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这段时间,信雄与信孝的继位争夺已经逐渐公开,并涉及到了领界边境的争议;而对秀吉心存嫉恨的泷川也向信孝进言,将三法师扣留,阻止其前往安土.就这样,信雄,秀吉,恒兴对信孝,胜家,一益的局面开始慢慢形成.然而,在信雄与信孝关于边界问题的争议中,秀吉却同意了信孝以木曾川为界的意见.
九月十二日,秀吉以年幼的秀胜(信长之子、秀吉养子)为丧主,在大德寺开始为信长百日忌举行法事(见于.在前一天,九月十一日,胜家方的织田市在妙心寺也开了百日忌(.
十八日,秀吉于京都郊外吉田会见了长秀(,,二十日在京都继续会谈(,并且似乎达成了某项密约.二十一日,长秀归坂本,秀吉赴大德寺参加信长的葬礼(.此外,也有说法是秀吉,长秀两人于葬礼期间达成的协议.
二十六日,筒井顺庆赴山崎拜访秀吉,紧接着第二天,应信雄与织田信包请求,秀吉出兵伊贺(.根据多闻院英俊的记载,二十六日,顺庆赴山崎也是接受秀吉之命,前去镇压伊势一揆.因此,当时秀吉与信雄联系往来非常密切,一派信雄后援的模样.
这次秀吉与长秀的动向,在中有比较详细的记述.从中,也可以窥视一二当时社会的风俗.
九月十五日,长秀自坂本遣使至京都吉田通知兼见,自己将于十七日上洛,希望能借宿于此.翌日,兼见前往坂本,先来到长秀家臣青山助兵卫家中,探听长秀用意.青山向兼见解释道,长秀遣使请兼见为住宿稍作准备并无恶意.其后,兼见持铜钱百贯为见面礼与青山一同前往拜会了在筑城工地上的长秀.(当时拜访时,应备有礼钱和扇子等礼物,如同当今的持水果登门拜访的习惯一般).兼见弄清楚了长秀前往吉田,乃是因为对自己抱有好感后归去.长秀遣近臣青山奥虎与两奉行铃村,奈良崎同行先期抵达吉田,兼见以铃鹿修理代为招待食宿.
十七日正午,长秀携与力以下约二千人前往吉田.但是兼见未作充分估计,仅仅准备了八十人份的晚饭.而随长秀入兼见宅第的却有小姓众二十余人,表之众二百余人.尽管如此,长秀并未介意,情绪尚佳.
十八日一大早,秀吉来到,同行的还有长谷川秀一和堀秀政.在与长秀密谈后用了早餐.兼见于秀吉临来临走时均送至门外.第二天,访客纷纷上门拜会长秀,一时间门庭若市,而青山奥虎等人则于一旁侍应.
二十日,长秀前往京都三条的伊藤(秀盛)居所(秀吉京都暂居处)回访秀吉.小姓众则逗留在吉田,由兼见招待酒水,直到傍晚长秀归来.
二十一日,长秀归坂本,兼见送行,获赠马鞍一个.此前,长秀住留期间,兼见每日向长秀及其以下奉上果物,因而从茶坊主(长秀的同朋众之一,花之汤坊主)处受领雪舟轴卷一幅.送走长秀后,兼见随即前往三条伊藤寓所拜访秀吉,但秀吉正好为信长佛事去了紫野(大德寺),兼见便见顺道拜望了劝修寺晴丰.晚间回到伊藤寓所,请伊藤代为引见.不过,秀吉已入睡,未果,兼见连夜赶回了吉田.
以上这些事情都记录在了兼见的日记之中.日记中还记载了本能寺之后,兼见作为敕使前往安土城拜访光秀,并从其处获得银两;作为信孝使节等等事件.可见在当时的公家中里头,兼见还是一个与武家往来密切,颇不寻常的人物.
二、胜家的主张
天正十年十月六日,胜家遣使送交堀秀政书信一封(见于.信中内容分五条:
第一条阐述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决不违背自己与秀吉于清洲会议上已经达成的协议.在这些文字之后,还说道即使自己与信长之妹市姬之间有婚姻,但也丝毫不敢存任何夺取主家基业非分之想,这点请诸君放心.
第二条,在保证不违背与秀吉达成的协议的情况下,抱怨了自从清洲会议以来,秀吉方多有违背,而诸位也被其蒙蔽.并声称胜家自己原本与秀吉并无大恶,当此信长身后之时,更需要其旧领国之间相安,团结.但是,自清洲会议以来,形成了秀吉左右中央政权的态势,信长帐下诸将是否应该重新考虑.
