南延伸出许多分支,最南部距海(远州滩)仅2~3公里。高天神城址所在地通称鹤翁山,标高约130米,属于小笠山的西南支峰龙今寺山(标高221米)。从城西峰的高天神社可以眺见远州滩。
若以大井川(骏河、远江的界河)和远江中西部的天龙川为境,其间拥有榛原、小笠、磐田三郡的谷仓地带,而小笠山山岭与西侧的牧野原台地就是控制这一地区的两大主干。当然,不可能仅以一座城的力量支配此地区,但高天神城的存在成为占其一角的重镇,则是无可否认的。由此可以理解围绕高天神城激烈争夺的真正原因。
据传说,早在建久二年(1191),土方次郎义政就曾在此构筑过一砦。而关于高天神城筑城的明确记载,则是在室町时代的应永二十三年(1416),由骏河守护今川范政在今川了俊的支持下建成。时值关东爆发“上杉禅秀之乱”的当年,筑城当是支持关东管领足利持氏的今川氏加强领国防备的举措之一。但是对今川了俊的亡年众说纷纭(一般认为卒于应永二十七年,96岁;也有认为在应永十九年至二十五年之间死于远江堀越,87至93岁),所以今川了俊与高天神城的构筑是否有直接的联系尚存疑问。
高天神城所在的远江国,在室町时代先后曾由同为足利将军一族的今川、斯波两家担任守护职(1391~1401年为今川守护领国; 1401~1476年为斯波守护领国)。应仁之乱(1467~1477)中,两家分别从东、西两军(斯波义敏、今川义忠属东军,斯波义廉属西军),在远江激烈争夺。对于当地土豪的阵营划分,其影响贯穿了整个战国时期。
远江最终成为战国大名今川氏的分国。现在遗留下来的高天神城主或城代的名单,几乎清一色地是今川氏帐下的武将,如创筑的应永时代的城代山内玄羽正、明应年间(1492~1500)的浅羽弥九郎等。文安三年(1446),今川氏的重臣福岛佐渡守基正成为城主;文明三年(1471),其子福岛上总介正成继领高天神城。福岛正成以勇将闻名,永正十七年(1520)奉今川氏亲之命任进攻甲州武田信虎的统帅,次年在甲斐上条河原的激战中战死(或说福岛正成在花仓之乱中支持玄广惠探而失败,出逃甲斐,被武田信虎所杀)。福岛正成死后,小笠原春仪任高天神城代,其后近半个世纪中,一直由这一脉小笠原氏(春仪 ――氏清――氏兴――长忠,本领地在远江马伏冢城)守卫高天神城。
●战国群雄争霸中的高天神城
高天神城在历史上显名主要在元龟(1570~1573)、天正(1537~1591)年间。战国末期放眼天下的英雄武田信玄、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之间的争霸战与此城直接相关。
天文二十三年(1554),由太原崇孚斡旋,武田信玄、今川义元、北条氏康三雄会面于善德寺,结成甲骏相三国同盟。同盟的缔结使高天神城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期,没有留下太多的记载。直至永禄三年(1560)今川义元西上进军,高天神城代小笠原氏兴亦随军出征。
不期,五月十九日,义元在田乐狭间遭织田信长奇袭而战死,雄心化作泡影。义元死后,强大的今川氏迅速衰微,甲骏相三国的势力平衡终被打破。
永禄十一年(1568),暗中达成密约,欲以大井川为境瓜分骏河、远江二国的武田信玄与德川家康各自向两国发动进攻。弱化的今川氏已不堪一击,顿时树倒猢狲散,除了朝比奈泰朝、由比正纯等少数矢志忠于今川者外,其余家臣纷纷改仕武田或德川阵营。高天神城的小笠原氏也降于德川幕下。小笠原氏兴之子小笠原弹正忠长忠(此人好像只在《太閤1》中出现过一次),有“大刚”之誉(意即天生神力,我见过有此誉的另一人是MD游戏《太平记》中楠木帖第三战出场的六波罗军主将宇都宫公纲),姊川之战中曾作为德川方的主力部队之一,战功卓著。
