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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1

前野长康,不分昼夜地赶建。为了避开敌人的耳目,藤吉郎先在别处加工好资材,再趁

黑夜借助长良川的急流,用水运送资材,连夜筑城。当斋藤军循声赶来,蜂须贺正胜的

伏兵一齐开枪,双方对射一阵,此时天开始发亮,一座高耸的木城矗立在长良川岸边,

斋藤军目瞪口呆,掉头就走。这就是日本战国史上著名的“墨俣一夜城”。

信长顺利攻下墨俣,稻叶山城已是孤城一座。不过信长知道稻叶山城乃全国最坚固

的城,且美浓能人众多,强攻必会损失惨重,于是他派遣藤吉郎等善辩之人潜入美浓,

招降美浓的能士。很快稻叶山城的能人如大名鼎鼎的“美浓三人众:稻叶一铁、氏家卜

全、安藤守就”以及斋藤家支柱之一的日根野弘就等都投向了织田家。

当藤吉郎三顾茅庐请到了天才军师竹中半兵卫,信长认为一举攻下稻叶山城的时机

已经来临。1567年中秋节,当稻叶山城的人们正欢度佳节的时候,织田信长得竹中半兵

卫的妙计,派藤吉郎带17精兵,从稻叶山城后山抄近路潜入城中,从里面拉开城门,然

后举起顶端系有一个葫芦的长竹竿,城外的织田军看到信号,一涌而入,里外夹击,轻

松取下号称牢不可破的稻叶山城。

织田信长攻陷了稻叶山城,追放斋藤龙兴,控制了整个富饶的浓尾平原,并大大接

近了京都,如彗星般崛起。踌躇满志的他不久就把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取自中国西周

王朝兴起之地——岐山,并移居此城,希望能像周文王一样干一番大事业,名传千古。

信长还刻了一枚印有“天下布武”字样的印章,表明了他统一全日本的决心

第十五篇 近畿风云

当时日本国内的形势空前混乱,本来已经是诸侯割据,现在连幕府方面也出了大乱

子。

事实上从1494年细川政元出任管领后,幕府的实权就掌握在细川氏手上,后来的足

利义澄、义晴、义辉几代将军都只是徒有虚名。

前篇曾经提过,细川政元在入浴时被养子细川澄之的家臣香西元长刺死,他死后,

三个养子为争夺继承权连番内斗,最后细川高国在西国豪强大内义兴的帮助下攻入畿内,

击败另一个“兄弟”细川澄元,驱逐足利将军义澄,立足利义晴为新将军,成为细川家

内战的胜利者。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细川重臣三好之长在澄元兵败后转投高国

旗下,并迅速博取到新主君的信任,在细川高国不知不觉间,细川家的实权逐渐落到三

好之长的手中。

1531年4月,三好之长逼细川高国自杀,立细川晴元为傀儡,由他的儿子三好长庆

任细川家执事,兼河内、和泉两国守护代。1549年,三好长庆控制了摄津,继而驱逐将

军足利义辉,入主京都。1551年7月还赶走了主家细川氏,把整个畿内划为自己的势力

范围,成为近畿的霸主。

所谓风水轮流转,到了三好长庆晚年,因家人辞世的影响令他十分沮丧,三好氏的

实权同样不知不觉地落到了家臣松永久秀手上。松永久秀的野心比他的主公更大,竟然

联合“三好三人众”: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等三好氏重臣击杀足利义辉,拥

立足利义荣做幕府将军,自己在幕后操纵。

可惜松永久秀算漏了一个人——足利义辉的弟弟足利义昭。义昭在足利家重臣细川

藤孝、和田惟政等人的保护下潜行到了近江,谋划着夺回将军之位。义昭本想向朝仓义

景求救,但义景并无意出兵。此时恰逢织田信长夺取美浓,势头正盛,足利义昭决定转

向信长求助。织田信长假意推托,义昭不得不密请天皇下诏,让信长帮忙恢复日渐丧失

的皇室领地。这回信长不推辞了,他立即派人把足利义昭接到美浓,然后出兵平定北伊

势和南近江,打开通往京都的大路。

1568年9月,织田信长攻入京都,松永久秀投降,仅做了七个月将军的足利义荣被

逐出京都。信长奉足利义昭为第十五代将军,再兴幕府。紧接着又令畿内、但马、南伊

势的领主们臣服,并在1569年以烧光杀光相威胁,迫令自由城市、盛产黄金的界港置于

自己的控制之下,实力大大增强。织田信长还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为足利义昭修建了奢华