第三条,谈及胜家自身,言道其自接收长滨以后,分配知行诸地之中并未贪一钱一米入己手,分配方案也遵从公平之道,并未听见下属对其分配方案有何不满。但是在调整原有分配之时,原本城中诸人却是屡次以难办搪塞,令胜家颇为叹息。此意暗含对秀吉安排长滨交接事宜的指责。另外,亦对秀吉笼络自中川,高山为始,乃至筒井,细川诸将的行为颇多非难。
第四条,提及幼主三法师的事情。丹羽长秀一人向信孝提出尽早按清洲誓约所定,将幼主送往安土。胜家已向信孝,长秀双方发去书信,答应要求如约处理,自己并不负诺言。之外,此事与秀吉无干,乃应长秀的催促而已。当然,事实上长秀的要求自然是秀吉指使。但如此一来,胜家便将问题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了信孝身上。
最后的第五条,谈到在此信长身后之际,大家该如何面对四面皆敌这一现实。他的意见是信长阵营内部停止相互倾轧以及敌对的军事行动,一致对外,为抵挡四方之敌而尽力。但是很遗憾,许多人没有做到。比如家康就在与北条氏直争夺甲斐。甲斐乃是信长屡次出阵,悉数讨灭武田一族后辛苦征服得来。而北条氏在信长身前也悉事遵从信长意愿,但信长一死,便截然翻脸,与家康对阵。北条的用心昭然若揭,因此大家应该商量如何出征北条氏,若能讨伐成功,不仅是作为信长后继者对其效忠,也是对其最好的凭吊,更是名满天下之誉啊。然而,秀吉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在信长遗留下来的分国中构筑新城(指宝寺城筑城的事情),一味谋私。这么做,究竟是想以谁为敌?
纵使胜家自己与秀吉之间不睦,值此之际,也应相互友善,将近年信长辛苦得来的领国加以巩固。可是,同一阵营的同志反而互相蚕食,争斗,将信长领国拱手让与他人,不是愚蠢的背离了大家的本意,有违天道吗?事情至此田地,真真无聊至极。
以上文书中的第一条及第二条所述事情倒也入情入理。但是第三条涉及事件中,投靠之人原本求的是自身知行的增加,但胜家以义理服人,自不屑于利诱,因而收拢之人少之又少。相形之下,财力数倍于其的秀吉方却招揽了不少的人才,受其拉拢诸将无论是从当前的利益还是长远的安身立命考虑,加盟者众。在利益面前所谓正义和道德的声音似乎弱了些。人们在胜家正义的旗号下,看见更多的倒是他政治能力的不足。
第四条中将三法师由歧阜移至安土的决定是清洲会议的誓约内容之一。主张正义的胜家自然难以拒绝,因此全面肯定,并且修书致信孝请其行动,致丹羽长秀以赞成其主张,同时不得不将将责任推给了信孝。胜家既然表态,信孝践诺与否,自然于胜家再无干系。此外,胜家所谓长秀一人向信孝提出请求颇耐人寻味,尽管秀吉没有在此事中露面,但毫无疑问在长秀背后必然有着他的意志,从而巧妙的使自己置身于这场是非之外。但是,长秀的这一请求,也揭示了其作为秀吉阵营一员的实质。
紧接着提到的是信长在世期间北条氏俯首帖耳,但如今反与家康龌鹾的事情。胜家的意见是大家协同一致支持家康与北条战斗,这意见看来脱不了对将泷川一益赶出关东的北条氏报复,夺回其攫取信长赐予一益的领地的意味。然而,胜家想要支持的家康却正是杀害河尻秀隆,夺取甲斐的元凶。胜家的主张在逻辑上可谓相互矛盾,没有任何可实施的现实性。不过,同时应该注意到的是,胜家此条意见的主旨并不在于讨伐北条氏,而是停止信长阵营内部争斗,更确切的说,就是停止秀吉进行着的准备打倒胜家的一切工作,这也是其对于秀吉宝寺城筑城,以谁为敌的诘难的所指。
此封书信是写给堀秀政的,但是胜家也应该深知他乃是秀吉阵营的主要成员之一。因此,胜家希望此信的最终读者,看来还是秀吉。此外,秀政作为三法师的传役,不论实际如何,至少表面上保持了公正的立场。
秀吉当时的右笔大村由己将以上情形记录在了他的著作《秀吉事记》之中。书中提及秀吉于帝都东南角山崎建城,并非为监视五畿,以行独裁政治,而是为将来信忠幼主三法师移至安土后守卫其之用。在与信孝,胜家,一益商量,将三法师置于秀吉方(安土的堀秀政乃秀吉与党)后,秀吉也决不会一人专擅,行类似秦之赵高,唐之杨国忠做的混帐事情来,定当效忠于三法师,不背不离。
秀政在山崎合战中作为秀吉的先锋,从属其麾下,清洲会议后领佐和山城并出任三法师传役,几乎形同秀吉家老。在对本愿寺交涉中,秀政也以秀吉代理人身份出现,与杉原家次,浅野长政,增田长盛,石田三成(当时称三也)的秀吉家臣身份无本质区别(《本愿寺日记》)。
在竹中重门的《丰鉴》中,也记载了秀吉于山崎宝寺筑城的事件。不过对于其作为秀吉居城的说法没有认同。书中从贱岳合战后宝寺城被秀吉破弃倒叙,对于秀吉对宝寺城的意图做了记述:原本秀吉就无意将其作为居城,只是为使胜家等人有借口挑起事端,为自身与其决裂创造机会,才兴修此城。而且秀吉另外修筑了大坂城,自然不会另做打算将居城设于宝寺了。