元龟二年(1571),武田信玄撕毁同德川的密约,出兵远江,在周围筑起诹访原城、田中城等,包围了高天神城。但信玄看到小笠原长忠坚固防守的姿态,不愿硬攻,仅一日就解除了包围,留下内藤昌丰牵制,自统大军经远江挂川、犬居回信州伊奈高远城去了。次年,已在三方原大破德川家康的武田信玄突然在西上途中病死,暂时缓解了家康的危机。
天正二年(1574),信玄的继承人四郎胜赖再度大举进兵远江,五月包围了高天神城。传闻织田信长、信忠的大队援军正向高天神城开进,胜赖十分焦急,遂于六月十八日指挥大军猛攻,仍未克。然而织田军久久不至,滨松方面的德川后援也不见踪影,小笠原长忠不免有些愤恨。此时在城的西峰筑城的缺陷已被武田军发现,城内守军死伤枕藉,难以久支。武田方的冈部丹波守元信(又名五郎兵卫、真幸、长教)本是今川名将,桶狭间败后临危不乱而打动信长,领回主公今川义元尸首的事迹一度被传为美谈。凭着旧相识的关系,冈部说服了小笠原开城投降。这一天是六月二十八日,猛攻下的第十一天。
胜赖的喜不自胜可想而知。其有继父志问鼎天下之心,苦于一直得不到以四名臣为首的宿老重臣们对自己实力的肯定。如今连父亲都未能正视的高天神城,竟这般轻易地落入自己的手中了。欣喜之下,为了显示自己的度量,特授小笠原长忠骏河富士郡下方(或说鹦鹉栖)俸10000贯(出手大方得惊人,我随便翻了同时期几个姓小笠原的知行,实在是不能比: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投靠上杉谦信,500贯;阿波守护小笠原氏一族的小笠原长政,阿波、赞岐、和泉二十四村 3000贯;北条家臣小笠原康弘,相模西郡饭泉乡180贯391文;同家家臣的小笠原弥六,相模西郡大泽乡30贯400文),招往甲州随身;其他德川方的归降者也都放心不疑地任用。唯有家康派往高天神城的军监大河内源三郎政局,始终主张彻底抗战,不肯投降,被胜赖打入了城内的石牢。
然而,武田家在骏、远的威势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翌年即天正三年(1575)五月,随着胜赖的大军在三河长筱城外的设乐原大败于织田、德川联军,甲斐名门武田家的光荣便如同落日一般急转直下,无可挽回。
大败之后,原先正在三河境内围攻筑手、田岭、岩小屋、凤莱寺等砦的武田军全部撤回甲斐,武田方在远江的要害――二俣、诹访原、光明等遂在德川家康的攻势下逐一陷落。只有离骏河比较近的高天神城与小山城,在胜赖的几次回援下硕果仅存。其间武田家内部对胜赖的信任开始动摇,天正八年(1580)起,穴山梅雪(武田亲族)等人的暧昧举动即其表征。
●德川家康的围攻与劝降
德川家康决意攻取高天神城大约应该在天正八年(1580)四、五月间。此前,高天神城虽然屡屡遭受德川的攻击,但都算不上大规模的攻防战。同年六月十日,家康布军于横须贺。从横须贺至高天神城,地图上的距离仅七公里。次日,在高天神城外围巡视后,家康下令在鹿鼻、土方村的外能坂、毛森村的北火岭各建一砦。这样,加上先已筑成的小笠砦、大坂村三井山砦、中村砦,为包围高天神城而建的砦达六个之多。此外还有小笠山脊南方的马伏冢、横须贺等城,使高天神城成为完全陷入包围的孤城。家康命成濑吉右卫门一正督责六砦守备,又在高天神城外挖壕沟,从西北方向开始,经北至东、南,直绕至西南方向,转了个 270度。沟边每隔一间(六尺,约合1.818米)距离设一人站岗,俨然是一只蚂蚁也不放走的严密姿态。而壕沟的90度缺口处,即城的西方,则正是各主力军团配置之处。