的将军府,又对荒废不堪的皇宫进行了大规模的修葺。此举赢得了天皇和义昭的欢心和

信赖,赐予他使用天皇和将军纹章的权力,而且命他直接掌管近畿一带的财力,1570年

1月还封他为幕府管领,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织田信长随即命木下藤吉郎为京

都守护,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

进驻京都并不意味着织田信长已经完成一统霸业了,要统一整个日本,其实还有很

长很艰难的路要走。织田信长虽然受封幕府管领,但立志要开创日本历史新纪元的他又

岂会满足。1570年正月,织田信长向足利义昭递交五条书,告诉他什么应该做,什么不

应该做,完全把将军当成是傀儡。足利义昭当然不甘受织田信长的制肘,但他自己本身

又没有什么力量,将军之位还是靠织田信长才夺回来的。义昭仔细思量后,决定以将军

的名义调动其他大名来对付信长

第十六篇 幕府终结

最先响应号召的是越前领主朝仓义景,朝仓义景本来与信长有盟约,但他十分后悔

上次没有答应足利义昭护送其进京,这回机会来了。于是他暗中约同浅井长政和六角义

贤,制定周详计划,要一举打倒织田信长。

信长以室町幕府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的名义,再三催促越前大名朝仓义景上京都,

却被义景置之不理。以此为由,1570年4月,信长率军自京都出发,征讨朝仓义景。受

信长的邀请,德川家康也领兵抵达越前若狭。此时,朝仓义景请求浅井家、六角家发兵

救援。

织田军势如破竹,朝仓军节节败退。织田信长一直打到越前的金崎城,正要一鼓作

气,正准备进军一乘谷,降伏朝仓义景之际,妹夫兼盟友的浅井长政突然从背后杀出。

等织田信长接到妹妹阿市紧急送来的示警信物——一根穿着两粒豆的绳子时,已陷入

朝仓、浅井、六角的三角包围中。

本来,信长将妹妹阿市嫁给了浅井长政,两家因此结成婚姻同盟,信长并不担心浅

井家会背叛他。而按照浅井长政的本意,也不想以破坏与织田家的盟约为代价去援救朝

仓家。然而,长政之父久政以朝仓家一直是浅井家的盟友为由来劝说长政。最终,长政

还是听取了父亲的意见,与六角家一道,在琵琶湖东面,金崎城与京都之间布阵,从背

后截断了信长的退路。

织田信长无可奈何,为了保存实力,决定立即自琵琶湖西面,经朽木谷撤退回到京

都。朝仓义景当然是紧追不舍了,此时木下藤吉郎自告奋勇,和蜂须贺正胜担任殿后,

织田信长在犹豫中应允了。金崎大撤退一战。秀吉立下大功,他以区区七百骑兵抗衡联

军的数万大军,出色地完成了拖延时间的任务,并安全返回,令人惊叹不已。经此一役,

木下藤吉郎不但名动天下,也成为了织田信长最信赖的手下。

织田信长在金崎的战败,令本来一片大好的形势顿时逆转。他的死敌包括武田、上

杉等组成了一个“反信长包围圈”,企图将信长围而歼之。困境当前,织田信长冷静下

来,立意先清理浅井长政这个叛徒,于是他会同已经统一三河、远江、骏河三国的盟友

德川家康于6月陈兵姊川,大败浅井、朝仓联军。

信长的厄运尚未结束,同年7月,三好氏的余党在摄津举事,图谋复辟;9月,大名

之外最强势力本愿寺的主持显如号召各地的一向宗门徒起义,并派僧兵支援三好余党;

11月,伊势一揆发动暴乱,织田信长之弟信兴被杀,信长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织田信长为报弟仇,于1571年5月攻打伊势国长岛城,一向宗义军拼死抵抗,信长

不但徒劳无功,而且在退兵途中还遭袭击,氏家卜全战死。织田信长的满腔怒火都发泄

到本愿寺身上,9月12日,信长兵发比睿山,把本愿寺的下院、与奈良兴福寺并称为“

南都北岭”的延历寺一把火烧个干净,信长也因此被日本的佛教徒诅为“第六天魔王”。

火烧延历寺后,本愿寺不敢再乱动了,但武田信玄却认为上洛(进京)的机会到了。

1572年10月,信玄摔二万上洛军抵达三方原,12月22日,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的一万联

军也开抵三方原迎战。三方原一战,武田家的铁骑“赤军”所向披靡,联军抵挡不住纷

纷败退。德川家康逃回居城滨松仍留下一个“海道一雄”的美名,算是走运,织田信长

就惨了,被武田军紧追不舍。此时足利义昭也趁机发难,看来信长的气数将尽。

也是织田信长命不该绝,就在此时,武田信玄突患重疾,不得不撤兵,1573年4月

12日在返回途中病逝,享年53岁。这位用兵如神的战国头号名将,一生为称霸天下而战,

无奈强敌环伺,待杀出一条上洛之路,又不幸病死在路上,终生抱憾,可叹!