对于胜家通过秀政向秀吉的责问,在路易斯.甫洛易思于1584年1月20日(天正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的书信中也有述及:胜家发出书信后,遣前田利家等为使前往宝寺城,与秀吉和谈(具体后面章节叙述);羽柴在山崎与京都附近的八幡两地筑有甚为坚固的城两座,胜家与三七殿(信孝)对此极为不满,遣使宣称根据最初的协定,无论是秀吉还是胜家,信孝地位对等,而筑城举动,分明揭示了秀吉自比为天下绝对君主的野心。因此,秀吉不久后将两城破坏。但是作为答复,他却提出了在他们中间,谁将成为天下之君,就以实力来决一胜负的意见。
三、大德寺葬礼
当年(天正十年)十月十三日,秀吉从播磨,养子秀胜从丹波一同前往京都,于十五日在大德寺为信长举行了葬礼仪式。棺前为池田辉政,棺后为秀胜,牌位由信长八男长丸(后来的信好)所捧,秀吉于其后持太刀。棺椁极尽华美之能事,内纳木像,最后付之火葬(《言经卿记》、《兼见卿记》、《秀吉事记》)。
丹羽长秀以青山奥虎为代表,细川藤孝亲自上京(《兼见卿记》),筒井顺庆派兵警卫(《多闻院日记》)参与葬礼。而且据说信雄,信孝以及胜家也各自派代表上京(《晴丰公记》、《莲成院记录》)。
十七日,秀吉为信长在大德寺内营造了总见院,寄进银子千枚,钱一万贯,米五百石(《秀吉事记》)。
据《川角太阁记》记载,胜家以诸般理由阻挠了三法师上京参与信长葬礼。作为对应,秀吉为信长营造了新的寺院,并雕刻了木像,同时整顿武备,于胜家等人上洛之际,率大兵入京,胜家等人大惊失色,似败军般撤出京城。之后,由秀吉独自操纵了葬礼。此处记述的胜家上京之事,明显有误。胜家阻止三法师上京多半属实,秀吉计划抛开胜家独自主持葬礼也应无出入,但上述的秀吉率大军进京吓退胜家倒颇似演义,难于采信了。
十月十八日,在秀吉通过冈本良胜,斋藤利尧送抵信孝的书信中提到(《浅野家文书》),“关于这场佛事,自己(秀吉)向信雄,信孝两人发出的以ぉ次(秀胜,信长四男,在信长生前成为了秀吉的养子)名义要求参加葬礼的书信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而宿老众(胜家以下信长诸老臣)对于举行这场佛事也没有什么行动,真是丧誉于天下。自己以卑微的身份为信长所登用,及至成长为攻城略地的大将,信长公的恩情可谓重于须弥山。既然事到如今,佛事便由秀吉自己一人操办吧。自己今后若不能在信长生前冀望的天下六十余州为其兴办佛事,也将自裁以追随信长公而决无遗憾”。此中秀吉统一天下,于六十余州为信长举行佛事等诸般表态,十足是对信孝的挑衅与威吓。
关于这次佛事,秀吉以秀胜名义向信雄,信孝传话属实。但是用大村由己的话来说,这次佛事也是不办不行了。原因是秀吉不得不顾及信长手下年寄众的存在以及其他各种牵连,至十月为止必须举行葬礼,以做交代。当然,也考虑到了无论是信孝,胜家还是信雄在秀吉控制的京都范围内操办葬礼并不现实。
大德寺葬礼在戏剧中以及烧香的场合十分有名。《秀吉事记》记载,十七日结算佛事,共支付费用一万贯以及名刀不动国行,而且作为供奉牌位场所的总见院的建造费用与石卵塔的费用也计银子千枚,此外,还寄进土地五十石(以米五百石收购的土地)以常年供奉。同时,棺椁以金纱金褴包裹,盛棺木的舆顶与栏杆也镶以宝石、金银,并施以彩绘,代替遗骸的木像由沉香木雕刻。火场设置于莲野台,由秀吉的弟弟秀长任警卫大将,在大德寺至莲台野一千五百间的路途中安排约三万士兵于周遭守卫,并遣弓,枪,铁炮队围绕火场。秀吉党徒无论贵贱,均云集于此(《言经卿记》中也记载了山科言经的妻子和儿子在此次观礼途中的所见所闻)。舆前站立池田恒兴,后轮站定羽柴秀胜,信长八男长丸奉牌位(见于《总见院殿追善记》),秀吉持不动国行依次侍奉,其后两列队伍共计三千人,均顶乌帽子,着藤衣,还有各宗僧侣也侍奉两旁,实乃盛大无比的葬礼。
佛事的费用与寄进均记载在《大德寺文书》与同寺的《总见院文书》中,但是实际上大德寺支付给乐人的费用却曾经发生过纠纷。当初足利义辉葬礼时,乐人十名获取银子十五枚,米三十石。此次信长的葬礼上,二十五名乐手得银子千枚,可是米却只有三十石(义辉死时,平均一人得银一枚半,米三石;而在信长的场合下,每人得银四十枚,可是米反而只有一石二斗,着实反常,可能是有人于中间环节榨取),从而发生口角。最终,经中间人调解,以支付五十石米而了结(平均每人两石),可是这中间人也收了双方的礼。据说乐人给的礼颇为丰厚,从中可以看出当时社会里类似乐人等专职平素收入微薄,只有乘如此机会才能略得赢余,因此获得如此丰厚的报酬,也算不上什么不正当的勾当。
四、秀吉的主张