高天神城的守将冈部丹波守、相木市兵卫,军监江马右马允、横田甚五郎等反复商议后,向甲州送出一封从城主直至轻格武士联名的乞援信。大意是信长、家康威势难当,高天神城已不可再守,请求胜赖发兵接应出被围兵将。送信人是城内的忍术名人向坂(也作“勾坂”)甚太夫。然而,军监横田甚五郎背着诸将士,另外又向胜赖送了一封密信,主张死守,如能吸引信长出动,请胜赖伺机雪长筱之恨,意即高天神城宁愿成为抛给敌方的诱饵(个人觉得,密信的内容虽然激昂,充满着爱国主义的情调,但实际操作上很难实现)。而胜赖与宠臣长坂长闲等计议后,采用了密信的方案,从而决定了高天神城将士的悲剧性命运。
当年十月十二日,家康为攻取高天神城再度从滨松出发,二十二日,下令已临城下的榊原康政、本多忠胜、鸟居元忠等诸将正式攻城。高天神城素以坚固著称,从现在叫做“大手口”的东峰正攻难度极大,而天正二年胜赖攻城成功主要是从西峰的弱点突破的。德川军吸取经验,也从西峰侧的橘谷口开始攻击。幕末的勘定奉行小栗上野介的祖先小栗又一,即是役取得一番枪功名者。
十月二十四日,围绕高天神城的木栅悉数完成。此时城中兵将的斗志依然旺盛,德川军损失很大,转而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术,消耗城中的存粮。于是,在双方反复的小冲突中战事被拖到了天正九年(1581)。由于前一年十月粮道已被断绝,城内的粮食逐渐短缺。虽多次向甲斐派出忍者送信,可是完全没有援军的消息。
天正九年(1581)二月,武田胜赖与北条氏政对阵于三岛,战后直接撤回甲斐,未救援高天神城。德川家康见时机成熟,遂重施攻打今川家远江挂川城时的故技,派家臣九岛织部等为劝降使,以保全城中兵将的性命为条件,要求高天神城开城投降。
守城诸将的阵容如下:主将冈部丹波守,骏河冈部出身(今川重臣冈部正纲之弟),舍弃了衰退的今川家而改仕武田,是武田家骏州先方众的重镇;副将相木市兵卫,第四次川中岛会战中武田军奇袭别动队大将之一的相木市兵卫之后,本是信州先方众;军监江马右马允,飞騨豪强江马家出身,原已出家为僧,被信玄召为武士;军监横田甚五郎,历仕武田信虎、信玄两代的名将横田高松的养孙,原虎胤的实孙;孕石主水元泰,骏州先方众(德川家康在骏府作人质时的邻居,平素轻视家康);大户丹波,上州先方众;依田能登、栗田刑部,信州先方众。另据推测,半数以上的城兵都是骏河兵。
除了横田以外,都不是甲州的老兄弟。按说,这样的阵容很容易投敌,可结果是城方拒绝了德川的劝降。冈部丹波守没有投降的原因,可能有以下两条:
其一,据《甲阳军鉴_品第五十五》载,高天神城守将致胜赖书中提及“悟得秋山伯耆守之故事”云云。东美浓岩村城主秋山信友,受信长、信忠大军围攻,答应信长以活命为条件的劝降,结果信长毁约,秋山及城兵全部被杀。言下之意,织田、德川方没有信用,不可信。
其二,战后判明身份的武田方战死者,骏河武士占压倒多数。而冈部等人的去留,本不是横田一人所能压制的。毕竟,生于战国乱世的武士,行事完全可以不问道德,不择手段。然而以冈部丹波守为首的已舍弃了今川家的骏河武士,却没有面目再次抛弃武田家。丹波守个人高洁的道德品行,无疑是发挥了重大作用的。
●决死的突围
城陷的前日,城方曾向家康提出某请求(内容不详),家康许之。时幸若舞的名手幸若与三大夫在侧,即为之歌《高馆》之曲。少顷,一着茜羽织的年轻武士匹马出城,向家康献上十帖纸和一些织物,表示谢意。这位武士是有如女子般秀美的标致少年,次日也英勇战死了。
天正九年辛巳三月二十二日亥时半(约相当于深夜十一时),不愿坐以待毙的城兵开始突围。去除了战死、饿死的人,城兵的总数已由原先的数千人骤减至七百余人,被分作两队。一队是孕石主水、大户丹波、栗田刑部、森川备前、依田美作守等三百余骑,由东峰的本丸处往龙谷突围,因暗夜道路不明,不幸撞入德川军挖好的深沟,几乎全军覆没,战后沟内塞满了尸体;另一队是冈部丹波守、相木市兵卫、横田甚五郎等四百骑,从西峰现称丹波曲轮处杀出,向西北林谷方向突围。大将冈部丹波守在暗斗中被德川方大久保部的士兵所杀,直至天明方被认出。