大难不死的织田信长要报仇了。7月18日,织田信长攻入京都,流放足利义昭,室

町幕府灭亡。织田信长终于遂其所愿,为天皇改元“天正”,实践了他“天下布武”的

理想。

宛如梦幻 织田信长传 作者:赤军 一、霸主的诞生

从十五世纪中期的“应仁之乱”开始,日本迈入了空前残酷而混乱的“战国时代”,无数英雄豪杰应运而生,无数割据势力旋起旋灭。受限于传统观念和地理环境的各方豪强,比如广为后人崇敬的“毗沙门天神”上杉谦信、“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濑户内智将”毛利元就等等,他们穷毕生的精力,也不过在乱世中谋求到一方理想中的净土而已,最终重新统一全日本的重担,却奇迹般地落到尾张国一个根基浅薄的小领主肩上——他,就是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基本统一了日本中部,而他的继承人丰臣秀吉则终于结束战国乱世,他最巩固的盟友德川家康把日本带回到幕藩和平体制下——后两人的事业基础,无疑是由信长所一手奠定的。织田信长无所畏惧、藐视权威、残暴好杀、热爱艺术,后世赞誉者称他为“革命者”、“风云儿”,鞭笞者骂他为“暴君”、“第六天魔王”,而正是这种性格、行为的复杂性和矛盾性,把他推到了历史的最前沿。

织田家的崛起

为了表明自身政权的合法性,织田信长后来自称出于平氏或藤原氏,但现在普遍认为,织田氏先祖本为越前国丹生郡织田庄织田神社的神官,约在十五世纪初期流落至尾张,成为当地土豪。

当时尾张国名义上的统治者,是守护斯波氏,但守护的权力从来都是由当地大小武士集团联合支撑起来的,尤其进入战国时代以后,守护往往被架空,地方上的各级土豪却逐渐坐大,成为大名——织田氏就在这种背景下日益膨胀起来,谋得了守护代的职权。

到了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这一代,织田氏已经基本架空守护斯波氏,握紧了尾张国的军政大权。但信秀本人的地位,最初却并不算高,他不过是领有尾张上四郡的守护代织田伊势守信安之兄信定的儿子而已。当时尾张的另外四郡(下四郡)则掌握在尊奉傀儡守护斯波义统的另一位守护代织田大和守广信手中。

织田信定筑胜幡城,其子弹正忠信秀则以同族身份出仕于织田广信,成为同族三奉行之一,靠着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勇猛的作战能力,很快就脱颖而出,压制了织田因幡守和织田左卫门两位同僚。到1534年织田信长诞生的时候,他已经成功架空守护代,征服了超过二分之一的尾张国,被誉为“尾张之虎” ——战国乱世,臣子凌驾于君主之上,分家凌驾于主家之上,甚至陪臣凌驾于守护之上,本就不是绝无仅有的稀罕事。

尾张国并非乱世中唯一的领土,阡陌相连,北有美浓国,西有伊势国、东有三河国。因为尾张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周边豪强无不虎视眈眈。信秀一边和国内的同族势力作斗争,一边还要抵御来自他国的侵略,或者发动对他国的远征。他第一个来自外部的强大敌人,是三河的松平氏。

十六世纪初期,松平氏出了一个奇才——被家臣谀美为“活到三十岁定可取得天下”的松平清康,他屡次杀入尾张,使织田信秀战栗不已。然而清康终究没能取得天下,因为还不到三十岁,他就在出阵尾张守山城时被家臣误杀——时为1535年,人称“守山之崩”。

继承清康事业的松平广忠,当年还不到十岁,织田信秀趁机反攻出国门,把战火燃烧到松平氏的领土上。为了苟延家族的命脉,松平氏被迫向更东方的今川氏求援。今川氏当主义元看到送来嘴边的美味,当然兴奋不已,立刻打着复兴松平家的旗号,向三河进发——1542年,爆发了著名的小豆坂合战。

骏河国的今川氏世代名门,领土广大,兵力强横,义元更有“东海道一弓取”的美名。信秀闻知义元来攻,丝毫不敢大意,急命二弟信康为先锋,出西三河安祥城东进,双方在小豆坂遭遇。

长驱而来的织田军因为体力不支,很快受挫向后败退,今川、松平联军在后紧紧追赶,幸亏信秀的三弟、以武勇善战著名的织田信光等人担任殿后,大呼悍战,不但逼退追兵,更鼓舞了本方士气,扭转了战局。最终今川、松平联军崩溃,西三河一带尽归织田氏所有。

五年后(1547年),织田信秀整备兵马,再攻三河,希图一举灭亡松平氏,松平广忠也再次向今川氏求援。这回今川义元不再无条件答应发兵,因为他听说广忠的幼子已经六岁了,就要求送来骏河作为人质。