十月十八日,也就是信长葬礼后的第二天,秀吉致书信一封,经由信孝老臣斋藤利尧与冈本良胜至信孝,作为对该月八日信孝来信的答复。信孝的信没有残留下来,内容已经不详,兴许是劝说秀吉与胜家讲和的。歧阜城到京都路途并不遥远,但是秀吉花了十天的时间回信,期间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许是秀吉早已收到书信,但由于忙于十七日信长葬礼的缘故,回迟了。从另一方面来讲,又或许是觉得在大德寺葬礼结束后回信较好,这样能使内容相对充实一些,效果也更好一些。
这封书信是由二十四条内容组成的长文(这样的长文难以一蹴而就,当是外交文书无疑。又因为内容相对简练,或许真是秀吉十八日才细看信孝的来信后才匆忙作的答复)。以下撷取要点作一介绍:
第一条是关于秀吉与柴田之间的关系。尽管秀吉不清楚信孝听到如何的风传,但是对于信孝诚心为调停而作的努力仍要表达万分谢意。接着话锋一转,秀吉以胜家违背了之前清洲缔结的“箇条书”与“誓纸血判”为由,婉拒了信孝的调解。所谓“箇条书”与“誓纸血判”指的是胜家与秀吉之间对彼此详尽的规定与约束。
第二条,秀吉言及自己手中持有信孝,信雄,家康以及宿老以下(指胜家以下)的一札誓书(当是清洲会议时互换得来),但如今看来,自己严守了誓约而信孝与胜家均有背离。由此处开始,秀吉暗地指责信孝,为以下逐渐加大攻击信孝与胜家的失信埋下了伏笔。
第三条,信孝的兄弟众多,而在其中,唯有信孝自始便对秀吉最为关照(其实比起秀吉,信孝对胜家和一益更抱好感),现如今,对自己关爱的人多了,便对信孝略有怠慢,实在惭愧至极(事实上秀吉这一方从来便对信孝颇多冷淡)。
第四条,是关于信孝与信雄之间的“名代”之争(由于三法师年幼,两人便竞相争夺成为其代理人),无论如何,也不应影响两人与四宿老(胜家,秀吉,长秀,恒兴)在清洲会议上达成立信忠之子三法师为主的事实。且根据信孝与信雄的誓约,将三法师从清洲城暂时移送至歧阜信孝处照看后,理应交由秀吉方照顾。这番对于清洲会议经过和结果的回顾及强调,以至秀吉执行会议决议的要求,成为秀吉最基本的主张。
第五条,对于将三法师移请之安土之事,信孝几次三番从中作梗,而如今,理应执行。其作为清洲会议的决议,是受到诸宿老一致同意的,秀吉在此处对信孝拒绝施行提出了质问。
第六条,对于信孝与信雄的名代之争,秀吉也难以作出抉择(其实秀吉真正希望的是此番争斗永不了结吧)。ぉ次(秀胜,信长之子,秀吉养子)十五、六岁了,是到了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的时候了,但因为他已成为秀吉我的养子,八幡大菩萨在上,秀吉决计不会推举其作为信长公后继而被天下所耻笑;无论谁继承信长大业,秀吉也不至于出于一己私利而如此为之。此条反映了秀吉揣度在信长继承者的诸多人选中支持秀胜并无胜算,因此才假意不推秀胜为主而彰显其正义。
第七条,谈及秀吉自己在信孝等织田一族面前着实尴尬。原因是在山崎合战的处理上,秀吉一人做了主,而织田一族并未占主导地位,因而遭受了信孝等兄弟(主要指信孝)以及宿老众(主要指胜家)的嫉恨,实在深感困扰。这一条比起第三条中提到从来受到信孝照顾,态度已经大为转折了。
第八条至第二十条是秀吉对自己战功的回顾及夸耀。从信长对秀吉的器重开始,以高松水淹至山崎合战为中心,细述其战功,其间略有涉及从前美浓、尾张平定战。此番自夸的意味,在于以战功勋殊威压之后,引起对方反感。从结果来看,这一招对于对信孝的挑衅以诱使其采取敌对行动颇为见效。这番言语,体现了秀吉在自认确立了对信孝与胜家绝对优势后所摆出的寻衅姿态。
第二十一条,自山崎合战以来,只有秀吉一人真心尽力为织田家效忠,向信孝,信雄献上领国。美浓还有歧阜城便是其以堀秀政向信孝献上的(山崎合战后,秀政作为先锋夺取了歧阜城,后来让与信孝),扩大了信孝的领地;相应的还有献上的一国人质(指美浓一国诸将的人质),这些都是秀吉所为。第二十二条又提及了秀吉向信雄添加的尾张与清洲城及一国的人质。
在第二十三条中,秀吉嘲讽有些宿老(实指胜家)在山崎合战中留守本国,没有尽忠,却通过薄薄一纸誓约便从秀吉处得到了秀吉长久以来的领地--长滨城周左的近江北部。此外,山崎合战中,光秀的坂本城为秀吉所攻占,若是秀吉真的意欲背弃誓言,号令天下,自当领坂本所在的志贺郡以挟朝廷。而秀吉自己非但没有如此,反而将之让与丹羽长秀,这说明其并无任何不轨图谋。
最后的第二十四条中,秀吉叙述了大德寺葬礼的事情。前已叙及,此处从略。但在最后,秀吉称谁若得继承天下,于天下六十余州为信长广开佛事,秀吉即使于其后切腹亦无憾矣。在这番言论的背后,可以隐约看出:自此时起,秀吉便开始了他的天下一统之梦。因而此信意味颇为深长。