黑暗中德川军不辨面目,只管捕杀。天亮后计获首级七百四十余颗,其中包括冈部丹波守、江马右马允、栗田刑部等人。孕石主水被大久保忠世的部下俘获后斩首(对家康来说可谓雪了少年时的耻辱,另说孕石为自杀)。仅横田甚五郎、相木市兵卫、依田能登等数人,九死一生,从险道逃回甲斐,受到胜赖的重赏(这位横田甚五郎在武田家灭亡后出仕德川家,担任军监一直活到八十岁,可谓罕见的福将;而二十三日石川数正从高天神城石牢中解救出的大河内源三郎,整整八年不见天日,手脚都变得软弱无力,其后在长久手之战中战死,与横田相比之下非常不幸运)。
武田胜赖因放弃高天神城而家中威信尽失,急速衰败,不过一年就灭亡了。
如果说天正十年(1582)三月一日信州高远城之战是最后妆点武田家的战役,那么高天神城的这一战,则是展示以冈部丹波守为首的骏河武士的志气之光荣战役。
合战记 本能寺二日 作者:今出川公艺、立花清司
本文主要参照桐野作人《真说本能寺》
●意想不到的谋叛
天正十年(1582)五月二十九日,正是信长上京住进本能寺的那一天。明智光秀向西国对毛利家的前线运送了铁炮弹丸等各种军需共一百车。显然,这是为了隐藏谋反真意的伪装行动。(《川角太閤记》)
次日(六月一日)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光秀对家中的物头说:“京都的森乱(即信长的宠童森兰丸,也写作乱丸)有信使来报,上样(指信长)为了加强对中国地区用兵,要在京都检阅我家的军队。”(《川角太閤记》)
《川角太閤记》中这个部分的记载,是来自明智旧臣山崎长门守(后为前田利家的家老)和林龟之助(其后先后侍奉丰臣秀次和福岛正则)后来的回忆,二人当时并没有亲眼见到所谓“森乱的信使”。此外,《莲成院记录》(兴福寺的子院的记录)、《老人杂话》、《弗洛伊斯日本史》、《当代记》中也都提到为让信长阅兵而率兵进京的说法。虽然不能肯定是否真的有“森乱的信使”到来,但是光秀应该就是如此向家中说明的。
准备已久的明智军立刻行动了起来,从《川角太閤记》中看,当日酉时(下午六时许),全军已经行进到了龟山以东的柴野附近。但是明智军的进军路线是怎样的呢?《信长公记》中提供了一个有意思的记载:
“在从龟山通往中国的三草越,突然下令全军反转,东向取道山崎往摄津国进军。”
三草越是经由丹波篠山盆地,翻越播磨加东郡的三草山,前往姬路方向的道路。明智军一开始从丹波龟山前往播磨方向,在路上突然反转方向,从西国街道前往摄津。这一过程,是光秀的佯动进军,还是他的内心尚在徘徊犹豫呢?此外,且不论史料记载可能有误,“进京阅兵”和“三草越折返”的说法分别是出自《川角太閤记》和《信长公记》两书,因此这两个行动的时间关系不明。仅从逻辑上判断,光秀是折返到山崎以后再以“阅兵”的理由提出进京的比较现实。
现在摆在光秀面前的问题是,哪怕他已经决意谋叛,独自一人也是无能为力的,首先必须要得到老臣们的支持,其次是如何封锁这一机密,包括对自己的兵士。
首先是说服老臣们,那么光秀是于何时、何地,向何人最初宣布谋反的决心呢?在这一点上,各文献中存在着一些差异。
①《信长公记》(阳明本)
参与者:“明智左马助、明智次右卫门(即明智光忠,光秀叔父光久之子)、藤田传五、斋藤内藏佐”
时间地点:“六月朔日入夜后,于丹波国龟山”
②《原本信长记》(池田家本)
参与者:上面《信长公记》提到的四人以外再加上“三泽昌兵卫”(沟尾胜兵卫)
时间地点:同《信长公记》
③《当代记》
参与者:“明知左马介、同次右门、藤田传五、斋藤内藏助、沟尾胜兵卫”
时间地点:“六月朔日”,“收取他们五人的起请文和人质”,“戌刻(夜八时)从龟山出发翻越大江山(在若狭)”
④甫庵《信长记》
参与者:“明智左马助、同次右卫门尉、藤田传五、斋藤内藏助、沟尾胜兵卫尉等”