大名之间交送而非交换人质,并不是一种平等的外交手段,而等同于承认对方拥有对自己的控制权、调动权,也即对方将成为自己的宗主国。虽然儿子年纪尚幼,虽然这是一份屈辱的盟约,走投无路的广忠也只好答应了。于是他派二十八名家臣护送幼子竹千代从本城冈崎出发,经海路在大津(现丰桥市)上岸,准备由当地豪族田原城主户田康光送往今川义元的本城骏府。

岌岌可危的松平家随时都可能垮台,最好的下场无过于从属于其他强大的势力,这是包括广忠在内,每个松平家族的成员及其麾下豪族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从属于何人,是东方的今川,还是西方的织田,每个人心中却都有着不同的盘算。户田康光早就和织田信秀暗通款曲,他不但没有按计划护送竹千代前往骏府,反而将其劫持到了尾张。就这样,六岁的松平竹千代在尾张末森城遇见了十四岁的织田吉法师——也就是后来的织田信长。

尾张的大傻瓜

织田信长幼名吉法师,由信秀正室土田夫人于1534年生于尾张那古野城。那古野本是今川氏进攻尾张的桥头堡,当年信秀攻克此城,才从胜幡移居过来,旋即就得到了嫡长子,欢喜不胜。他任命家老林新五郎秀贞(又名通胜)、平手中务丞政秀、青山与三右卫门和内藤胜介四人担任幼子的师父和辅佐官。

但这个孩子与众不同,据说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令人头疼的强横态度,多次咬伤奶妈的乳头,信秀被迫频繁更换奶妈。稍微长成以后,他更喜爱新奇的事物,蔑视传统的礼仪规条,经常身穿奇装异服,与同龄孩童游戏角斗,丝毫也没有作为领主继承人的自觉。除了师父之一的平手政秀、父亲信秀,以及某些幼时玩伴外,几乎家中所有人都对这个孩子抱持着深深的厌恶感。

连其母土田夫人也不喜欢吉法师,却宠爱三男信行(信秀共有十二个儿子,信长虽为嫡长子,其实是第二子,其上还有庶出的长兄信广)。织田勘十郎信行,和吉法师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但行为却与兄长迥然相异,他品行方正,聪明懂礼,深得家中众人喜爱。土田夫人和家臣们屡屡向信秀建言,请求废黜吉法师的继承权,而以信行代替,不知道是出于对嫡长子的宠爱,还是别有想法,信秀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不硬不软地驳回了他们的意见。

吉法师就这样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敌视、轻视或鄙视的目光中成长起来。1546年,他在古渡城元服,取大名为三郎信长,后来还通过给已经权威丧尽的天皇朝廷献礼,得到了上总介的官职,称织田上总介信长。

虽然年仅十三岁(按虚龄计算),但依照当时的传统,武士之子行过元服礼,就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上阵打仗,更必须挑起家庭和家族的重担。果然第二年(1547年),信秀派信长为总大将,进攻三河国的吉良大滨,放了几把火以后安然退回。虽然本就是件轻松的任务,但丝毫不出差错,尤其是信长戴着红色头巾、身披铠甲和阵羽织的英姿却让家臣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正是信秀期望达到的效果。

幼主已经具备了上阵作战的能力,表明家族可以延续下去,家臣们不会缺乏效忠的对象,在封建社会,这是相当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可惜信长战后却依然故我,毫不收敛年幼时的荒唐举动。据说他经常身穿浴衣,袒露着上身,腰间挂满钱袋、葫芦、火石包等小物件,骑着马四处去游玩——虽然在他成名以后,许多人一厢情愿地猜测他是在勘察领地内的地形,了解各村的风俗人心,但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那未免也太苛求了。

就在这一年,松平竹千代被送到了尾张国,成为可怜的人质。据说信长对这个小自己十岁的孩子相当友好,经常携其出行,一起游玩,并教会他骑马和游泳。但这种儿时的友谊,是否直接影响到他们日后牢不可破的同盟,可就是众说纷纭,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当时,信秀将本城迁到末森,把这里作为进攻三河的桥头堡垒,而让信长留守旧主城那古野。在得到松平竹千代以后,他原本以为能够以此为要挟,迫使松平广忠降伏,然而广忠或许难消心头之恨,或许保有在乱世中绝对稀罕的忠义之心,竟然拒不开城投降,依旧把靠山锁定为今川家。今川义元大受感动,于是在第二年(1548年)三月,以军师太原崇孚(雪斋)为总大将,第二次大举发兵西三河,与织田军再遇小豆坂。

以领地的广狭、士卒的多寡来论,其实织田根本不是今川的对手,更何况来自北方美浓国斋藤氏的压力日盛,牵制了部分兵力,再加上此次对阵的今川方总大将太原雪斋又是以智谋闻名的厉害人物。经过激战,织田军先胜后败,终于一溃千里。信秀逃回那古野,只留下长子信广守备安祥城,作为依旧楔牢在西三河的一枚钉子。