该信原件已佚,以上内容参考自《浅野家文书》内的《金井文书》,而《谷森氏所藏文书》内信件的内容与之也大抵相同。再有,《松花堂所藏古文书》内的记载除了信的日脚为十月十四日,内容只有十一条(自然没有涉及到大德寺葬礼)外,也内容相近。也许《松》一书内所记载的是十四日所写的草稿,而后十五日开始大德寺葬礼后,秀吉可能出于效果的考虑,没有发出,而是进而精简了言语,增加了条数,最后在十八日发了出去。这样考虑的话,八日的信十八日再回复也是可以理解的了。从中,也可以看出秀吉的细致。
信中秀吉指责胜家违背了誓书血判的具体所为并未言明。事实上,从秀吉角度来说,胜家是违背了清洲誓约,而在胜家看来,秀吉的举动同样也背弃了誓言。两者相互采取敌对措施必然要师出有名,所以尽管实际上秀吉违背的程度更大一些,但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秀吉将背信弃义这样的字眼毫不吝啬的套在了胜家、信孝等人的头上。
胜家方对于相比秀吉处于劣势是明了的,因而知晓对秀吉进行挑衅以及妄开战事是极为不明智的,因而未敢轻举妄动。所以尽管胜家与信孝,一益之间结成了同盟,采取了不少敌对秀吉的举措,但都还仅限于对秀吉方逼压的防卫。
然而,自清洲会议始,秀吉便开始确立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并利用其与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结成的联盟,不断给予胜家、信孝以压迫。同时,秀吉也逐渐形成统一天下的野心,但在其征服天下诸大名前,成为信长后继者极为必要,于是将信长遗子与信长阵营中的有力者悉数消灭成为当务之急。胜家作为其中最强大的敌手,自然秀吉会积极的给予了其不断的压力。至于信孝,若不是秀吉于山崎合战中的表现体现了作为信长后迹的意味,原本应当是最有希望成为信长继承者的,其才干胜于信雄,于诸臣间口碑也颇佳,使得秀吉也感觉棘手。因此,预感到信孝会成为自己实现野心路上的障碍,秀吉选择了支持信雄与信孝对抗,但是如果支持信雄为信长继承者的话,又将使自己的野心落空,因此最终才会选择拥立年幼的三法师。
三法师乃信长嫡孙,因此在名分上无可指摘。在秀吉的努力安排下,于清洲会议通过了以其为继承者的决定,旁人也无法置噱。但是,综观整个战国时代之内,以岛津氏为例,贵久由其子义久继承,义久之后为其弟义弘。而义久取家久以下诸弟为养子,养育成人,冲锋陷阵,减少了不必要的继承权争夺以及相应的内部倾轧。至于义久与义弘的父亲贵久则是以庶流入替宗家的典型,根据《宽永诸家系图传》,宗家家督立久有子忠昌,忠昌有子忠治、忠隆、胜久,但立久却以贵久为后继;而《宽政重修诸家谱》中则记载了立久相继传位于忠昌、忠治、忠隆、胜久,到了胜久的时候,立贵久为养子。贵久原出庶流,而最终入主本家便是如此来的。而之前贵久之父忠良为伊作善久之子,继承了立久其兄友久之子运久,大概也是夺其家业得来的吧。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宽政重修诸家谱》,忠昌之后,忠治、忠隆、胜久也是兄弟相继继位的。再看毛利氏,隆元之后家督为其子辉元,尽管隆元死时辉元年仅十岁,但是却得到了两位叔父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的支助。当然,不能不考虑到当时隆元兄弟三人的父亲元就其时尚在人世。元就既死,辉元已然十八岁,继承家业与一般的幼君继位自然不同,更何况还有元就传为天下美谈的三矢之训以确保其继承过程的平稳。另外,元就本身也是在兄长兴元无后的情况下继承的毛利氏。
因此,作为战国的一种普遍情形,当主死后,后继者并不仅仅局限在嫡子之中。虽然嫡子继承家业是理想之选,但现实中未必合适,比如说当新主过于年幼而将影响与外敌对抗时。然而在这种社会的常理下,秀吉还是推立了三法师为信长之后。
另,信中秀吉把堀秀政向信孝献上歧阜城与美浓国人质全部归功于自己,然而事实上,山崎合战中,秀吉方缺少了信孝的支持,恐怕也难以完胜。从信孝角度来说,在山崎合战中自己与秀吉一道采取了行动,同时美浓诸将中别说没有大将直接投降秀吉的,就连副将也寥寥无几,因此秀吉的夸耀实在不符合事实。换句话说,就算信孝与山崎合战中寸功未立,作为信长仅有的几名遗子之一,也不是没有权利接受美浓一国的。而信雄尽管无功,却在伊势旧领之外增加了尾张一国,使得其地位隐然超过了信孝,对比本能寺之前担任四国征伐的司令官,信孝自有失落之感,从而被逼入了与信雄对抗的境地。秀吉虽是山崎合战主力,但是信孝作为信长遗子加入秀吉一方讨伐光秀,为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因而以其功,其身份,领美浓一国也是无可指摘的事情。