时间地点:“六月朔日”,“龟山城”,“在牛王里的灵社上起请文,当场署名并接收人质”。
⑤《信长军记》(别名《总见记》)
参与者:“明智左马助、同次右卫门尉、藤田传五、斋藤内藏助、沟尾胜兵卫等”
时间地点:“六月朔日之夜”,“在丹州龟山城内密谋反逆”,“五臣签了誓书,交出了人质”
⑥《弗洛伊斯日本史》
参与者:“从他最信赖的部下中选出了四位指挥官中”
时间地点:“圣体祝日后的星期三之夜(六月一日),在城(龟山城)中集结军队之时”
⑦《耶稣会日本年报》
参与者:“部将四人”
时间地点:“圣体祝日的次周的星期二(五月二十九日),在城(龟山城)中集结军队之时”
⑧《川角太閤记》
参与者:“明智左马助、同次郎左卫门、藤田传五、斋藤内藏助、沟尾少兵卫”
时间地点:六月一日酉刻(晚六时)前后,于“龟山以东的柴野(或作‘条野’)”附近,光秀在距离军队一町半(约150米)处,让明智弥平次(即明智左马助秀满,通称弥平次)召集老臣五人,挑明了用意。
⑨《家忠日记增补追加》
参与者:“明智左马助、内藤内藏助、沟尾胜兵卫尉等”
时间地点:“六月大一日,明智日向守光秀在龟山城”
在上述文献中,人名上有一些异字。“斋藤内藏佐”、“斋藤内藏助”、“内藤内藏助”当为同一人,即斋藤内藏助利三。“助”为内藏寮的二等官, “佐”为左右卫门府的二等官,两者混称,在日文文献中很常见;同样,“明智(明知)左马介”、“明智(明知)左马助”亦为同一人,即光秀的女婿明智左马助秀满。获悉光秀真实意图的人数,除了⑨只提到三人,①和耶稣会相关史料⑥⑦提到四人外,其余均为五人,具体人员上也都一致。
时间上,除了⑦为五月二十九日外,其余都在六月一日,并有五份史料中更具体指出是在当日夜。场所几乎都是在龟山城。值得注意的是,③④⑤都提到斋藤内藏等五人向光秀交纳了誓书和人质,在时间上是否允许这样做是个疑问。史学家高柳光寿就认为并不足信,“人质云云最多是推测而已”。但总的看来,直到临谋叛前光秀的处置都非常谨慎,很好地隐蔽了他的本意。而向老臣们摊牌很有可能是在行军过程中进行的,这样做就断了众家臣的退路,使其难以拒绝,不得不参与叛乱。
其次,明智军的下层士兵,当时完全不知道主将的真正意图。前面提到光秀对物头表示进京的原因是接受信长的阅兵,这也意味着即便如这样的幌子,也未必传达到最下层的普通士兵。对于在夜间急速向京都进军这种异常的事态,士兵们有着自己的推测。在事变发生近六十年后的宽永十七年(1640),一位参与本能寺进攻的杂兵本城惣右卫门有介在他的回忆录中说,自己是最先攻入本能寺的士兵之一,但是却不认识本能寺,更不用说知道敌手是信长了。他这样解释说:
“那时,太閤公正在备中与辉元殿下对峙,明智率军驰援。本以为是前往山崎方向,不料却命令进京。因为那时家康公也到了京都,我等都认为这是针对家康公的。”(《本城惣右卫门觉书》)
惣右卫门对异常行动的猜测是要去对付在京都的家康,而事实上,当时家康一行只到达堺,并不在京都。这不仅是惣右卫门一人的误解,而是明智军下层士兵共通的误解。对于无法掌握大势的一般士兵来说,产生这种误解,也是合乎情理的。
与这一说法互为佐证的是《耶稣会日本年报》:“命令把火绳都点了火,铳都上了扳机,长枪也整备好。部下疑惑这是打算做什么,有人认为明智受信长的命令,去杀信长的义弟三河之王(指家康)”。《弗洛伊斯日本史》中的记述也几乎相同。这些耶稣会的关联史料不是来自道听途说或主观臆测,而正是采用了取自像惣右卫门那样的下层士兵的情报。