暂时放弃了对三河松平家的进攻后,信秀又把目光瞄准了北方。北方的美浓国,守护原是土岐氏,近年来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物篡取了实权——此人非常富有传奇色彩,据说他本是卖油郎出身,因为擅长舞枪而被美浓豪族长井氏收为家臣,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他首先篡夺长井氏,继而篡夺长井氏的主家、美浓守护代斋藤氏,改名为斋藤秀龙,出家后法号道三。和几乎所有强力的守护代一样,斋藤道三最终也驱逐了守护土岐赖艺,把美浓一国掌握在手中。

民间传说不可尽信,卖油郎而精通枪法,本身就是一个笑话。现在普遍认为,道三本是来自近江国的浪人。

擅长阴谋诡计,被称为“蝮蛇”的斋藤道三,本身也是优秀的战术指挥官。就在小豆坂败回的当年九月,信秀悍然攻入美浓国,一直打到斋藤本城稻叶山下,但随即遭到强力反击,二弟信康战死,全军崩溃。既然无法吞并松平家,就要面对来自东方骏河今川氏的强大压力,北面再对付狡猾的“蝮蛇”,已过四旬的信秀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了。就在这个时候,重臣平手政秀献策,利用婚姻关系来达成与斋藤氏的和平。

时年已五十七岁的平手政秀,是信秀深为器重的老臣,在外交和与京都朝廷的联络方面居功甚伟,因此信秀任其为宿老,更让他担任信长的师父。政秀所以想让信长迎娶斋藤道三的女儿归蝶姬,一方面是为了尾张织田家考虑,另方面也是为信长本人考虑。他知道信长威信很低,领地内大小臣僚和豪族都支持其弟信行,如果能够攀附上美浓斋藤氏这一强大靠山,就可以保住继承人的地位不倒。

信秀首肯了这一建议,使者前往稻叶山城求婚,也立刻得到了斋藤山城守道三的允准。道三早就听闻信长之名,那是一个被称为“尾张的大傻瓜”(日语中的“傻瓜”这一词汇,并不代表白痴,而代表浪荡、无行、举动乖戾、毫无作为)的年轻人。信秀迟早会死,如果一个傻瓜作为自己的女婿继承了织田家业,或许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取尾张国。就是基于这种阴暗的盘算,道三把爱女送到了那古野城。

归蝶姬,因为来自美浓,后来也称为“浓姬”,据说是个胆气不让须眉的杰出女性。有一种传说,在女儿出嫁前,道三把一柄短刀交给浓姬,示意她在时机成熟时,刺杀自己的丈夫信长,浓姬却笑笑回应父亲:“我将去好好观察那个大傻瓜,说不定某一天,我反过来会把短刀插入父亲的胸口。”

初掌政权的信长

织田信长成婚后的第二年(1549年),松平广忠离奇地去世了,年仅二十四岁。太原雪斋动作极快,没等松平家众臣决定是否因为幼主在织田家而转变阵营,就先派朝比奈泰能接管了松平本城冈崎。不久以后,雪斋又攻克安祥城,俘虏织田信广,提出拿他来交换竹千代。

织田信秀为了保儿子的性命,只好把松平竹千代送往骏府——如此一来,三河松平氏就彻底被今川所吞并了。

被迫完全退出三河国的织田信秀,感到一种日暮途穷的悲哀,两年后的1551年三月,他终于油尽灯枯,撒手尘寰,享年才四十二岁。因为至死也没有另外指定继承人,信长遂名正言顺地成为尾张下四郡的统治者。

然而这个年轻的新领主却依旧一副野蛮的傻瓜相。据说连父亲的葬礼他都姗姗来迟,急得重臣们商议说:“都是先主的儿子,不如让信行公子来主持葬仪吧。”而正当身穿丧服、神情悲戚的信行将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信长却突然出现在了寺院门口。他依旧裸着上身,腰挂零零碎碎的各种小物件,用麻绳缠着刀柄随意插在腰带上,就这样大步流星面无表情地走到父亲灵前,抓一大把抹香随便一掷,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但是傻瓜,还是疯子!”家臣们怒不可遏,议论纷纷。在场只有一位来自九州的和尚点头赞道:“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经过这一事件,大部分重臣都投入到织田信行的麾下,他们等待时机要废黜信长,而拥信行继位,连已经丧失权柄的守护代织田信友(一说为广信之子,一说即广信本人)也在老臣坂井大膳的煽动下密谋扩张势力。平手政秀苦苦地为信长支撑着局面,但大傻瓜却丝毫也无悔改之意,他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1553年闰一月,政秀在居处切腹自杀,留下了长长的一大篇谏言,从不要身着奇装异服,到必须耐心倾听家臣的意见,几乎指出了信长所有的错误。