至于秀吉将近江北郡的长滨城然与胜家,也是在信长遗领分配中不得不走的一步。即使作为山崎合战的主导者和战胜者,将光秀与信长的旧领全部侵吞也是办不到的。纵然强求,势必为外者所诟病,而让出长滨,即可以安抚胜家,又能堵住他人之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通过分配,秀吉将丹羽长秀及池田恒兴拉拢至己方,而将泷川一益排除在宿老之外。可以说,秀吉将山崎合战的胜利利用至了极限。
此外,尽管不少人劝说秀吉自己取坂本,而他却将之转予长秀,避开了独擅的指责。而将坂本交与已经成为秀吉阵营重要一员的丹羽长秀,与留给自己分别也并不太大。
就这样,秀吉通过这封书信,对胜家进行了抨击,向信孝强调了自己的战功,寻找了诸般正义的理由,非难了信孝对于胜家的庇护。尽管此信充满的只是秀吉为自己寻找的种种有利论据,但却向信孝和胜家表达了其决不妥协的态度,发挥了类似宣战布告的作用。当然,这一切是在秀吉已经做好了对胜家、信孝开战的准备情况下,充满信心的宣言。
还应当看到的是,不论外交或战争,正义的借口是必不可少的,即便在今日的国际外交和政党竞争中均不例外。
五、局势紧迫
清洲会议以来,秀吉、胜家均尽力扶持己方势力。秀吉为了打倒胜家,胜家也为了不输给秀吉,双方你来我往,对抗逐渐表面化,几次三番发作出来。
十月二十一日,秀吉致书本据姬路城守将小出秀政、松浦重政,告知自己已经以五畿内形势严峻为由,令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筒井顺庆、三好康长、若江三人众交出人质;命此二人与池田胜入(恒兴)保持亲睦。在近江,丹羽长秀早已加入己方,但是自己也仍然要求长谷川秀一及山崎片家、池田孙二郎、山冈景隆等人加强守备各自城砦,以防万一。若是有任何谣传(指可能的反叛),决不饶恕。此外,遣使回姬路,交代具体的留守政策。这是秀吉向姬路守将通报的对与胜家、信孝战争准备的情况,同时暗示了战事可能于近日开启。
二十二日,秀吉分别回复了本愿寺光佐、光寿父子的来信,并各自赠礼答谢。特别在给光佐的信中,秀吉提到自己讨灭叛贼光秀,拥立三法师,并得到众人同意,立下了誓纸血判,但是信孝、胜家等人违背誓言,拒不移交三法师的事情。而秀吉自己不敢忘恩,于大德寺为信长举行了葬礼,却遭人嫉恨,未料人心凶险若斯。因此,才加强了畿内戒备,要求各将上交人质。没想到反而流言四起,根来众为和泉知行的事情又起纷争。为了查明真相,二十五日将遣将中村一氏、伊藤秀盛、筒井顺庆、浅野长政(长吉)、若江三人众、三好秀次、康长及兵势前往,势若秀吉亲征。但是对贵寺将继续保持善意,自己也不敢稍存恶意,并希望商量寺领之事。
至此,秀吉仍自夸战功及大德寺佛事,指责信孝、胜家的背信弃义,以披上正义的外衣。通过对于根来纠纷的出兵显示自己战争准备已就绪,也是告诫本愿寺切勿轻举妄动。
所谓的流言四起,指的就是秀吉与胜家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之势,而秀吉震慑本愿寺等第三方力量以及给予姬路守将的书信都揭示了时局已相当紧迫。
该月二十五日,细川藤孝赴近江坂本会见丹羽长秀(《兼见卿记》)。由于长秀的领国若狭比邻藤孝领国丹后,此次会谈主要应该是为了商量开战后协调双方对胜家的行动。而后的二十八日,秀吉与长秀,恒兴在京都本国寺会晤(《兼见卿记》、《莲成院记录》),更是主要讨论了对信孝、胜家、一益的战略。至此,秀吉的战备已基本就绪。
而在另一方面,此间信孝、胜家、一益方面的动静除了前述十月十六日胜家给堀秀政的书信外,史料中没有什么记载。但是不难推测,必定也是加紧战备,彼此之间加强联络,对外多方展开外交,以争取到己方。信孝于十月八日致信秀吉,调停他与胜家的纠纷失败后,拖延秀吉战备,为己方争取时间的目的没有达成,也自认与秀吉再无和平的可能性了。
据《太阁记》与《丹羽家谱传》记载,胜家曾进言信孝,计划将长秀拉拢过来。在所谓“三宅中记”的书中也有信孝与泷川一益商议,寝返长秀的说法,但是被长秀所拒绝。这些说法多半失实,因为胜家等人应该知晓长秀深结秀吉,但是信孝以信长遗子身份劝说长秀与胜家复和,倒是有可能的。
此外,信孝甚至远交毛利,十一月一日致信吉川元春,对元春表现出的好意感到高兴,答应了元春提出要求誓约的请求,并承诺积极支持毛利氏。尽管没有得到毛利氏的武力支援,但看起来至少使其保持了中立(《吉川家文书》)。胜家则通好于遥远的奥州伊达政宗,因为政宗于霜月七日致其老臣远藤基信玉云轩的信中,要求其报告胜家来信之事(《三崎文书》)。从以上两例推测,胜家、信孝开展了积极的外交活动。