从龟山出阵到本能寺袭击间的记事最详细的就是《川角太閤记》。酉刻(晚六时),明智军到达龟山以东柴野之后,光秀将全军分为三队,并问斋藤利三: “总人数是多少?”利三回答说:“总共约一万三千人。”随后就发生了前面提到的在距离军队一町半处,召集老臣五人密议的事件。与光秀兵分三路的说法参照的是《明智军记》的记述甚详,称光秀率领本队自保津翻山,经水尾天皇陵至嵯峨野,在衣笠山麓的地藏院着阵;一队由明智秀满等率领由山阴道经过老之坂,渡过桂川;另一队由明智治右卫门率领,从王子村取道唐柜越,前往松尾的山田村。虽然作为史料,《明智军记》在具体描述上的可信度较低,但是由于丹波到山城之间的山道狭窄,一万三千人的大军如果一起行动,将排成过长的队伍,因此兵分三路还是合理的。特别是后来对信忠所在的妙觉寺的包围迟了一拍,很有可能就是明智治右卫门一队在唐柜越行军比较费时的缘故。
明智本队进入山城国,在沓挂宿(近山城、丹波边界)稍作休息时,光秀令部将天野源右卫门领一队为先驱,嘱咐他说:“我军中难保有人先赶去本能寺通风报信,见到这种卑怯的家伙格杀勿论!”天野迅即率一部分人马先行而去,赶到京都的入口——丹波口(七条口)时,在东寺附近种瓜的农民已经下地干活了,农民们见到大队杀气腾腾的骑马武士,慌忙逃散。天野是个彻底忠实于命令的军人,立刻追赶上去,毫不留情的杀死了二三十人,这些农民不幸成为了本能寺之变的第一批祭品。(《川角太閤记》)光秀的十三日天下结束后,天野源右卫门受到羽柴秀吉的追捕,而改名安田作兵卫国继。(《翁草》第三十三卷。另说原名安田作兵卫国继,后改天野源右卫门)
大军行进至桂川时,光秀下达了详细的命令:“去掉马蹄上包的东西;(士兵们)将自己的草鞋脱掉,换上轻便的足半(一种踵部极短的草鞋,利于轻装快走);铁炮手将火绳切成一尺五寸长(约45cm),将火绳两头都点燃。”(《川角太閤记》)这意味着已经进入临战状态。横亘于明智军面前的桂川由于前日的大雨,水势大涨,大军艰难地渡了过去。
渡河后,又激励士气说:“今日起,殿下即将成为天下人。即便如提鞋的低贱之辈亦当欢欣踊跃,竭尽忠勇。吾辈士卒有两处目标,树立武勋便在今日。有什么愿望现在尽可以说出来。有兄弟子嗣之人自然不必担心无人继承家业;无兄弟子嗣之辈尽可从自己的亲属中选出关系亲近者继承家业。众人封赏之高下,全系尽忠之深浅!”(《川角太閤记》)明智军由丹波口入京,北上杀向本能寺。京都内外的很多人无法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生命的尽头。
●本能寺的袭击--信长的结局
六月二日清晨,信长所在的本能寺被包围得严严实实。这时据《言经卿记》和《柏原八幡神社缘起》的记载是卯刻(清晨六时左右)。相对全副武装的明智军,信长一方的人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五月二十九日,跟随信长上洛的只有“御小姓众二三十人”(《信长公记》),或云“御马回百六十七骑”(《川角太閤记》)、“小姓众百五六十骑”(《当代记》)、“小姓众百人”(《惟任谋叛记》)、“二百骑计”(《明智军记》)、“近习仅百五六十骑”(《家忠日记增补追加》)、“近习百五六十骑计”(甫庵《信长记》)。而且这百余人还并非全部在本能寺中,有相当一些宿在京都各处。
信长正在床上安枕,突然被外面的声音吵醒。起初信长和小姓们都以为是部下争吵斗殴,正在狐疑,传来了铁炮的轰鸣声,信长这才警觉起来:“这是叛乱!是什么人?”
值宿的森兰丸回答道:“我看到是明智。”
“无法可想了……”信长低声嘟哝着。
这是《信长公记》中的著名场面。而在大久保忠教的《三河物语》中,信长则是问:“城介有异心吗?”--城介,即秋田城介,也就是信长的嫡子三位中将信忠。是老丈人斋藤道三给信长的印象太深了吗?信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妙觉寺的信忠谋反,而没有想到光秀。《三河物语》的可信度也较差,这段记载不知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