平手政秀的死谏,给信长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家中年长一辈最后一个支持自己的人也离开人世了,并且是用这种非同寻常的方式离开的……然而流泪过后的信长,却依旧我行我素,似乎完全没有把政秀的最后谏言放在心里。

1553年,日历为天文二十二年。在纷繁动乱的整个日本国中,尾张是个容易被忽视的小地方。尾张位于本州岛的中南部,距离已经丧失权力数百年的朝廷所在地京都,以及丧失权力近百年的幕府所在地室町御所,都还有一百多公里的直线距离。此时在织田信长周围,有几个庞大的势力正即将发展到他们最辉煌的顶点。

北面的斋藤氏和东面的今川氏自不必说,再往东北的甲斐国,“战国第一兵法家”武田晴信(信玄)开始了他疾风烈火般的信浓侵攻战,相模国的北条氏康在河越击败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准备把整个关东平原都掌握在手中。再往北,“北陆的守护神”长尾景虎(即后来的上杉谦信)在短时期内基本统一了广袤的越后国。

尾张西面的畿内地区,有六角、细川等强力大名割据着,更有篡夺了细川实权的三好氏,以及篡夺了三好实权的松永氏存在。畿内以北的越前国,则由名门朝仓氏统治。

畿内以西的本州岛西部,俗称为中国地区,如大山一般的大内氏和尼子氏已经鏖战了数十年,但就在两年后的1555年,爆发了著名的严岛合战,“濑户内智将”毛利元就,将把这两棵巨树连根拔起,成为无人敢于相抗的一代豪雄。

九州和四国岛依旧群雄割据,争乱不休,似乎永无止歇,但大友宗麟俨然已成为北九州的霸主。以上所述种种势力,其领土、其兵力、其家中的政治体制和经济规模,都不是爆发户织田家所可以比拟的。三河松平氏在松平清康一代崛起,也因清康之死而烟消云散,仅仅拥有尾张下四郡的那古野织田氏,是否也将落得相同的下场呢?

蝮蛇与傻瓜的会面

觊觎信长权力的,不仅仅是国内的势力——包括守护代和自己的亲兄弟——还有领地外的诸多敌对力量。平手政秀死谏的同年四月,斋藤道三突然提出想见自己的女婿一面。

道三有些不耐烦再等待了,信秀去世已经两年,信长四周都是敌人,自己的女儿为何还不动手,或起码送来有用的情报?作为一辈子在阴谋中打滚的“蝮蛇”,他习惯谋定而后动,既然目标是自己的女婿,哪怕是傻瓜女婿,也需要先见一面,仔细观察一下他是否还有可资利用的价值。况且,利用会面的机会,直接擒下信长,胁迫他向自己递上降表,也是一招惠而不费的妙计。

包括浓姬在内,信长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去见道三,因为谁都猜测不到“蝮蛇”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会不会下毒手。然而信长却力排众议,如约前往。会面的地点,定在尾张富田的正德寺(在今爱知县一宫市),这正好是两势力相衔接的中间地区。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信长前往与道三会面,并且缔结友好盟约后,安全地归来了。不仅如此,其后斋藤道三竟然变成了傻瓜女婿的坚强靠山,每每调兵协助信长平定尾张不肯臣服的各地方势力。正德寺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据说会面以前,道三曾悄悄躲藏在信长的来路上,想在正式见面前先从外表判断一下女婿的智能和志向。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竟然见到一个打扮如同土匪一样的家伙:头发用稻草绑着,袒露左臂,腰挂各种零碎,下身套着虎皮和豹皮织成的短裙裤。“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傻瓜!”道三吩咐部下,等信长以这幅尊容出现在正德寺中,就立刻斥责他无礼,将其当场拿下。

然而这一命令却分明不易执行。虽然道三预先在寺外埋伏了许多武士和忍者,信长却也并非孤身前来。据说信长此行携带了千余兵卒,其中半数为长柄队,长柄的长度连擅用枪兵作战的道三也自愧不如,他还从近江的国友村购买了数百支当时最先进的铁砲,全都带来了正德寺。

等到正式会面,出现在道三面前的,俨然是另外一个信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身穿整洁的褐色礼服,态度恭谨而不失尊严——信长是当时著名的美男子,他正装以后的容仪,令道三大为折服。

据说双方签署了盟约,饮过同盟酒,信长告辞离开以后,道三悄悄对心腹们说:“我的几个儿子,将来恐怕要系马在女婿门口,成为他的家臣。”

得到美浓斋藤氏大力支持的织田信长,威望略有上升,开始逐一扫灭尾张国内不肯臣服的势力。1555年四月,他与叔父织田信光合谋,以杀害守护斯波义统的罪名,讨伐想要恢复往日权力的守护代织田信友,攻克信友本城清洲(或名清须),旋即将主城迁移到此处。通过这次战斗,信光对信长大为赞赏,开始支持这个以前并不看好的侄子。然而时隔仅半年,信光就被家臣谋刺身亡。