但是胜家领国越前以及配下武将佐久间盛政、前田利家等人的领国加贺、能登乃所谓北国之地,其时正处冬季,雪深而难以出兵,无法与信孝、一益协同作战。为了避免在冬季作战,胜家经与信孝、一益商议,命其养子近江长滨城主柴田胜丰向秀吉议和,并遣前田利家、不破胜光、金森长近等人赴京都与秀吉谈判(《秀吉事记》)。
这些使臣据《太阁记》记载于十月二十八日从北之庄出发,途经长滨,会见胜丰并传达了胜家的意思后,同病中的胜丰一道于十一月二日抵达山崎宝寺城。在《秀吉事记》中记载则稍有不同:利家等人上洛,而作为和议中介的胜丰本人并未随行。至于这次与秀吉的会面,在《兼见卿记》与其他一些记载中,发生在十一月三日,地点是山崎宝寺城。对于这些使节带来的胜家方的请求,秀吉爽快的答应了,但是回避了让长秀、恒兴一同交换誓纸的要求。使臣几人在得到了盛情招待及临走前获得礼物相赠后,于十一月四日离开京都返回越前(《秀吉事记》、《太阁记》、《贱岳合战记》)。
《川角太阁记》中说由于早先前田利家的女儿作了秀吉的养女,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因此胜家才拜托利家出使秀吉方展开议和。然而事实上,秀吉认利家女儿为养女并嫁给宇喜多秀家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同时,书中提及利家出使前往的是姬路城。两者都应该是误记。同书中还有几处误记:一,利家逗留姬路二十天左右,期间秀吉多次拜访利家,赠与吉光肋指、虚堂墨迹,还转交了给予胜家的誓书;之后秀吉对送三法师上洛的要求也意见得到了胜家的承诺。然而,遍寻其他相关史料未见相同说法。二,作为回使,秀吉命其弟羽柴秀长(但是还称作长秀)前往越前,得到胜家赠送天目建盏、姥口釜的厚遇。而秀长暗中观察了有关北国积雪的状况,向秀吉做了报告。这些说法没有其他史料可以佐证,多为后人添加、附会,只为了引起读者的注意而已。
胜家和一益在京都町人中也有细作。据《贱岳合战记》,这些人将秀吉相关情报送往越前。因此对于胜家遣使秀吉,使臣于十月二十八日离开北之庄,十一月二日抵达宝寺,八日回到北之庄做了记载。
至于利家的情况,据《菅君杂录》记述,利家十月二十日从七尾出发前往越前府中(现武生市),与胜家商议了议和的事宜。然而对于其到达宝寺的时间没有记录;《前田家谱》中提到,利家的女儿是秀吉的养女,因此胜家以利家为使前往姬路与秀吉谈判,但对于日期丝毫没有记载,看来可能引用了《川角太阁记》的记叙。
在胜家的使臣中,自前田利家始,不破胜光、金森长近等人至此时可能已均为秀吉所笼络。其依据主要是之后贱岳合战时利家的行动,秀吉进军至越前府中时与利家之间的暧昧,还有不破胜光、金森长近的不战而降,外加当时的一些传言。秀吉原本就擅长笼络人心,与其会晤之人很少有不被其打动的,利用这种手段给对手以打击是秀吉的拿手好戏。例如在贱岳合战后第二年,小牧合战直接起因的信雄三家老处分事件中,信雄老臣--伊势松岛(之后的松坂)城主津川义东、尾张星崎(海部郡,现外古屋市)城主冈田重孝、同国苅安贺(中岛郡,现一宫市)城主浅井田宫丸三人便是为秀吉所收买,后被信雄与家康合谋诱杀于信雄居城。据《新撰丰臣实录》记载,秀吉以大量金钱收买了此三人。在《池田氏家谱集成》中则说道除了此三人外,秀吉还对信雄另一老臣泷川雄利加以收买,只不过没有成功,并向信雄告了密。但是不论《新》一书,还是《池》一书,可信度均不高,几名老臣通敌的说法十分可疑;倒是根据《吉村文书》、《香宗我部家传证文》叙述,尽管秀吉对信雄的处置十分恼怒,但是三人与秀吉通谋多为讹传。事实很可能是三人对秀吉抱有好感,而秀吉也的确试图寝返三人至自己帐下,但是被泷川告发后,信雄一怒之下诛杀了三名老臣。此外,也不能不考虑到信雄的举措是受了家康的挑唆。虽然普遍的说法是小牧、长久手合战是家康受信雄邀请出兵的,但事实上很可能是家康惮于秀吉势力的日益膨胀,而利用了津川三人对秀吉抱有的好感,诱使信雄挑起了战争。还有秀吉、家康双方在小牧对阵讲和后,家康老臣石川数正叛逃秀吉方的事件,从家康日后取得天下,数正依然作为大名安全的生存了下来来看,也极有可能是秀吉散布了收买数正的流言,使得数正在家康方无立足之地而不得不出奔的,这与德川方一贯记载数正为秀吉所收买后出奔的记录不相一致。这样看来,秀吉的确可以算是收买的高手了。
至于胜家灭亡以后,利家、胜光、长近均得秀吉本领安堵,利家还获增封,得到优待;长近也获得了飞騨一国,将在后面叙及。
六、长滨、歧阜攻城战