上天似乎故意把织田信长的支持者逐一铲除,要他孤身一人在乱世中奋战。第二年(1556年)四月,斋藤道三也离开了人世。道三是被其子义龙所杀的,传说他对信长的赞誉使义龙大为不满,又有传说义龙本是遭道三放逐的原守护土岐赖艺的儿子,但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一辈子在阴谋诡计中打滚的“蝮蛇”,终于被自己儿子的阴谋所击败,战死于长良川畔。

据说道三临终时曾遗书信长,要女婿为自己报仇。信长得到道三被困的消息,匆匆率兵前往救援,却慢了一步,只得到这份遗命。如此一来,美浓从友国变成了敌国,失去最大靠山的信长,四周围立刻再度昏暗下来。

蛰伏已久的亲兄弟织田信行终于盼到了这个大好时机。当时织田众臣分为两派,支持信长的有织田胜左卫门、织田造酒丞清正、佐久间大学盛重、森左卫门可成、佐佐孙介等;而家老林佐渡守秀贞、猛将柴田权六胜家、林美作守、津津木藏人、桥本十藏、角田新五、佐佐内藏助成政等三分之二的家臣却支持信行。道三战死的当年八月,织田信行召集以那古野城主林秀贞为首的支持者,悍然掀起了反旗。

稻生合战

《信长公记》中载有一则传说,在那古野城西面的比良城东,有一个名为尼池的小池塘,1556年一月中旬,有农民声称在池中发现了如蛇般的怪物。据说此蛇之头部象五色的无角鹿,眼睛象星辰一样闪闪发光,舌头伸出来如火一般艳红,身体象木桶般粗……

听到这个消息的信长,立刻命令周边农民全数出动,携带锄头、铁锹、吊桶等物一起到尼池去,将池中的水搅乱淘出,逼怪蛇出来并将之捕获。有记载说,信长曾经莅临捕蛇前线,并且亲自下了水,但等把池水掏出将近七成以后,却并不见什么怪蛇,只见那是一条大鱼,头塞在一截空心枯木里,不停地甩着尾巴。“真是愚蠢!”信长扔下了这句话,飞快离去了。

即便确有其事,那也很可能是个阴谋。因为比良城是信行派的干将佐佐成政的居城,信长原计划抓到怪蛇以后,将进入比良城内休息,正好给予成政等人刺杀他的良机。然而不知是预先听到了风声,还是真的苍天保佑,信长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避过了一劫。

织田信行的谋叛计划,是由林秀贞和柴田胜家负责酝酿与指挥的,他们很快集结了近四千兵马,连克春日井、守山等要隘,几乎逼到清洲城下。对于此次谋叛,信长应该不会感到惊奇,因为这早是尾张从武士到平民每个人的预料中事。然而不应毫无准备的信长,却仅仅拉起了六七百兵马与之相抗。

兄弟相争的战场被选定在清洲城东、庄内川附近的稻生地方,这里筑有为了躲避洪水而修建的名塚砦,由于连日大雨使得河川泛滥,切断了名塚砦与清洲城的联系,而信行军抢先占领了名塚砦附近的稻生原,使其更陷于孤立状态。

信长的军队就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出发的,部队在庄内川以西的平城集结,为了救援名塚砦,就匆忙对敌人发起了进攻。佐佐孙介所部一百二十人作为先锋,首先突击柴田胜家的本阵,遭遇将近三倍于己的伏兵阻击,孙介战死。初战不利,信长被迫退往名塚砦,第二个倒下的,是殿后的山田治部左卫门。

时人的笔记中这样描述:“在遭遇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打击后,上总介大人(信长)被织田胜左卫门、织田造酒丞架在中间。森三左卫门随后带领四十个御中众手持着长刀护卫,匆忙向名塚砦退却……”

就在这一危难时刻,荒子城的前田利昌率领地附近的农民动员兵近四百人,以及平城与稻叶城的其余部队约两百人终于赶到了。信长再度燃起了胜利的信心,在仔细分析了战场形势后,决定主攻信行军中坚力量柴田胜家的本阵。

柴田权六胜家,时年三十四岁,从初阵参加第一次小豆坂合战开始,就是织田家最负盛名的猛将。其本阵屯扎在稻生村,有一千之众。信长先让农民动员兵冲前攻击,引诱胜家出战,随即突然将本方武士投入战场。但即便如此,勇猛的胜家还是逐渐扳回了上风。就在信长方兵马开始向后溃退之时,忽听一声大喝,穿着火红色披风的信长亲率四十名亲兵冲到阵前。这一声大喝鼓舞了本方的士气,更使柴田军士兵惊愕不已。他们所面对的,终究是按传统应该奉献毕生忠诚的主公……