十一月三日(新历十一月二十八日),胜家使臣前田利家、不破胜光、金森长近等人来到秀吉所在的宝寺城,向其转达了胜家的和意。就在爽快允诺的两天后(十一月五日),秀吉开始了兵马的调动。据《多闻院日记》记载,筒井顺庆受秀吉之命于当天率兵赶赴近江。而后十一月十日,秀吉于京都会晤丹羽长秀;十二月初在山崎接见了细川藤孝;十二月四、五两日,再次与丹羽长秀在京都会谈,随后九日便出兵近江(《兼见卿记》)。
对于这次出兵,秀吉在十二月七日给蜂须贺正胜、黑田孝高的信中说到自己为了迎接信雄,将在明后两天内动身前往近江,两人可尽快赶来(《黑田家文书》)。此时,两人正在高松(冈山县吉备郡)根据和约处理割让领土与毛利氏的事宜。关于十二月九日动身前去迎接信雄一事,秀吉在十二月十八日给宇喜多秀家的信中也这样提及了(《小早川家文书》)。但在《兼见卿记》十二月七日一条下,有“秀吉出阵近江,军势五万余,此次乃是为了与胜家战斗,前往攻击长滨”的记载,因为此时长滨归属胜家方。
关于长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天正元年(1573年),信长攻灭小谷城的浅井长政后,秀吉从其处得到北近江,并比邻琵琶湖修筑了新城--长滨。天正十年(1582年)六月,本能寺之变后一度曾为光秀占领,但是不久在山崎合战中为秀吉方夺回;二十七日的清洲会议分配信长遗领之时由秀吉让与胜家,此后胜家养子胜丰入主其中。由于多年任长滨城主,对于长滨城,秀吉可谓知根知底,所以大兵一到,便下令于其侧构筑付城,意欲长期包围,同时展开了诱降工作(《秀吉事记》)。
对此柴田胜丰起初自然下令坚守,然而在敌方优势兵力的重重包围,以及大雪中胜家来自越前的救援难以企盼之下,长滨城陷入了完全的孤立无援之中。此外,在近江、越前国境的山岳地带,丹羽长秀筑起了壁垒。即使胜家军突破了丹羽的防线,还要面对秀吉方城砦中的以逸待劳之师,如果要全力解救长滨城,便意味着胜家不得不与秀吉方在此展开决战。然而时逢冰雪寒天,行军不便,从遣使求和开始,胜家便摆明了不打算在冬季与秀吉决战,这点胜丰也非常了解。于是,在秀吉对胜丰本人以及其属下强大的心理攻势及和平开城的劝诱下,胜丰最终决定献上人质,向秀吉低头,时间大约是十二月十四、五日的样子(《小早川家文书》、《兼见卿记》)。
具体的请降条件今天已不可知,但是似乎十分宽大,这从胜丰降后继续留守长滨以及第二年(天正十一年)三月胜丰病重之际秀吉派京都名医曲直濑正庆前往看病并迎其上洛治疗的情形中可以合理推测(《藤浪刚一氏所藏文书》、《本法寺文书》、《当代记》)。讲和条件应该仅局限于胜丰及其老臣献上人质(《小早川文书》、《多闻院日记》),而胜丰死后,其老臣木下利休、德永寿昌等人更是受到秀吉厚遇。
关于胜丰的投降,在《秀吉事记》与《丰鉴》中均解释为胜丰作为胜家养子,不满胜家外甥佐久间胜政专权,双方关系紧张而降于秀吉。甫洛易思也持类似观点,他曾叙及位于近江、越前两国边境的长滨城,其守将为柴田伊贺殿(胜丰),因不满其养父胜家而叛至秀吉方。不过关于胜丰对胜政专擅不满并进而与其及养父胜家不和有可能只是为胜丰辩护的借口,毕竟在秀吉大军包围下的孤立无援比起对胜政、胜家的不满更来得紧迫些。
根据《小早川家文书》中十二月十八日秀吉给宇喜多秀家的信中所述,秀吉于夺取长滨后,胜家还遣使金森长近与中村扫部向秀吉请和。但此事可信度不高,可能只是对秀家与其家臣团的宣传。
《太阁记》记载,秀吉于十一月中旬率数万骑扎阵于长滨附近,此处时间记载似乎有误。而在《贱岳合战记》中,秀吉早在十一月中旬便派汤浅甚助前往劝降胜丰家老德永寿昌和木下利休等人,因此可以推测早在秀吉出兵前,便有计划的开展了对长滨的攻略。此书中还记载了汤浅甚助是这样劝胜丰的,说是“胜家武勋并未誉满天下,却沉溺于妻子小谷方(ぉ市)的美色而龟缩于北之庄;反观秀吉,有如旭日朝阳,若是降得秀吉,可获越前一国”。对于德永以下诸人,秀吉赠与名物太刀与大量金银,对胜丰,则赠与太刀“来国实”及黄金三百两。对于胜家沉溺美色而不出越前当然只是劝降中的说辞,真正起了作用得恐怕还是那些送来的东西。
长滨既降,秀吉随即修补了横山城(滋贺县浅井郡),陈兵其中以监视长滨,此外,命其弟小一郎秀长(当时还叫长秀)入堀秀政居城佐和山城守备;十二月十六日,自己率主力进入美浓氏家直通的居城大垣城(《小早川家文书》)展开对美浓信孝部下的诱降(而原本从属信孝的氏家此时当已降秀吉)。不久便有清水城主稻叶一铁(良通)献上子息投降了秀吉(《小早川家文书》)。十七日,秀吉在给今尾城主高木贞久父子的信中督促其早降,并要求西美浓诸将发誓献上人质,不得听从信孝指令,接受秀吉派遣的军士入城(《西尾英吉氏所藏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