胜负之势瞬间倾倒,柴田军全面崩溃。信长旋即挥军前往攻击林美作守所部。当时信长派的黑田半平正与林美作守交战,已然处于劣势。但在得知柴田军崩溃的消息以后,林美作守匆忙脱离接触,从左路撤退,却正好遇见了信长的伏兵。林美作守战死,支持信行的其余各部不战自乱,纷纷败逃。织田信行也只得长叹一声,退往居城末森。

信长乘胜进军,很快包围了末森城,此刻的信行,已如瓮中之鳖。在兄弟双方的生母土田夫人一再求情下,信长终于答应饶恕同胞兄弟,于是信行开城投降。

此后,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性格一向凶暴的信长,竟然饶恕了所有跟随信行谋叛的家臣。当林秀贞和柴田胜家前来请死时,信长走上去提了提胜家的腰带,拍着他的肩膀说:“权六,一副死相的,这还是你吗?!”这一举动使两人如释重负,同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信行却并没有因此洗心革面,第二年(1557年)十一月,他联结上四郡守护代织田信安,再度谋划起事。可惜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人肯跟随他了,受过信长饶恕的柴田胜家不愿再次举剑斩向自己的主公,他出首告发了信行的阴谋(另一说是因为信行宠信家臣津津木藏人,津津木为人骄横无礼,胜家难以自处,遂投奔信长,信行的阴谋因此败露)。

虽然是同胞兄弟,但乱世中容留这般隐患,无异于自取死路。信长瞒过母亲土田夫人,假装患病,秘密把信行骗到清洲城中,然后把长剑插入了兄弟的胸膛……

尾张的统一

想要夺取信长权力的同族,不仅仅信行一人,还有他的异母庶兄织田信广。斋藤道三死后,信长每每率军北上讨伐弑父的斋藤义龙——义龙智谋深沉,连 “蝮蛇”老爹都能干掉,年轻的信长如何是他对手——但数年间一无所获。就趁这个机会,信广暗中联络义龙,要从背后捅信长刀子。

信广的计划是,当信长再伐美浓时,他作为后续增援部队进入清洲城,就此夺取清洲,并与美浓军前后夹击,信长必败。可惜这一计划被信长窥破,严令留守清洲的兵马拒绝信广入城。信广知道阴谋败露,匆忙退回,信长从后追赶,小小接了一仗。还好信广见机得快,不是信行那般执拗人物,立刻自缚请罪,信长才饶了他一条贱命。

老爹留下来的尾张下四郡,就这样逐步稳定下来。信长的下一个目标,是上四郡的守护代,也即信长本人的叔祖织田信安。但其时信安已经失去权柄,被其子织田伊势守信贤架空了,信贤的本城,是在岩仓。

信秀、信长父子,一心要统一整个尾张国,信安、信贤父子也不例外,无论是今川义元、斋藤义龙,还是织田信行,所有与信长为敌的势力,几乎都和岩仓有过接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况且想要向外征伐,也必须先除掉国内的毒瘤。就在这种情况下,1558年,信长率军讨伐织田信贤,双方在岩仓以西的浮野地方展开激战。

双方兵力都在三千上下,可谓势均力敌,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信长军从东南方向突击得手,直入敌阵,信贤军很快就全面崩溃。

第二年(1559年)三月,信长远上京都,拜谒了幕府将军足利义辉。此时足利将军早已权柄丧尽,被管领细川家,以及细川的家臣三好氏、三好的家臣松永氏逼迫得朝不保夕。然而当时的足利义辉将军却并非无能之辈,更不是甘于被他人玩弄的纨绔子弟,他为人坚毅勇决,精通剑法,一心想恢复幕府的往日荣光,被称为“强情公方”。义辉看到尾张的一个年轻小诸侯竟然亲自上京来谒见自己,颇受感动。

然而反传统的急先锋织田信长何所爱于室町幕府将军?他进京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和畿内各种势力搞好关系,从侧面向美浓施压。完成这一计划后,信长于三月间再伐织田信贤,进攻岩仓城。当时日本的所谓“城”,更接近欧洲中世纪的城堡,由土木(好一点的还用石头)构筑城墙和各种防护设施,城外是城下町,再外是农田——城本身很少有生产能力。信长将岩仓团团包围,放火烧光了城下町,拆除鹿砦、填平壕沟,使岩仓变成一座“裸城”。

就这样包围了两三个月,每天向城内发射火箭和火枪,织田信贤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被迫开城投降。就这样,“尾张的大傻瓜”用七年时间,不但稳固了自己的统治,进而统一整个尾张国,往从前嘲笑过他的人脸上搧了一个大耳光。继续前进的目标,当然就是北方的美浓了——斋藤义龙虽然悍勇多智,身体却不大好(传说是患了麻疯病),信长有信心在数年内将其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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